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统的警告响罢,嬴曦发现,系统本该呈现出正常颜色的“返回据点”图标,现在变成灰黑色。
多次触碰图标没有奏效,嬴曦锁眉,问甜统异常的原因。
甜统回答:“没什么,是您太累了,体力值不够。”
“……”
甜统解释:“体力值是大部分恋爱游戏的重要指标,为维持用户体验感、黏性和新鲜度,返回据点属于限制类功能。”
嬴曦问:“受朕身体情况限制?”
“是,”甜统又道,“还有可能被精神状态局限,比如,陛下无法在思维混沌时回城。”
嬴曦暗中记在脑海。
当然,能让他累到精疲力尽,或者情绪失衡的时候不多。
嬴曦无法迅速回未央宫了。
夕阳的余晖斜照在密藏处,红光投在水面,到处闪烁着粼粼红影。
在密藏处大门外站得时间太长,嬴曦又是孤身一人,纵使仪表磊落,行为略显可疑,更何况今日正是密藏处盘查密档的重要日子。
立在吊桥那端的密藏处司正,背着手远远瞧见不知谁杵着不走。
司正突然怒道:“——谁在那里偷看!?”
每月底盘点密档,是整个密藏处最焦头烂额的公务。
帝王旨意、朝廷奏折封存于此,各地呈报更新的地方数据汇总至此,哪些应该加密,哪些可以解密,哪些必须彻底销毁……
活多人少,顶头上司还是废物,司正有火没处发,沿着嘴起了圈儿火燎泡。
几个书手连忙劝说:“大人息怒,属下这就去看看!”
书手们放下还待搬进室内的文件,准备过桥撵人。
司正在书手们后头,鼻孔喘着粗气,振了振衣袍掸去不存在的尘土:“慢着!本官亲自前往,看看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私窥密藏处!”
司正跟书手们气势汹汹越过吊桥。
在吊桥的另一端,见到个在皇宫却身着常服的少年。
目光相对,那少年身材削拔,肌肤雪白,看着便养尊处优,望见他们乌泱泱冲过来,非但没有半分怯色,反而微抬下颌,是上位者的姿态。
司正霎时间摸不准对方来路,感到心虚。
司正脚步停止,在嬴曦十几步外站定,张了张嘴,额头泛起冷汗。
要知道密藏处最高负责人,密藏监贺宣也只才官身四品,司正比密藏监还低了数品。
新皇帝登基,百官朝觐天子时,众司正没有资格列席,他们认不出嬴曦,当然更不会想到,嬴曦能亲自来到大秦清水衙门之最的此地。
司正被气势压得,觉得自己该率先说话。
但他才一张口,让嬴曦视线盯着,竟感觉喉咙发紧:“这位……公子是……”
司正眼神飘忽打量嬴曦,暗中联想顶头上司,密藏监的人脉。
他在能够想到的所有大人物里面,选择了最为靠谱的那个。
正是密藏处的贵宾,当朝一品的帝师,烛照。
——这少年跟帝师有关?
——是随同帝师,来密藏处查阅资料,接受帝师指点的官场新人?
诸多猜测,在司正脑海迅速盘旋。
一阵伴着斜阳的晚风拂过。
风乍起,吹皱满湖春水,密藏处环岛四周,水面红影同时沿着风的方向规律地移动,人们不由自主望向风的来处。
有名男子轻袍缓带,笑容和煦,眉眼微弯,正脚步平缓地走向密藏处。
此人未着公服,因为地位尊崇,而且担任着再清贵不过的闲差,生得一股温润之感,他发色稍浅,用玉冠规矩端正地束起。
才刚走到距离司正几十步外,司正便认出这人,说曹操曹操就到,不是帝师还有谁?
司正深深凝了眼少年,犹豫地咬咬牙,然后赶紧小跑着迎接他此生招待过最大的官。
司正与众书手深深作揖。
话音整齐好像练过无数次似的:“晚生等参见帝师,帝师教泽长流,我等受益匪浅。”
烛照含笑,目光只浅浅在他们众人身上投落瞬息,旋即一双含情眼完全注视着嬴曦,继而向嬴曦行了个更加郑重的揖礼。
烛照的举动,让司正和在场所有书手瞠目!
烛照恭敬在先,嬴曦应当还礼在后。
但嬴曦身份至尊,他只需要颔首,微微欠身,还个标准的半礼:“学生见过先生。”
烛照是帝师。
帝师的学生,还叫他先生,何况师徒俩有着如出一辙的优雅仪态。
密藏处无声胜有声。
司正等人心头巨震,彼此迅速交换了个眼神,闭起眼睛。
这少年当然就是——
呃……
帝。
***
密藏监贺宣简直飞出吊桥赶去迎驾!
唯恐飞得慢些,脑袋就要落地。
贺宣背后,密藏内史、密藏丞、众司正、书手等按官阶依次渡过吊桥,在嬴曦跟前密密麻麻地排开。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山呼声,高喊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