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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印姜……”尼格霍尔茨的声音沙哑, 他缓缓问道,“你在怪我么?”

印姜拍拍他的脸颊:“你觉得呢?”

尼格霍尔茨低下头,捧着印姜的手掌,说不出一句话。

印姜饶有兴趣地观察他, 一年不见, 尼格霍尔茨成熟了不少, 他褪去了青涩的气息, 少年人的锐气内敛,看人时总算不是那种“你算老几”的眼神。

印姜都要怀念他拽得二五八万的时候了,那时候他的行事作风可是比现在要凌厉太多。

尼格霍尔茨明明成为了ss级, 在印姜面前却愈发卑微。

印姜挠了挠他耳后的龙鳞,哨兵立马明白她的意思, 他粗壮的尾巴顺势缠上印姜的腰,背后, 西方龙特有的鳞翼张开。同样都是ss级, 同样是幻想种,阿莱耶从没有在印姜面前异化过,尼格霍尔茨却酷爱将他异化的姿态展现给印姜。

印姜不得不承认,他这样……很美。

与过去相比,他异化后的变化更大。

翅膀上长出一层薄薄的膜翼,在灯光下散射出七彩的光。他的鳞片是比夜晚更深的黑, 边缘呈现金属光泽, 非常锋利。

印姜伸出手指,她抚过那新生的膜翼。

与外表不同,这层近乎透明的薄膜实则非常坚固,印姜用指甲扣了扣,一丝痕迹都未留下。在以前, 尼格霍尔茨还未长出这两片用于防守的薄膜,他的后背仅有鳞片覆盖的翅翼。翅膀根部的肌肤上留有一条不小的缝隙,印姜可以将小拇指伸进去。

那里面非常非常敏感。

尼格霍尔茨轻易不会同意她这么做。

里面的嫩肉温暖,印姜必须要将指甲修剪整齐,否则简单地划一下都会让尼格霍尔茨颤着翅膀在床上半天起不来。

印姜只试过两次。

而现在,看着尼格霍尔茨患得患失的表情,她毫不怀疑会迎来第三次宝贵的机会。

“甜心。”印姜擦了擦尼格霍尔茨的眼尾,她在升起期待的金色眼眸中慢慢道,“把衣服脱了。”

尼格霍尔茨顺从地照办,他脸上没有一丝羞耻的表情,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很快,他洁白如暖玉般的后背暴露在印姜眼前。

翅膀几乎从肩胛骨伸展到腰窝上,印姜见怪不怪地将那对玩弄过无数遍的翅翼推开——那不是她今天的目标。

巨大的翅膀上竖,为她腾出空间。

“印姜……”尼格霍尔茨的声音黏糊,他小声祈求道,“不要。”

“我想看看,不可以么?”

印姜的手指划过翅膀根部,满意地看到鳞翼微颤。

“轻、轻一点。刚长出来……”

印姜不置可否,她捏了捏那层膜翼,膜翼比鳞翼要柔软许多,印姜能看到里面密密麻麻流淌着金血的毛细血管。

——尼格霍尔茨的血统纯度又上升了。

等他全身都充满黄金血,可能真的可以成为传说中的龙王。

印姜想着奥古斯塔斯的预言,心底生出郁气,手下的动作不自觉重了几分。

“啊嗯,痛……”尼格霍尔茨的手指抓着茶几的边缘,他发烫的脸颊靠在冰凉的玻璃上,委屈地嘟囔。

他没有挣开。

印姜收起力道,她抚摸着严丝合缝的翅膀根部,长出膜翼后,裂缝被填满。

印姜有些遗憾。

她的手指不断划过竖线,试着伸进去。

尼格霍尔茨察觉到她的意图,他咽了口口水,转过头,金黄竖眸紧盯着印姜,小声道:“可以把翅膀拔掉。”

“什么?”印姜没有听清。

“你要想伸进去,我可以把翅膀拔掉。”

印姜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哪对?”

“都行,都拔了也行。”

尼格霍尔茨尖利的爪子伸向后背,他抓起左边的鳞翼,手上发力,金黄的血顺着后背汩汩流下。

“别别别!”印姜紧赶慢赶,才来得及从他的手下救下他自己的翅膀,她一脸不解的表情,大声道,“你疯了?!”

“会长出来的。”尼格霍尔茨平淡地说着,他观察着印姜的表情,在确认她有露出心痛后,方才亲昵地将脸凑上去,“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可别。你这样只会让我心惊。”

“对不起嘛,我以为你想我这样做。”他讨好地蹭了蹭印姜的大腿,受伤的鳞翼抖了抖,可怜兮兮地垂下来。

印姜摸向他的伤处,尼格霍尔茨这一身的伤加起来还没他刚刚自己搞得重,鳞翼只剩稀稀拉拉半边连接着。

她的手指碰到黄金血,那如黄色颜料般的液体在她指尖流过,落到地板上,烫出几个大洞。

她摸到了不停翕动的伤处。

印姜发誓她只是想堵住那里,但她的手指刚碰到那处,尼格霍尔茨就僵在原地,他讨好表情下划过几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不喜欢这样。

印姜本应停下,可她反而钻了进去。

“痛么?”她问。

“不、不痛。”尼格霍尔茨哆哆嗦嗦地答道。

他不停吸气,鲨鱼牙咬住手背,濡湿的双眼紧紧盯着印姜,势必要将她牢牢锁在那对琥珀中。

印姜试探地动了动,太不小心,她的指甲划过,那一定很不舒服。因为尼格霍尔茨下意识呲牙,应激道:“滚!”

他显然不是故意的。

因为当意识到说了什么,他的面色霎时变白,不禁抖了抖,软下身子,期期艾艾看向印姜。

印姜挑眉,她忽地抽手,激起尼格霍尔茨的一阵恐惧,他立马抓住印姜的手腕,低声连连祈求道:“对不起,别走,我这次一定忍住……”

灯光下,他的绝望这么明显,让印姜都软下心来,她安慰道:“算了吧,我就是好奇看一眼,你里面没伤着吧?”

“没事……你继续。”尼格霍尔茨握着她的手,他受伤的鳞翼不断往印姜怀里拱,印姜左右闪躲才不至于被那上面沾有巨毒的尖角划到。

“好好,我继续。”她耐心地说着。

尼格霍尔茨确认她不是在说谎后才松开手,喉间发出一阵小兽受伤时的泣音。

印姜有点无奈,她觉得自己像被强制推销了。

偏偏推销给她的人满脸痛苦无望,好像她不接受就会立马溺毙于悲伤。

尼格霍尔茨一边恐惧,一边偏要她这么做。

真是搞不懂。

印姜又伸向那处裂口,鲜血已经止住,印姜看到断裂的鳞翼处长出新肉。

大概十几分钟,伤口就会愈合。尼格霍尔茨没有说谎,就算把他的翅膀整个拔下来,不过几个小时就能长出新的。

印姜小心翼翼,那里太窄,使得她难以继续。尼格霍尔茨皱着眉,闭上眼睛,满脸不适。

“我说……”印姜忽然想到一个点子,她问道,“如果把我的血滴进去,那它……”

她还没说完,就看到尼格霍尔茨倏地睁开眼,他的眼镜似乎要射出金光。

“就这样做!印姜,求求你——”

尼格霍尔茨身上的鳞片全部炸起,他的尾巴啪啪拍着地面,后颈的腺体发烫,不由自主释放出信息素——兴奋的要死。

尼格霍尔茨的信息素和他本人一点都不像,甜甜腻腻,印姜猛吸一大口,只觉得头晕晕乎乎。

她将手指粗鲁地伸进尼格霍尔茨的嘴巴里,命令道:“咬开。”

尼格霍尔茨颤抖着,他欣喜于印姜陡然变化的态度。顺着印姜的命令,他轻柔地用利齿划出一条伤口,贪婪地吮吸溢出的血滴。

印姜揪着他的长发,强硬地将他拉开,继续道:“趴下。”

他的后背上沾染着鎏金血痕,印姜将受伤的手指置于伤口上,鲜血流下,洇湿那一块,直至融入血肉。

尼格霍尔茨的薄唇开开合合,吐不出一个字,只猛猛吸气。

良久,他才哭叫着:“不要,印姜,好怪——”

“不行哦。”印姜满脸嫣红,她只觉得鼻尖尽是香甜的气味,好像在做梦,令人飘飘欲仙。

她强硬道:“血都流出来了。”

她还记得要污染尼格霍尔茨的血液,拉低他的纯净度。

尼格霍尔茨只是摇头,说不出一句话。

印姜皱了皱眉,她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头,哄道:“乖一点,甜心。你不想和我血肉交融么?”

“……想。”哨兵的嗓子沙哑,他断断续续地请求道,“标、标记我……”

印姜歪头,她嗅嗅,顺应心意覆上去找到那最甜的一处,嘴巴靠在尼格霍尔茨肿胀的腺体旁,声音飘忽:“该怎么做来着?”

尼格霍尔茨舔舔唇,他明明难受地皱眉,却还是不由自主露出一份得逞的笑。

哨兵转头,他伸出舌头,舌尖浮现出黑色的线条,线条歪歪扭扭,构建出一只喷火的巨龙图样。

他吐着舌头,含糊不清道:“舔……舔。”

印姜眨眨眼,她将另一只手捅进他的嘴巴里捣弄,利用尖利的臼齿划破手指,随即捏住舌尖,在哨兵不满的眼神中用手指随便涂抹了下。

“敷衍。”尼格霍尔茨小声道。他浑身泛红,被印姜的血刺激得发热。

印姜没说话,她吐息,眼睛盯着哨兵修长的脖颈上微微凸起的那一处,忍了又忍,还是没控制住咬了下去。

第32章

印姜迷迷瞪瞪地抬眼, 她砸吧着嘴。

好烫。

尼格霍尔茨像被掐住命运的后脖颈,他动都不敢动,印姜咬了半天,连哨兵的皮都没咬破, 就像是叼着那块的肉磨牙一样。尼格霍尔茨也发现了, 他笑起来, 指引道:“你用点力啊。”

用力, 用力什么?

用力咬人?

我又不是狗,为什么要咬人……不对!

印姜有些恍惚,她想了一会儿, 收回手指起身,毫不留情的动作让身下的哨兵眼睛泛红, 他一时有些委屈,又不敢说什么。

印姜在空间戒指里找了一会儿, 掏出一条黑色的抑制环干脆利落地扣在尼格霍尔茨脖子上。她揉了揉太阳穴, 有些冷淡道:“尼格霍尔茨,你什么时候连自己的信息素都控制不了了?”

红发的哨兵僵了僵,他眨眨眼,顾左右而言他,只是讨好地笑笑:“我们链接了。”

啊对,意味着我现在链接完你, 晚上还要赶场子到阿莱耶那儿。

那可太荣幸了。

我是什么祸国殃民的向导吗?联邦的两个ss级全给我标记了。

她站直身子, 对眼前跪趴着的哨兵感到由衷的难搞。

她本来以为尼格霍尔茨对她的血液会有一定抗性的,结果他的高热期来的比阿莱耶都要猛,阿莱耶情动,但可以控制。尼格霍尔茨连自己的信息素都控制不住了。

印姜不用想都知道自己身上有多么浓重的味道。

她将地板上的哨兵拉起,毫不犹豫地把有些瘫软的哨兵推入浴室, 打开淋浴头给他浇成了个落汤鸡。

“印姜。”冷水劈头盖脸落下,尼格霍尔茨忍了一会儿,终是没忍住心中的难过,他小声问,“你讨厌我么?”

“没有。”

“你生我的气了么?”

“生过,但现在不会了。”

尼格霍尔茨将湿发从眼前拨开,与穿戴整齐的印姜相比,他既狼狈又失落,闭了闭眼,颓然地问:“你当初为什么要抛下我离开?”

他本来没想过会得到印姜的回答。

但印姜说:“很多事叠加在一起吧,我看不到我们的未来,长痛不如短痛。”

“什么叫做,看不到我们的未来?”尼格霍尔茨擦了一把脸,他扶着墙,站了起来。

这时,印姜才看出他过去的一点影子,尼格霍尔茨又重复问了一遍,他的语气中带了点不易发现的怒火。

印姜慢条斯理道:“就是,我不愿意臣服于任何一个哨兵,可如果和你在一起,我必定要成为你的附庸。所以,还不如在大家都闹得不体面前直接分开算了。”

她的话怎么能这么绝情。

尼格霍尔茨的胸脯起伏,他咬牙:“你答应过要和我去毕业晚会的。”

这下印姜有些心虚,她失约了。

印姜轻咳一声:“我一直在向你道歉,可是……”

“我不需要你的歉意。”尼格霍尔茨看着她,在水幕中,印姜不知道划过他脸颊的水珠到底源于哪儿,她只能愣愣地看着哨兵红着眼眶悲伤地说:“我只想你爱我。”

尼格霍尔茨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他郑重道:“印姜,请听我说,我已经明晰我的心意——我爱你,不论你的等级、来历、背景。不论其他人如何谈论你,不论世事如何变化,不论将来发生什么,我爱你。晋级的那天,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我觉得我会死,我满脑子唯一的想法就是,多么遗憾,我从未和你说过我有多么爱你。”

见印姜想要开口,他伸出手掌下压,近乎祈求道:“让我说完,好么?”

印姜迟疑地点点头。

于是他继续道:“我知道你会生我的气,因为我从未尊重过你,我总是将我的想法强加于你的身上,你不主动说出来,我就将它当作默认,可其实你可能并不喜欢。你走了之后,我有一段时间非常痛苦,我假装一点都不在乎你,我……”

他咽了口口水,继续道:“我每天都杀很多的异兽,污染度一直在上涨,终于有一天,我想我会死于异化。可我忽然好不甘心啊。”

他的尾巴没有生气地垂到地板上,尼格霍尔茨松了松脖子上的抑制环,他垂眼,继续道:“在理智快要消失的时候,我忽然想到,某一个下午,我们都没有课,你偷偷拉着我到机甲院那个镇院之宝——探索历时的索拉科元帅驾驶的猩红之月机甲上,那是全校最高的位置,因为元帅的赫赫威名,从来没有人敢于冒犯它,即便是我也不会想到那么做,可你拉着我上去。

你告诉我,世人都觉得索拉科元帅孤独一生,他唯一的妻子是国家,但其实不是,真相就在机甲的内舱里,这么多年来人们过于崇敬他以致于不敢进去。于是真实的历史就隐没在尘埃中。

那时候,我以为你在骗我。

我们在那上面看了日落。我以前从不会特意给制造光源的机器命名,但你说,它叫”太阳”,看太阳升起落下,再升起,再落下,其实是件很浪漫的事。因为不论时间如何流逝,太阳总会升起。我没说话,我觉得你太过执着于这些虚无的概念。

可是那时的景色确实很美。

那里真的很安静,即便是以我的听力也几乎听不到人声。我枕在你的腿上,听着你的心脏规律地跳动,你的手指轻抚我的脸颊,好像我是什么易碎的瓷娃娃。

我有些想笑话你的小心翼翼,但在那之前,我就睡着了。

后来,在快要异化的时候,我又想起你说的话。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印姜现在可以确定从他脸颊滴落的该是泪水了,因为他的声音沙哑颤抖。

“我掰开国宝驾驶舱的玻璃,没管它会不会坏,谁知道呢,反正我快要死了。我不在乎。

我走进驾驶舱,什么都没有发现。这里遍布灰尘,好像很久没有人来。我能感受到我的理智摇摇欲坠,在因被欺骗而绝望捶地时,我看到调度台工作桌下面有些凹凸不平。

我摸了摸那里,那儿刻着一行字。”

尼格霍尔茨抬头,他看着印姜,眼神缱绻,语调温柔,他慢慢说出那句话——“猩红之月,给我红发金眸的爱人,愿你在我无望的爱中永远辉煌。”

索拉科元帅一生都在外征战,他立下无数战功,为探索历时的帝国争得了辽阔的版图。

而在他活跃的那些年里,帝国的王妃是一位红发金眸的美人,从没有人见她笑过哪怕一次。

在世人眼里,他们是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只有这行字诉说着一些不被世人知晓的过去。

“我本来要永远异化了的。

可你在那行字旁边贴了一张你亲手叠的心形卡纸。

我嗅着那上面微乎其微的向导素,觉得很不甘心。

你总是这样拐弯抹角地说着你的心意,从不管我懂不懂,而现在我好不容易弄懂,却要死了。

我实在是太痛苦了,所以……”

他慢慢笑起来,盯着印姜的身影,一字一顿道:“我将你的心一口一口吞到了肚子里。就那么一点残留的向导素,却让我慢慢平静下来。我真的很感激你救了我一命,但是,我一点都不满足。”

“我一点都不满足啊,印姜。”

他一步一步走了过来,水汽笼罩印姜。

“我爱你,我希望你能和我在一起。与我深度链接吧,我将永生永世臣服于你。”

他那巨大的翅膀张开,将纤细的向导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内。高阶哨兵的眼里闪烁着无尽的欲望,他舔着唇,眼神自下而上舔舐他的向导。

龙是一种贪婪的幻想种,它们会将自己的爱人囚于金银财宝中,用全天下人都梦寐以求的事物困住她,不管她需不需要。

她必须接受!

——属于他的一切。

印姜看着他那属于野兽的金眸,只是慢慢道:“你拆开过么?”

“什么?”尼格霍尔茨反问。

印姜无奈地笑了,她摸了摸稍显疯狂的哨兵的头,平静道:“我在那里面写了想对你说的话,但是,既然你已经吃掉了,那就算了吧。”

哨兵张了张嘴,他结结巴巴道:“你、你写了什么?”

“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错过就错过吧。”

“不行!”尼格霍尔茨的头顶长出弯曲的黑角,他赤裸的上半身上浮起扭曲的黑色图案。

印姜能感受到他的急切和焦灼,他的精神图景毫不遮掩地向她开放,黑龙在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上嘶鸣。

印姜耸耸肩:“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不对,你一定有什么想和我说。”

“可已经错过了啊。”

“不行不行不行……”尼格霍尔茨不断重复,他哀求道,“告诉我好不好。”

“你已经错过了。”印姜只是说。

从尼格霍尔茨的休息室里走出来时,印姜有些恍惚。

她还记得她是怎么强硬地扯开他的手,如何冷静地喷洒信息素掩盖剂,怎样简短地告知他不要来打扰她。

但她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尼格霍尔茨那时的表情。

印姜抿抿唇,时间不早,她吃了个晚饭开始写方案。

在凌晨的闹铃响起时,她捧着方案,给阿莱耶发了条信息;【探头.jpg】

阿莱耶:【我在等你。】

【好,我现在就过来。】

作为阿莱耶的副官,她的房间就在阿莱耶旁边,印姜做贼似的走到门前,还没敲门就看到眼前的大门敞开。

阿莱耶穿着一身宽松的家居服,领口大开,他的眉眼柔和,为印姜让出一条路。

印姜有些心虚地进去。

她洗了澡,喷了不少信息素遮盖剂,换了衣服,但即便如此,在阿莱耶面前她还是有种出轨丈夫面对美艳妻子的感觉。

阿莱耶眨眨眼,他微微皱了皱眉,印姜很感谢他没有说什么多余的话。

他将房间的权限转给印姜,体贴地道:“按你平时的方式来吧。”

印姜点头,她将房间的灯光调暗,换成暖色系。然后,直奔阿莱耶的冰箱。

如她所料,这位哥的冰箱里堆满年代久远非常珍贵的美酒。

就像82年的拉菲,虽然不一定真的是82年,但一定要标上这个数。印姜发现一瓶可以当她爷爷的酒,她问阿莱耶:“可以随便喝么?”

阿莱耶在她几步远的距离看她上下翻找,好脾气地道:“可以,我不喝酒,留着也是浪费。”

哨兵好像都不怎么喜欢喝酒,酒精对他们敏感的味觉是种剧烈的冲击——可能和直接吃泡腾片差不多?

印姜兴致勃勃地掏出她的“爷爷”,兴奋地将里面的液体倾倒入高脚杯,看着那浅褐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氤氲,她小声道:“按照规定我应该保持清醒才对,但是……”

她对阿莱耶诚实道:“等级差得太多,我有点恐惧,所以需要喝点酒壮胆。”

阿莱耶忽然问道:“只是因为恐惧吗?”

印姜看着他通透的双眼,耸耸肩:“可能还有别的什么,谁知道呢?”

短短一天,印姜遇到了太多故人。

印姜笑了笑,她先是抿抿酒,随即一下饮尽。

“走吧。”她将杯子重重放下,下巴朝私人区域指了指,“去你床上。”

他们今天才到,阿莱耶的床直到现在才迎来自己的主人。

阿莱耶长手长脚,却偏偏像个木乃伊般直挺挺竖在床上,印姜那边刚燃起熏香,回头就发现床上阡陌纵横,一看就交通很顺畅的样子。

她哭笑不得:“你放松一点啊,睡觉这么绷着干嘛。”

阿莱耶不说话。

他动了动,反而从放松的橡皮筋变成绷紧的橡皮筋。印姜觉得如果这时她再横着躺上去,阿莱耶绝对可以像弓弦一样将她射出去。

她看了一会儿,福至心灵,迟疑地问:“你不会,忘记怎么睡觉了吧?”

“嗯。”阿莱耶点头。

“ss级哨兵连睡眠都优化掉了么?”

“不是。”他淡淡道,“只是我不想睡而已。”

好吧。印姜耸耸肩,她的手搭在阿莱耶僵硬的肩膀上,强硬地将它按下去:“反正一会儿睡着就放松了。”

“印姜。”阿莱耶忽然唤她的名字,他叮嘱了一句,“如果一会儿我不认识你,你叫我的名字就好。”

“阿莱耶?”

在阿莱耶正要回应,最放松的那一刻,印姜潜入他的精神图景。

炎热的空气中散发着浓重的香料味,印姜出现在一处大理石构建的阳台上,夕阳西下,昏黄的光投在地板上,将她的影子无限拉长。

印姜的眼前浮现着一串黑字。

【活下去。当前完成度:100%(完美完成)】

什么玩意儿,她一进来游戏就已经通关了,那还要她干什么。

思考间,寂静的房间中陡然传来开门的声音,印姜正想转头,脑中却警钟大响,她下意识偏头,一个下蹲接翻滚,迅速藏在床榻后。

阳台直连卧室,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层层垂下的纱幔如如逆流的瀑布,隔绝开她的视野。

印姜第一次进入ss级哨兵的精神图景,她不敢大意。

a级哨兵的精神图景已自成小世界,s级的则出现拥有自我意识的npc,ss级的会怎么样?

印姜不清楚,她只知道来人杀意浓厚。

精神力在手中凝成长刀,她隐藏呼吸,只等这人靠近。

但在那之前,先出现的是滑溜溜的触手。

与印姜记忆中无害的模样相反,这些触手煞气腾腾,如炮弹般撞向她躲藏的位置。

印姜一个鹞子翻身接一个大鹏展翅落在洁白的大床上,她试图讲道理:“不是,不用直接杀人吧。”

触手出来的瞬间,她就确定来人是阿莱耶。

沾着灰尘的脚底在床上踩出不甚明显的痕迹,印姜提着身上碍事至极的裙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床上跑来跑去。

印姜跑过来,印姜跑过去。

贵族真该死。

用夸张的修辞手法来说,这张床够印姜在上面遛耶耶。

那些触手再度袭来,印姜举刀反抗,她一边大吼:“都别动啊,这对我们都好。”一边用长刀利落地挡下几条试探的触手。

不是说都不动嘛qvq。

印姜的体术很好,但比她的体术更精湛的是她的刀法。

长刀无锋,大巧不工。

闪转腾挪间,印姜像一条出溜滑的鱼跳下床,她刀尖朝下重重一砸,精神力瞬间爆发撑起一个半圆形的屏障将触手统统挡下,她毫不留恋地迅速转身向大门逃去。

穿过层层帷幔,少女在空旷的寝殿里奔跑,脚步声激起阵阵回音,好像她是这个世界里唯一的活物。

眼见大门就在眼前,印姜小人得志,她一边跑一边不忘回头挑衅触手们:“别送了嗷,我先走啦。”语罢,刚一转头,还没反应过来,砰地撞到一堵厚实的玩意儿。

“?”

什么东西?

晕头转向间,印姜下意识挥刀,却在看清来人面容时生生停在半空中。

一口气呼出去一半又吸了回来。

印姜颤抖着手臂震惊道:“阿——”

来人宽大的手掌毫不留情地叩住她的下巴,顺带堵上了她的嘴。

少年时的阿莱耶留着一头利落的银白短发,他只穿着浴袍,白皙的胸膛上红了一片,像被什么东西重击过。此刻,他钳着印姜,眉眼中隐隐透出不耐烦。

印姜努力克制自己的眼神不要太过放肆。

但眼睛是自由的眼睛!

她眼神下滑一瞬,看到阿莱耶劲窄的腰身与空无一物的小腹。

感觉到下巴上的力道忽地加重让她疼痛难忍,印姜下意识顶膝,转身,抓住阿莱耶的手臂,一个背摔!

少年阿莱耶没有防备,他结结实实地被摔了个狠。

印姜揉了揉自己的下巴,她撇嘴:“没有人和你说过对向导要温柔一点么?”

似乎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阿莱耶眯起眼:“没有人告诉过你想爬我床的向导的结局么?”

“我说我是迷路了,你信么?”

“整颗星球都属于我。”

“我方向感差得厉害。”

阿莱耶嗤笑一声,他起身,慢条斯理地收拾起自己的浴袍。在他动作时 ,触手们才不甘不愿地越过几乎消失的精神力屏障,涌到他身边。

“解决她。”他命令道,转身离去,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印姜完全——没有想过以前的阿莱耶是这么一款哨兵。

她跃跃欲试地举起长刀,虽然这么说有点不自量力,但她真的很想试试在精神图景里ss级哨兵是否真的如传言中那样不可战胜。

她这边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却没想到触手们消极怠工,它们绵软地砸了出去,在印姜“?”的眼神中一个出溜滑砸到了后面的墙壁上。

我举报,有触手打假赛。

印姜握紧长刀的手松了松,她匪夷所思地看着那些触手们又以老太太过马路的速度回转,重新集结对她发起攻击。她也不准备抵抗,就这么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它们怎么办。

于是,九点钟方向的触手像喝醉了一般勾住了十二点钟方向的触手,两条触手滚啊滚,滚雪球般将周围一圈触手全部卷进去,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很快,在印姜动都没动的前提下,触手们已经全军覆没。

……?

印姜毫不费力地获得胜利。她跨过“雪球”,想了想,觉得还是要谢谢人家,于是将精神图景里的耶耶抱出来,扔给那团忽然兴奋起来的精神球。

噫,不是很懂你们精神体。

印姜又顺着来时路走回去。

走到一半,看到什么,又退回来。

镜子中的向导穿着帝国贵族少女的服饰,透气的白布仅仅将重要部位裹住,健康的小麦色肌肤裸露在空气中。随着她的动作,白裙上的金饰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

镜子中的脸不属于现在的印姜。

这是她几年前的样貌——锁骨处并没有那团妖异的花纹。

哇哦。

还能读取记忆。

你们ss级真牛。

印姜慢吞吞移开视线,她继续走下去,在看到立在床边有些不悦的阿莱耶时才蓦地停下,正要打招呼,却见哨兵铁青着脸问她:“你碰过我的床?”

“踩过。”

“很好。”阿莱耶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印姜不觉得他真的在夸她,忽然出现的杀气令她握紧长刀:“额,我不是故意的。”

阿莱耶的身影忽然消失。

印姜瞳孔紧缩,她下意识提起长刀格挡,却还是晚了一步,阿莱耶倏地出现在她身后握住她的脖颈,五指渐渐收拢——

他的动作没能继续,精神力如触须般圈圈环绕他的臂膀,硬是将他拉开。

印姜手肘后顶,她趁着阿莱耶这一刻的放松,腰忽然一扭,一个起跳双腿夹住他的脖颈,想用缠腿翻将阿莱耶撂倒。

没办法,她的力量主要集中在下半身。

印姜跟只猹一样扭来扭去,最终绝望地发现,这阿莱耶下盘有点太稳,她的腰腹力量带不动他。

这就很尴尬了。

阿莱耶扯断触须,他的眼中似有翻涌的海啸,在那威压极大的注视中,印姜苦哈哈一笑,双腿一松,蛇一般滑落,她乖巧道:“没事,不用脏了你的手,我自己解决。”

和游戏一样,印姜死了就得一切重来,但现在的情景她宁愿重新开始。

毁灭吧。

长刀反握,刀尖朝里,印姜正要使力——

“谁派你来的?”阿莱耶钳住她的手,他嗓音低沉,十分不悦。

“命!是不公平的命让我来的!”印姜干巴巴地说。

“你来寻仇?”

“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个问题。”

阿莱耶皱眉:“你叫什么?”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雾中人’是也!”

等等,他刚刚说什么?

印姜用一种很诡异的目光看着阿莱耶,她停顿一会儿问:“你杀人前还要问问那人的名字?”

“不。”阿莱耶慢慢说,“我只想知道你的名字而已。”

“印姜。”她挠挠头,“你呢?”

“……”阿莱耶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印姜听到他略显迷茫的声音,“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印姜下意识弯了弯眼睛:“没有,你这是一见钟情。”

阿莱耶不说话了,他明显不相信印姜随口胡诌的,但又确实下不了手,于是陷入思考。

印姜趁他不注意,一根一根翘起他的手指,想将手腕解救出来,眼见快要成功,阿莱耶换了只手抓住她。

……干什么啊!

过了一会儿,印姜贼兮兮地说:“你是不是不想杀我?”

“嗯。”

“那正好,反正你也不想杀我,带我出去逛逛吧?”

这两句话有什么关联么?

阿莱耶看着印姜兴致勃勃的脸,奇诡地没有拒绝。

这颗星球和扎克星很相似,都被黄沙覆盖,天气炎热,阿莱耶随便换了身衣服跟在印姜身后。

经过刚刚那么一折腾,太阳彻底隐寂。印姜哼着小曲,漫无目的地闲逛。

她走了很久,除了自己与阿莱耶,没有找到一个活物。

这很奇怪。

她忽然想到那行黑字——【活下去。】

于是,印姜忽然一个急停,她漫不经心地笑着,转身问道:“你杀了这里的所有人么?”

“嗯。”

“为什么呢?”

“很吵。”

看着年轻的阿莱耶满脸戾气,印姜忽然想到关于哨向的历史。探索历之后,帝国陷入人才青黄不接的漫长时期,这对繁盛的帝国本没有什么影响,但忽然有一天,宇宙中出现了可怖的新生命——异兽。

即便是无往不利的机甲军团,在面对异兽时都会落入下风——它们的血可以腐蚀一切金属,却浸不透人类的肌肤。它们在宇宙中如鱼在海中,炮弹很难命中,即便命中,也很少能在它们身上留下多明显的痕迹。它们的繁殖能力很强,一批接着一批,根本杀不完。

人类陷入苦战。

没人知道第一个哨兵是谁,因为这个概念如雨后春笋般忽然出现在人类当中。

保护孩子的父母,拯救病人的医生,明知不可为却依旧慷慨赴死的士兵,即便是卑微的乞丐,也会为了他捡到的小狗伸出那颤颤巍巍却依旧坚定的反抗之手。

与职业地位背景无关,有些东西是作为人天生共有的,

人类的赞歌是勇气的赞歌。

第一个被大肆报道用肉身挡住异兽的是帝国的一名侦察队员,在支援赶来前,她没有穿戴任何防护,一个人在宇宙里苦苦支撑了6个小时。

她在看到帝国的旗帜后咽下了最后一口不甘的气。

她是一个普通的士兵,生在一颗普通的居民星,读书,入职,做了一个低级的侦察队员,她的工作就是作为流动哨兵侦察那一个地区中的不稳定因素。

她本可以逃跑的,作为侦察兵,她的飞船侧重速度。如果她想走,还未进化的异兽追不上她。

但她没有。

身后就是故土,那颗居民星上都是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忙忙碌碌如工蚁般的平民。

那也包含了她的父母,亲属,朋友……

没人能揣测她那时的想法。

人们只知道结局——一个平凡的人类女性,在真空充满辐射的太空中,靠身体杀了13只异兽,挡下了第一波侦查的异兽潮。

这怎能不让人为她欢呼雀跃。

英雄!英雄!

不断爆发的舆论下,是一个接一个忽然消失的帝国人民。

之后的某一天,帝国发布消息:他们发现一种新型疾病——“哨兵症”,患了这种病的人会逐渐发狂六亲不认,所以,如果发现你周围有这样的人,请一定要扭送到我们这儿哦。

这是名为管控实为围剿的血腥活动,多数人盲从,少数人明白,却不敢反抗。

直到第一个向导的出现。

女儿为了保护年迈的母亲觉醒为哨兵,母亲则在女儿被灵敏的五感折磨地快要疯魔时给她提供了一层浅之又浅的精神屏障。

如果哨兵的存在是错误的,是充斥毁灭的,是应被治疗的顽疾,那由保护他人之心而觉醒的向导该如何解释。

人们的愤怒如茅草下的火星,只需一个契机,就能熊熊点燃这个国家。

阿莱耶提供了这个契机。

在他之后,哨兵才被作为人类独有的能力而被认知,污名化许多年的哨兵症成为了人们渴望觉醒的天赋。

但是在那之前,在人们还没有系统地研究这份天赐的宝物前,阿莱耶是什么样的?

他会不会也像刚觉醒的哨兵一样,不会控制自己的五感,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深感不适。

印姜笑了笑,她问阿莱耶:“你会自我屏蔽么?”

“那是什么?”

这就是了。

印姜走向他,她伸出双臂好像要拥抱他,在阿莱耶陡然升起的警惕目光中,印姜双手盖住他的耳朵:“放轻松——不要去听,不要去看,控制你的身体……”

她缓缓说出教科书上的文字。

阿莱耶是个很让人省心的学生,他的表情逐渐平和,再一抬眼看到印姜时,不禁晃了晃神:“原来你长这样。”

“……不然呢?”

“我刚刚看你是一团色块。”其实应该更惊悚一点,是带着色块的骨架。

“那很会打马赛克了……”

在阿莱耶的精神图景里,游戏已经通关,她又不愿意让他想起她,一时间不知道能干些什么。现在看着满眼都写着“好学”的阿莱耶,不禁动了授课的心思。

浩瀚星空下,印姜的精神力凝聚成一块巨大的黑板,她在上面书写着后来人们对哨向的研究。

阿莱耶静静地阅读,偶尔,他会问一两个问题。

“怎么划分等级?”

“哨兵必须要和向导在一起么?”

“净化和疏导的差别?”

“链接是什么样的感觉?”

印姜一一告诉他,她知道这只是精神图景,可看着在崭新的知识前有些迷茫的哨兵,她还是忍不住更细心地教学。

如果,在那件震惊寰宇的惨案发生前,有人告诉阿莱耶这些事,那么那些无谓的牺牲是否可以减少?

她不知道,她只是将那些如今被当作常识的知识娓娓道来。

在她平和的声音中,庭院里的蓝睡莲半阖着花瓣,幽香浮动,与湿润的泥土气息混合,在静谧的空气中弥漫。高大的棕榈树在微风中摇曳,沙沙的声响仿佛神的絮语。阿莱耶身上只披着一条亚麻白布,他可能还对印姜的来历感到疑惑,但知识总归是无上珍贵的。他迅速消化那些过于惊世骇俗的话语。

终于,在太阳再一次升起前,他张嘴,问了印姜最后一个问题。

“哨兵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这可把印姜难倒了。

她想了又想,总算在阿莱耶耐心地等待中绽开笑颜,她缓缓说道:“要不要问问你自己呢,阿莱耶。”

第一缕晨光刺破靛青的天幕,湖面泛起细碎的橙红波光,阿莱耶半边身子在黑暗,半边身子被照亮。

晨光为他的侧脸镀上柔和的轮廓,在印姜的注视中,他缓缓回答了“自己”多年前的疑问。

“我思故我在。”

能有什么意义呢?存在本身就是意义。

他朝印姜温柔地笑了笑。

印姜再次睁眼是在阿莱耶的床上,她的睡姿一定很不老实,属于她的这半边床上尽是褶皱。

阿莱耶不知何时离去,另半边床像从未有人使用过一样。

她揉了揉后脑勺,想起自己赶工搓出来的方案还没给阿莱耶过目。

拿起终端,阿莱耶留下了话。

【早上还有会议,我不得不先走一步。你的方案我看完了,可以,具体事宜你与赛莉丝沟通,我这边全部通过。会议你想来就来,不想来休息一会儿也行。】

印姜活动了下筋骨,她头重脚轻,带着一股宿醉后的疲惫。虽然不太舒服,她还是迅速洗了个澡穿起军服去参会。

睡过头已经很不称职,直接翘掉更是罪加一等,况且,她也想知道结果如何。

一开门,玛希立马迎了上来:“印姜阁下,早上好,会议大概快要结束,您是想……?”

她对印姜从阿莱耶的休息室里出来这件事视若无睹。

印姜笑笑:“去会议室吧。”

玛希立马鞠了一躬,她将整理好的报告递给印姜,那边,会议还在进行,这边,玛希就将会议上要讨论的内容梳理出来。

这让印姜有些惊讶。

这个既不是向导也不是哨兵的普通女人有着敏锐的观察力,即便无法参会,她也意识到了大人物们间的暗流涌动。

“你想要什么?”印姜忽然问。

她的话没头没尾,玛希却立马低下头,她的姿态做足,谦逊道:“能服务到您就是我最大的荣幸。”

印姜想了想:“我会在长官面前提到你的。”

她过于直来直去,反倒让玛希一时无言。

总算到了会议室,玛希有些惴惴不安,她鞠躬告退,却听到印姜的应许:“我欣赏你,玛希,放心吧,阿莱耶阁下信奉努力的人应该得到回报。”

对于一个礼官来说,这样的话已经能保证她日后的晋升无忧。

而对于玛希本人来说,她死水般的生活总算荡起些涟漪。

印姜候在会议室外,等待散会。

不一会儿,里面的人鱼贯而出,印姜降低存在感,在阿莱耶出来时跟在他身后。感谢他冷冰冰的气质吧,与被围得水泻不通的其他军团长相比,阿莱耶这儿只有小猫两三只。

张修然凑在阿莱耶身边,他又一次问道:“真的要打?都和平这么久了,民众不会愿意再次陷入战火中。”

阿莱耶不说话,印姜想了想担任副官时看到的文件,接道:“不会全面开战吧,只是给帝国一点颜色瞧瞧。”

张修然没什么架子,他不介意印姜的随意搭话,但他对她语气中的理所应当感到不悦,向导不需要上前线,她当然可以这么轻飘飘地说出这种话。

张修然的语气冷淡:“如果可以和平解决,为什么一定要流血?”

“尊严只在歼星舰的射程之内,真理只在曲率引擎的航迹之间。假寐的老虎依旧是老虎,只有拔了它的牙,削了它的爪子,才能让它乖乖地当一只听话的宠物。”

印姜眨眨眼,忽地笑了:“更何况,我们的第六军团长不正闲得没事干嘛,让他去泄泄火呗。”

她说得轻巧,ss级要是愿意乖乖地听人指挥,那还算什么ss级。

张修然心中嘀咕,不知怎得却想到昨天会议时第六军团长的作态。

说起来,他俩是不是还为了眼前这个向导打了一架……

印姜无辜地笑笑,跟上阿莱耶的脚步,不说话了。

徒留在后面的张修然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颤颤巍巍抓住自己副官的衣服,恍惚地问:“我刚刚的语气怎么样?”

关谷杏子温柔地笑笑:“非常的冷淡呢。”

作者有话说:入v了,好激动好激动好激动好激动好激动好激动好激动好激动好激动好激动好激动好激动好激动好激动好激动。

第33章

且不论张修然在想什么, 印姜啪嗒啪嗒跟在阿莱耶身后,她好几次想开口,又咽了进去。

阿莱耶注意到,他轻声问:“怎么了么?”

印姜笑嘻嘻道:“原来你以前是那样的啊。”

现在的阿莱耶虽然冷漠, 有些不近人情, 但绝对不是轻易喊打喊杀的性子, 与之相对, 过去的他……

阿莱耶摇摇头,他解释:“那是在精神图景里。”

印姜听进去,很难说信了多少。

这座空间站是联邦第一次独立制造的超大型工程, 最近才完工。正好这次六个军团长都到齐,站长诚惶诚恐地带他们参观。

印姜还是第一次作为领导视察, 她本以为没自己什么事,没成想只是视线落到一台仪器上停顿了几秒, 旁边的研究员就立马慌慌张张向她介绍起来。

怎么说呢, 很微妙啊,被这样对待。

研究员有些紧张,他的语速越来越快,直到某一句话后,开始不断重复,背不出下一句。

作为向导, 印姜能感受到他的焦灼, 她笑了笑:“谢谢,你讲得很透彻。麻烦你回去吧,我自己看一看。”

研究院如获大赦,他逃也似地离开,背影有些狼狈。

印姜不太理解为什么要让搞学术的研究员担任讲解员, 这专业也不对口啊。她跟上松松散散的视察部队,控制着眼神不在某一处停顿太久,心情颇好地狐假虎威。

向导难以被人察觉的精神力溢出,清晰地感受到研究员们此时绝望的心情。

【救命,好想走……】

【我反应釜还在工作,不会炸吧?】

【为什么这些基础概念还要我解释啊啊啊啊啊,这个班是一天都不想上了!】

……

印姜眼中露出笑意。她享受了一会儿独处的宁静。

印姜本以为沉不住气的会是尼格霍尔茨,没想到是巫澜脱离人群,不着痕迹地落到她身边。反正他坐个轮椅,忽然慢下来也没人注意。

六个军团长里,最受欢迎的就是阿莱耶、花语和尼格霍尔茨。

花语身边围了一群孔雀在开屏,尼格霍尔茨的周围全是他的追随者——哨兵崇尚强者为尊。

阿莱耶身边是溜须拍马的站长,他的酒槽鼻通红,兴奋地絮叨着空间站的每一处小巧思——他似乎对外表是雕塑,里面隐藏着护卫机器人的伪装技术很是自豪。

印姜看到阿莱耶抿紧了唇,避免笑出声,她赶忙将视线收回来,落到巫澜身上。

巫澜颇有些兴师问罪的意味:“谁准你不经过同意进我精神图景的?”

“我自己准我自己的。”印姜完全没在怕,“别这样嘛,老师,又不是第一次了。反正你总会原谅我。我们直接跳过中间道歉的过程吧?”

巫澜冷哼一声。

印姜:“你的副官呢?”

正常情况下,副官应该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的长官,随时听候差遣才对。

印姜是因为半路出家,加上她也不觉得自己会长久做这个工作,所以不怎么上心。但巫澜的副官不应该这么玩忽职守。

巫澜冷笑一声:“我一个残废,怎么好意思耽误人家的锦绣前程?”

他的视线落在围着阿莱耶的一圈人身上。

印姜顺着视线,发现巫澜的副官正亦步亦趋地跟在阿莱耶身后。

她看着看着,忽然有点不爽,撇撇嘴道:“老师,不然我和他换换多好,彼之砒霜,我之蜜糖。”

她只是随口一说,没成想巫澜来了兴趣:“印姜,要是你真的愿意,我可以问阿莱耶把你要过来。到时你到我名下,不会太累。”

真要得过来么?

印姜不太确定,她隐隐有种感觉,阿莱耶不会放手。但这话又不能直接说出来,毕竟她昨天才信誓旦旦地和巫澜发誓她是清白的,总不能立马变卦吧?

见她陷入沉默,巫澜顿了一顿,别开脸,声音低沉道:“……算了,第一军团长那儿的机会更多。”

巫澜是第四军团长,他的军团负责斥候暗杀,干的活上不了台面,功劳得不到多少,反倒常常惹一身腥。

印姜俯下身,她靠在巫澜耳边,用气声道:“怎么会呢,要是能待在你身边,我可不能更开心了。但我想……”

她眨眨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巫澜没再过问。他可能会因为印姜回家太晚或是身上沾染了哨兵的信息素而盘问许久,但在大是大非上却从未怀疑过印姜。

即便落得如今这个下场,他依旧佩戴着那枚陈旧的银蛇徽章。

徽章在深绿的军服上有些黯淡,印姜下意识伸向它,却被巫澜制止。

“干什么?”他干巴巴地问。

“老师。”印姜笑嘻嘻地道,“太旧了,换一个戴吧,不适合你。”

“不用。”

“我给你买个新的。”

“那等你买了新的再说。”

印姜眨眨眼:“我买了新的,你就会换着戴?”

巫澜“啧”了一声道:“你买了再说吧。”

“我买啦~”印姜歪头,隔着面具,她看不到巫澜的表情,这让她深感遗憾,但看到巫澜瞪圆的眼睛,也算是一种不错的弥补。

她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红丝绒盒子递给巫澜:“早就想给你,一直没有机会。”

巫澜沉默,他靠在椅子里,手指不停摩挲着那个小盒子。

印姜问:“不打开看看么?”

“我……我回去再看。”

印姜看看周围的一堆人,没有质疑。

“很贵么?”巫澜忽然问,他打开终端,印姜不用想就知道他要干什么,连忙按住他的手。

“当然贵!”她不假思索道,“我自己做得,天上地下,仅此一件。无价之宝哦。所以,你转多少信用点都不够——”

巫澜的手颤了颤,良久,他才慢慢应道:“嗯……”

印姜知道他又感动得不行了。

巫澜就是这样,他老是冷着张脸干最热心的事,她小时候在路边随手捡到一片奇形怪状的树叶给他,他都能好好保存十几年。

印姜偷偷进过他房间的储藏室,巫澜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印姜雾一般的精神力早就探查到那里有空腔。她趁巫澜不在的时候溜进去,看到满室她用过的日用品和送巫澜的礼物。

那些东西似乎也被分为三六九等,印姜穿过的旧校服被熨烫整齐后放在展览柜里——这是最高级的保存方式。

她给的树叶经过特殊工艺后制成植物标本,放到画框里挂到墙上,右上角是巫澜一笔笔描黑的字迹——“联邦历7年6月2日得到,她说我和这片树叶一样,都是独特的个体,她看到它就想到了我。不胜欢喜,特此留念。”这是次一等的保存方式,它有自己的小故事。

剩下的什么她用完的牙膏、牙刷之类的日用品被排列整齐放到抽屉里。仅仅作为纪念,没有特殊的保存方式。

印姜完全没想到巫澜喜欢她到为了记住她的成长轨迹制造出这么一个大型时光胶囊。

她被震撼得呆愣,半晌,才无声感慨:果然,父爱无声啊!

所以,在后面巫澜惨白着张脸问她是否在他的卧室里发现什么时,印姜善解人意地表示她什么都不知道。

巫澜在度过几天魂不守舍的日子后又回归正常,他们彼此心知肚明,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旧日的相处方式。

印姜每每想到巫澜是这么细心,这么有舐犊之爱,她就不禁为之感动。

所以,现下她只是拍了拍巫澜的肩膀,强调道:“这只是第一个礼物,我现在赚了信用点,以后你想要什么就问我要。”

是时候让她来孝顺巫澜了!

巫澜垂下头,他笑了一声。印姜忽地有种被蛇盯上的阴冷潮湿感,她听到巫澜慢慢道:“我会的……如果我真的忍不住。”

那样的感觉转瞬即逝,印姜没有多想。

她推着巫澜的轮椅在队伍后面不急不缓地前进。至于第一军团长的副官在第四军团长旁边是否有些不妥……?那第四军团长的副官不也在第一军团长旁边嘛。

军团长的事无关人士少管。

一年不见,有些生疏,印姜思考着怎么打开话头,眼神下意识落到了那些拘谨的研究员们身上,她顺嘴问道:“为什么让研究员来接待,礼官呢?”

巫澜:“这次是在军团长前露面,礼官没实权,好事落不到他们身上。”

“啊……”印姜迷茫了一会儿,“可是研究员们干不好,吃亏的不是他们?”

巫澜冷冷一笑:“干得好是上面指挥得当,干不好是临时工业务不熟。”

印姜皱了皱眉,她忽然道:“军团长,我看您对这台仪器很感兴趣,要不我为您讲讲?”

她没有刻意放低声音。

巫澜懒懒散散靠在椅背上,他的十指交叉在身前,声音如大提琴般醇厚,他抬起下巴,漫不经心道:“讲吧。”

这台仪器玛希和她介绍过,印姜回忆着脑海里精明能干的女人抑扬顿挫的话语,一字不差的复述了一遍。

巫澜赞许:“讲得不错。”

印姜立马接道:“是引领我的礼官讲得,我觉得她业务能力还不错。”

“既然如此……”巫澜拍拍手,他好像很疑惑,“为什么不让礼官来接待呢,是我们还不够格么?”

“啊。”印姜立马鞠躬,她“战战兢兢”地问道,“需要我为您喊她来么?”

巫澜嗤笑一声,平淡地下了决定:“喊吧,顺便把这些人都换掉。我们不是来听学术讲座的。”

印姜点头应是,她在终端里通知玛希。

巫澜则朝围着阿莱耶打转的站长招了招手。

印姜在心中为他画了个十字。

师徒俩一唱一和,配合默契。

很快,研究员们开开心心的下班——他们宁愿终日和枯燥的仪器为伍,也不愿意如跳梁小丑般在大人物们前卖弄自己为之付出一生才获得的宝贵知识。

训练有素的礼官们不着痕迹地分散开,他们与自己要负责的长官对接,很快将围在军团长身边的人一一带离。

阿莱耶不着痕迹地呼出口气。

越过人群,他看向那个推着轮椅的向导。

向导附在她的老师耳边窃窃私语,她脸上尽是放松的笑意,看起来颇为自得。

阿莱耶还没看多久,视线被一名健壮的哨兵遮挡。

原第一军团,现第四军团的副官深深地鞠躬,他谦卑地开口:“阿莱耶阁下,很荣幸能在这里遇到您,我想和您谈谈……”

他没能继续说下去。

阿莱耶没有给他施舍眼神,他长腿一迈,越过他走向拍着巫澜肩膀的印姜那儿。

第34章

在阿莱耶之前, 有人捷足先登

尼格霍尔茨在印姜面前站定,他的眼下有不明显的青黑,迎着巫澜耐人寻味的眼神,他毫不顾忌地看向印姜:“你说得话我想了一晚上, 我明白你的意思, 过去我们已经错过。”

印姜抱臂, 她想听听看尼格霍尔茨要说什么玩意儿, 如果他还是只会一味地祈求原谅,以为印姜会溺爱他而将事情简单揭过的话,她会很失望。

尼格霍尔茨舔舔唇, 他好似根本没有注意到巫澜一般,坚定道:“但现在还可以重新开始, 我有自信即便是在哨兵中我也算优质的那一类,ss级哨兵能为你提供很多帮助, 所以, 就算从现实的角度出发,可否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有追求你的殊荣?你可以不管我,不给予回应,甚至当我不存在,你可以选择你喜欢的哨兵……”

说出这句话时, 他顿了一顿, 深呼吸,才继续道:“不论你和谁在一起,我都衷心祝愿。我只希望你能同意我弥补你。好么?印姜。”

很诱人的提议。

印姜没有说好与不好,她只是问:“奥古斯塔斯知道你这样么?”

奥古斯塔斯,尼格霍尔茨的哥哥, 艾因兹家族的族长。

红发的哨兵愣了愣,他迷茫道:“和他有什么关系?”

印姜摇头:“没什么……我该同意嘛,老师。”

她忽然弯腰问巫澜。

尼格霍尔茨的眼神这才落到被他刻意忽视的哨兵身上,他根本没将巫澜放到眼里,又弱又残废,不过就是仗着先认识印姜在这儿摆谱——谁能想到自己的未来被这么一个人掌控在股掌之中。

印姜为何这么偏爱他!

在尼格霍尔茨虎视眈眈的眼神中,巫澜的声音像一匹被月光浸透的丝绸,他幽幽道:“还是算了吧,不要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接受。”

尼格霍尔茨瞪大眼睛,他急忙看向印姜,眼中带有祈求。

印姜点点头:“你也听到了,老师说……”

“你想要什么?”尼格霍尔茨看向巫澜,他直白道。

巫澜的语气轻柔:“原来您还会低下您高贵的头颅啊,在下还以为您眼睛长在头顶看不见在下呢。”

好阴阳。

印姜听着都觉得凉飕飕的。

她的视线飘移,落在尼格霍尔茨身后的陌离上,不期然撞进他的红眸。他的眼睛弯了弯,无声道:你好受欢迎啊,这么多厉害的人都喜欢你,我该怎么办?

印姜翻了个白眼,她还记得陌离装不认识她。

陌离的笑意浅淡了几分,他朝印姜wink了一下: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不想暴露我们的关系。

印姜确实不想暴露,但她就是不高兴。

所以她朝他做了个鬼脸,收回视线。

陌离和印姜眉来眼去,尼格霍尔茨在陌离前面没注意到,坐在对面的巫澜可看得清清楚楚。

和这只过分美丽,一看就会沾花惹草的骚狐狸相比,尼格霍尔茨至少占了个强大和一心一意的优点。

巫澜磨了磨牙,他永远不会怪自己一手带大的学生,只一位地觉得这些死乞白赖的哨兵们有够烦人的,苍蝇一样。

尼格霍尔茨还在等待他的回应,巫澜忽然道:“好啊,给你这个机会,你可要好好表现,别让印姜失望。”

尼格霍尔茨的眼睛立马变得亮晶晶的,他兴奋道:“多谢老师,那,印姜……”

印姜不甚在意:“可以啊。”

只剩巫澜被他那个老师恶心的半天没说出话。

尼格霍尔茨已经发挥主观能动性,他笑得像获得阳光的向日葵,一脸灿烂地问:“尊贵的印姜大人,请问今天的晚会我可以邀请您共舞么?”

啊,晚会还有她的事?

印姜眨眨眼,她有些疑惑:“副官也要跳么?”

陌离适时地插嘴:“长官,副官通常不会参与舞会,他们要负责安全管理……”

尼格霍尔茨没好气地打断他这个看不懂局势的副官:“你意思让一个a级向导保护一群s、ss级的哨兵?”

“不可以么?”印姜忽然问,她浅笑,“我不能保护你么?”

“可以可以。”尼格霍尔茨话锋一变,他哈巴狗似的点头,“当然可以,但是我想请你跳舞——”

“免了,我不会跳女步。”以前的舞会印姜通常会和花语一对,她一直跳得是男步,现在距离晚会就几个小时的准备时间,现场练显然来不及。

尼格霍尔茨的眼睛亮得发烫,如盛夏夜的烟火,他小声道:“我跳女步也可以。”

“长官,我觉得您的身高不太合适。”陌离指出了他刻意忽略的客观事实。

尼格霍尔茨总算品出来点不对劲,他疑惑地看向自己的副官,没在对方面若冰霜的脸上看出异样,再想想他那个不近人情的性子,还是将心中浮现的异样勉强压下来,他冷冷甩了个眼刀,再看向印姜时眼神又像盛满了星辰:“别听他胡说,不然你踩到我的鞋上,我带着你。”

印姜顺着尼格霍尔茨的视线看向陌离,陌离本来面无表情,见印姜看过来,朝她露出个无奈的表情,耸了耸肩。

他在人家手底下干活,插一两句话已经算很放肆,现在也不敢多说什么。

陌离双手合十在胸前,做祈祷状,无声恳求:不要和他跳嘛~

他的睫毛颤抖,像随时会展翅飞走的蝴蝶,瞳孔里盛着千言万语。他不需要多说什么,因为当他那张连神都要爱怜的脸上露出一点难过的表情,就足以让人的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痛得无法呼吸。

当然,不包含印姜和越来越恼火的巫澜。

巫澜冷笑:“你们第六军团的都喜欢抢别人的副官?”

“们”是什么意思?

尼格霍尔茨愣了愣神,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就听一道低沉的声音加入对话——“正巧,我也很疑惑,第四军团长为什么和我的副官在一起?”

我的。

阿莱耶眼神黑沉,他冷着一张脸走到印姜身旁。

这可是尊不好惹的大佛。

巫澜挑了挑眉,他因阿莱耶话语中明显的宣誓主权意味陷入思考。

昨天,印姜说她和阿莱耶清清白白。

但看阿莱耶的态度明显不是——他什么时候对向导表现过这么明显的兴趣?

所以说……

是阿莱耶对他的学生有意思?!

想想确实很奇怪,阿莱耶从来不怎么管他的军团,忽然下命令却是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向导越了十几级提拔上来。再加上,巫澜知道自己的学生有多么优秀。

她美好而不自知,偶尔透出来的温柔如罂粟般吸引着哨兵,她正直却不呆板,清醒却不凉薄,通透却不世故,刚毅却不偏执。

这样美好的向导,怎么能让那个怪物哨兵抢走。

那可是造就“万界黄昏”的阿莱耶。和他在一起,印姜一个不注意就可能陷进万劫不复当中,他决不同意自己的学生和这样一个哨兵在一起。毕竟哨兵是什么样巫澜自己也清楚,他最擅长以己度人。

巫澜的眼睛像浸在毒药里,带了点恶毒,他脑海里立马浮现出许多阴狠的想法,和印姜一样,他也在思考:ss级就一定杀不死么?

要不说是师徒呢。

巫澜笑了一声,说不清什么意味,他回道:“这是我的学生。”

印姜已经麻木,她先向阿莱耶举一个躬,又对他身后的哨兵打个招呼:“午好,莱顿副官,久闻大名,我一直想见你一面。”

原第一军团副官,因印姜上任被平调到第四军团的哨兵只朝她点一下头当作回应,他的眼神未分给印姜,专注地盯着阿莱耶。

要不是因为这儿凑了三个军团长,印姜怀疑他可能会立马冲上来撕碎自己的喉咙。

好恐怖啊。

这算什么,阿莱耶毒唯?

阿莱耶缓步走向印姜身后,他的双掌按在印姜的肩膀上,平淡地道:“你们还对我的副官有什么想法,不如和我说说看?”

印姜身高有一米六多,她不算娇小,甚至因为锻炼还有些肌肉,但即便如此,当阿莱耶站到身后时,他的影子还是完全覆盖了她,印姜能感受到她的后脑勺靠在阿莱耶微微起伏的胸膛上,心跳声如战鼓,在胸膛深处缓慢而沉重地搏动。她不用想都知道这位哥现在是什么表情。

一定又在皱眉。

尼格霍尔茨舔了下后牙槽,他直白道:“我要追求你的副官。”

“凭你?”

“昂。”尼格霍尔茨的鲨鱼牙白得晃眼,“印姜同意了。”

“是嘛……”印姜听到耳旁传来阿莱耶的声音,他弯下身缓缓问,气息喷到她的耳朵上,痒痒的:“你同意了么?”

印姜挣了一下,没挣脱,只能道:“对啊。”

握住她肩膀的手稍微用了些力,不疼,但是禁锢之意明显。

“更何况——”尼格霍尔茨犹嫌不够般,继续火上浇油,“我都与她链接啦,当然要追她。”

他就是忍不住炫耀。

印姜咬牙:这个藏不住事的,没事,还有阿莱耶呢,阿sir肯定藏得住——

“哦。”阿莱耶的声音未变,可他的心跳却快了几分,“我也有啊。”

印姜抖了一抖,她不知道他说得这句话是指和她链接还是想追求她,因为不管哪一个都感觉很烂。

阿莱耶继续道,吐出的字清晰响亮:“我也与她链接了。她说,会教我成为她理想中的哨兵。”

他低下头,顺滑的银发擦过印姜的脖颈,激起她一阵鸡皮疙瘩,他声音和缓:“对不对?印姜。”

印姜咽了口口水。

说不对吧,对不起自己的良心,说对吧,感觉会被巫澜扒了皮。

巫澜“哦?”了一声,他操控轮椅,转向印姜。

印姜不敢抬头,她想她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子,更新在晚上11点之后,谢谢大家支持,啵啵爱你们![烟花][烟花][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35章

现在的情况是印姜在中央, 周围围了五个哨兵——三个是军团长。

这场景可不多见,在印姜头脑风暴时,她听到花语的声音:“你们在干嘛?”

张修然与第五军团长塔西娅一左一右在她旁边,惊奇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花语的眼神落在印姜身上, 她盯了她一会儿, 忽然兴师问罪:“虽然是阿莱耶军团长的副官, 但作为向导, 怎么能不佩戴抑制环呢?”

“对对对。”印姜一脸认错的表情,她忙道,“是我不好, 我忘记戴了。”

花语朝她的副官仇华示意,男向导不情不愿地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条抑制环扔了过去。

印姜被阿莱耶按着, 眼睁睁看着抑制环被离得最近的第四军团副官——莱顿接到。

莱顿副官是个高大的s级哨兵,印姜还记得他在休息室里对向导的轻蔑不屑之语。现在, 这个男人甩了甩手, 嫌弃地将抑制环扔给印姜。

这条抑制环带有刺入腺体的钢针,印姜慢吞吞地带上抑制环,忍着轻微的疼痛,她眼巴巴看着花语,指望她能救她出去。

但她的希望落空了,花语好似真的只是看不惯她, 特意来让她带抑制环的。

说起来, 她的抑制环还在阿莱耶那儿,也不知道阿莱耶最后怎么处置得它。

s+级向导看着他们奇怪的氛围,态度冷淡,只对巫澜打了个招呼:“午好,老师。”

印姜是巫澜教出来的, 花语那时候跟印姜玩得好,也跟着巫澜学了一招半式,叫一声老师不算过分。

巫澜不知道印姜和花语之间发生过什么,只知道她们关系破裂,是以没有回话——他永远都只会选择印姜。

花语并不意外。

新来的这些人一来一回寒暄太久,阿莱耶的耐心几近消失。

他弯身贴近印姜,左臂一揽将她环进怀里,印姜的发丝蹭过他的下颌。阿莱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印姜,你就告诉他们‘对’。”

告诉他们,她会教自己成为她的理想哨兵。

印姜炸毛——阿莱耶的动作太过亲密,花语和巫澜还在这儿呢!

迎着花语那几人意味深长的目光,她吐出一口气,无奈看向尼格霍尔茨,无声道:救我。

阿莱耶还在学习如何尊重他人,现在的印姜抽不出时间教他,只好求助于已经驯服的哨兵。

尼格霍尔茨的动作快得印姜看不清,她只听到一阵巨大的破风声后,阿莱耶不得已松开了她。

但情况并没有好转——

因为她又落入尼格霍尔茨的怀抱。

尼格霍尔茨双臂环着她,显然很是开心,他哈哈大笑,不停地问:“你还是喜欢我,对么对么?”

他低头索吻。

印姜麻了。

幸好,阿莱耶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在尼格霍尔茨的嘴唇落到印姜的脸上前,他发起攻击。

带着印姜尼格霍尔茨施展不开,他只好松手。

印姜的耳边传来一阵阵爆炸声。

简直夭寿,两个ss级真打起来能把这个空间站拆干净。

印姜有些心累,她偶尔会觉得这些哨兵像未开化的野兽,被本能驱使。

花语在一旁凉凉道:“你不阻止一下嘛,这个空间站老费钱了。”

“我咋阻止?”印姜揉着太阳穴。

“你就说,‘其实我喜欢向导。’这样他们肯定就不打了,以后估计也不会再打。”

印姜的头转向花语,她甚至能听到脖颈发出嘎吱嘎吱的酸涩声音。

“你认真的嘛?”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