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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了个老古董 七宴山 25822 字 3个月前

昨天下午,叔仰阔参加馆里每周会议,宣传部的孙主任讲了下个月的策划,预备在市里电台做一个专题,讲一讲博物馆的镇馆之宝或者比较出彩的文物,计划做十期,想让大众在休闲时间多多走进博物馆、感受传统文化的魅力,目前还没定内容和方向。

也就是说,介绍文物到底要什么风格,严肃的活泼的?孙主任想要创新,希望各部门能集思广益,提供好点子的员工她会帮着申请下个月的绩效和奖金。

叔仰阔本就有打算——将来希望时载做些正经配音,比如和历史相关,他在新闻里看到过有人给历史人物配音,很有趣,他们家时载来配,肯定更有意思。至于怎么操作,他还不懂。都说瞌睡枕头,正琢磨,就听见宣传部的这个策划。叔仰阔昨天下午找了孙主任,讲了创意,并说自己免费来写脚本,为时载争取了这个在节目中对文物进行配音的机会。

打算将文物拟人化,讲述背后的故事,比平铺直叙要有趣得多。

孙主任听了他手机里时载给小说的配音,说考虑一下。叔仰阔今早就迫不及待地将人带到馆里,让他学认文物相关的字,有些字很难记,所以才要时载学,否则纯靠背诵容易出错。

没想到小狗崽一点儿都不愿意学,叔仰阔没提前说这事,怕孙主任不答应,让时载白高兴。

幸好这事基本算是定下来了,叔仰阔将人重新按在椅子跟前:

“还要不要学?”

“……哼。”

“乖,小载聪明,再写二十遍就会了。”

“……嗷嗷嗷嗷!”

时载仰着脖子嚷嚷完,只有认真写,但是真的好难啊,这次他没能拍着胸脯说自己都能背下来,真的记不住,本子上的几个字在他脑袋里简直就是双胞胎。

——蟠螭和蟠虺。

写之前的十分钟里,叔仰阔已经跟他讲了二者的区别,无角小龙和小蛇,那直接这样说就行了嘛,干什么非得说这样分不清的名词。而且在他看来,无角小龙和小蛇长得也没啥区别。

但这可是叔仰阔为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时载必须得好好学。

要不然他哥军令状都立了,他要是掉链子,那可太丢脸。

又坚持写了五遍,时载甩甩手:

“哥,手酸。”

“休息一下。”

“比帮你摸还累。哦不,还是摸你更累,因为不能休息,哼!”

“……”

这话让他没法接,叔仰阔感觉身边的小狗崽快要上蹿下跳了,走到他身后,握着手又带着写了一遍,本子上的字写着写着,快要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了。

被人带着重新写了一遍,时载用铅笔点点叔仰阔的字:

“哥你字挺好看啊,为什么云宝说你只会招猫逗狗?”

“……”

“怎么这样看我啊。”

“……只会听他一面之词?”

顿了顿,时载哈哈大笑,太子殿下真的好可爱,他把脑袋放在叔仰阔手臂上蹭了蹭,叔仰阔才舒缓了脸色,真好玩。

对于过去的事情,基本都是仰云说,时载自然听什么是什么,叔仰阔本就寡言,对仰云的话很少插嘴、补充和解释,所以才让时载觉得两人过去是一个小可怜一个凶纨绔的形象,哈哈哈。

其实并不是,毕竟是太子嘛,啥都会呢,嘿嘿。

比如在朝林寺时,有喜好射箭的香客上山,叔仰阔还露了一手,为此得到了陪练两小时的报酬。有人声称戴着隋朝的玉佩,叔仰阔看了,认定为春秋战国,那人不信,叔仰阔让他下山再找专家鉴定,结果没两天,那人带着感谢费上山,说自己的玉佩以更高价卖给了拍卖行。

这些技能在平常生活中没什么用,但若碰上有钱人,那就不一样了。

时载第九天晚上去寺庙,听别的小和尚说了这事后,还琢磨着想让叔仰阔以后去教有钱人射箭,不过又想,还是博物馆的文化工作更适合长期发展。不着急,走一步看一步。

说到有钱,时载眨巴眨巴眼睛,捣了捣旁边人的手臂:

“哥,你会不会觉得落差大啊?”

“……恩?”

“以前有钱现在穷,哈哈哈。”

“……现在不穷,有无价之宝。”

“啊?”

“……宝贝。”

在博物馆这样严肃的地方听到这两个字,时载脸刷的一红,赶紧低头写字。

啧,这人的嘴巴是越来越会说甜话了,都是他教导有方,嘿嘿。

没写两遍,时载又累了,笔一放:

“哥,先教点简单的字吧!由易到难啊,你当老师一点儿都不合格!”

“好,写‘团龙’。”

“不要不要!我选几个字,哥来教我。”

叔仰阔点了头,把自己写好的一段话递给他,让他选。

时载一把推开,晃了晃脑袋:

“先教鸡字咋写吧!我要学这个……啊!”

手心被一根铅笔敲了下,时载哼了声,不疼,他定不下心,就是想捣乱。

见人真板着脸了,时载才有赶紧写,好不容易把二十遍写完,趁人没注意赶紧溜出去,以防被抓住教新的字,距离正式配音还有近一个月呢,来得及。

同时心里琢磨着,后面不跟着来啦,要不然耽误叔仰阔工作效率。知道叔仰阔很看重这份工作,吃饭的时候都在翻看一本厚厚的书。

下了楼,时载碰见方才话少的林主任,是文物保护部门的负责人,他打了招呼后,林主任让他去旁边的楼里看看文物,到时候对配音有帮助,感受过就能更加真情实感。

道了谢,时载欢快地跑了过去。

工作日来参观的人不算多,时载一口气从一楼看到四楼,真的很有感悟,虽然此刻的他说不出来什么心情,但通过这些文物似能看见百年千年前的历史,有种时空交错的感觉。

有一对站在一起的陶俑,应该是情侣,时载还站在旁边,适着给他们配对话,一会儿声音欢快带着疑惑“云宝说你只会招猫逗狗”,一会儿压低嗓子“只会听他一面之词“……学得有模有样,自己小声笑个没完。

听到“哈哈”声的时候,时载猛地回头,是孙主任:

“你真不错,你们哥俩都很厉害,加油,年轻人。”

“嘿嘿,我们一定不让馆里失望!”

孙主任笑着走了,时载摸了摸脑袋,原地一蹦,他是真开心。

人只要积极向前,就自由光芒一缕缕来到眼前,只有努力、机会无穷!

临走前,时载突然看见一个文物很特别,欣赏了一会儿,拍了张照片。

隔壁办公楼三楼办公室,叔仰阔正要打电话找人,小狗崽探头探脑地进来了,失笑摇头,他这边一上午几乎没离椅子,小狗崽一上午跑得野,太能闹腾。

看这表情,不知做什么调皮事去了。

时载猛地跑进来,摸出手机,点开自己拍的照片,眨巴着眼睛:

“哥,给我讲讲这个文物呗,这俩小人干嘛呢?”

“……??!!”

第25章 俩小人在干嘛 他就不穿。

觑着人的脸色, 似乎还能再说两句话,时载又往后扒拉一张:

“还有这俩,咋一个趴一个背上?”

“……”

“还有还有……”

“停!”

深吸一口气, 叔仰阔倏地拿过时载手机,迅速删掉,果然, 一眼没看就就跑出去皮。

按说,这是文物,也是……文化的一部分,看看没什么, 但有谁看了还要拍下来, 还要傻乎乎跑回来问的。至于他为何讳莫如深,实在是小狗崽还不成熟,这方面得慢慢来。

至少等他二十岁。

即使删了照片,三张不同姿势的图片已经深刻脑后,一个抱坐,一个背后, 一个上压……再不懂的人, 看了也会浮想联翩, 就此什么都明白了。

时载“哼”了声,原来是这样, 摸摸什么原来只是开胃菜, 他到现在还没正式吃着呢:

“哥,我也要那样嘛。”

“……刚写的字,再抄三十遍。”

“凭什么?!”

“……静静心。”

闻言,时载猛地一拍桌子,叉着腰:

“你不要谈性色变!”

“……”

“这叫生育文化, 意味着生命传承!也是人之本能、天性的一部分,孔子都说了‘食色,性也’,有什么好回避的?!”

“……跟谁学的?”

顿了顿,时载嘿嘿一笑,他就知道这人古板,会以此教训他,所以在听到一对夫妻针对陶俑进行谈论的时候,时载把其中一人的话全都记下来了,果然,现在用上啦。

这么说完,时载见人埋头开始看书,就是不跟他谈论这个,整个人趴在书本上,挡着:

“哥,怪不得你喜欢我屁股。”

“……?”

“今晚你可以放进……唔!”

时载的嘴巴被捂住,坚持把最后一个“去”字说完,又“唔唔”两声,才被放开。

一把按着人坐好,叔仰阔耳根通红地继续看资料,他是真没什么好说,这种事情用得着放在嘴里说来说去?小狗崽太烦人,后悔带他来。根本不想到他会自己跑出去乱看,叔仰阔都没看过。

时载写了一会儿,又想起还有一张忘记拍的:

“哥,为啥还有单独的鸡?”

“……”

“被割掉然后做成陶吗?啧,我就说,还好一开始没给你的割了,要不然唔唔……”

挣扎着甩开捂嘴的大手,时载瞪了瞪眼睛,真是无语。

忽然灵机一动,他眨着亮起来的眼睛,凑过去:

“哥,是不是可以自己玩?”

“……不准!”

“凶我干嘛呀,我又没说什么,就是猜测嘛,哥有,我至于要假的吗?”

“……以后自己也不准用手。”

哇,好霸道,第一次见着男人这一面,时载眼睛又亮了亮,好喜欢。

他本来就没自己弄过呢,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好呀好呀,只准哥弄我。我可好玩呢,尤其是哥最喜欢的屁股,等着你唔唔……”

叔仰阔恨不得把这张动不动就是“鸡”“屁股”的小嘴堵住,真是不懂,这个年纪的男孩只对这件事感兴趣么,尤其开了闸后,跟饿过了头的狗崽见着肉骨头似的,不叼着不撒嘴。

无论说什么,都能拐到这上面来。

再这样下去,小狗崽得纵欲伤身。

他也有点不知怎么办才好了,不让他尝着味,还不知道要天天这样惦记多久,叔仰阔都觉得时载乱想到快要魔怔了,睁眼闭眼就是这件事。像发春狗崽,叔仰阔轻笑了下。

才翻过一页书,发春狗崽又在旁边嚷嚷“饿死了饿死了”,叔仰阔无奈:

“忍。”

“???”

“教你的几句经,自己背,静心。”

“???不是?哈哈哈哈你要笑死我啊,让我不要乱想,你才乱想吧!”

时载笑得趴在桌子上,猛地反应过来:

“哥的意思是今晚就可以??!”

“……”

到这会儿,叔仰阔才回神,耳根通红,小狗崽说的是肚子饿了。

一看时间,已经下班二十分钟了,赶紧收拾好桌面上的资料,一言不发地带着人去食堂吃饭,路上任凭时载怎么问,叔仰阔都不吭声。

到最后,时载威胁“我要大声嚷嚷了”,叔仰阔才无奈“等你生日”。

时载仍是不乐意,他生日还有半个多月呢。哼,他有的是办法磨人。

“哥,我身份证上登记错了,其实今天是我生日。”

“……”

“那明天?”

“……”

一直到晚上吃完饭,时载都还在改自己的生日,一直说到“五月六号”,臭男人才应了声。

无语,那天本来就是他生日。

行吧行吧,为了不让这人有差辈的错觉,就等自己二十岁吧。否则一个“一”字开头,一个是“二”字开头……嘿嘿。他没觉得有什么,一则他成年了,二则俩人又没差太多,八岁。

只是叔仰阔毕竟是古人嘛,又带发修行过,保守也是正常的。

不过晚上连摸摸都没了,叔仰阔说要加班,时载就不闹他,知道自己早上闹得人慢了工作进度,也明白这人想快点跟他一起过上更好的日子,正是拼搏关键期,时载知道轻重。

自己也有的忙呢,背什么经呢,一想起来忙就清心寡欲了。

第二天一早,时载果真三点起床,他一动,身边人就醒了。之前仰云就要跟着去,时载死活没让,粉团子毕竟小,个子也比同龄人矮,正是最后两年发育期,得让他休息好,否则不长个子可怎么办。但是叔仰阔,他实在没办法,本来就存着瞒人的内疚,只有带着一起去。

过后得赶紧联系餐馆,这样他自己也不用太辛苦,还有时间学字。

春阳广场,仍是乌泱泱的人。不得不说,俩人一起干活确实快很多,才卖一个小时,时载就估摸着能赚两天早晨的钱,他在这边做饼,叔仰阔帮他收钱、装袋,两人就没停下过。

四月下旬的天,一日热过一日,今天一看太阳就是高温,时载热得头发里都是汗,是戴了专门买的厨师帽的,怕汗落在案板上不干净,只有忍着,但心燥,尤其是几乎一分钟都没有闲下来的守着热锅。趁一案板的饼上锅,时载干脆将自己大背心扯掉,顿时舒坦很多。

光膀子的不仅是他,还有好些干活的人和小贩,但也不会光太久,就是喘口气,否则会将前胸后背晒伤。时载猛地一低头,哦昨晚两人没做什么,要前两天,他不敢光,身上红呢,嘿嘿。

没松两口气,叔仰阔转过身,板着脸:

“衣服穿上。”

“热呀,我就光一会儿。”

刚说完,来买饼的老大爷就笑,还有一个姐姐捂着嘴笑。

时载微微红了脸,不是因为自己光膀子被人笑——人家笑的是,他这么大了还被管着!

他就不穿。

人又多起来,时载帮着一起装饼,微微歇下来两秒钟,一转脸,叔仰阔竟也光膀子了!时载立即“哼“了声,明白他什么意思,偏不如他的意,眨眨眼笑道:

“哥这样真帅,好大的胸肌,好硬的腹肌,好宽的肩膀!我好喜欢!你就一直这样吧!”

“……”

被一连三个“好”说得不好意思,叔仰阔忍着脸皮坚持,充耳不闻,继续卖饼。

没两秒,人又多起来,时载一边揉面一边欣赏大美男,简直要擦擦口水。太阳从东边高高悬挂,照得叔仰阔浑身流光溢彩,一身紧实肌肉闪闪发光,宽肩硕肌在人群中极为耀眼,一板一眼的动作透着禁欲气息,光着的胸膛和松垮的裤子又看着很是风流倜傥。

不穿衣服的叔仰阔就是帅到人腿软的糙汉!

很想扑进高大男人胸膛里亲亲抱抱,啧。

似乎不是他一人这么想的,时载冷不丁看向买饼的人,一个戴眼镜的斯文男人已经鬼鬼祟祟看叔仰阔好几眼了,那眼神……如今什么都懂的时载一看便知,是“馋”他哥的身子!!

时载把衣服穿上了,不到一秒,臭男人先不卖饼,也把衣服穿上了。

接下来几天,正式进入早发的高温天气,时载再也没光过膀子,还趁不忙时教训人:

“以后就算我光你都不行,听见没有!”

“……”

“你要再这样治我,我就真哭了!”

“……好,哥再不这样。”

闻言,时载还不乐意:

“哼,不准让别人看你!只要有人看你,就是你的错!”

“……知道,绝不会。”

“笑什么笑?!”

时载撇了下嘴,其实他不用说,很相信叔仰阔,这男人只要不在他跟前,脸上只有四个字“生人勿近”,之前把白籍橡吓得好一阵没敢给他打电话。

很好,长得帅,只有他能看。

一直忙到四月底,两人愣是晚上都没空做什么。一起早上卖饼,上午和中午时载就跑着联系餐馆,下午他自己做饼在小区里卖,晚上又要自己写字。叔仰阔上完班后每晚都加班,时载知道他是为了能在下个月时再签三个月的合同,所以不闹他,俩人一起努力。

昨天,时载终于跟三家餐馆谈好了合作,可以松口气了。仰云也没闲着,每天都把工具带回家,用时载给他买的陶泥练习纹饰雕刻,想要早点学出来,跟着大哥小哥一起赚钱。

时载让他别急,盘算了近十来天赚的钱,顶上底层工薪人员差不多三个月的工资。

这天是周末,一大一小都休息,时载就带着他们出去逛逛。来徎州市快一个月了,他们还从来没有出来玩过,今天也不是玩,时载要给他们两个添点新东西。

算是礼物吧,时载不会像叔仰阔那样送很有意义的礼物,粉团子也很会,前天给他们一人送了朵陶做的小花,只有时载没有正经送过礼物。也送了,他的礼物就是实用品,嘿嘿。

给叔仰阔买了两身西装,很喜欢他哥穿西装,小说里有个词叫“斯文败类”,就是这样。又给他买了块手表,毕竟是在博物馆工作的文化人,得打扮得好些,才更衬文化气息嘛。

给仰云买了辆自行车。粉团子上课的地方离家有九站,是他们三个里离家最远的,时载现在不去录音棚,没法顺路跟他一起,上课的地方学生很多,仰云每次都要挤车,有时候还得等下一辆,所以时载才想着让他骑车,四五公里的路骑车比公交车快多了,这样中午也能回家吃饭。

还能锻炼下身体,快点长个儿。

买完东西,哥仨就在春阳美食城吃午饭。

吃完饭才走出春阳广场,时载远远看见一个人,猛地顿住脚步,心脏发紧。

第26章 哥我要举高高 原来比“早就喜欢”还要……

马路对面, 一男一女中间牵着一对龙凤胎,正在看小摊上的便宜衣服,夫妻俩六十多岁, 头发已是半白,依稀能看出年轻时面容姣好,只是如今沧桑至看着像七十岁的。

龙凤胎十二岁, 长相中等偏上,穿衣打扮和牵着他们的父母一样质朴,甚至是土气。

若不是时载怯怯喁喁“爸爸妈妈”,任谁看, 那对夫妻更该像是龙凤胎的爷爷奶奶。

旁观对比, 时载是家里长得最好的,可这样漂亮热情的男孩却是家里最不受宠的。甚至都不能用“不受宠”三个字来说,就像时载曾说的完全不被在意,家里像是没他这个人似的。

时载看得见他们的辛苦,家里却是压根看不见他。

又如初见时的怯生生狗崽了,只是面色还极力保持平静, 时载转过身跟叔仰阔和仰云说了一句“我给弟弟妹妹买两身衣服, 马上回来”, 说着,就朝马路对面跑去。

行至中间, 许是地面不平, 差点摔一跤,叔仰阔下意识伸出了双手,又默默收回。

相距不过十几米,马路对面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却是根本不忍多看一眼, 在他这里宝贝得想要捧上天的人,竟在亲生父母之前畏畏缩缩,极尽讨好却是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叔仰阔深吸一口气,紧了紧拳头,带着仰云过了马路——不能让他的宝贝如此孤立无援。

时载的肩背触到一片温热之后,浑身骨血迅速从冰冷回温,直至滚烫,他抬头看了一眼,终于定了心神,想要再跟父母说句话,纵使他们压根没有搭理自己,还将弟妹揽在另一侧,似乎视他如妖邪一般。却是没等他迟疑着开口,妈妈扔下一句“不要认识乱七八糟的人,我们家已经够惨了”,就跟丈夫带着一对同样对时载漠不关心的龙凤胎匆匆离开,自然没要他买衣服。

高大身躯倏地蹲在自己身前,时载眨着视线模糊的眼睛:

“哥?”

“宝贝,上来。”

“妈妈刚才跟我说话了,是在关心我吗?”

“……”

叔仰阔将人背起来,紧紧握住一双细腿,在他掌心温度的抚慰下,背上的人渐渐停下哭泣和细微的颤抖,轻叹口气,对时载方才的问话无法回答。

这一家人,明显是将时载当作“邪祸”,谁知道他刚出生时发生了什么。

背着人快步路过牵着龙凤胎的夫妻之后,叔仰阔将背上的人转至怀里,一手兜抱,一手在他背后一遍遍轻抚,将人脑袋轻按在自己胸口,不让他再去眼巴巴地看那对夫妻。

他的宝贝是“福崽”,是得来不易,纵无父母亲缘,叔仰阔能背能抱,能给他所有家的温情。

时载再眼巴巴、再傻乎乎,至此也终于死心,他们防他,甚至是让他摸不着头脑的怨他,从小到大,时载其实在两夫妻跟前没出现过多少次,他隐隐知道,自己是他们的眼中钉。

想着自己长大了有本事了就好了,原来毫无意义啊。

方才那句话根本不是关心,时载苦笑,清醒过来之后明白的,那是警告,让他离他们远远的警告。只是,凭什么说这两个满眼都是他的人是乱七八糟的人呢。

时载揉干了眼泪,一手抓紧叔仰阔的衣服,一手伸出去给仰云牵住:

“大哥,弟弟。”

“恩。”

“我在的,小哥。我们爱你,很爱你。”

“我也很爱你们,哼,我自己有大哥和小弟,再也不要理他们了。”

言罢,时载埋着头忍不住又小声哭起来。

方才,他们路过那一家的时候,时载余光看见爸爸妈妈了,自己很傻地笑了下,意思是他有爱自己的人,却正好对上他们嫌弃的目光。他想,他到底为什么这样在意呢。小时候,哥哥姐姐们都对父母的关爱很厌烦的,只有他巴巴等不来一句关心。

这大概就是,越不被爱越在意罢。

但此刻,时载决定要彻底走出阴影了,否则对爱他如生命的大哥小弟不公。

只是,对眼巴巴了十九年的男孩来说,这个决定不容易。

耳边,粉团子极力忍耐着哭声,大哥也不易察觉地深呼吸换气,时载的心脏不再发紧,重新装满哥和弟弟,如泉水一般重新淙淙,他抬起脸,叔仰阔果然眼底暗红,时载抹掉眼泪:

“大哥,弟弟,我真的想好了,以后再也不会想他们,我有自己的家,我已经新生了。”

“宝贝。”

“恩,你们抵无数个他们,不,不拿你们跟他们比,你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

手上轻拍动作仍是不停,叔仰阔再低唤一声“宝贝”,掌着怀里人的后脑勺让他抬脸:

“看着大哥。”

“恩,我就算没看,眼睛里也都是你跟弟弟。”

“……人之生育,是父母需要小孩,并非孩子想要出世,没有一个小崽能决定自己要不要来这世上,既然来了,活一世为自己,没必要为了生育者而活。因为,他们并非为生你而生你,是为生而生,你是谁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每个小崽都是这样,能明白吗小载?”

“……恩恩。”

“他们要的是孩子,是于他们有益的人,一旦这个条件不成立,没有多少父母会无私。”

时载沉默着点头,道理他明白,就像听话和叛逆的小孩,长大之后,父母自然偏爱往家里拿钱、给大人脸上贴彩的孩子。人就是这样,就像他对哥和弟弟,也是因最初的有利可求才有今天。

只是,他在自己父母那里,从一出生就被判了“死刑”。

假如可以,估计父母想要帮他重新塞回肚子里,不让他出生吧。

对,他选择不了出生,但可以为自己找真正爱自己的人。

就像叔仰阔为他们种的树,没法决定扎根的土壤,纵使悬崖高处,但可以拥有自己的天空。

叔仰阔从天边收回视线,将怀里人按得很紧,掌心贴着他的后心:

“宝贝,你是哥的第一眼。”

闻言,时载重新抬起脸,双目直直对上两道浓烈炙热的视线,高大寡言的男人不好意思地偏了下脸,很快回正,温柔厚重的饱含爱意的目光重将时载整个笼住,严丝合缝,风雨不来,只有灿阳。时载看着叔仰阔眼中的自己,他跟遇见他们之前的自己真的大有不同。

第一眼?

原来比“早就喜欢”还要早。

叔仰阔眼中的男孩渐渐弯了眼睛,时载举起双手:

“哥,我要举高高!像最开始那样!”

“……”

双臂强而有力,时载被高高举起来的时候,哈哈大笑,他是哥的第一眼!是第一选择!是至关重要!不再是别人眼里的末位和不存在!他有独属于自己的家和世界!

小狗崽的情绪太有感染力,叔仰阔忍不住也笑,双臂一抛,将人扔在半空接住,小狗崽笑着吱哇乱叫,高兴得鼻尖冒汗,还要他一次次举高,说是“开飞机”,叔仰阔举着人转了几圈。

时载好高兴好高兴,小时候的羡慕不复存在,因他也成了旁人羡慕的对象。

余光里,几个小孩也要家长这样举起来。

仰云在下面使劲抓时载的腿,嚷嚷:

“大哥,小哥,我也要玩!快点快点!”

“好。”

叔仰阔将小狗崽放下来,再将没了翅膀的小鸟举起来,让他重新感受一下翱翔的快乐。

走不到尽头的林荫小道,“哈哈哈”的笑声不断。

仰云个子小,被高高举在空中,真有起飞的错觉,扑腾着腿,朝下面逗他的时载喊道:

“小哥,你要记得对我说过的话,我跟大哥爱你,是因为你值得!”

“我记住啦!”

“小哥崽,我会一辈子不结婚,永远陪在你身边!”

“……”

笑着抓人的动作猛地顿住,时载抬头看着高处的粉团子,他才十六岁,却说出这样的话。那双圆溜溜的可爱眼睛里,虽不是叔仰阔那般的浓重,但一片清澈赤诚里,同样满满是他。

时载抓住粉团子的胳膊,咬了一口,逗得人在上面“嗷嗷”大叫。

两人换了个位置,在叔仰阔手中、怀里嘻嘻哈哈个没完。时载是真的轻松开心,假如他有前世,一定是花了一千多年才修来的今天的福分。

时载笑够了,捧着叔仰阔的脸:

“哥能说那一番话,是不是过去也是这样?”

“……没。”

一旁牵着时载手的仰云这时候插嘴道:

“是也不是!比小哥崽惨多了,手足相残……”

“仰云。”

被沉声警告,仰云跟时载做了个鬼脸,俩人悄声笑嘻嘻

时载从叔仰阔怀里下来,跟仰云挤在一起走,俩人嘀嘀咕咕,不过时载今天不好奇,他们都知道大哥好面子、不想提疮疤,时载相信叔仰阔迟早有一天会亲自告诉他。

俩小的又这样,叔仰阔毫不在意,路边拦了个车,带他们上了车。

二十分钟后,时载跟仰云在水上乐园里玩疯了。

从划小船到过山车,从摩托艇到玩水枪……时载这辈子没有想象过的场景,今天被大哥一一实现,他在这个下午真就跟小孩子一样,被补上了一个让别的孩子羡慕的童年。

不再是背景板似的站在墙角。

不再是可怜巴巴地饿肚子。

不再是连句话都不敢说。

不再是夜晚睡在墓地。

……

还想那些做什么呢,开心享受!享受眼下只属于他的满满爱意。

叔仰阔始终近距离跟着,一则帮他们拍照记录,二则防止俩小的闹起来……有些无奈,十五岁以下的孩子都不吵嘴打架,这俩一个十六一个十九,玩个水枪还打起来。

俩人衣服都湿了,不知道在争什么,互相拿着水枪追着对方使劲呲水,还都告状,听不清说的什么,就听见一人一句的“大哥,你管不管他”。

没法拉偏架,叔仰阔走过去挨了他们一人一枪的水,俩小的才都又嘻嘻哈哈好好玩。

时载直到晚上回家还很兴奋,今天下午玩得太开心了,而且仰云还答应了他一件事!那会儿他悄摸跟仰云说了,结果臭团子不仅不乐意,还用水呲他屁股!

好在仰云最终答应了,要不然时载能把小鸟挂在树枝上!

第27章 不是床上用品 原本以为,歪点子顶多是……

五月的第一个周六, 叔仰阔去博物馆加班,时载给几家店送完烧饼,拉着今天不上课的仰云鬼鬼祟祟地坐上了公交车, 人不算多,俩人坐在靠后的位置。

仰云瞥了眼时载怀里的小包,撅了撅嘴巴, 还是觉得这事不靠谱:

“小哥崽,咱们这样到底行不行啊?”

“男人不要说自己不行!一定行!”

“……这要在宫里,咱们肯定会被抓起来,然后杖刑八十!”

莫名打了个哆嗦, 时载拍拍腿上的小包, 打了个响指:

“我说过了,大清早就亡了!现在是开放美好的新世界!别这么胆小。”

“……好吧。”

“你还勉强上了,要不是帮你赚钱,我才懒得带你出来呢。”

“……我可没说要赚这种钱。”

“这种钱怎么啦?!”

“……”

仰云鼓了下脸颊,没有说话。

赚这个钱要是堂堂正正,小哥为什么不让他跟大哥说, 为什么要鬼鬼祟祟?

一眼看明白粉团子的心思, 时载拍了拍他的肩膀, 笑眯眯:

“弄这种东西出去卖,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嘛。”

“小哥还知道不好意思啊?”

“这话说的, 等你啥都懂了, 你也不好意思,嘿嘿。”

“……”

仰云简直没话说,感觉时载饥渴得不行了,最近是每天离了这个没别的话,大哥太保守, 大汤朝十四岁就可以成婚的,就他非觉得现在的时载小,让小哥崽吃不到馋得跟什么似的。

略微想了下包里放着的东西,啧,还真是让人馋。

时载浮想联翩了一会儿,自从半个多月前在博物馆里看到那几个文物,他就总是忍不住一遍遍回想那样的姿势会发生什么,会有多舒服,不能多想,一想就起立。

他们仍处于互相摸摸的阶段里,时载有好几次忍不住跨坐上去,蹭蹭,但都被拎下来了,臭男人一定要等他二十岁——嘿嘿,明天就是他生日啦!美好的周天!

要卖的东西跟博物馆里看到的文物有关,时载记性好,跟仰云敲定事情后,就回忆着把图片画给他看,让他用陶泥悄摸做成俩小人的形状,送到时载找的陶窑里烧了。

忙活五天,终于搞定,共有五个,都是背后式,先试水卖一下。

最初卖陶土小玩意儿,是仰云的想法。时载让他不要着急赚钱,但也知道粉团子的想法,是看他最近卖烧饼赚了很多,叔仰阔在博物馆里有工资,还靠帮别人辨别古玩、私下里当古玩中介收取佣金,也赚了一大笔,仰云作为家庭一分子,也想要赶紧赚钱。

为了让他有些家庭生计的参与感,时载才想了这么个主意。

以仰云目前的手艺,做一般的小玩意儿卖不了什么钱,但若在造型上创新,甚至是剑走偏锋就不一样了,物以稀为贵嘛,时载打赌市面上绝对没有卖“上.床陶小人”的。

陶盘子、陶挂件什么的好找,“上.床陶小人”绝对仅此一家。

现在时代虽然很开放,但也没有这种教育,啥也不懂的人很多,像时载,若不是在十九岁这年遇见叔仰阔,他且有几年仍是啥也不懂呢。啥都不会咋生崽崽,他是不用,但有需要的呀。

时载越发为自己的想法感到自信、开心,绝对能以大价钱卖出去。

两人来到春阳广场附近的公园,这一片住的不是有钱人,很多都是农村来打工的租户,时载料定这里的很多小年轻跟自己一样什么都不懂,那就让他们感兴趣、让他们懂一懂。

莫名有种普及教育的责任感,啧。

正是周六,上班休息的小年轻成群结队地来这里转悠。脸皮薄的小情侣并肩,胆子大的都抱在一起了,亲得那叫个旁若无人,时载正看着呢,眼睛被一只小手捂住,他笑了下,拿开:

“我是在分辨卖给谁呢。”

“信不信我回家跟大哥告状?”

“你要敢乱说,我可是要揍你的!”

“……小哥到底能不能卖出去啊,我怕。”

时载收回视线,揽了揽旁边的小肩膀:

“怕什么,等着,发现目标!看小哥的!”

“……哦。”

“你跟我后面,别丢了。”

说着,时载就朝一对情侣里的年轻男人走过去,看着比他大三四岁,不过脸皮很薄,刚才跟旁边的姑娘碰了下手脸都红了,希望不要像叔仰阔那样保守。

但,完球,跟叔仰阔有得一拼,看了一眼就跑了。

时载失笑,低头看了看,他们做的小人只有姿势,根本就不具体,细节没做,就这有啥害羞的。再接再厉,但接连问的几个,都是看一眼就脸红,胆子稍微大些的骂他“流氓”。

不能泄气,不能泄气。

时载转变了目标客户,脸皮太薄的没法跟他往下谈,得找那种跟对象亲在一起的,这种人胆子大,虽然懂,但是可以追求个刺激嘛,放在床头多好……啧,不能乱想。

牵着垂头丧气的仰云,时载朝一个手臂上有纹身的男人走去:

“不好意思打断二位,我们是卖床上用品的,二位感兴趣不?很有意思,只有我卖呦。”

“……”

纹身男人看他一眼没说话,倒是旁边的姑娘搭话了:

“三件套还是四件套,在哪里,我看看。”

“……呃,我刚没说清哈哈,是上.床用品,不是床上用品。”

他这话一说,那姑娘翻了个白眼,拉着男朋友就要走,谁知纹身男人停下,捋了把头发:

“先拿出来看看。”

“好!您绝对喜欢,嘿嘿。”

“小兄弟,要是耍我你可走着瞧。”

“放心吧,哈哈哈。”

时载将布袋打开,拿出其中一个表情很是神怡的,不得不所,仰云细雕手艺还行。

巴掌大,他托在手心,弯了弯眼睛:

“怎么样?我给别人都卖三百,给你二百二,真的只此一家,这种东西一般都收藏在博物馆里呢,那价钱可是万金都买不到呢。”

“我看一下。”

东西递过去,时载一看有戏,再接再厉:

“不瞒您说,我有个亲戚就是在博物馆里工作的,这些东西都是秘藏,只有我能进去偶然看一眼,所以也只有我们兄弟俩能做出来,说二百二真是便宜了。”

“还有别的花样没?”

“嘿嘿,卖完了,今天只有这,您要想要,可以先交五十定金,改天给您别的,咋样?”

“行,这个算二百给我吧,我回家拿钱,你在这里等着。”

“好嘞!”

送人离开,时载扬起大大的笑脸,心里已经盘算上了,一个二百块钱,就算后面的卖一百五、一百,六个下来,最少能赚八百块钱!这可比他卖烧饼还赚钱!

要是每天都能卖这么多,那一个月……他们要发财啦!

时载冲仰云扬了扬眉毛,两人都乐起来。仰云终于放下心来,看来这个世界就是不一样,他也帮着时载一起推销,还把他们修改几次的画纸拿出来,让别人相信他们的手艺。

如果不满意包里的,还可以定制嘛。

正跟一个人介绍着,马上就要交定金了,方才的纹身男人回来了,怎么还带着人?

接到电话的时候,叔仰阔刚跟一个收藏爱好者签订了佣金合同,他提供鉴定、评估,并联系之前在朝林寺认识的那人对接拍卖行,如果此人的藏品在他给出的拍卖价格范围内拍出,叔仰阔将获得百分之三的佣金,目前已经到手定金一万,下个月成功拍卖的话能再拿五万。

听完电话,叔仰阔匆匆跟那人打了个招呼,急忙下楼,打了车就立即赶往朝春阳派出所。

两个兔崽子!就猜最近有事瞒着他。

到派出所之后,一个哆哆嗦嗦地哭“不要打我”,一个低着头抹眼泪,怯生生地连头都不敢抬。见了他,两人想扑过来,但在警察的冷眼里都同时站好。

仅有的一点点火都没了,原本就无法自控的担忧这时候更是满溢,叔仰阔在民警之前先开口:

“警察同志,不管怎么说,都不能打孩子,如果有点儿什么事……”

“有什么事?!你这家长一句不问就偏自己孩子?有你这样的吗?看来都是家长教育出现了问题,两个弟弟才胡作为非!谁打他们了!你小弟说什么‘杖刑’,当他穿越过来的啊!”

“……”

被警察劈头盖脸一顿骂,叔仰阔才微微冷静下来,这才发现俩人一点儿伤都没有,还一脸心虚。叔仰阔松了口气,转瞬拧起眉头,俩小的到底干什么了,胡作非为?

他从俩人身上收回视线,后退一步,朝警察深深鞠了一躬:

“警察同志,您消气,他俩都还小,不懂事,有什么您跟我说,我回家教育他们。”

“是该教育!小小年纪就这么多歪心眼,从哪儿学来这样赚钱的啊!要不是他们还没有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数罪并罚,肯定得坐牢!”

听到这里,叔仰阔看两人一前一后打了个哆嗦,心里也是惴惴起来,走过去将两人挡在自己身后,继续听民警跟他说来龙去脉。

十分钟后,叔仰阔在“可能存在仿造文物以假冲真非法售卖”“可能传播□□物品”“可能妨害警察公务”几个“罪名”里听得压不住火。若不是看他们年纪小、真的什么也不懂,并且没有完成交易,叔仰阔知道——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他千叮咛万嘱咐不许时载再去博物馆里看这种文物——这种文物本身没什么,但对于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好奇的小狗崽来说,很容易让他琢磨歪点子,乱来。

原本以为,歪点子顶多是使在他身上。

真是没想到。

是他错了,没有说到位,也让时载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见俩弟弟的大哥这副表情,警察使了个眼色,另一人将俩男孩带出去,他才开口:

“我是说得严重些,是怕他们小小年纪管教不到位走了歪路,你当大哥的,不能一味地发凶发火,也不能对性教育讳莫如深,多跟他们谈谈心,这个年纪就好奇这些,得正确引导。”

“……谢谢您,我知道了。”

“回家别再拿我刚说的那几条吓他们,别再整出心理阴影了,但该说的还是得狠狠说。”

再一次鞠躬道谢并对他们带来的麻烦致歉后,叔仰阔离开审讯室,一出门,俩小的眨巴着眼睛同时看过来,一个怯生生,一个怕得不住掉眼泪,叔仰阔轻叹口气,揽着俩人回家。

路上,出租车里,时载没忍住抱住叔仰阔的手臂,仰着脸:

“大哥,我们真的知道错了,可以打可以骂,别失望,好吗?”

第28章 进行杏的教育 “哥,放马过来吧!”(……

一直到进了家门, 时载还惴惴不安,在车里说完那话,叔仰阔只是摇了摇头, 目光很重地看他一眼,别无他话,时载知道他是又气又担心, 眼底都有隐隐的红。

时载也是真的怕了。

三小时前的小公园,他跟仰云终于等来买东西的纹身男人,对方竟带了警察。时载当时就慌了,但没往自己身上想, 以为是正要买他东西的人有问题, 立即将东西收回来,带着仰云后退好几步。不想,警察是冲着他们来的,纹身男人嘴里喊着“就是他们卖流氓东西”。

时载当时就懵了,仰云顿时吓得掉了眼泪。

直到被带进了派出所,一番严厉的受教过后, 时载才终于明白自己是做了什么蠢事。

不可控的欲跟酒一样误事——时载独自打拼这么些年, 什么没卖过, 今天竟栽在这上头,被警察一口一个“傻孩子”叫着, 他真是脸红, 自认一向聪明懂事能干,竟然,竟然。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老想这事儿,干啥都往这上头拐, 才让他铸成大错。

早知道该听听仰云的担忧。

粉团子不知有什么心理阴影,一直吓得哆嗦,他怎么都哄不好。正是因为这样,警察才判定他们不知者无罪,才叫他给家里人打电话领回他们。

早已过了中午饭,叔仰阔本想先给他们做饭吃,再说这件事,但俩人都怕得什么似的,估计吃饭都吃不好。有心稍微发下火吓唬他们一下,但他一句话都还没说,俩人吓得已不敢坐。

不像他从前在军营里教训新兵蛋子,皮得什么似的,收拾一顿就好了。

这俩的皮都是看人脸色,本质上都很乖,自小怯惯了,平时看不出来,但凡自己犯一点点儿错,自己都要把自己吓坏了,跟害怕被人抛弃的小动物一样。叔仰阔深吸一口气,抬手压了压眼睛,坐在沙发上,一手揽着一个,让他们一人坐在自己一边膝上。

怎么说?他其实不知道,像警察那样的重话,他一句也不舍得说。也根本没法说,两个人哭得把他衬衣全打湿了。

时载一直等不到任何话,心一点点沉下去,抽噎着:

“哥、哥——都是我的错,是我非让仰云做那些……呜东西的……都怪我。”

闻言,仰云拼命摇头:

“是我错了,大哥别气小哥,我不该想着赚钱,呜呜呜……”

“……”

叔仰阔轻叹口气,抬起一手擦去仰云的眼泪,低头吻了吻时载红肿的眼睛。

他低哑着声打断两人的认错“停”,掌着两人的后脑勺,让他们看自己:

“没多大事,不哭,警察吓唬你们的,知道不能卖那种东西就行了。”

“……真、真的吗?”

“恩,小载不怕。”

时载抹了抹眼睛,不敢相信这样就没事了,以为要被狠狠凶一顿的。

胸口缓缓起伏一下,叔仰阔是什么也不打算说了,为什么不能卖那种做些、背后的法律知识还有严重后果等等,警察同志凶归凶,已经掰开揉碎给他们讲得很明白了。

他没必要再说一遍,也不想吓唬他们,连教育都不愿。

不需要——已经担惊受怕这么久。况且,他知道时载跟仰云不会再犯这样差点违法的错。

那就没必要再让他们沉浸在这种情绪里。

叔仰阔刮了刮仰云总是跟猫似的圆眼睛,猛地一抬大腿,仰云“嗷”了一声,赶紧扶住旁边的时载,时载正莫名其妙呢,自己的嘴巴被亲了下,坐着的腿也猛地往上抬了一下,吓得他又去扶住这会儿已经笑嘻嘻的仰云,顿了顿,时载也扬着脸大笑起来。

好调皮的大哥!

两人跟坐跷跷板似的,一个上一个下,没多久,哈哈哈的笑声透过窗子响彻云霄。

楸树已绽放大朵大朵的紫白花,一簇一簇,倒悬的喇叭似的,从窗户探着脑袋,齐齐展露出同样灿烂的笑容,共同分享着少年、半熟青年和矜稳男人的温馨愉悦。

都是没见过花开的人,寻找灿烂的路上总会走偏了路,纠正便是。

本质都是向阳向暖、心怀爱和善的人。

仰云抹去鼻尖的汗珠,兴奋地亮着眼睛,正要说话,叔仰阔先开了口:

“大哥这些年对你怎么样?”

“很好呀。”

“忘了那些吧,没有人再会因为一点错,让你受伤。”

“……恩。”

“前十六年里没有,往后更没有,仰云还这样怕,大哥总反思是不是对你很差。”

闻言,仰云瞬间又湿了眼睛,摇头:

“没有,是我自己的原因。”

“别这样,跟大哥说说?”

“呜……大哥以前好是好,但从不会这样跟我玩儿,我知道不怪你,那时候的大哥自己也很难过,但、但你不笑的时候就显得凶,自己又不是不知道,从前基本就没笑过,我、我肯定老是这也怕那也怕呀,你又不会像现在这样哄我……幸好有小哥。”

“以后别怕了。”

顿了顿,叔仰阔又补充一句:

“可以怕,不管什么,跟大哥或者小哥说。”

“好。”

仰云点了点头,想起昨天下课回家的事,埋着脑袋,瓮声道:

“我骑车碰见一只大狗,很怕,小哥周一能不能陪我去,看它还在不在。”

“哈——好。”

应了声,时载赶紧捂住嘴巴,窝在叔仰阔另一边的胸膛,抬起眼睛,无声笑。

粉团子真好玩儿。

叔仰阔也无声笑了下,低头碰了碰明亮的弯着的大眼睛。

喜欢怀里人无时无刻热情洋溢开心灿烂的模样,叔仰阔摸了摸他的耳垂:

“小载也是,有什么先跟哥说。”

“说了怕你不高兴嘛。”

“……别老冤枉哥。”

“嘿嘿,那我要是还想犯错呢?”

“可以。”

时载瞬间瞪大了眼睛,抬手揪住叔仰阔的耳朵,晃了晃:

“哥你别傻了吧,我要是犯了大错真坐牢呢?”

“哥犯一样的错,进去陪你。”

“……”

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时载根本不会再犯这样的错,他拉长声音喊了声“哥”,心中不为不触动,这人的爱里不仅有宠,还有无条件地惯着,他到底小些,怎么会不喜欢不感动。

没人不喜欢年上者无条件的惯着。

时载用脑门碰碰叔仰阔的下巴,又笑起来:

“哥这样,我真的会得寸进尺的。”

“一开始不就是?”

“哈哈哈哈哈!”

大笑起来的不仅是时载,还有从自己方才的情绪里彻底缓过来的仰云。

笑着笑着都“嗝”起来,叔仰阔知道两人彻底放下这件事了,一起掐着拎起来,扔进卫生间让他们洗脸,自己赶紧去厨房做饭,以防两人等太久,他干脆下了一锅速食饺子。

吃饭时,时载眨眨眼睛:

“哥,云宝,明天可是我生日哦。”

“知道啦,我早就准备好礼物,大哥这么忙,肯定啥也没准备吧,没事,小哥爱你。”

“……”

餐桌另一侧,叔仰阔始终在这种时候保持沉默,只当聋了。

时载哈哈笑起来,知道仰云说着玩的,他晃了晃脑袋:

“今晚过了零点就算我生日,哥可以先送礼物。”

“……”

“该送什么知道吧?”

“咳咳咳……这里还有个未成年!”

“我也没说什么啊哈哈哈哈!”

笑着吃完饭,下午他们两个陪着大哥一起去了趟博物馆。

叔仰阔还有一点脚本要修改,忙完,周一周二就可以开始录。

被俩人催着,他没有加班太久。

原本没有很急,毕竟距离十二点还有很久,但时载自从说了那话,心里又痒痒起来,晚上一起在外面吃了饭、看了电影,都十一点多了,赶紧急吼吼地拉着哥和弟弟回家。

被笑也无所谓了,他脸皮没那么薄。

但真的到了晚上,到了床上,到了零点之后的二十岁,时载脸上的红温就没降过。

臭男人说着他没错,偏偏在这时候对他进行什么性.教育,还言之有理——说用这种方式让他忘掉上午的事情,为他替换新的美好记忆……无语!什么都跟他学!

时载被一只大手掌着后脑勺,低头看自己,乖乖说:

“这是我的喉结,是第二性征,没哥的大,但也是正常的。”

“继续。”

“这是我的胸脯,男人的没有奶.水。”

“……恩。”

“下面是……”

针对最后两个部位,时载忍着羞说了很多,还很听话地答应再也不把“鸡”和“屁股”挂在嘴边乱说了,也保证不把这些事情跟别人讨论,哪怕仰云都不行,才结束了这堂生理知识课。

十分钟后,时载躺在枕头上,仰脸看着天花板,小心脏怦怦跳:

“哥,放马过来吧!”

“……”

叔仰阔忍着没给他一巴掌,顿了顿,才继续。

一个深吻结束,时载大口大口呼吸,勾着人的脖子:

“哥,有没有全部?我好疼啊……感觉……针眼里进了棵大树……”

“……能不能受得住?”

“能唔……”

时载的腿都打哆嗦了,为啥跟想象的不一样呢:

“有多少啦?”

“……十分之一。”

“????”

不等时载嗷第二声,叔仰阔低头看了下,闭了闭眼,先离开。

时载却不乐意,好不容易盼来的,哪能半途而废!肯定全部就会很舒服的!他赶紧抓住人不让走,照叔仰阔的性子,过了这村再有下个店——可就得很久了。

到时候又有借口了——怕他疼。

其实还好,就是不习惯,毕竟是针眼进大树!

还要说什么,时载又被吻住,他浑身也重新激动起来,心底又变得开心,知道这是要跟他再试一次了。不料,屁股没被捧住,他的小鸡儿……

朝下看去,如今成了寸头的高大男人拱着背脊,深深伏着,垂眸,口腔滚烫。

这一幕太刺激,时载瞬时绷紧、绷直。

比摸还快。

弹起的身子重落下去,时载视线迷离,看着通红峰唇上被舔去的白,男人吞咽了下,道:

“生日快乐,宝贝。”

第29章 二十岁大狗崽 婚前要试一试

早晨, 时载在楸树的热烈花香中醒来,昨夜下了一阵雨,风中渡来的气息水润润的, 叫人心旷神怡,他伸了个懒腰,不免回味起昨夜, 虽没到最后,但叔仰阔的服务让他很舒服,嘿嘿。

他本还想再试,结果在人嘴里、手里就迷糊了, 分不出神乱想。

后来, 时载要照葫芦画瓢,刚咬到,还没好好尝味儿,就被猛地拿走的大家伙不小心拍了下嘴角,没能再抓住,时载整个被按进男人怀里, 背贴着胸膛, 双腿锲进滚烫, 顺势让他红了脸。

跟彻底“放马进去”大差不差了,时载才心满意足, 不过说好了今晚还要再试试。

话可能说得不太好听, 时载差点挨揍:

“哥,小说里讲了,婚前要试一试,否则怎么知道行不行呢?”

“?”

“嘿嘿……”

咧嘴才笑两声,时载捂住屁股蛋子, 被大家伙猛拍了下,比巴掌疼多了。

好像已经挨揍了。

看来激将法很管用,时载继续饱含期待地睡了。

回味到让他浑身热起来,窗外的气息变得潮热,时载正要开嗓大喊,臭男人大早上让他一个人在床上这样?声儿刚出半个音,门外忽然吵嚷起来,时载住了嘴,凝神听。

没多久,他捂住嘴悄声笑。

门外,仰云抱住自己的礼物,撅着嘴:

“我要给小哥送生日礼物!昨夜都归你了,我就早上一会儿怎么啦?!”

“……不是说了还没起?”

“都几点啦!我进去他就起了!坏蛋!坏人!坏……”

在一连串“坏”的骂骂咧咧里,叔仰阔进了卧室,反手反锁,留小兔崽子在外面捶门。

对上二十岁大狗崽的笑,叔仰阔红了下耳根,走过去抱住人:

“被吵醒了?”

“嘿嘿,梦见你一直撞我,我一抬手,没抱到人,醒啦。”

“……”

不知道说什么,叔仰阔默默将人抱在腿上,让他能抱住自己的脖子。

却是手下一片光,前面还有些湿,叔仰阔怔了下,偏过头轻笑一声:

“多大了?”

“二十!没吃着才这样的!哥今晚一定要喂我,知道不?”

“……恩。”

“要不你变小点儿,或者我用削皮刀给你削细……唔。”

捏着怀里人的后脖子,叔仰阔低头将烦人的小嘴堵上,昨夜都哭着求饶了,几个小时过去又不知死活地挑衅。这张嘴在床上时还是什么话都不要说的好,否则他保证不了自己一直不失控。

调戏完人,时载心满意足了,被一双大手捉着穿了新的裤衩短裤,欢快地跑出卧室。

腿上有点儿磨,但还好,被擦了药,就是不太适应,时载调整了步子,一打开门就看见仰云委屈巴巴地蹲在他们卧室门口边上,垂着的脑袋看着好不可怜。

时载却忍不住想笑,将人拉起来,粉团子就眼睛亮亮了:

“小哥崽,生日快乐!不管你多大,只要你愿意,我都会一直陪你嘻嘻哈哈!”

“哈哈哈,我当然愿意,看见云宝就开心呢。”

“嘻嘻,这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

将三只连接在一起的花瓶接过来,时载拉着粉团子到沙发上坐下,仔细欣赏。

每只花瓶都有小臂长,胖肚子细脖子,通体白青渐变,很是清雅,底座却可爱,从左到右分别卧着一只小鸟、憨憨狗和卧狮。时载看明白了,三只花瓶代表他们三个,紧密相连。

很喜欢。

正要放在腿上,时载在底座侧面看到一行带着拼音的小字“快乐一家,永不分离”。

仰云依偎过来,扒住时载的肩膀:

“这三只花瓶是我们三个,装着用不完的爱,每天都有新的爱。就跟窗外的花一样,上个月是玉兰,这个月是楸树花,源源不断,我跟大哥会让你每天都香香的,嘻嘻!”

“我的小云宝——来,让我亲一个,怎么这么好……”

说着,时载在仰云脑门上印了一吻,粉团子要侧过脸“脸蛋也要”,时载笑着亲了亲,臭团子又撅嘴巴,时载在身后一道冰冷视线里推开调皮的脑袋,哈哈哈。

仰云自然也注意到坏蛋的目光了,偷偷凑近时载的耳朵:

“大哥从来都不亲我。”

“哈哈哈哈,等你生日的时候我让他亲你。”

“才不要,他能一口咬死我!我只是一只弱不禁风的小鸟罢了。”

“哈哈哈哈你怎么这么可爱……”

时载真是笑到停不下来,抱着粉团子的脑袋一阵揉搓,晃得他东倒西歪。

时载算是发现了,仰云每次故意编排、冤枉叔仰阔,其实是种吸引人关注他的小心思。就跟时载每次说些大胆的话调戏人引起叔仰阔的情绪起伏,仰云的做法跟他差不多。面冷寡言的男人总是既不表达自己,也很少有大的情绪波动,有时难免让人心里犯嘀咕,所以他们才都这样。

不过,仰云的“不要”本质上是跟他大哥一样的傲娇,哈哈哈。

在接连两遍的“吃饭”声中,时载跟仰云欢快地蹦到了餐桌旁边。

知道叔仰阔的礼物还没送,时载故意道:

“有人以为昨夜就算送礼?不算哈,而且昨夜还没送完。”

“哈哈哈小哥崽你羞不羞!”

“啧,小孩子不要这么懂好不好。”

“哼哼,毕竟我上上辈子可是八千岁的大鸟!”

听这话,时载又开始逗粉团子:

“哦,大鸟啊,那请问——你有没有跟别的鸟睡过觉?”

“……小哥崽能不能正经点!”

“哈哈哈哈哈原来是只小雏鸟!”

劈里啪啦,筷子被俩人闹得全都掉在地上。

叔仰阔轻叹口气,弯腰捡起,重新换了干净的筷子,俩人还扭在一起,他走过去,挨了每人的一拳头,俩小的才你哼一声我哼一声的好好吃饭。

看来以后要立规矩,至少吃饭的时候不准说话、不准嬉闹。

叔仰阔继续沉默吃饭,面不改色地听俩人又开始嘀嘀咕咕地编排自己。

超级开心!超级幸福!时载一边嘀咕,一边偷瞄。

吃完饭被叔仰阔拉进卧室换上一件新短袖的时载眼冒泪花,仰着脸蹭蹭:

“哥,你怎么这么爱我?”

“喜欢的话,哥再给你做几件。”

“超级喜欢!你比妈妈还好!不对,你比所有妈妈都好!我爱你!哥,我们要好多好多辈子啊,下一辈子,你当我妈妈,再下一辈子,我给你当妈妈,我要把这世间各种各样的爱都给你!”

被热烈直白绵软的爱灌进狂跳的心脏里,胸腔激荡,叔仰阔将人紧紧抱住,唯有低头深吻。

数不清的“我爱你”从震颤的怀里渡进另一人的小心脏,俩人灵魂都在此刻交融。

喘着气睁开眼睛,时载回神后立刻低头,再去欣赏——是件简简单单的棉白短袖,不过细看就能发现用心之处,两只袖口刺了一圈的红色小太阳,衣摆一角还有个“KZ”,是他们两个名字最后一个字的首字母。针脚不算细腻,却能看出不知多少夜晚的偷偷付出。

时载都能想象得到,高大男人捏着小小的针,为他一针一线。

这不仅是一件短袖,时载知道,他哥用此告诉他,在叔仰阔这里,会给他胜过妈妈的爱。

看了看窗外,得出门了,叔仰阔将埋在自己胸口拱来拱去的狗崽拎起来抱在臂弯,带着两个人出门的时候,心里在想,将来是否要换一个地方生活。

他最近看了不少心理方面的书籍,或许改变一下环境能让人彻底忘记过去。

见人出神,时载蹭过去揪了下叔仰阔的耳朵:

“哥,你是不是又赚钱啦,咱们现在出门都打车,嘿嘿。”

“都存你卡上了。”

“好!我再给你二百零花钱。”

“不用,小载上次给的还买花完。”

“那你多花呀,咱家现在很有钱啦。”

这么说不是吹牛,他们两个这段时间赚了很多,不仅把时载之前花掉的存款补上来,还又存进去一笔,时载在钱上面从不拘他们,没钱的时候都给他们买很贵的衣服,更别提现在。

花了再赚呗。

每隔一段时间,时载都会给哥和弟弟发二百零花钱,出门在外总用得着。

他想了下,抬起脸:

“哥,你时不时给同事买点小零食啊水啊雪糕啊,哦还有烟,我等会儿给你买个钱夹,别不舍得花钱,也别急着赚,咱们已经很好啦,哥该花就花,没了就问我要,知道不?”

“好。”

手是放在时载肩上的,这时叔仰阔抬起轻轻捏了下小巧的耳垂,心里不可谓不熨帖,听怀里人絮絮叨叨为自己操心,从衣服袜子到他的工作,面面俱到,叔仰阔轻呼一口气,满足。

转过头,时载又跟仰云交代一番,希望粉团子多交些朋友。

说话间,到地方了,市中心的出名商厦,时载以为要逛街,不料被带进一楼的首饰店,正疑惑呢,他脖子里都有一个小金锁啦,再买戴不下了,就听叔仰阔跟柜员说“看一下男戒”。???

时载瞬间满面兴奋,仰起脸,大眼睛亮晶晶,叔仰阔笑了下,心里极为喜欢,低头碰了下这双灿灿的眼睛,在他心里,依偎在身旁的人就是灼灼的小太阳。

第一次在外面被亲,时载瞬间红了脸——这男人什么时候进修了厚脸皮课啊!

嘿嘿,好喜欢。

他们这样,不仅仰云嘻嘻笑,柜员也红着脸笑了下,什么没见过,心里自然是“般配”两个字,听见高大男人要“男戒”,她就自作主张给他们推荐了一排男款情侣戒指。

时载一边试一边嘴巴不停:

“哥,为什么要送我戒指?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好不好看?就这个吧?”

“……”

一连串的问题,叔仰阔微微红了耳根,拿过时载选好的戒指,一对各有着两颗很小很小的草叶的铂金戒指,他抬起男孩、不、青年细长的中指,抑着心头颤动为他戴上,低头一吻:

“宝贝,生日快乐,你是哥再一次的生命,我永远爱你……哥不会说话……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一千年不够,哥陪你一世再一世,哪怕小载有天不再需要,哥也不会走开。”

“……”

几乎是最后一个字刚落进耳朵里,时载就踮起脚堵上了叔仰阔的嘴巴。

他早有察觉,臭男人爱得很偏执、极端,什么“死是你的鬼”,时载忽然想,假使有一天他遭了什么先走,这男人得跟他一起躺在棺材里抱着他一起走。

亲完,有围观的人发出掌声、欢笑声,时载红着脸睁开眼睛:

“哥,别怕,我永远不会不需要你,你是我的。”

“恩,哥圈住你了,是我的。”

“嘿嘿,大傻子,一直是你的,我愿意被你圈住。”

说完,时载戴着戒指的手指被狠狠摩挲一下,他突然有些脸红,这个“圈住”?

一抬眼,时载在极具侵略性的目光里,隐隐明白了。

第30章 当夫妻真爽啊 老公

这对戒指是代表恋爱, 一看就知道这人是有主了。

不得不说,心底有种归属感、安全感,时载也明白叔仰阔不说但表现得很明显的独占欲和掌控欲, 假使可以,这男人恨不得把他挂在自己身上,但凡有谁看他一眼, 叔仰阔就要变身作精。

作归作,也很好哄。

挺好,嘿嘿,时载喜欢, 很喜欢这种霸道坚定的爱。

时载又看了眼戒指, 拍了拍胸脯:

“哥,婚戒到时候我来买!等着我娶你!”

“好的宝贝。”

“笑什么笑!到时候我也圈住你,我的大狼狗!”

“……”

说的话傻了吧唧,尽让人笑话。

叔仰阔微微偏了头,在几道意味深长的目光里摸了下裤袋,猛地顿住, 耳后泛着不自然的红。

看了仰云一眼, 仰云眼神疑惑“怎么了”, 叔仰阔摇摇头无声“没事”。

将时载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叔仰阔低头附在他耳边, 声音极低:

“小载, 给哥点钱。”

“……哈哈哈哈哈哈哈!”

“……”

“是谁刚不要的哈哈哈哈!”

被笑得没脸,叔仰阔完全忘了这茬,索性就没脸,正常声音又一遍:

“宝贝,给点钱, 哥身上的不够。”

“嘿嘿,还要多少?”

没等叔仰阔说话,柜员把优惠价再报了一次,还嗤嗤笑起来。

付了钱,找零四十二,时载阔气地让叔仰阔当零花钱,臭男人刚才还脸皮薄,这会儿将外人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四十二块零钱塞进裤子口袋,眉眼都上扬着,不知道高兴什么,德行!

他凑过去,依偎在男人臂弯:

“哥,喜不喜欢被老婆管着?”

“特别喜欢。”

“哈哈哈哈……”

被这男人臭美的样子逗得捧腹大笑,时载跟仰云嘀咕“是不是没见过你大哥这样”,仰云喜欢他们好,一开始就是,也跟时载咬耳朵“小哥训狗有方”。

被训得无比温驯的昔日大凶狗始终眉眼带笑,心里极为满足。

中午饭,哥仨直接在商厦无楼的饭店要了靠窗的位置,第一次吃大饭店,第一次过生日,第一次吃生日蛋糕,时载是拼命压着情绪才没有啪嗒掉眼泪的。

不想总是哭,否则显得还耿耿于怀还委屈似的。已经被弥补了。他不要在这么爱他的人眼前老是哭,不愿总在爱跟前回忆过去的苦楚。

一个为他剥虾,一个给他剥生日鸡蛋,时载开心坏了:

“哥,云宝,你们知道虾和鸡蛋一起代表什么?”

“……”

俩人同时摇了摇头,时载忍住笑:

“瞎扯淡哈哈哈哈哈!”

“……皮吧就。”

“所以不能一起吃,不能扯着我的蛋哈哈哈……”

仰云真的无语,今天五月六日,刚过了立夏一天,这小哥的发春怎么还没过去。

他把鸡蛋塞进时载嘴里,冲叔仰阔撇撇嘴:

“大哥到底行不行呢?赶紧让他如愿吧。”

“……皮痒?”

“呦呦呦大哥还要揍我呢,你翅膀硬了是不?”

“……”

自从昨天哄完两个,这小的愈发欠揍,要说从前的叔仰阔对他大胆子时候的捣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今天早上开始,隐隐有些真想揍一揍孩子了。

仰云摇头晃脑的,也很高兴,尤其是大哥把剥好的虾给了他,更想蹬鼻子上脸,嘻嘻。

切蛋糕的时候,时载手指上沾了些,伸进嘴里舔掉,冷不丁想起昨夜:

“哥,这个奶油是不是很像……”

“赶紧切。”

“哈哈哈哈哈哥是能干不能说啊。”

“……今天你生日,哥不想收拾人。”

话音刚落,俩小的同时“呦呦呦”起来,一起往叔仰阔脸上摸了些奶油,嘻嘻哈哈起来。

叔仰阔能能怎么办,只有给俩小的鼻尖也抹上奶油。

鼻尖和脸蛋上都是幸福甜蜜的奶油,时载满足地吃了两大块蛋糕,肚子鼓鼓:

“哥,云宝,你们猜我刚才许了什么愿?”

“小哥不能说!蛋糕店的人说了,许愿说出来就不灵了。”

“啊好吧。”

时载没过过生日,自然不知道,不过:

“我的愿望其实已经实现了,有你们,这辈子我别无所求啦。”

“嘻嘻,我也是。”

见两个人老是忍不住想挠脸上的奶油,叔仰阔撕开湿纸巾,给俩小的都擦净。

仰云皱了皱鼻子,笑嘻嘻:

“大哥虽然话少,可是很会表现呢,希望今晚……”

“叔仰云,再话多试试看?”

“哈哈哈略略略……”

被叫了全名,仰云也不怕,还做着鬼脸吐了吐舌头。

时载在一旁看得发笑,第一次听叔仰阔叫粉团子的全名,怪有意思,感觉压不住火了。

说起仰云的全名,在他们过去其实只有“仰云”两个字,叔仰阔不想要自己的姓了,就给仰云起了这么个名字,让他姓“仰”,所以那时候虽叫“二叔”,听着跟平辈似的。

缘分在冥冥之中注定。

来到这个世界,登记身份证时,给他重新加上了自己的姓,过去已然过去,一个姓而已,没什么的。就像时载,忘却过去之后,没人会知道它曾有个不被爱的谐音。

不过时载更喜欢“仰云”两个字,平时大部分时间叫“云宝”,偶尔接他时喊“仰云”,加上姓总觉得太成熟,“叔”这个姓听起来就很年龄大,嘿嘿。

这话可不能让叔仰阔知道。

仰云还小,长大了估计能有他大哥的气势,也不是老,是种成熟男人持重矜稳的魅力。

吃完饭,哥仨在商厦里转悠,把原打算要买的东西买上。蒋自擎打来电话,问他今年过不过生日,晚上跟谈埙来给他庆祝,时载以前每次被他问都说不过,今年过是过,但——他仍是一口拒绝了,虽然人多热闹,但下意识觉得哥和弟弟会不高兴。仰云可是明确说过不太喜欢蒋自擎的。而叔仰阔却是对谈埙不太友好。时载想让他们接纳自己的朋友,但也不急于一时。

过生日是因为哥和弟弟才过的,时载拒绝蒋自擎也没什么心理负担,意义不一样。

转得差不多了,叔仰阔将两人带到五楼的游戏厅,里面有很多项目,眼花缭乱,叔仰阔也不懂,是提前问了博物馆的同事,上次带他们去水上乐园,俩人都很开心,虽然都是从小孩子过来的,但都没有感受过真正年少快乐,所以来了这里,让他们好好疯玩。

进去一看,还有三四十岁的人。

叔仰阔放了心。不想在今天把时载当小狗崽。

一转眼的功夫,大狗崽撅着屁股在打台球。叔仰阔眼皮一跳,走过去将一个也打不中的人拎下来,带到旁边的篮球框,让他跟仰云一起投篮玩儿。

时载不乐意:

“我要玩成年人、大人的项目!”

“……晚上。”

“……!!!!!!”

时载整个震惊,刚才被贴着说话的耳朵都红了,乖乖投篮。

这样子的叔仰阔好不一样啊,浪,勾人——喜欢!!!

带着期待投入玩乐,一下午,时载跟仰云的笑声遍布每个角落,这一天他将终生不忘。

一口气玩到要傍晚,俩人才意犹未尽地跟着一直在一旁等着的大哥出了门。时载跟癞皮狗似的抱住叔仰阔的手臂,几乎是挂着走的,正要说话,感觉腿边被硌了下:

“哥,你刚出去买啥了?”

“……没什么。”

“我看下……欸你躲什么呀,给我看看!”

两分钟后,叔仰阔红着耳根无奈地看着俩小的——翻来覆去地研究手里的东西。

他不给不行,挡不住时载的手。

时载现在已经认很多字了,但大多跟历史、文物有关,对瓶子上的字差不多认识,但不明白什么意思,仰云都认得,但同样不知道是干嘛的。

——润滑油。安全套。

俩人还没研究明白,被身后跟着的认一把夺走,塞进口袋。

再不收起来,路人的目光愈发诡异。

到晚上,时载终于明白两个东西是做什么的了。不过安全套没用上,虽然是大号,但对叔仰阔来说还是太小了,时载看他都要憋紫了,一把揪掉,那东西就瞬间打过来了。

还是直接比较舒服。

时载抱着枕头,没往后看:

“哥,来吧,大大大泥鳅!”

“……”

叔仰阔偏了下头,差点一不小心整个……真是拿他没办法,太皮。

差不多了,叔仰阔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始……时载又唱起来“大哥哥好不好,咱们去捉泥鳅”……实在不能忍了,叔仰阔抬手就是一巴掌,身.下人的最后一句“捉泥鳅”变了调。

时载呜咽一声,唱不出来了,形容不上来什么感觉。

似乎到了肚子、胸腔,好胀好满,激得他泪花都出来了,大口大口换着气,整个人钉住似的动弹不得。缓了一下,断续开口:

“哥……是不是……好开心……开心吗?”

“……”

回答时载的是——

时载噎得慌,却也努力去吃,不过一个字也说不出了。忽然觉得有些害怕,男人跟高山似的覆着,时载出口的话破破碎碎:

“哥、哥……我、我想看你的脸……”

“乖。”

说着,叔仰阔就将人猛地翻过来,细细轻吻,安抚。

整个窝进男人怀里,时载终于安定下来,开始催促。

心底的愉悦没法跟外人说,时载只有趴在叔仰阔的耳边:

“试过啦,哥超行!”

“……”

听到一声轻笑,时载再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了,仰起脖子把胸口给男人,舒服地咕哝着:

“老公——当夫妻真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