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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我们是如假包换的夫妻! 沈谨贤握……

沈谨贤握住她的手腕使她松手, 说道:“娴儿,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老爷,开了这个口子, 往后一发不可收拾啊。”

“娴儿,我们早已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若是阁老失势,我在朝中的地位岌岌可危。”柳梦娴松了力, 沈谨贤收好银票。

柳梦娴提醒道:“老爷,我们还有皇后娘娘。”

“娴儿,你不在朝中供职不明局势, 日后我再跟你细说。”沈谨贤匆匆离开沈府,趁着夜幕的掩护,马车直奔王府的后门。

案上堆着新鲜的柑橘, 剥下的橘子皮散发着清新的果香,沈芜放下手中的医书, 碟子里剥好的橘子垒得像一座金黄的小山,沈芜腹诽道:“这人心情怎么还不好?一连几天呆在我这里一声不吭地剥橘子!”

陆理的情绪不高,将手中刚剥好的橘子递给她,顺道将她的医书拿走,说道:“夜晚的烛火不够明亮,看书容易伤眼。”

沈芜一征, 说道:“好吧。”

清甜的一瓣瓣果肉送入口中, 沈芜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可是有烦心之事?”

陆理剥橘子的手停顿了一下, 而后淡淡道:“朕是天子, 怎会有烦心之事?皇后多虑了。”

“陛下,随臣妾去一个地方。”

陆理自顾着剥橘子,“朕不去。”

沈芜不由分说地夺走他手中剥至一半的橘子, 拉着他的衣袖往外走。

“皇后究竟要把朕带去哪里?”陆理反握住她的手腕,傲娇道:“你不说,朕可就不去了。”

沈芜双手握住他的手掌,不觉地撒娇道:“陛下跟着臣妾走一道走,去带您去个散心的好去处。”

陆理登时征愣地看向她,而后眼底的不悦消融殆尽,眉目舒展地牵住她的手,羞涩地微微侧过脸庞,说道:“那走吧。”

沈芜指着窗户,窃笑道:“我们得从这里走。”

火把映照着长长的宫道,宫墙上对影成双,二人衣袂翩翩,二人并肩齐走,时不时地偷瞄对方,而后垂首泛起浅笑。

大庆早已废除了宵禁制度,京城中的夜晚热闹非凡,市井中张灯结彩,人来人往。

酒肆的青旗随风飘扬,酒客坐立其中与友人对饮,时而相谈甚欢,几个孩童举着彩色的木制小风车自由逐风而过酒肆的门口,他们穿越于市井之中,耳畔传入摊贩热情吆喝顾客,介绍货品的声音,“快来嘞,新鲜出炉的桂花片糕!香甜粉糯,入口即化!”

市井之中充斥着人间烟火气,百姓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陆理不禁被他们感染,脸上也有了笑意,侧首问道:“皇后,这就是你要带朕来的地方?”

“对啊!”沈芜打量着他,“从现在起,忘却身份,就当您微服私访了。”

陆理来了兴致,逗趣道:“那朕应该怎么称呼皇后?唤娘子?”

沈芜定定地看着他,脸霎时染上了绯红,迅速地转过头去,羞涩道:“唤我沈芜即可。”

“诶,过于生分。”陆理挪了一步,凑近道:“朕唤皇后为阿芜,皇后唤朕夫君。”

“这是什么理?”沈芜注视着他,“陛下的称呼自当由臣妾决定。”

陆理双手搭上她的肩膀,摆正她的身姿,在身后说道:“皇后看看他们,我们也要融入其中。”

市井之中不乏互相挽着手的夫妻,并肩牵手而走的有情人,甚是甜蜜。

“何况。”陆理将头埋得更低,嘴唇几乎碰到沈芜的耳廓,挑逗般的口吻说道:“朕与皇后是如假包换的夫妻,自当唤我为夫君。”

陆理的话化作了一股寒流穿梭在沈芜的体内,令她身躯微微一颤,不禁地往前走了两步,离开他半圈住她的胸怀。

沈芜心想:“我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就多余提称呼一事!”

富有磁性的爽朗笑声在身侧响起,陆理拱起手臂成圈,说道:“阿芜,市井之中人多拥挤,挽紧夫君的手不要走丢了。”

沈芜的指尖动了一下,犹豫不定。

陆理却放下手臂,径直牵着她的手,调戏道:“原来阿芜更喜欢牵手。”

沈芜手上使劲捏他的手指,陆理却牵她更紧,侧首宠溺道:“阿芜,别闹。”

脸皮厚,则无敌,沈芜彻底败给他了。

护城河边停靠着画舫,装饰华美雅致,船头挂着灯笼,明亮引人,歌姬抱着琵琶站立船头,纤长的手指拨弄着弦,声声入耳,惊掠了心头,吸引着人群拥在两岸对望观赏。

沈芜微微摇晃着头,沉浸在琵琶声中。

陆理瞧着她享受的模样,逗她道:“阿芜既如此喜欢,不如夫君今夜为你包下一艘画舫,沿河游览。”

沈芜的手还被他紧紧牵着,此刻终于寻到了回击机会,她仰头微笑看着陆理,说道:“夫君贯来风流,想登上画舫夜游寻乐您就直说,不必把阿芜当作当挡箭牌。”

“阿芜还是不会玩。”陆理顺着她的话说:“若是想寻乐,自当去那美女成群之地,左拥右抱,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脂粉香,美人之间沾染了美酒,更畅人心怀!”

沈芜回想起在伶影阁之中,一群美女拥簇着他进入雅间,一股夹杂着酸楚的不悦再次涌上心头。

“好啊!既然如此,阿芜成全夫君!”沈芜说完,拉着他的手穿过人群和长街,停在了伶影阁对面的暗巷。

沈芜指着伶影阁说道:“夫君,这就是您说的地方,里面美女如云!您去吧!”

她的手在使劲脱离他的掌心,陆理加大了力道将她拽入怀中,眼眸深沉地凝视着她,撩拨道:“何须来此处寻欢愉,美人在侧,我只想与阿芜欢愉。”

沈芜惊讶不已,登时语塞,他竟当街撩拨!

“你”她结巴道:“莫要胡说。”

指侧从她的眼角缓缓地滑至嘴角,一双含情眼停留在她的樱唇,低声道:“既是夫妻,翻云覆雨也是情理之中。”

沈芜霎时脸颊通红,燥热不已,正欲推开他,却被拥入怀里,紧贴着他的胸膛,深沉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别动,朕可不是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

沈芜抬起的手只好重新放回他的腰侧,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陆理心脏跳动的起伏和吞咽口水的动静。

“让开!让开!”呵斥声从远处传来,京兆衙门的人气势汹汹地赶到了伶影阁。

沈芜借机推开了陆理,说道:“我们也去看看。”

过不多时,不少公子衣衫不整地从阁内逃窜出来,陆理伸手捂住了沈芜的眼睛,说道:“不许看他们。”

沈芜甩开他的手,“别闹。”

一名女子哭喊道:“官爷,就是她!就是她害死了我姐姐枫娘!”

“枫娘”二字登时戳中了二人的神思,他们绕过围观的人群走到门侧,探头窥视里面的动静。

刘妈妈在官差与哭喊女子中间,解释道:“官爷,我们月娘绝不可能是杀人凶手,您可要明鉴啊!”

月娘气定神闲地站在一侧,一声不吭。

“你们不要听她说胡扯!她就是杀害我姐姐的凶手!”

刘妈妈推开她,骂道:“阿宁,我看在你姐姐的份上,多次不计较你的胡搅蛮缠,你不要越发地得寸进尺了,你说月娘谋害你的姐姐,你有什么证据?”

阿宁上前扯着官差的衣袖诉冤:“官差大人,我有证据!”她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簪,说道:“此乃我阿姐贴身珍藏的簪子,但是我在她的房间找到了!”他阿宁含泪指向月娘。

月娘不屑道:“我当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是一支破簪子,你阿姐自以为能够飞上枝头变凤凰,在赎身离阁之前将这支簪子赠予我留作纪念,我还不想要呢。”

“你胡说!”阿宁大声喝道:“这支簪子是我阿姐的意中人赠予她的珍贵之物,置办宅子不够银钱,阿姐也不舍得给我拿去当了,怎会轻易赠予你?”

月娘说道:“怪就怪你阿姐异想天开,恩客反悔消失不见,不替她赎身了,美梦落了空想不开自戕了,你可别晦气到我身上!”

沈芜的目光落在那支玉簪上,纹理仿佛有些眼熟。

陆理心中一团疑云,枫娘若是伶影阁中染疫死亡的女子,为何月娘要出手杀她?欲替她赎身的恩客是谁?又是如何染病给先帝?

二人不谋而合地盯着阿宁,或许有些问题可以在她身上找到答案。

几位姑娘在刘妈妈的授意下将阿宁推了出来,官差暗中收了好处也离开了京兆衙门。

沈芜顺水推舟地拱火道:“陛下,京兆衙门就这么走了?这可是京城!还有没有王法了?而且百姓在您的面前哭冤,您不管管?”

陆理佯装为难道:“朕虽贵为天子,却也不好大张旗鼓插手此事,还是等他们把折子递上来再说,我们继续玩乐。”

沈芜腹诽道:“陆砚卿,给你台阶还不顺着下!”

“也是!京城谁人不知您的风评。”

陆理问道:“什么风评?”

沈芜摊开手,一脸无辜道:“自然是一些不太好听的风评了!您一直不是想着在朝臣面前挽回些颜面?现下就是您的最佳机会,”

陆理点点头,忽然愤愤不平道:“岂有此理!京兆衙门执法不公,也不将人带回去审问就妄下定论不了了之,朕去找他们!”——

作者有话说:入V啦,谢谢各位宝宝的支持[爱心眼][爱心眼][爱心眼]连更三章[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42章 夫君,我好害怕啊! 沈芜在他身后……

沈芜在他身后翻白眼, 嘀咕道:“真会装啊!梯子给您垒得这么高也不怕摔了!”

二人到了京兆衙门,大门紧闭,甚至门口的两盏大灯笼也无人点亮, 如同秋风席卷落叶般冷清,正与京兆衙门松散的风气相符。

庆熙帝在时,京城的巡卫工作由巡防营与京兆衙门共同承担,相互协作。可皇城之中民脂民膏肥厚惹人眼红, 二十六直卫、禁军、锦衣卫都想入局分一杯羹,各方势力较量下,二十六直卫与巡防营在这场利益博弈战中胜出, 京兆衙门从此坐了冷板凳,偶尔收敛些蝇头小利。

沈芜继续拱火道:“偌大的京兆衙门竟在当值期间,大门紧闭不点灯火, 玩忽职守!”

陆理叉着腰愤怒道:“太过分了!朕必须惩治他们!”

沈芜上前欲抬脚踹门,陆理抓住她的手臂往回拉至身后, 眸光微闪,说道:“皇后先行退后,别踹疼了你的脚,朕来!”

陆理使劲地踹了几下门,沈芜在一旁喊道:“京兆衙门,开门!”

提灯而过的百姓被吸引了目光, 疑惑道:“他们在京兆衙门口嚷嚷什么呢?”

“许是被京兆衙门忽悠了银子, 心中气不过来踹门出出心中的怨气。”

年迈的老头子骂道:“这京兆衙门越发地无法无天了。”

“老头子, 快走吧, 当心惹祸上身。”

衙中的当值门房灯火通明,四方桌上堆满了炒熟的豆子与花生,粗糙的瓷碗里盛着浑浊的烧酒, 他们吆喝着举起碗相碰,而后一饮而尽,手背一抹而过下巴的酒滴。

一个衙吏吆喝道:“来来来,继续!”他拿起黑色的赌盅,一手托底一手按在顶端,使劲地来回摇晃,骰子在里面发出叮咣的碰撞声。

“我押三钱!”

“我押六钱!”

“哥几个怎么士气不振啊?怎么也得压上一两银子啊!”

“哎哟,连续被杀几盘了,缓一缓。”

踹门声越来越清晰,一个衙吏指着门口的方向说道:“弟兄们,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啊?”他起身欲前往查看。

摇骰的衙吏放定赌盅,拉住他说道:“老陈,这马上揭局了,你别耍赖走啊!”

“真有人在敲门!”

“有就有呗!我们继续寻开心,不管那些贱民!”

寂静的京兆衙门被一脚一下的踹门声彻底打破了宁静,众人也听得清楚,兴致被打扰,他们不耐烦地嚷嚷道:“行吧,老陈,你去瞧一瞧怎么个事儿?若是有刁民闹事,把他们打一顿赶走!”

陆理的腿震得有些麻木,沈芜在一旁往里扔碎石子,说道:“陛下,您瞧一瞧,这么大的动静也没人出来瞧一瞧,他们不仅玩忽职守,简直目中无人了!”

他不禁嘴角上扬,宠溺地回首看她,微微晃头低声道:“真是拱火的一把好手,这小嘴叭叭的可会说了。”

陈衙吏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在京兆衙门已呆了二十余年,迎来送往了不知多少任京兆尹,深谙其中立身门道,明哲保身随大流,偶尔也会流露未泯的人性。

“来啦!别踹了!”

沈芜闻声立刻上前与他并肩,眸光冷冽等待着大门打开。

大门发出沉闷的“吱吱声”,陈衙吏举起灯笼将他二人瞧得仔细,不过是寻常打扮的年轻人,摆起官腔质问道:“你们可知此处是什么地方?竟敢在此处踹门?”

陆理淡淡道:“京兆衙门。”

“大胆狂徒!”陈衙吏指着他们二人,“既然知道此处是京兆衙门,还在此处放肆撒泼!若不快些离开,我就把你们抓进去关起来!”

沈芜抓着陆理的手臂,悠然地调皮道:“夫君,我好害怕啊!”

陆理诧异而惊喜地看着她,喜不自禁地轻拍她的手,抚慰道:“夫君在此,无人敢妄动你。”

陈衙吏挠挠头,茫然地看着他们,他们在作甚?莫非患了癔症?

“快点走!别在京兆衙门口神神叨叨!”

陆理握住沈芜的手腕松开他的手臂,而后迅速抽出腰间的软剑架在他的颈侧,凌厉的眼神令陈衙吏身躯一震,他惊恐地瞪大双眼,斜视着颈侧的剑,颤声道:“好……好汉,有话好好话。”

陆理一脚踹向他的腹部,陈衙吏携着灯笼倒在地上,捂着肚子流露出痛苦的表情。

“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势利眼长在脑袋上?”陆理踏入京兆衙门,厉声道:“既然瞎了那这双眼睛留着也无用!”

沈芜唱白脸,劝道:“陛下!您消消气,不过是不长眼的衙吏,您饶他一命!”

“陛下!”陈衙吏震惊得眼珠子快要跳出来了,他跪着匍匐至他跟前,不断地磕头求饶:“陛下!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冲撞了陛下,求陛下开恩饶命啊!”

剑尖挑起他的下巴,陈衙吏动也不敢动,眼神愣住。

陆理冷声道:“去把里头的人给朕一一叫出来,有一个算一个!”

“遵命!”陈衙吏往后跪退,一路连爬带滚地唤道:“陛下驾到!尔等速速接驾!”

里头的赌局一局连着一局,高声地吆喝叫唤着,哪听得到外边的动静,陈衙吏腿软倒在门口,颤声道:“陛下驾到!尔等速速前去接驾!”

衙吏们先是一怔,而后哄笑道:“老陈,瞧你这发丝凌乱,衣衫脏污的狼狈模样,别是黑夜之中撞到鬼了吧。”

一旁的衙吏嚼着花生米,指着他笑道:“老陈肯定是撞上鬼了,都开始说胡话了,我们这是什么地方?别说是天子了,我们的京兆尹大人也鲜少踏足。”

陈衙吏扶着门框,急得跺脚,“真是皇上!还跟着一位女人!”

“哈哈哈哈哈,还有女鬼啊!”

话音刚落,一颗石子正中他的额头,瞬时鼓起了一个包,鲜血顺着鼻梁流下来,他吃痛地站起来骂道:“谁?竟敢在京兆衙门装神弄鬼!”

陈衙吏害怕地瘫软在地上。

“诸位好生快活啊!”陆理朗声道,沈芜紧随在身后,手里抛着石子玩。

屋内之人皆擦拭眼睛,看清了来人,一男一女。

陈衙吏再次磕头:“陛下!”

皇帝?他们不过是京兆衙门的小衙吏,怎会有幸得见过天颜,半信半疑地出来说道:“你说你是当今陛下,可有证据?”

陆理不屑地反问道:“证据?朕就在你的面前,难道还不够?”

这群衙吏都是有名的混子,上能应付上司,下能忽悠百姓,混迹官场的一把好手,打量着他们二人的衣着,自是有几分不信,莫不是碰上了江湖神棍,大胆妄为跑来这京兆衙门寻好处来了?

“我们有言在先,非是我等不敬圣上!只是你拿不出任何证明身份的信物,如若我等对你俯首称臣,就是对当今圣上真正的大不敬!”

话没说死,还给自己留了余地,当真是人精,沈芜摇摇头拱火道:“陛下,这回您算是遇着对手了。”

陆理低声问道:“什么对手?”

沈芜支支吾吾,嘻嘻笑道:“我说了,您可别生气。”

陆理隔三差五不上朝,敌不过言官们的劝谏轰炸只得勤快上朝,日子久了,他也学会了迂回之术,称病不上朝,玩起了耍赖那一套,臣子们拿他也没办法,毕竟陛下声称清晨气血两虚,头脑发昏,晌午就慢慢好了。

“无赖!”

陆理闻言指头点点自己再指向他们,难以置信地说道:“朕怎可与他们相提并论!”

“哎,怎么说话呢?你别以为一口一个朕,我们就真的会相信你是当今圣上,假冒天子,可是死罪!你再拿不出证据,我们就把你们抓起来,去向禁军大统领李世希邀功!”

衙吏们的脑袋迎了风,酒气有些打头,兴奋地喊道:“邀功!”

“好啊,朕就给你们看看厉害!”

夫妻双双把衙吏们痛打一顿,他们被一起捆绑着,发出痛苦的“嘶嘶”声,酒也醒了。

陈衙吏趁乱之际爬进屋内,此刻正抱着头瑟瑟发抖,天塌了!

陆理拽起他,说道:“不是要向李世希邀功吗?朕给你们一个机会,快马加鞭去把李世希给朕叫过来!”

“遵命!”陈衙吏丝毫不敢耽误,一路上腿软摔了几跤才到了马厩,骑上快马直找李世希。

这回真是全家的性命系在裤腰带上了!

京兆衙门内一改往日的冷清,鲜少踏足的京兆尹蓝大人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扔下房中的美人直奔京兆衙门。

陆理与沈芜同坐中庭,上位者的目光睥睨着他们,禁军大统领李世希,京兆尹蓝一波,头也不敢抬的一干衙吏们。

京兆尹蓝一波是个甩锅的高手,鼓起勇气上前去踹了那些衙吏,骂道:“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小人,猪油蒙了心不识得皇上与皇后娘娘,竟也敢冲撞!脑袋都不想要了!”

衙吏们只得咬牙忍痛,向他投以求救的目光。

诶!蓝大人。”陆理说道:“朕已经教训过他们了。”

蓝一波跪下磕头请罪:“陛下!都是微臣御下无方,闯出了这塌天大锅,罪该万死啊!”

“蓝大人,今夜你们当真是让朕在百姓面前失了颜面啊!”陆理重重地拍案几,怒声道:“若不是朕与皇后今夜出宫,至今仍不知道朕的名声被你们祸害至此!”

众人一脸茫然,不知他们的皇帝陛下所言何意?难道不是为了问罪京兆衙门的冒犯冲撞之罪?

第43章 陛下,臣妾的手好疼! 天子震怒,……

天子震怒, 众人惶恐跪地请罪。

陆理连续拍了几下案几,愤怒地质问道:“你们知道百姓是怎么骂朕的吗?他们骂朕是昏君,罔顾百姓死活!”

沈芜侧目注视他, 微微眯着双眼,腹诽道:“陆砚卿,你这演技不去戏班子真的太可惜了!”

蓝一波硬着头皮斗胆问道:“陛下,微臣斗胆请问您所言何事?”

陆理指着捆绑起来的几个衙吏, 指责道:“朕若是没记错,今夜他们几个去了一趟伶影阁,那里发生了命案, 他们一走了之,百姓就当街咒骂京兆衙门,接而咒骂朕!”

“命案?”蓝一波回首质问道:“老实交代, 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但证据不足”

陆理放下茶盏, 冷声道:“朕当时与皇后围在伶影阁门口也瞧了热闹,那名为姐姐伸冤的女子手中握有物证,你却说没证据,难道要死人活过来亲口跟你说受害证词吗?”

沈芜双手放在膝上,不禁交握,真想为他的演技鼓掌叫好!

蓝一波额角渗出冷汗, 连忙跪地叩首:“臣……臣失职, 这就派人把那位女子寻来。”

李世希心中茫然, 这京兆衙门的火怎么烧到了他的头上?

陆理勾勾手指唤他至跟前, 低声道:“李统领,如今你统管京城治安,平息一下民间百姓对朕的舆论风波。”他拍拍脸颊。

众人算是明白了, 这一切起因事关皇上颜面。

阿宁哭哭啼啼地踏入京兆衙门,她已知晓如今有天子替她撑腰,可以尽诉冤屈。

沈芜问道:“你是何人?有何冤屈?为何在伶影阁指控月娘杀害你姐姐?”

阿宁眼中含泪,颤声道:“民女状告伶影阁月娘杀害我姐姐枫娘。”

沈芜与陆理默契对视,眼眸一亮,问道:“你姐姐枫娘是何人?”

“我姐姐枫娘三年前因为家境贫寒,为了母亲的身后事及我的生计,委身于伶影阁,成为阁中的第四位头牌,正旦之时,她传来家书告知我,有一位贵人要替她赎身,从此以后她就恢复良籍,可数月前,她忽然没了音讯,我前往伶影阁寻人,刘妈妈支支吾吾,而后声称我阿姐心思长期处于忧郁,伶影阁遭贼人纵火不幸离世。”

沈芜追问道:“那你为何声称月娘是杀人凶手?可有证据?”

阿宁呈上一支簪子,沈芜细看,倾身凑近低声道:“陛下此乃连州独有的雪花玉,珍贵难得。”

“我阿姐性格坚韧,绝不会为了刘妈妈口中的情郎而自寻短见,但我也痛恨那场大火带走了她。可一次我去伶影阁私宅废墟之处时,无意间听到瓦工师傅们的闲谈,早在大火之夜前,阁中就有女子离奇死去,我带着这个疑问去寻找我姐姐生前最信任的密友月娘,她的态度一反常态且骂我姐姐咎由自取,我心生怀疑再次潜入了她的房间,发现了我姐姐平日里最珍爱的簪子竟在她的手里,可她却声称已有数月未曾见过我姐姐,也不知这支簪子的所踪。”

李世希带着刘妈妈,月娘到了。

刘妈妈大喊冤枉,阿宁仇视地望着镇定的月娘。

沈芜也描绘了那位女子的画像,正欲让二人指认对质之时,月娘的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磕头认罪道:“禀报皇上,皇后娘娘,枫娘的确为我所杀。”

刘妈妈仰头瞪大了眼睛,低声吼道:“月娘,有什么话好好说,可不能胡言!”

阿宁愤怒地起身抓着她发狂地质问道:“我姐姐对你那么好,视你为密友,你为何要杀害她?”

衙吏拉开了阿宁,月娘冷笑道:“密友?”她的眼神霎时变得凶狠,“你姐姐如果把我当作密友就不会抢走我苦心经营已久的恩客,赎身的机会本就是我的!可你姐姐却横刀夺爱,得意洋洋地在我面前炫耀她被赎身的喜讯!”

沈芜将画像交予她们指认,画像上的女子确是枫娘。

陆理问道:“月娘,你既承认你杀害了枫娘,当时她在伶影阁私宅,你是以什么方式杀害她的?”

月娘供认道:“伶影阁与私宅的膳食皆是由一家食坊提供,我买通了其中一位小厮,送往私宅的膳食中全部加入了染疫的马肉,污脏了膳食,只要全部人一起死了就没人怀疑到我的身上。”

阿宁厉声质问道:“大火也是你的手笔吗?”

“是啊。”月娘把玩着垂落胸前的长发,笑道:“许是老天也在眷顾我,正当我心惊胆战之时,京城中爆发了骚乱,我就一把火烧了伶影阁私宅。”

刘妈妈恐惧地看着她,不断地往后挪,眼前的月娘仿佛一条正在吐着信子的毒蛇,蛇蝎心肠不过如此,十余条无辜生命竟然死在她的手上,非是天灾原是人祸。

沈芜问道:“染疫的马肉从何而来?”

月娘如实交代:“京城中有马市,出生不久的幼马夭折了,马贩子就随意扔到城外的乱葬岗,腐化溃烂,遭蝇虫叮咬分食,变成了有毒的害肉。”

院中之人听了她的描述不禁喉咙一紧作干呕状,恶心且索命。

陆理目光如炬地盘问她:“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月娘环视四周的衙吏和禁军,笑道:“托男人们的福气我才会知道这些杀人无形的手段,他们到阁中行风流快活之事,满嘴吹嘘所见所闻,显得多厉害似的。”

沈芜抓住她话中的重点问道:“杀人,放火你具有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若是你不招认,想查出来也没那么容易,难道你不怕死?”

月娘狠厉的目光盯着刘妈妈,刘妈妈害怕地爬开离她远些,嘴里撇清道:“你别想血口喷人啊!我一向待你不薄!”

“伶影阁是个吃人的地方,从我豆蔻年华入阁至今,我每日都在想着逃离,可赎身的银子水涨船高,无论我如何省吃俭用积攒银两都不足以赎身。终于在我窥见一缕天光的时候,枫娘却夺走了属于我的希望!叫我如何不恨?与其呆在阁中生不如死,不如以死脱身!”

刘妈妈似乎想起什么,双手撑地往前爬,拽着她的衣领咆哮道:“倩娘是不是你杀的?”

沈芜震惊地问道:“倩娘?难道伶影阁中还有别的死者?”

陆理垂首掩饰心中的快意,心中赞许道:“还真的不能小瞧了你,装得有模有样,差点连朕也信了。”

刘妈妈叩首应道:“皇后娘娘,倩娘是我们伶影阁的新头牌,花了大价钱!”她捂着心口难受,“可入阁不久,前一阵离奇地死在阁中,当时有一位公子也被绑了起来,据他的证词是有贼人潜入阁中夺财害命!”

陆理指着蓝一波:“蓝大人,此事你可知内情?”

蓝一波哪里知晓这些事情,捞到的油水衙吏之间也分不到多少,自然是不会捅到他这位京兆尹的面前。

“回禀陛下,微臣略知一二,我们当时就怀疑是这位月娘杀害了倩娘,可苦于没有证据,按照律法只得将人暂时扣在阁中。”

陆理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朕为王爷之时,曾在一处……”他顿了顿,环视他们,众人皆点头回应,沈芜侧目望向他,微微一笑,陆理挠挠脑袋,继续说道:“当时那处地方也意外死了人,可县衙到了之后,须得勘察现场,所有在场之人不能离开,暂时关闭不得开门迎客,朕也被困了几日,朕虽不懂其中门道,但也知大庆律法处处相同,伶影阁死了人,怎么不关门彻查啊?反而日日迎客?”

蓝一波没想到这位朝中皆传无能的皇上竟然凭借着往日的风流经验,歪打正着地抓住了事情的命脉,横竖是躲不过去了,他先发制人!

“刘妈妈,这件事情京兆衙门不是勒令你们暂且闭阁,等待事情水落石出吗?”

刘妈妈也是深谙人际交往之道的老手,此时掰扯不仅暴露了行贿之事,也与京兆衙门结下梁子。

刘妈妈哭诉道:“陛下,皇后娘娘,蓝大人,民妇枉顾律法,京兆衙门的勒令,命案未彻查清楚之前擅自开阁迎客,小人知罪!只是阁中姑娘众多,都等着张嘴吃饭,小人也是无可奈何啊!”

蓝一波禀报道:“皇上,皇后娘娘,杀害倩娘的凶手或许就是月娘,一问便知。”

月娘瘫坐在地上看着他们逢场作戏,冷笑讥讽道:“大人断案如神!没错,倩娘也是我杀的,她洋洋得意地在我面前炫耀恩客替她赎身,还赠予我首饰,我怀恨在心也把她杀了!”

刘妈妈低吼道:“你个蛇蝎心肠的毒妇!难道你就不怕举头三尺有神明吗?”

“神明?”月娘仰头指着漆黑的夜空,“哈哈哈哈,神明他瞎了!我怕什么?”

“你个疯子!”

“我是疯了!”月娘近乎疯狂地吼道:“凭什么我的深情总被薄情负?”

沈芜隐而不问,月娘的意中人,那位神秘的恩客定是宫中之人,他是深埋在宫中的一颗棋子,庆熙帝之死必定与此人有关,也是藏在暗处的隐患。

月娘绝不能够落入京兆衙门亦或禁军手中,她一旦死了,线索就彻底断了!

沈芜起身上前捏住月娘的下巴,厉声质问道:“同为女子,你怎忍心接连杀害她们二人?”

月娘盯着沈芜,癫狂地推开她,“皇后娘娘身份尊贵,怎知我等青楼女子处境艰难?”

沈芜被推倒在地,双手与地摩擦渗出了鲜血,陆理上前察看,怒声道:“大胆月娘!竟敢当着朕的面伤害皇后!朕若是不重重惩治你,朕枉为君王,枉为人夫!”

沈芜举起鲜血淋漓的双手,鲜血沿着她的手腕没入衣袖里,众人瞧见她的伤势,捏了一把汗。

“陛下,臣妾的手好疼!”

陆理皱眉,高声道:“把月娘投入诏狱!”

第44章 难道玩蒙眼捉迷藏的游戏? 李世希……

李世希谏言:“陛下, 月娘涉及两起命案,照例应当移送刑部彻查审问而后判罚了结此案。”

陆理扶起沈芜,若无旁人地替她吹拂掌心缓解她的疼痛, 不悦道:“月娘背负两条人命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她更为可恨之处是伤害皇后,朕势必要出这口气!”

沈芜劝阻道:“陛下,臣妾只是受了点小伤, 诏狱是何等凶险的地方。”她微微缩耸双肩,恐惧道:“月娘瘦弱,怎么经得起那些吃人骨肉的刑具, 望陛下三思。”

“皇后仁慈有心放你一马。”陆理凝视着月娘,“可朕一贯没什么好名声,军痞子的名声大庆百姓无人不晓, 要讲道理就去诏狱里讲。”

李世希默默闭上了嘴,他刚坐上禁军大统领这个位置, 忤逆陛下心意毫无益处。

翌日清晨,王音姝闻讯赶至安庆殿,瞧见沈芜的掌心缠着纱布,心疼道:“皇后娘娘,您受疼了。”

沈芜心中诧异不已,自从禁军大统领一职尘埃落定, 王音姝一改往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霜之态, 常来安庆殿给她请安, 唠家常, 宫人们皆传皇后娘娘与姝贵妃和谐共处,情同姐妹。

“只是擦破点皮,无碍。”

王音姝接过菱霜手中的滋补药材放在案上, 说道:“娘娘,听闻您受了惊负了伤,这些安神进补的东西是臣妾的一点心意,望您笑纳。”

“姝贵妃客气了,本宫也不跟你客套了。”沈芜吩咐道:“碎玉,晌午吩咐尚食局炖一道滋补的人参阿胶鸡汤,送至清梧殿。”

待王音姝走远,碎玉关上了殿门,望着案上的补品,低声道:“娘娘,奴婢怎么觉着姝贵妃不同往日了?”

沈芜拆开外边的桑皮纸,内装着满满名贵的药材,碎玉惊叹道:“姝贵妃出手也太阔卓了。”

“的确大方。”沈芜深知这些药材的价值,说道:“我听宫里的老嬷嬷说,姝贵妃原有心上人,碍于先帝赐婚才入宫做了陛下的妃子,兴许现在她想通了,愿意多出来走动也是一件好事。”

碎玉一边收起东西一边心疼道:“别人做戏只是做足了表面功夫,您可倒好,不惜把自己掌心割成这样,得好好养上一阵了。”

沈芜趴在案上把玩着陆理送来的木制小风车,和街市上孩童手里的如出一撤,说道:“在场的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我要是不舍得对自己狠一点,怎么能把月娘弄到诏狱?”

碎玉不禁打了个寒碜,怯声道:“瞧她貌美如花,竟然杀人不眨眼,这人心隔肚皮当真可怕。”

“谁说不是呢?”沈芜的伤口隐隐作疼,她早已拔出了短刃藏于袖中,月娘推她摔倒之际,她瞬势借着衣袖的遮掩割伤了双手,撑地之时顺势抹染了一层厚厚的灰尘遮掩伤口,这得多亏了京兆衙门长久以来鲜少洒扫,积攒了厚厚的泥尘。

碎玉说道:“陛下应当没有识破您的聪慧。”

“傻碎玉,你若是在场下巴恐要掉到地上了,陛下的演技可谓出神入化!我确定了一件事,陛下一直在暗中追查先帝染疫一事,如今月娘在诏狱,想必那个恩客也要揭开神秘的面纱了。”

诏狱里阴暗潮湿且滑,苦于没有经费,年久失修的屋顶每逢下雨必漏水,墙面地面长满了青苔,地砖的缝隙之间长着生命力旺盛的野草,虫蚁老鼠在这里横行肆虐,如同这里是它们专属的乐园。

脏污的布条堵着月娘的嘴巴,断了咬舌自尽的绝路。

萧栀与苏珏棋举着油灯踏入诏狱,一股腐朽的味道扑鼻而来,牢门上的枷锁被打开,一盆冷水泼醒了月娘。

“二位大人不必费心审问了,我都如实招认,我杀了枫娘与倩娘,杀人偿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月娘被禁锢在老虎凳上动弹不得,唯有嘴巴可以动。

萧栀一侧眉梢上挑,苏珏棋解开了禁锢而后将她绑在刑架上,鞭子划破虚空落在她的身上。

“啊!”一条鲜红的鞭痕霎时出现在她身上。

萧栀将鞭子扔在刑具案几上,介绍道:“诏狱具有人间地狱的美名,这里的每一样刑具噬人骨血,不知道月娘可以经受住几种?”

月娘皱眉硬气道:“大不了一死,大人有什么招数尽管往我身上招呼!”

萧栀与苏珏棋对视一眼,而后啼笑道:“死?入了诏狱就是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之路的开端,活生生吊着一口气,感受摧心的痛苦。”

苏珏棋拿起一个钳子,摩挲她娇嫩的手背,怜惜道:“这水葱般的指甲白而透粉,拔掉了多可惜。”

萧栀问道:“欲替枫娘赎身的恩客,亦是你多年苦心经营的恩客,他是谁?”

苏珏棋从怀中掏出一份供词,威胁道:“月娘想好了,这是刘妈妈以及阁中姑娘的供词,不说实话”钳子触碰她的指甲,“我们诏狱不兴怜香惜玉这一套。”

月娘吞咽口水,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供认道:“他叫梁全,我与刘妈妈只知晓他是宫里的贵人,供职何处不得而知。”

萧栀问道:“他是宦官还是平常的男子?”

月娘讥讽笑道:“大人这话问的妙极了,不是正常的男子怎么会踏入伶影阁寻乐?难道只玩捉迷藏的游戏不成?”

苏珏棋掰直她的手指,警示道:“好好回萧镇抚的话!”

萧栀继续问道:“他多久去一次伶影阁?”

“每月三次,月初月中月末。”

“身上可携带有身份象征之物?”

月娘沉思片刻,说道:“有一回他喝醉了拉着我吹嘘他在宫里的事情,醉言之中约摸得知护卫宫城安危是他的职责所在。”

“你与他情牵了多久?”

月娘眼眸霎时变换,怨恨道:“我与他在一起两年有余,可他移情别恋,迷恋上了更年轻貌美的枫娘,还要替她赎身。他们想长相厮守?门都没有!”她邪恶地笑着:“我怕偏偏要她们阴阳相隔!下辈子再续前缘!”

陆理阅览了月娘的供认状,愤怒地揉成团甩在地上,夏疏低身捡回,一边揉开抚平一边说道:“陛下,您消消气,人已经进了诏狱,定能真相大白!”

“朕如何不急?”陆理将剥下的橘子皮也扔在地上,“你出去打听打听!朕的脸面因为她们这点风流韵事都给丢尽了!必须把人给朕找出来,朕要重重惩治他们!”

李世希接过夏疏递来的公文,阅后问道:“公公确定只查原巡防营、禁军、二十六直卫之人吗?”

“李统领,这是陛下的意思。”夏疏凑近些低声道:“再说这没根之人怎么能行那事呢?”

李世希晃晃手中的公文,笑道:“夏公公为人正派,自是不知道坊间流传些污耳的说法。”

“哦?望李统领不吝赐教。”

李世希摆了摆手,自嘲道:“夏公公,您知道我的出身,家中在市井之中经营着一家豆腐坊,我自小混迹坊间听惯了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污言秽语,您是贵人就不糟蹋您的耳朵了。”

“李统领如今贵为禁军大统领,您说这话岂不是折煞我了?还望您不吝赐教。”

李世希环视四周,俯身低语道:“这没了命根子的人自是不能行男欢女爱之乐,但”他抬手轻拍臀部,“两个男人之间亦可寻乐。”

“哎哟!”夏疏嫌弃皱起脸,“这这当真是污了耳朵。”

李世希摊开双手,无辜道:“夏公公,这可不能怪我,您的好奇心太重了。”

夏疏掏掏耳朵,客气道:“查证之事就有劳李统领了。”

宋善英在门口瞧着他走出了禁军的地盘,方才入内。

“啪!”李世希将公文折子拍在案几上,鄙夷道:“啊呸!这个没根的阉人,心思阴险!此事理应由吏部牵头,禁军行协作之责,可如今此事交由禁军主办,无论我找不找得到梁全这个人,禁军也如捧了烫手的山芋。”

宋善英拿起案几上的公文折子,批红处落了司礼监掌监的款,他气道:“听已听闻司礼监掌监在宫中一手遮天,握有批红之权,而今新帝登基仍旧不变,这群没根的内宦尾巴翘到天上去了!”

“彻查此事!这盆脏水泼过来了,那就大家一起湿透身子,早朝之上,你递一道折子,凡是宫中男子也要列入查证的名册中。”

“是!”

翌日早朝,宋善英递了折子,王松鹤以正朝中风气,为天子正名之名,大力支持他的提议,陆理喜不胜收,当即下旨彻查!

初冬的朔风拂过脸庞,微微刺疼,王音姝出手阔气,“这件貂皮披风毛泽光亮,软和温暖,送给娘娘最合适了!”

沈芜婉拒道:“贵妃肤若凝脂,桃面粉唇,月白之色更衬你,穿在本宫身上就失彩了。“

王音姝登时垮脸,问道:“娘娘是不是厌烦妹妹?”

“贵妃,本宫不是这个意思。”

“那娘娘就收下妹妹的心意。”王音姝再次将貂皮披风给她,“妹妹母亲早逝,一些女儿家的心思无人可倾诉,而今困在这深宫之中,只能寻娘娘作伴了。”

沈芜动了恻隐之心,抚慰道:“若是妹妹信得过本宫,本宫可随时倾听妹妹的知心话。”

林暄寻得一些新的话本,却在殿门口徘徊不入。

夏疏提醒道:“林护卫,陛下等候新的话本多时了。”

林暄为难道:“夏公公,这话本我也不知道能不能送进去,不如您过过目?”

第45章 月下欲翻窗而入的浪荡公子 夏疏眉……

夏疏眉头愈发紧蹙, 骂道:“大胆刁民!竟敢在话本之中编排天子!”

“夏公公,不瞒您说,这些话本里头的内容较为收敛了, 其它的更是过分!”林暄抱着话本深吸一口气,一副慷慨赴死的无畏表情踏入殿内。

“滚!”陆理怒吼道:“给朕滚出去!”

林暄疾步冲出来,身后还跟着被扔出来的话本,夏疏与夏四九连忙躲闪在殿门两侧。

林暄摸摸心口, 说道:“幸好平日里我跑习惯了,不然话本就砸我头上了。”

夏四九宽慰道:“林护卫,陛下在气头之上, 并非是冲着您。”

林暄说道:“两位公公当心些,如今京城之中的话本,说书先生, 酒楼茶肆里的闲趣皆是借着伶影阁的事情在讽刺陛下,朝臣风流, 罔顾人命和民生。”

夏四九指着地上的话本,问道:“何人竟敢大肆造谣?”

林暄无奈道:“悠悠之口,如何能堵?传来传去就偏离了正题变成了谣言。”

林暄搬来了沈芜这个救兵。

“陛下,您不是最爱这鲜橘吗?”沈芜剥下泛黄的橘皮,剔除了白丝递给他。

陆理别过脸去,气道:“朕被气饱了!这把火竟然烧到朕的头上, 朕何其无辜?”

沈芜抓起他的手将橘子塞到他的手中, 揶揄道:“您也不算无辜。”

陆理正过身来, 瞳孔微张地盯着她。

沈芜装作没看见他的神情, 继续说:“那些话本也没有平白捏造事实,您曾经的确风流。”

陆理将手中橘子重重地砸在案上,饱满的果肉渗出了琥珀色的汁水, “皇后嫌朕不够闹心?特地来添堵?”

沈芜拿起橘子掰开,径直递到他的嘴前,陆理望着她还缠着纱布的手,错愕片刻,而后乖巧地张开嘴巴,她说道:“怎么会?臣妾看了那些话本,觉着甚是精彩,陛下的风流韵事当真如话本中描写那般?”

陆理顺势抓住她的手腕,低头仰起嘴巴吃下她手中的橘瓣,眼神中带着戏谑,说道:“哦~原来皇后来兴师问罪。”

沈芜用力地缩回手,却无果,否认道:“我没有!”

陆理抓着她的手腕用力地往后而后拉,沈芜整个人被他猛然拽起扑进他的怀中,嘴唇贴在他的耳廓处。

两股暖流流窜在二人的身体之内,陆理满意地翘起嘴角,沈芜慌乱移开了距离。

“别乱动!”陆理倏忽地转过脸,几乎与她面目紧贴,低沉道:“朕说过,朕可不是什么坐怀不乱之辈。”沈芜搭在他双肩的手不敢再妄动,只得紧紧抓着他衣裳。

陆理揽着她的细腰让她坐在膝上,与她对视问道:“皇后吃醋了?”

“我”陆理擦拭她的嘴角,打断了她的话。

“皇后的嘴角沾上了这个。”陆理的指腹上有一根细如发丝的橘丝,沈芜心中咆哮:“要死了!还能不能让我好好说话了?”

脸庞越来越热,沈芜强装镇定道:“那些是陛下的往事,臣妾无权过问,臣妾亦非善妒之人。”

“皇后乃朕的发妻,你有权过问。”他的语气中没有一分调戏,他此刻认真的眼神和语气,沈芜心下一动,心跳越发地快速跳动。

“陛下误会臣妾了。”沈芜垂首道。

陆理挑起她的下巴,不给她一丝眼神躲闪的机会,朗声说道:“如此说来,皇后心胸宽广,不仅不会介怀朕的过往,即便朕要扩充后宫也不捻醋?”

林暄闻言,在殿外急道:“这怎么还吵起来了呢?”

夏疏说道:“林护卫,您又不是不知道陛下与皇后向来淡薄。”

林暄说道:“夏公公,我是瞧着陛下出宫带上了皇后娘娘,且为娘娘大发雷霆把人扔诏狱去了,这不是感情深厚些了吗?就求请娘娘来劝慰陛下。”

夏四九拉着林暄走远了些,夏疏说道:“林护卫,这男人啊,在外头的颜面大于性命,何况是天子!皇后娘娘当着那么多的人被伤了,也是伤了陛下颜面,您说陛下能不生气吗?”

“原是如此。”林暄霎时顿悟,赞许道:“还是夏公公明白其中弯曲。”他挠挠脑袋,“我不过一介无脑的武夫,受教了。”

沈芜淡淡道:“后宫妃嫔虚位以待,朝臣亦上奏求请陛下充实后宫,早日为皇室开枝散叶,臣妾无异议。”

陆理轻抚沈芜的腹部,说道:“皇后亦能为朕开枝散叶,朕要与皇后生三个儿女。”

“胡”沈芜羞涩,不敢直视他的眼睛,“胡说。”

“哈哈哈哈哈。”陆理开怀地逗她:“朕应该给皇后捧一方镜子,皇后的脸颊绯红,如同枝头上熟透的海棠果。”

“你”沈芜心中骂道:“好你个陆砚卿,竟然拿我取乐,你就该被骂得狗血淋头!”

沈芜气冲冲地离开了德政殿,林暄扶额叹气:“陛下又把皇后娘娘气走了!”

夏疏与夏四九摇摇头。

陆理拾起案上还剩一半的橘子,浅笑道:“这橘子愈发地甜了。”

天子震怒,京兆衙门夹起尾巴做人,尽忠职守,衙吏们吃着半夜三更还在巡夜的苦楚,私下已叫苦不迭了。

“砰!”一块砖头扔进京兆衙门的院里,门口围着许多百姓,喊道:“快开门!还我们一个公道!”

衙吏们巡夜至卯时,梦中惊醒坐起,揉揉惺忪的眼睛,不耐烦应道:“来了,来了!”

“啪!”陈衙吏刚打开门,几把烂菜叶扔到他的脸上,带着些腐烂难闻的味道,他凝视着门口的百姓,疯狂压制即将爆发的怒火!

恶心的黏液残留在他的脸上,百姓们嚷嚷道:“交出杀人凶手!立刻斩立决!”

“你们一早清早来京兆衙门吵吵什么?难道想做刁民不成?”

“你们窝藏杀人犯!必须公开审理,还我们普通百姓一个公道!”

陈衙吏呵斥道:“一派胡言!官府岂会窝藏杀人犯!”

一位男子朗声内涵道:“大家快听一听,他们还在欺骗我们!或许那位貌美的月娘已经躺在某位位高权重之人的榻上了!”

京兆衙门巡防之时听闻了市井之中的一些流言,大庆文气浓厚,话本、说书、戏文百花齐放,官府鲜少理会一些掺杂讽刺官场的文学作品,一听而过作罢。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衙吏们谨防事态扩大,驱赶着他们离开,却不料他们就地坐下,请愿道:“必须交出月娘!必须游街!午门问斩!”

群情激奋使得衙吏们不禁抹了一把汗,消息传到蓝一波耳中,他骂道:“一群大胆刁民,竟敢干涉官府办案!本官要把他们全部关进去饿几天!”

陈衙吏闻言挺直了腰板,可事实令他闭眼。

“哎哟,天寒地冻,快些进来烤火取暖,别冻出个好歹。”蓝一波和颜悦色将百姓们请进衙门,“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来好好说。”

“你们快去取些炭来,火添得旺些!”

时下方过初冬,一群血气方刚的男人还用不上烧炭取暖,陈衙吏回道:“大人,我们衙门里还没备炭。”

蓝一波吼道:“买!还愣着作甚?”

莲九在巷子口徘徊,陈衙吏顶着乌青的双眼骑着快马从她身边飞奔而过,她转而去了书铺,“先生,这是我最新的底稿,”

主笔先生阅览半刻,激动拍桌,眼神亮晶晶地看向莲九,仿佛撞见财神爷一般,说道:“您的新稿子太神了!必定能大卖!”

莲九伸手,主笔先生立即会意,吆喝道:“账房,快给公子结账!”

账房先生眉开眼笑应道:“好嘞!”手指沾了点口水,账房先生开始数银票。

“公子,您一直蒙着面巾,我们几位主笔先生一直好奇您是何方能人?”

“是啊!公子才华艳绝,老夫多嘴一问,可有参加科举的想法?”

莲九冷声道:“各位先生还是跟上次一样,润色底稿之时加入民生内容,引起百姓们的共鸣,其他的不要多问。”

文人傲骨,厉害的人更是狂傲些,几位主笔露出欣赏的笑意账房先生恭敬地递上一沓银票,乐呵道:“公子,您数一数。”

“好!”她淡然地数了数,而后揣入怀中扬长而去,躲入一条静谧的穷巷,喜不自禁地再数了一遍,惊叹道:“这一次的银票比上回多了许多,陛下写话本太厉害了!”

银票交予林暄,他笑道:“陛下看了那么多话本,耳濡目染能不厉害吗?现在火把已浇油,只差一阵东风了。”

沈芜连连打了几个哈欠,揉揉疲惫的眼睛,继续埋头看话本。

碎玉说道:“这些话本言辞犀利,话里行间借着主人公的故事讽刺皇上,当朝权贵,难怪陛下大发雷霆!”

沈芜对着话本沉思了许久,而后缓缓道:“或许陛下生气的原因不在于书中如何描述他的形象以及故事,而是书中揭露的民生百态,甚至涉及科举,这些正是陛下生气的真正原因。”

碎玉疑惑道:“可陛下疏于朝政,早朝也是有一天缺一天,恐不了解百姓的处境。如若让朝中大臣主笔写话本,砚台磨薄了也写不尽心中对陛下的不满。”

沈芜晃头笑道:“满纸写满陛下的荒唐吗?”

陆理放轻脚步悄悄出现在敞开的窗口,只听到荒唐二字,单手撑在窗沿上,眉目含笑问道:“什么荒唐?”

沈芜望向他,此刻的做派如同话本中的姿态,月下垂涎美人欲翻窗而入的浪荡公子,她掩袖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浪荡帝王真翻窗而入,沈芜惊坐起。

“皇后,逃哪去啊?”

第46章 你竟然起了逃婚的心思! 衣袂翻飞……

衣袂翻飞, 陆理抓住她的手腕拥入怀中,栀子花的清香沁人心脾。

“阿芜,抓住你了。”陆理在她耳畔调情道。

碎玉低头偷笑, 识趣地退下。

“放开。”沈芜双手抵着他的胸膛,“不成体统,让人瞧见了多不好。”

陆理抱她更紧,他的外衫还透着冰凉, 问道:“天寒地冻,为何还敞开着窗户?”

沈芜心中咯噔道:“糟了!话本还没收起来!”

“方才看医书有些困乏,打开窗户透透气醒醒神。”

陆理指着案几上的话本明知故问道:“那这些话本谁在看?”

“碎玉!”沈芜立即应道, 丝毫没有心虚,“这丫头旧时随我在百济堂替病人抓药,活泼好动喜欢打听新奇的事物, 即便是初次见面之人也能聊上一番,入了宫只能借着话本猎奇了。”

陆理的掌心贴在她的后脑, 指腹轻柔摩挲着她的乌发,逗趣道:“皇后为何同突然同朕剖白许多?朕只是随口一问。”

沈芜懊悔地挣扎,气急之下重重地踩了他一脚。

“皇后你居然使阴招!”陆理吃痛,沈芜脱离了他的怀抱。

“陛下领兵打仗深谙兵法,取得胜利的招数即便阴险亦可称之为奇招。”

陆理随意坐下,说道:“朕不过一介兵痞子, 兵书也没正经瞧过一眼, 哪懂得这些?皇后莫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西施貌美。”

“朕难道不貌美?”陆理打断她, 向她投以期待的目光。

沈芜登时无言, 视线定格在他身上,乌黑秀发高高束起,银冠固之, 两缕及至眉梢的碎发与月白水墨式衣裳更称符他的少年郎意气。

是啊!他们是少年夫妻亦是少年帝后。

面容俊朗,气质不凡,媲美潘安,沈芜真心实意应道:“陛下容颜冠绝京城,无人能敌。”

陆理喜不自禁,追问道:“京城?为何不是大庆?”

“得寸进尺?”沈芜心想道,嘴上应道:“臣妾从未踏足京城以外的地界,有待斟酌。”

陆理一手撑在案几上,倾身凑近些问道:“赐婚圣旨传至沈府,皇后当日是否庆幸未来的夫婿是朕?”

沈芜如实道:“并未半分庆幸,但臣妾亦不能违抗皇命逃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