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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了个老古董 七宴山 27320 字 3个月前

“也是假的,嘻嘻。”

“……”

“不过我也准备打个真耳洞。”

时载勉强笑了下,拍了拍叔仰阔的手臂,让他不要表现出任何情绪。

他们这边沉默,仰云还笑嘻嘻的继续“汇报”,想要把头发染成红色或者蓝色,让小哥给个建议。时载简直想昏过去,蒙蒙的视线里,仿佛看到一只浮夸的火烈鸟。

他的肉嘟嘟软乎乎的可爱小鸟呢?

不由自主对比起最初的粉团子和现在的,没法对比……简直天差地别,要说今天之前的仰云还能让时载叫一声“我的粉团子”,虽长高了些脸上没那么婴儿肥了,但往他身边一坐总是乖软可爱的,今天的仰云却让他有种时隔多年重逢后不敢相认的感觉。

连带着,说话间语气中都大变样了似的。

仰云口中的“怕”,怎么如今看来更像是——怕他们怕。

没关系,要敢于接受每个家庭成员冷不丁的变化。看了眼叔仰阔,垂着眸不知想什么,时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若叔仰阔这样,他准保将人当街扒了,再打一顿。

点好的餐陆续上齐。

仰云盯着看了两眼,却不吃,继续慢吞吞地挖冰淇淋,吃完,自己又朝服务员要了一盒。时载这才拦住,让他不要吃太多凉的,赶紧吃饭,是专门给他点的可爱儿童餐,还有个小帽子。

沉默。

四周有多热闹,他们这方就有多沉默。仰云跟前的儿童餐看起来不再可爱,无论食物或者什么,脱离了氛围,不被人用喜爱和欣赏的眼光看待时,就失去了原本的意义。

第一次见他这样,时载一肚子逗人的话有些没法再说。

但为了正常对待仰云的长大和附带的变化,不让他觉得慌,时载更缓了几分语气:

“云宝不喜欢吗?要不我们再换个套餐,好不好?”

“为什么只有我是这种?”

“你最小啊,我们云宝无论……”

“你可是长大了。”

闻言,时载都没反应过来,自己的那句话还在说着,后半句是“无论多大都是我可爱的弟弟和小云宝”,冷不丁听这么一句,几乎下意识问了句“什么”。

在得到比方才语气更冷的相同一句时,时载心尖颤了颤,竟不知说什么好。

形容不上来的情绪在身旁一声“啪”的动静中猛地具体——疏离。

对,被疏离。

时载眨巴眨巴眼睛,硬是压住了情绪。另一边,叔仰阔铁青着脸,往桌上摔了筷子,仰云却是梗着脖子,一副“有本事你揍我”的样子,两人之间的气氛已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几乎是瞬间,时载明白了仰云对专属儿童餐的小别扭,哄道:

“云宝,是小哥想歪了。最近,最近感觉到你有一点点要长大的意思,怕你觉得……怕,所以小哥想这样哄一哄你。若不是这个原因,我肯定要一起跟你过儿童节啊,我们两个每次玩得多开心呢。但是,我难受的时候,你跟大哥会一起哄我,大哥不开心时,我们两个一起哄……”

“我才不哄他。”

“……就是这个意思,小哥想让你在这种情况下,感受到不一样的重视嘛。”

“不需要!”

哐。两声。

是仰云和叔仰阔先后踢开椅子站起来的巨大动静。

劈里啪啦。

仰云挂在椅背上的书包掉在地上,哗啦落出来一堆东西。

时载憋住夺眶而出的眼泪,冲叔仰阔无声拜托了下,让他千万不要凶人,自己赶紧跑过去把仰云的书包捡起来,捡到最后一个东西的时候,时载都快放进书包了,猛地顿住。

重新拿到眼前,一秒后,不可置信地看着仰云。

他的云宝这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自己已经够小心翼翼地关心他了解他的情绪,本以为云宝在他们的关爱里平稳成长,谁知……是他关心的还不够,还是整个做错了?

烟。

拿着烟盒的手有些微微颤抖,快要掉的时候被一只大手猛地夺走。时载还没反应过来,蒙蒙的视线里——叔仰阔已一手拽着哇哇大骂的仰云朝卫生间的方向大步走去。

仰云个子虽长高了些,但跟在近两米的男人后面,小鸡崽似的,几乎是被拖着走,有好几次都趔趄着快要摔倒。前面拽着他的高大男人却是背影都充斥着怒火,一步不停。

有人围观,有人跟自己小孩说“赶紧坐好,你看哥哥不听话要被揍了”,还有人叫来了服务员,怕出事。时载终于回神,浑身冰冷的血液一点点回温,推开服务员朝卫生间冲去。

但,整个卫生间,从最外面的洗手间,被反锁了。

有人要上厕所,推不开门,疑惑地准备去找工作人员,时载抹了抹眼泪,跟人说“维修,您暂时先去外面走廊的公厕”,一连劝走好几个人,时载赶紧拍门。

里面并没什么动静,连说话声都没有。

时载更怕了,在门口低声安抚他们:

“哥,云宝,都冷静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有话咱们好好说……”

“你就会甜言蜜语哄人!!”

“……”

喉头塞了把刀似的,一点点滑进胸腔,划破心脏,时载浑身再次变得冰冷。

连周遭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了。

但很快,他就没功夫难受了。里面猛地响起巨大的哭声,还有什么东西倏地断裂,以及仰云哭到颤抖的“呜呜呜小哥救命,大哥要打死我了”。

时载一脚踹开了门。

狭小的洗手间,叔仰阔一手拎着根断拖把,臂上努筋拔力,脸色沉到极点,一手扯着仰云身上几乎等同于破烂的大背心。仰云靠在墙上,后扒住墙壁的手颤抖着,脸上哭得乱七八糟,这会儿睁开眼睛,猛地哽了下,看眼卫生间外围着的人,自己拽掉衣服,不再哭着求饶,继续骂骂咧咧“你嫌我,我就走,衣服还给你们”,说着还要继续扯自己破烂的大短裤,边挣着往外走。

时载一把抱住他,同时跟服务员大喊了声“麻烦您疏散下人,我们很快就好”。

转过脸,时载靠在墙上,死死抱住胡乱挣扎的仰云,一手夺过叔仰阔手里的断拖把棍。

哐。

棍子砸进铁桶的瞬间,小小方寸万籁俱寂。

只有三道皆不稳定的呼吸声交错缠绕着。一个握紧拳头冷眼垂视,一个仰靠着墙将嘴唇贴在怀里人的发顶,一个绷紧了小身板不知在跟谁角力。

静到能听到彼此剧烈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倏地,埋在自己胸口的光溜着上半身的仰云打了个哭嗝,接着就又抑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边哭边喊着“小哥对不起”“我错了,你打死我吧”。

几乎是同时,时载忍了好几次的眼泪扑簌着落下。

只剩下心疼,没有因为仰云的胡言乱语钻心挖肺的难受了。极端,仰云跟叔仰阔有着一样的极端。过去的环境造就的,长期的压抑让他们在畸形的忍耐过后,出现破罐子破摔的自弃行为。

时载的心都要碎了。

他的云宝,他的弟弟——到底在压抑着什么。

听叔仰阔说过一次“死”,时载骇然,这一次是仰云的脱口而出,时载更是心惊。仰云的心智要不成熟得多,从今天所有的所作所为就知道了,压抑过后的极端发泄,时载真的怕他出事。

泪珠子成串落下,时载将人抱得更紧:

“不怕,我的云宝,不怕,小哥在,以后小哥陪你一起去上课,如果不想学陶了,云宝就跟着小哥一起……”

“哇——”

时载的话都没说完,怀里粉团子再次嚎啕大哭,哭声里是一句接一句的“对不起”。

颤抖着,蜷缩着,犹如初生婴孩。

一枚滚烫的吻落在眼角的瞬间,仰云挣开怀抱,重重跪了下去。

第37章 粉团子叛逆期 “跟你大哥一样受虐狂?……

窗子高窄, 傍晚的急暴雨过后,几缕盛夏的风吹动着晚霞,落日赤火升空照亮的瞬间, 拖曳着明妍长尾的竟还有半挂彩虹,一头悬在天边,一头不知掩入谁的心底, 倏地颤颤,忽而暖暖。

各色云光落在明动热烈的眉眼,缀在少年尚稚的肩头,拂过男人挂着新衣的臂弯。

惊了一瞬, 热血燃涌心脏, 时载甚至是猛地抖了一下,才赶紧将笔挺跪着、仰脸歉意的粉团子一把抱了起来,心里酸、疼、气、暖,可谓是五味杂陈,用力擦去仰云眼角挂着的眼泪:

“叔仰云,再跪一次你试试看!咱们回家算账!”

“……”

莫名叛逆的大男孩就这样服软了, 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乖乖被小哥拎着胳膊站好, 又被没什么表情的大哥很不温柔地换上方才新买的,规规矩矩的短袖短裤。

时载直接将破烂背心短裤扔进垃圾桶, 红着眼:

“臭云宝, 哪天要真想穿这种衣服……也挑贵的买,你对便宜料子过敏,不知道吗?”

“……”

闻言,仰云顿了下,又小声哭起来, 眼泪流不完似的,内疚如潮涌。

——小哥的衣服从没有自己的一半贵。

——在风外镇,小哥出去捡破烂中午就带块饼,却叫餐馆给他们送饭。

——来到徎州市,给他交了昂贵的学费之后,小哥每天三点起床卖烧饼,再接着工作。

……

一桩桩一件件,这还只是物质上的。

更别提情感上种种,甚至,小哥甚至怕他不舒服,想过只跟大哥是兄弟关系。

迷迷糊糊爬上大哥的背,仰云伸出右手,紧紧牵着一旁始终看着他的小哥,流着眼泪昏沉沉地趴在肩头。时载让叔仰阔低一些,轻轻将仰云耳朵上硌着的耳夹取下来。临走,给怕出事守在卫生间门口的经理八百块钱,远超饭钱,弄坏了拖把,占用许久的卫生间,扰乱了饭店氛围,是赔罪,经理死活没要,但时载还是把钱直接跟饭费一起付了。

出租车上,时载摸了摸眼睛红肿的一张小脸,微微撅着嘴,睡得有些不高兴,但在他手指触上眼睛的瞬间,粉团子哼了声,面容乖乖可爱了。时载轻叹口气,在粉团子疯狂道歉“你打死我吧”的时候,他就渐渐明白了——根源还是出在陶艺馆,并不是因为自己。

在长大与独立的关键节点,独身处于的外界没有给他带来美好体验,所以才这样。

具体是不是时载心中所想,还是要仰云自己说。

有些后悔,不该小心翼翼。

他们三个人都是一样,有时候就是需要浓重的情感表达才能确定自己于世间于彼此心中的存在。尤其是这一大一小,时载心疼的余韵里有些想笑,非得闹一场让他治一下才都老实。

到了家,叔仰阔背上的人悠悠转醒,便没放进卧室,卸在了沙发上,给时载端了杯水,又给他搬了把椅子,拍了下肩膀,自己先给他们做晚饭。

仰云冲着背影撇了下嘴,揉了揉眼睛,不等时载说话,自己赶紧一五一十:

“小哥对不起……”

“我说过,不要道歉,要云宝的喜欢就可以了。”

“呜呜我喜欢你爱你的,小哥。嗝……我很坏,你爱我,我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想要让小哥更爱我更关心我,但是我不知道怎么说,而且小哥已经对我够好了,我好乱……”

眼见着十六岁男孩孤薄着身板语无伦次,可怜巴巴的,时载赶紧放下水杯,一屁股坐在仰云边上,紧紧揽着粉团子,在他脸颊上碰了碰,哄着他慢慢说。

仰云略微平静一些,揉掉眼角的泪水:

“我有时候会莫名的不开心,但不是因为你们,自己也说不清,还会患得患失,所以才跟大哥说害怕长大,但我又想快点长大,想跟你们一起撑起这个家,心里着急,很矛盾,所以今天听到你们要给我过儿童节就不高兴了,不想被留在原地,不想再当什么也做不了的小孩子,但我目前连解决事情的能力都没有,好难受好难受,甚至,甚至都不知每天去陶艺馆有什么意义。”

“心里有一点点对小哥不高兴,为什么小哥知道我怕……呜呜,为什么不直接问我,那种悄悄的关心让我又感动又烦躁,感觉、感觉小哥跟我隔着心,有时候能明白小哥的良苦用心,有时候又觉得委屈不舒服……还有,明明我做错了事,上上周故意踢倒扫把,上周把干净衣服扔在地上,小哥为什么不骂我收拾我……小哥小心翼翼的,我连难受都说不出,但是又不高兴,有时候就会产生极端,觉得小哥是不是没有那样在意我,是不是那些‘喜欢’只是甜言蜜语呜呜呜。”

肩头上一沉,更加温热的湿漉漉,时载看着软乎乎的小脑袋,心里说不出的酸楚和心疼。

他揽紧了人,轻轻拍着哄,一句接一句的“我真的在意你”,终于让粉团子再次停下哭声。

时载轻轻叹一口气,慢慢跟他说所有:

“我的云宝,我的弟弟,小哥的身世你是知道的,当初死乞白赖地留下你们,这辈子我都感激不尽,是我几世修来的福分,怎么会不在意。因为我自己经历过,所以总怕你觉得被忽视,甚至想过……你知道的。我们三个的关系,我跟你大哥多另一层,但也跟你说过的,咱们两个之间也有他参与不进来的,云宝的陪伴带给我的开心是谁也比不了的,我也想成为云宝心中这样的存在。最开始,尤其是你大哥不在的那十天,我觉得我们两个才是什么都能说,什么都能交心。”

“这一次,是小哥用错了办法。但是……”

时载有些不好意思,情绪也有点激动,还是如实说了:

“但是你长大的第一个心事,是跟你大哥说的,我其实也有点难过。明明你说大哥凶,明明云宝最喜欢跟我说小心思……所以我不敢直接问你,只有小心翼翼地旁敲侧击……”

“呜呜小哥别难过,我再也不跟大哥那个大坏蛋说了,那天他好不容易对我温柔了一下,我被他迷惑了就那么说了一句,后来跟小哥玩得开心我又忘了,再后来,等我又不舒服的时候想起这件事,想着大哥肯定会告诉你,你知道了肯定会来问我哄我,结果……肯定是大哥乱传话!”

厨房里,切菜的声音猛地重了些,时载赶紧搂了搂仰云:

“以后咱们两个说。现在告诉小哥,到底让你不舒服的是什么?“

“……不喜欢班里的老师同学。”

“我知道你不太喜欢,但为什么?”

“……小哥不是问到了么。就算我真的内向又怎么了,碍着他们什么事了,我又凭什么要跟他们讲话,要朝他们露笑脸。我自己开心,自己做好自己的事就够了,为什么都要偷偷对我指指点点,好像我很奇怪一样,看起来是关心,但我真的很不舒服,尤其是他们会说什么‘仰云喜欢安静我们不要打扰到他’,我有要求他们为了我这样做吗,明明是他们吵到了人,其他人都不高兴,偏偏要说我……我、我又不敢跟他们打架……所以好烦啊,有时候会让我想起过去,刚跟着大哥的时候,只要大哥不在,那些宫女太监们就会偷偷笑我,我又不敢告状,也不是害怕的那种不敢,就是、就是怕自己这样一点小事让你们觉得烦,觉得我事情多。所以我没法主动去跟小哥说什么,感觉是很小很小的事,但我自己又很难受,加上你没问……反正就乱七八糟的。”

说着说着,仰云埋着头一通乱蹭。

时载理了理被他弄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他完全能理解仰云的不主动说与烦恼,也知道自己前面猜对了,问题还是出在这里,所以才说“如果不想学陶了,云宝就跟着小哥一起”。

只是仰云为了不让他担心,一直表现得没什么破绽,所以才让他觉得或许不是这个原因。

但是,养了云宝十六年的叔仰阔就一点猜不到?

时载瞪了眼厨房,臭男人有他的可怜巴巴,也有他的错。时载都不用猜,过去就算察觉仰云因为这样不开心,叔仰阔也是处置人了事,接着跟小团子轻描淡写地来句“没事了”。

这也叫哄孩子?仰云最开始跟时载说自己一哭一生气,大哥就会哄他,时载当时就质疑。

哄得现在在他跟前有各种小委屈要说。

小委屈经年累月累积起来比洪水猛兽还可怕。时载捏了捏没有婴儿肥的清俊脸蛋:

“云宝,小哥前面说的话没有哄你。不开心不舒服就换个环境,我们没有办法改变不好的别人,但是可以让自己在新的环境里变好,如果很不舒服还要勉强自己跟他们一起,那最后的自己就成了一潭死水。怎么说呢?云宝就像欢快的小溪,得阳光、花朵和爱来陪着一起走,假如被人丢进了垃圾,或者因为不好的人让自己滋生了垃圾,那是对自己的不爱。”

“……”

“小哥为什么换过几个地方生活?就是慢慢摸索出了这个道理,换个开心的地方,就算捡破烂我都能过得好,但和让自己不舒服的人生活在一个地方,连空气都是糟糕的,没有必要因为别人惩罚自己。我们做不到无视他们,是因为自己心里善良,但因为他们不舒服,那就是把自己的善良给了别人,却让自己受了委屈,多不划算啊?后来我越来越乐观,就是慢慢学会对自己好。”

“……”

“所以,云宝不是不敢跟他们怎么样,是善良,是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别人。没关系,那我们就收回自己的善良,到让自己舒服的环境里,把善良和爱给自己,给自己他们永远也拥有不了的开心。云宝,跟小哥一起摆摊吧,过阵子我给你找个店实习,云宝可以一边学一边实习。”

彼此的掏心掏肺过后,仰云心里安定许多,想要再试一段时间,一则有了小哥的开导,他觉得能试试无视别人,让心底的爱让自己强大一些,二则学费挺贵,他不舍得浪费,这点没说。

时载答应了,成长本就是这样,有时候换条路走,有时候则可以试着忍耐,都要体验。

这件事完了,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没说,不过得先吃晚饭。

叔仰阔刚把饭菜摆好,结果俩小的一人朝他“哼”了声,男人默在了原地。

时载“哼”是因为想起来叔仰阔拖着粉团子走,还拎棍子,竟真想揍人,连他当时都被吓得愣在了原地,别说仰云了,仰云过去有没有被这样吓唬过?一个怕,一个凶,是有关联的。

但是仰云过去没这么调皮过吧。

估计想起同样的事情,仰云也“哼”上了。时载使了个眼色,让叔仰阔先坐下,吃完饭接着说。不过,对于这一大一小近来的氛围,时载略想了下,似乎早就有些剑拔弩张了,主要体现在仰云对叔仰阔,只要大哥没什么表情,仰云能在他跟前“哼”无数次。

臭男人最近怎么惹着粉团子了?

时载把两个鸡腿都夹给仰云,哄他先好好吃饭,不料仰云撅了撅嘴巴,主动道:

“你对大哥那样,我嫉妒,所以有点儿讨厌他。”

“……呃、呃……我只能跟你大哥那样啊,他是我老公。再说,你连小鸡儿都没长大……”

“啊!停停!”

看到粉团子红着脸的瞬间,时载哈哈大笑。

仰云狠狠咬了一口鸡腿,咽下:

“小哥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啊!”

“哈哈哈那你说的‘嫉妒’是什么?我只能想到这个嘛。”

“我说的是你凶他……等下,小哥的意思是等我长大了就可以?”

才想着前半句什么意思,又被后半句雷了个外焦里嫩,时载正要说话,只听“啪”的一声。

接着,叔仰阔沉冷着声“仰云”,仰云立即梗着脖子“开个玩笑怎么啦”,时载瞬间眼皮一跳,这怎么又闹上了。眼见着叔仰阔筷子都要捏折了,仰云又红了眼圈,时载一拍桌子:

“叔仰阔你能耐了是不是?!拍桌子上瘾了?来,再拍一下!”

“……”

一句话吼得高大男人静悄悄,垂了眸,这边仰云却又朝他们嚷嚷上了:

“对,就是这样,小哥你凭什么只骂他?!你不是一天到晚说我们两个对你来说都重要,那为什么只凶我大哥不凶我?!凭什么,我生气!你看大哥得意的!!臭不要脸!”

“兔崽子你再没大没小?!”

“我就没大没小怎么啦?!大哥有本事再拎棍子揍我啊……”

嗡嗡嗡。乱七八糟。

明明一桌才三个人,但场面无比混乱。

时载顿时大脑宕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在争什么?

什么叫“只凶他”?仰云不是很不喜欢被“凶”吗?不是很“怕”吗?时载猛地想起来叔仰阔哪天说过的一句“不要听信他一面之词”,最近还说仰云有时候就是欠收拾,让他不要太对他上心,当时被时载骂了个狗血喷头……现在想想,似乎要重新理解下仰云说的“怕”和“凶”?

怕很多,怕也随着环境和心境的变化在变化。有时候是以前阴影中的“怕”,有时候是对新环境和新成长中迷茫的“怕”,时载有些混淆了,所以选择了错误的小心翼翼。

哎,怪不得叔仰阔昨晚说了句“麻烦”。

不,小孩子成长都是这样的,不能嫌麻烦,更不能像臭男人一样吓唬了完事。

但好像——有时候不凶也不行?确实,仰云其实很聪明的,时载一直都知道他很会看人脸色做事情,都开心他就大胆,家里有事他就乖乖的……故意跟叔仰阔说两句刺儿话的时候,似乎不收拾他就很喜欢挑衅着人找收拾?还站人跟前“哼”……或许这也是博取在意的心思。

对叔仰阔,仰云可能是习惯了,知道大哥拿他不会真的怎么办,是真的蹬鼻子上脸,小孩子那种,大人越忍着他调皮,他就越要踩着底线闹,等到真被凶了才老实,算是成长必经吧。

时载虽没这种经历,却在他们的互动中慢慢看明白,仰云的闹和“怕”在叔仰阔的“凶”里慢慢完成自己的成长,获取被愈发的在意,被规训,也是一种大人和小孩的制衡。

小孩子——仰云并非不愿享受当小孩子,而是想要成为真正被管着的小孩子。

啧,说到底,果然是欠收拾。时载生怕凶着他,他这边却是欠骂欠凶。

回过神后,一抬眼,仰云坐没坐个样子,不知在桌子底下踢什么,一脸气哼哼,叔仰阔因为刚被他骂了,此刻无动于衷地低头给他们剥虾……时载深吸一口气,提到嗓子眼:

“叔仰云!你再胡闹我是真的会揍你!”

“……”

静了,餐桌上终于鸦雀无声,连剥虾的声音都没了。

时载心里终于舒坦了,开心吃饭。

讲实话,他心里其实一直憋着股说不清的无名火,要是他早能明白方才的所有心境,傍晚在吃饭的时候他就能直接把仰云的破烂衣服扒了扔垃圾桶里去!也就不至于闹成这样!

但,总得来这一遭,臭团子就是欠收拾!跟叔仰阔一样,有事情憋着,非得作的时载想要发火,才老老实实说自己的委屈巴巴。又会作,又会装可怜,不愧是……

吃完饭,手边轻轻递过来一碗汤,时载掀了下眼皮,冷笑一声,接着就听:

“小哥可以收拾我,怕也可以用新的办法改掉过去的记忆,以后的怕就是开心的了,我喜欢小哥这样对我,除了说说笑笑,小哥想骂就骂……”

“跟你大哥一样受虐狂?”

“……哼,才不跟他一样。小哥凶我,也可以让我改变被坏人凶的记忆呢。”

时载简直气笑,瞥了眼面无表情吃他跟粉团子剩菜的叔仰阔,抬手给仰云一个脑瓜崩:

“倒是学的一套一套的。”

“嘻嘻,小哥最厉害,方方面面都是我的榜样!”

“是吗?”

“是呀是呀,过去算什么,只要我们心里有爱,就能改变过去、重新开始!所以有了小哥对我的开导,我觉得我能好好学一身本领,等我自己强大,别人的几句话算什么呢?”

闻言,时载没立即说别的事情,心里欣慰,这一通闹真的值得。

都吃完饭,时载拉着粉团子到沙发上,自己坐在沙发前面的椅子上,这次是坐定椅子:

“我怎么觉得,你该是小哥的榜样?”

“……啊?”

“纹身贴不错,改天咱俩一起去。”

“……不要!小哥我是闹着玩的!”

“耳钉夹也不错,我还没这么张扬过。”

“……”

“破烂衣服……算了,早知道你喜欢穿破烂,小哥当初可是捡了不少破布头子,早知道不花钱给你买衣服了,当咱们家的小乞丐多好呢。”

“……”

仰云双手合拢,夹在大腿缝隙,低着头,半句话不敢再说。

时载哼笑了声,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你还敢抽烟?!!”

“……没没没!小哥我没呜呜……”

“憋回去!谁给你的胆子去买烟?!拿着烟跟谁挑衅呢?!”

抹了下眼睛,仰云哆哆嗦嗦地抬起手:

“我、我从大哥那里偷拿的,是大哥偷偷买烟!”

“……少歪派你大哥!我上次跟他说让他买着备用,你没听见?”

“忘、忘了。”

“……”

时载想起那盒烟就气得要命,为了作这一通,臭团子真是长能耐了,也才发现真是心眼多的厉害,连拿烟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了,果然得管教,否则过两年真能上天!

正琢磨着找本书卷起来收拾人,一转头,连自己烟少了都没发现的“罪魁祸首”路过,时载猛地起身,一抬手,叔仰阔都没反应过来,腰间皮带就被人整个抽走了,立即背过身去。

啪!

一皮带抽在椅子上,仰云猛地哆嗦一下,连连“嗝”起来,时载忍着没有心软:

“叔仰云我告诉你!以后再怎么怕、心里再怎么不舒服,就算还是不想好好说心事,还想这样跟我哭跟我闹,都可以!但是,再给我像今天晚上这样给我又是纹身又是烟的,你试试看!”

“……知、知道了,嗝。”

“你记着!人心都是肉长的,感情可以变深,也会变浅,你要一次次这么想着歪门邪道来吓唬最爱你的两个人,到时候不是小哥想要跟你隔着心,是你硬生生把小哥推开!云宝你自己说说看,不是最喜欢小哥吗,不是这辈子都陪着我吗,为什么又要推开我?!”

“呜呜呜不是的,小哥不是的……”

眼见着人又哭起来,时载扔了皮带,叹口气,到沙发跟前揽着仰云的后脑勺,让他发泄。

烟其实不算什么。

但仰云才十六岁,明明无比可爱的男孩却想着用这种方法让他在意,以后呢,还想作的时候再去拿什么,真的纹身了呢?真的干坏事了呢?后果不堪设想。

不害怕时载真的要揍自己,却是真的害怕小哥对自己失望,仰云赶紧说了另一层心思:

“是想要你们在意,也是因为……呜呜是我自己不成熟,他们都说我内向老实胆小,什么都不敢,就算我真的这样,但也很讨厌别人这样评价……我、我就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不是什么都不敢,也不是又呆又老实……小哥,我觉得我挺活泼开朗啊,你不是老夸我吗,为什么不跟他们玩儿他们就这样说我呜呜呜,真的好烦……”

……

猛然间,时载又懂了仰云深层次的成长烦恼——做自己和做别人眼中的自己。

他没有自己和叔仰阔这样成熟,心底是认同自己的,却因为别人而质疑自己,这种矛盾让仰云无比煎熬,甚至开始妥协。时载一遍遍轻拍他的肩膀:

“云宝,抬起脸,听小哥说。”

“……恩……”

“小哥很穷的时候,在餐厅端盘子被有钱人嘲笑过,但是我没有自卑,因为他在我看来能炫耀的只有钱了,否则为什么要张口闭口就是钱呢。但我能给自己很多的开心和爱,或许这在有些人看来是一文不值,但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是自我支撑下去的很重要的东西,想要看看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属于我的爱,所以我等来了你们……小哥的意思是,只要你心里有让自己满足快乐的东西,坚持它,让它支撑自己,这样的话,别人张口闭口唯一胜过你的炫耀还算什么呢?”

“……”

“云宝,小哥不骗你,你的作品是班里最好的,千万不要被他们影响,明白吗?”

见仰云还有些懵懂,时载解释道:

“跟大家一起抽烟说笑的你,默默变得很厉害的你,你猜他们喜欢哪一个你,你自己呢?”

“……我懂了!懂了!小哥你好棒好厉害!我超级喜欢你!”

被粉团子扑着蹭着,时载笑起来:

“嘿嘿,还说不说我‘可是长大了’,我是不是大?哼,我方方面面比你大!”

第38章 抽根烟解解乏 “你要是想让我抽烟的话……

夜深了, 楸树都打了盹,晃得月亮若隐若现。远处人家早没了灯火,只有盛夏蝉鸣在夜风里一声接着一声, 时而高亢,时而疲惫,演绎着千家万户的日日夜夜。

累了, 是真的累了。

时载摊煎饼似的伸展着四肢,被一双大手按摩得慢慢回了神,时不时哼哼两声。本来还想借着机会再敲打敲打叔仰阔,一则他真的累, 二则人家这次似乎没错太多, 凶是无奈,也是护着他不准臭团子没大没小,而且时载也明白了,是得时不时两个分别收拾收拾,三则……烟的话,叔仰阔压根不抽, 没注意就没注意吧, 四则……今晚表现得还不错。

哼哼, 这是生怕惹火上身吧,那叫一个殷勤, 当他不知道呢。

不过眼下的按摩真不错, 轻重缓急徐徐渐进,时载边哼着边迷糊着慢慢放下脑中的七想八想。

美好的六一儿童节,美好的六月。时载其实还挺想玩的,就这么没了,越想越糟心, 他最不喜欢重要日子里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以前他自己就算不开心也会等好日子过去,纯粹是被小时候家里弄出阴影了,自己治愈了自己,今天竟被臭团子毁了。

想到这里,时载猛地弹身坐起,余光里,高大男人往后仰了仰……时载哈哈大笑,一口气跑到仰云的卧室,将快要睡着的臭团子从被子里扒拉起来,使劲捏捏他的脸蛋:

“以后想作给我注意点日子!再故意在我想要开心的时候闹,你试试看!”

“……啊?”

“赶紧睡!闭眼睛!”

重新把颤颤巍巍闭了眼睛的仰云塞回被子里,时载心里舒坦了,笑嘻嘻地跑回他们卧室。

一推开门,就撞进宽大坚柔的怀里,时载挂着脖子被人抱回床上,却是将叔仰阔要把他往被子里塞的大手推开,刚才这一抱,时载就知道臭男人被他刚才哼哼起来了。

时载将人推到床头上靠着,自己抱着手臂跨坐膝头,一脸坏兮兮:

“哥,给我抽根烟解解乏。”

“……?不准。”

“不给我抽,给谁抽?”

“……不是让哥给同事?”

“哦?真是没想到,叔仰阔啊叔仰阔,你现在真厉害呢!”

“……”

一双小手在自己眼前拍了拍,眉眼间怪怪的,叔仰阔整个心都提起来,很想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犯的什么错给好好认了,但怀里人困成这样,他是真不舍得他再多费心思。

正犹豫着拽他进怀里睡觉,一只小手猛地一动,叔仰阔闷哼一声,顿时耳朵都红了。

此烟非彼烟。

时载哈哈大笑,两手都夹不住烟,只好使劲拨了下,臭男人顿时重了呼吸。他又拿过一旁的皮带将叔仰阔想要制住他的两只手捆住,男人的胸膛都起伏不定,眼神想要吃人,兴奋到极点。

啧,还真是受虐狂。

时载准备抽烟了,截至目前就尝过两次,这种样子还是第一次,他也挺高兴。

却没等他点上火,被皮带绑了双手的人猛地挣开,天旋地转间,时载都还没反应过来呢,整个人就被笼在严严实实的怀里了。紧接着,本想抽烟的他被叔仰阔为他抽了次烟。

虽然吞云吐雾的不是他,但有着别样的兴奋和舒服,在灵活的温热的抚慰中渐渐安神。

叔仰阔慢慢停下动作,抬起身,双手撑在怀里人的身侧,盯着他的脸静静看了许久,闹了这样久,早已困极,强撑着,将自己孤零零悟来的熬来的一腔热烈,毫不遮掩地倾撒给他们,自己又是如何成长的?自己懵懂迷茫的时候又是如何度过的?

一个又一个吻落在灿灿的眉眼上。

时载醒来的时候,隐隐觉得天已大亮,一转头,谁把厚厚的窗帘拉着了,他打了个哈欠,抹去眼角挤出来的睡泪,展了展双臂,睡足了之后就中气十足:

“哥!云宝!”

“来啦来啦!”

“……”

一前一后进来两个人,时载说了句“抱我去尿尿”,有些懵,问先跑进来的仰云来干嘛。仰云撅了撅嘴巴“我也可以啊”,挨了一个脑瓜崩和一个冷眼,乖乖地笑嘻嘻出去了。

时载这才注意到他们两人手上都是面粉,心底啧了声,挺会表现。

不过叔仰阔不是第一次,仰云是第一次,看来是真的欠收拾,这才收拾了一次,就跟大哥一样了。时载自己笑起来,得意,他调.教有方,哈哈哈!

洗脸的时候对上镜子中一脸莫名且小心翼翼的人,时载往后拍了拍叔仰阔的手臂:

“心肝,退下吧,我要冲个澡,你要是想让我抽烟的话就留下。”

“……”

“哈哈哈哈哈!”

门哐当关上的瞬间,时载笑得洗脸水都狂洒,笑完了之后,时载一边哼着“捉泥鳅”一边开心冲澡,猛地发觉,自己在这方面很有天赋,灵机一动就是句逗得人不敢看自己的情话。

太有趣了。

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突然想到“抽烟”的,有才!嘿嘿。

太喜欢这种开开心心、安安稳稳的日子了。接下来两天,刚好是周六日,儿童节没闹够的孩子们继续缠着家长出来玩。时载一家也是这样,他跟仰云从游戏厅到游乐场,再到水上乐园,最后甚至到了马场,玩得那叫一个不知道东西南北,叔仰阔不仅帮他们拍了好多照片,还教他们骑马、射箭,时载好好享受了一把小皇帝的畅享生活,简直不知天地为何物。

最后一句描述心情的话让某“敏感肌”莫名红了耳根,时载后来才知道意思,笑了他好久。

开心的不仅仅是这两天,整个六月都无比美好。彼此的正事上,时载的烧饼哥仨一起轮流来做来送,他轻松不少,给古玩配完音,剩下半个多月他跟叔仰阔一起抽空学了车,让时载没想到的是,他们家竟然先买了车,倒也好,出行方便,搬家也方便。买的是超大号SUV,空间大,家里最高个子坐得舒服。时载不再满足于视频课,将自己真正想要做的事情跟大哥小弟再一次以家庭会议的形式商讨了,最后是时载从七月份开始在成人大学里旁听专业课。

仰云还在陶艺馆,按着小哥层层递进的开导,对“专注自我”和“强大自我”有了进一步的理解,在六月半拿了全市新人陶艺比赛的冠军,这才是向那些喜欢评价他的人的最好证明。除此之外,每天傍晚还有周末,都会跟小哥一起摆摊,将来想要开店,得学会必要的沟通,他还把做陶工具每次都带上,一边跟着卖,一边自己练习雕纹,竟然吸引了许多人,赚了人说第一笔钱。

所以小哥说得对,爱自己,走一步看一步,坚定热爱,无论做什么都能碰到成功的机会。还有就是,树挪死人挪活,自己的小世界固然重要,也要多走出来看看,这样才不错失好的机会。

叔仰阔的文物保护工作仍是按部就班,这项工作急不得,纵梳理了详尽的资料补充了殷实的信息,也要一遍又一遍核对,他还给自己定了额外任务,学习了现代论文框架后,针对本批文物做出五篇论文,无需加署名地送给博物馆,算作工作机会的感谢,当然也感谢博物馆能让自己找到很多对古玩感兴趣的人脉,凭借古玩鉴定中介积累了一笔资金,用作将来新事业的起步。接下来不仅只做古玩鉴定中介,要更进一步,叔仰阔已经在做,赚钱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已足够。

参与策划的博物馆文物配音正式上线,给博物馆带来了很大的热度和收益。虽然时载将来不想继续这个行业,叔仰阔没有不高兴,因为他的宝贝自己所热爱的,竟还能跟他是同行,自然是乐得帮他找学校,跟他一起学习进步。叔仰阔也明白,文物配音虽说可以,但博物馆一年顶多能有四五个项目,专靠这个不赚钱。他之前设想的历史人物配音,时载觉得虚,脚本是叔仰阔来给他写,自己才识字,对历史和历史人物一窍不通,照本宣科让他觉得不实在,就跟他建议蒋自擎多学习一样,只要是跟大众接触的工作,文化底子不牢,那真是对不起别人的喜欢。

这也是时载最终放弃配音行业的原因,就算是有声小说,一则时间久了怕露出文化底子不牢的马脚,二则自己配的那部小说火了,之前谈埙让他跟着一起出镜,他果断拒绝了,本就不喜欢露脸,拍了三年照是为了帮谈埙的忙,还有放弃进娱乐圈也是这样,自己更喜欢开心自在。

日子当然也有不开心的时候。

六月半,时载跟蒋自擎去谈埙新家贺乔迁,叫一大一小一起,都不去,结果回来一起给他耍脸子,作一场的结尾是时载又拎起皮带,问他们想挨揍还是让他真的一个朋友都没有,最后两个人选了挨揍,时载都准备真的揍两个无理取闹的人,一大一小眼睛都红了,最后又是他一通哄。

他不怕哄,只要他们真的有话说出来,并听得进他的道理就好。

生活就是这样,闹一闹感情更深,笑一笑彼此更甜。有了车之后,时载开着车带一家人去露营。夜晚,时载“小司机”偷偷上线,在月下感受了不同于大车的“大车”,妙趣非凡。

本就有“天赋”的时载愈发会奇思妙想,原本的老古董愈会配合,两人简直就是天作之合,次次都痛快,时载还真的绑着人坐了一次,更是同频的兴致高昂。也是如此,时载用这样极致的欢愉渐渐洗去叔仰阔过往极端的压抑,他愈发对自己的调.教得意,爱也不断升温。

到七月初,仰云所在的陶艺馆竟宣布八月倒闭,时载觉得没什么,一则仰云不仅有天赋,还在从前的世界里就玩着学过两三年,送他去只不过是让他学会现代手艺,差不多就行,二则时载总坚信人挪活,像他自己,做过很多事情,或许有人觉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他却是每样都认真每样都有收获,都有为以后的积累,就比如文物配音中学的知识就对陶瓷修复有帮助,没条件时进入不同行业以赚快钱为主,有条件了可以适当慢下来做想做的事情,也是这么建议仰云。

也不等倒闭了再做打算,时载当即给仰云找了个陶艺店让他实习,结果臭团子不乐意,跟他僵了两天,小闹一场后时载知道了他的心思,索性让他跟着自己一起。

这样也好,时载有人陪着更开心,谁知,七月里遇着一个让他不想见的人。

时载从小就喜欢修补破烂,什么又大又破的裤子,烂了的塑料盆,坏掉的鞋,偷摸着用针线缝,用塑料布补,有绳子替代鞋袢……最初不是因为喜欢,是只有破烂的东西轮到他用。

长大些,在修修补补中既让自己过得稍像个人,又有种莫名快乐——似修补好自己。

就这样,无论实或者虚,无论用的穿的东西还是自己小小的精神世界,顽强的时载在一次次经历和自我修补中好好长大,成了如今乐观善良热情的模样,受不了的委屈自己消解,忘不了的童年痛楚自我弥补,吃不完的苦自我化解,他活得无人问津却生机勃勃,所以今天犹如灿阳。

从十二岁开始拼着力气打工赚钱,什么赚钱做什么,怎么拼怎么来,怎么让自己开心就怎么慢慢努力,逐渐过上了有朋友有存款的日子。十九岁到风外镇,是时载这些年唯一让自己稍稍停下来的歇息,捡破烂、修补破烂、用破烂换钱换开心,本是时载想要的安定了。

命运让他捡到哥和弟弟,并修补好他们,用他们得到了无以数计的开心,当然,也换到了如今他不必刻意计算的金钱。人生就是这样,再糟糕再不堪,卯着一股劲儿去捡拾缝隙里的阳光碎片,最终积极攒攒,是能拥有独属于自己的东升西落的太阳的,甚至比旁人更好。

修补——是时载想要继续坚持下去的人生主题。

终其一生,每个人在无数个过去中沉淀着走向新生,再说遗忘,也没法彻底遗忘,就用修补去记载过去好与不好里最终留下的收获,用修补去改写和迎接新的故事与命运。

一个人是这样,一只陶器亦是这样。

时载用电脑看了很多陶瓷修复的视频,自己在捡破烂时尝试着修过陶碗陶瓶,修补得最好最终自己留下来的是就是陶俑跟陶小鸟了,对此很感兴趣,叔仰阔又在查阅了许多资料后逐一跟他讲怎么学,以及将来的前景,时载兴奋极了,一天比一天想成为优秀的陶瓷修复师。

修补陶瓷,就像修补一个生命,让他享受到一种类似“缔造”或者“孕育”的快乐。

因为喜爱“修补”得到了哥和弟弟的终生陪伴,又因为哥和弟弟最终想要从事陶瓷修复。

日子好起来,时载也能真正歇一歇追求自己年少至今不太敢想的梦想,最初的学习就需要几个月到几年,几个月他可以进行简单便宜的生活陶修复,几年他能接触古董,时载不着急,准备先进行半年到一年纯粹的学习,再边干边学,计划一年后开自己的工作室。

从七月份开始,时载在徎州市成人大学的暑期班学习“陶瓷修复基础理论”,还有一些类似于《中国陶瓷史》及古代各个时期陶瓷发展等文化课程,其实要学的还有很多很多,时载先用这两个月让自己有个了解,九月份之后再进行高密度高专业的学习,到时候再说。

每天都是全天课,晚上时,时载就去春阳广场摆摊,一边继续卖收来的陶器——仰云上课的陶艺馆倒闭了,他以极低的价格收购了一大批陶瓷练习品,既能卖,还能自己摔破练习修补。晚上摆摊时,时载就拿一些丑的卖不出去的练习品进行修补,没想到还有人从家拿来破碗让他补。

白天的时候,仰云在这里摆摊,也是一边卖,一边自己做些小玩意儿,或者练习彩绘,没多久竟将摊子支大了,摆了些便宜的素胎,让小朋友们在上面作画,画完了他找地方烧好再卖给他们。这正是仰云将来想要做的事情,现在只实现了想法中的一小部分,但也不错了,慢慢来。所以他自己的手艺差不多就行,关键是能用创意让做陶走进人们的生活里,还能赚钱。

等到时载上《中国陶瓷史》等文化课时,仰云就跟小哥一起去学,万变不离其宗,无论是做陶还是修补陶,最初的文化根源要掌握,才能走得长远。他们的课本叔仰阔在先后决定进入文物保护和古玩收藏行业时,就已经全部看完了,每天晚上会把他们听不懂的再细细跟俩小的讲讲。

时载觉得好幸福好幸福,他们因陶结缘,如今又在“陶”这个大行业中,做着各自热爱的事情,互相还有相通之处,没有什么比这还让他开心的了,甚至在工作中都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

对着电脑中的一只古代陶器,时载慢慢能用专业的语言说出该怎么修复,叔仰阔鉴定它的价值并预估它的价格,仰云欣赏它的釉色、纹饰和造型并思考如何用到现代陶艺中。

多有趣。

灵魂的碰撞。

时载有时候跟叔仰阔做的时候还要调皮,嚷嚷着“哥,我是什么值多少”,叔仰阔如今也能撑着脸皮应他这些荤话了,一边收拾人一边淡道“九五至尊,无价之宝”,时载就“哦哦”,让人赶紧把他这小皇帝填饱、补满,极致的愉悦和满足愈发充盈着他们生活的方方面面。

跟仰云在一起相处愈发默契、开心,说开了之后,时载有时就将原先纯粹的“甜言蜜语”换成“凶言骂语”,粉团子有时候叉着腰跟他对着骂骂咧咧,却让两人更加交心。

但到底是小哥,粉团子叉腰鼓着肚子没骂两句,就被小哥揪着耳朵甘拜下风了。

这天下午下课,俩人一起挎着书包往外走,没几步,被小树林中湖畔边的欢笑声吸引了注意力,看了看,竟是一群学生在拍毕业证。这所大学是成人大学,除了暑期对社会人士有相关技能的培训,也有民办三本专业,招生高考上来的学生。大四学生六月末就已毕业,不过陆续会有一些班,或者一些同学约着一起,重回母校补拍毕业照。时载跟仰云不懂这些,听学生们讨论才知道的,个别人因为什么原因没拍上,就会重新回来拍照,他们这是碰见的第二拨学生。

不能不说羡慕,尚未进入社会的学生们身上和眉眼间有着特别的傲气和意气风发,带着对未来的憧憬,整个人都有着不同于久经社会的人的天真与傲然。

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时,时载就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羡慕了。

过去是再怎么遗忘也不能彻底放下的,唯有一次次修补。时载知道九哥时浩洋在上大学,一直不知道在哪里读,看到这群学生的时候就想起他了,心底隐隐的羡慕,甚至是嫉妒。

隐痛再次被扒开,在阳光下竟有些血淋淋的惨色。

时载笑了下,刚要收回目光,九哥竟也看见他,竟还跑过来:

“十崽!你怎么在这里?”

“在学校当暑期保洁,顺便捡破烂。”

“捡破烂?”

“是啊,刚好捡到个好弟弟。”

说着,时载揽了下仰云,粉团子不明所以,但立即朝他歪了歪脑袋,搭过去。

怔了怔,时浩洋喃喃两个字“变态”,时载笑了下,没理他,带着仰云要走,谁知时浩洋拦住他,面有窘色,眉眼间却是骄傲与不屑:

“十崽,给点儿钱,我下午回家,给爸妈带回去。”

“……没钱,捡一天破烂都捡不到一顿饭。”

“你不是说捡着个好弟弟?”

一句话说得时载顿时火冒三丈,更跟踩着狗屎似的,将仰云整个揽在自己身后,遮得严严实实,有些后悔那么说,早知道说不认识了,时浩洋个不要脸的见钱眼开,没准会找着仰云要钱。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

“九哥,给自己留点脸吧,我要是早些知道给爸妈的钱都给你了,我一分钱都不会给!”

“……什么叫给我了?给我怎么了?我是咱家唯一的大学生,是跟你相差不多的亲哥,你不供我读书供谁啊?爸妈年纪大了,当孩子的心疼他们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咱俩还有双胞胎可是爸妈最宠的孩子,是你不争气,不愿意上学不好好读书,既然赚钱了不是应该多孝敬吗?”

“……”

“我读出来了也是一样的,很快就能找到好工作了,你以为等我工作了还稀罕你的臭钱,兄弟之间就是互帮互助,你这样的话……到时候你最好滚得远远的,千万别来求我……啊!”

时浩洋话未说完,被一只拳头狠狠砸在眼窝,都看不清时载什么时候出的拳。

但,压根就不是时载出的拳,他面对爸妈也好,还有眼前这个小时候他以为是唯一对他不错的九哥时,总是哑口无言,所有的话在肚子里脑子里成了一团,熊熊燃烧,又堵着他,自己一肚子委屈和受的苦常在这个九哥嘴中被颠倒黑白,他连辩解都说不出口。

是应激了。

被伤得不知如何反抗,浑身打着摆子,眼泪扑簌着落下,哪里还说得出话。

每一次跟时浩洋对话之后,时载都需要至少两个月的时间自我修补,每次过后恨得想要揍他一顿,可下一次,还是不知所措、不知说什么,过去如洪水般包裹着他,使他在伤害中回到小时候孤立无援的自己,挣扎不得。时浩洋读了一肚子书,只会了这个。

回神时,仰云已经跟时浩洋打起来,粉团子个头比时浩洋矮不少,却是红着眼睛将人按在地上,使出吃奶的力气一边哭一边狠狠地挥舞着拳头。

冰冷的血液倏地变得滚烫,时载抹掉眼泪,攥了攥有些发抖的拳头,闭了闭眼,一把将快要被掐住脖子的仰云抱起来,接着朝时浩洋狠狠踹了两脚,然后牵着弟弟大步走了,等时浩洋回过神叫上围观的同学追上来时,两个人已经骑上自行车朝校门口飞去。

时载第一次坐仰云自行车后座,一向都是他骑车带粉团子,但今天,时载埋着头,通红的眼睛在风中不断渗出眼泪,各种情绪交织着……竟有一瞬,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小丑。

是,他们相差不到两岁,但,在同一座校园里有着不同的命运。

第39章 终于一家三口 有没有学生样

刚出校门口, 骑了一条马路,两人被外面机动车道不住的“滴滴”喇叭声吸引了注意,同时转头看过去的瞬间, 俩小的刚被风吹干的眼睛又变得湿漉漉,可怜极了。

时载大力抹了抹眼睛,一声“哥”哽在喉咙里, 当即跳了车,幼鸟投林似的跑过去。

没见着人时,还想着让仰云别跟大哥说这件糟心事,见了人, 委屈自己就哗啦啦涌出, 因为时载知道,有人接着他的委屈、难堪与痛苦,不仅是方才的弟弟,还是眼下的大哥。

路边,叔仰阔一手将人接了满怀,一手打开后备箱, 把仰云的自行车放进去。

“乖, 宝贝, 跟哥说怎么了?”

“呜呜呜为什么世界这么小……凭什么他上大学……他们到底为什么这么对我……”

“搬家,哥已经选好两个城市。”

“呜呜呜我好难受啊哥……哥你刚说什么?!”

猛地抬起泪汪汪的眼睛, 时载眨巴眨巴, 豆大的一滴泪被粗粝温热的指腹抹去,叔仰阔将人兜着抱起来,紧紧压着怀里人的脑袋,一下一下轻拍:

“明天就去看看。”

“……哥?!”

“恩,先上车。”

将俩小的塞到后座, 叔仰阔在下个路口调转了车头,他的小狗崽忘了哭,扒着座椅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叔仰阔心疼到极点,只一句“回去说”,让仰云先说刚才发生了什么。

一定是在学校遇见时载的家人了,叔仰阔压着最高限速朝校门口折返。

上一次,碰见的是他父母,是时载那时还心有隐隐期待的爸妈,叔仰阔做不了什么,只能让背和抱的亲昵告诉他们,他的小狗崽早已有了新的依靠,他们算什么。

这一次,无论他的兄弟还是姐妹,叔仰阔不会放过,他自己的兄弟里,不是没干过弑兄杀弟的事情,就连他自己,若不是……他早动手。极少的利益资源面前,兄不是兄,弟不是弟。

愈心软,愈被蚕食。

一到他们的下课点,叔仰阔就打了电话,一连拨了三个都没人接,知道他们上课一般是要静音,但最多过下课五分钟就会开手机。叔仰阔没再继续打,直接往学校赶来,果然。

正要下车,后面的小蠢货开始呜哩哇啦:

“大哥,你要动手吗?你是不是终于要动手了!”

“……闭嘴。”

听见他们的对话,时载再次红了眼睛:

“呜呜呜哥不要!不要!法治社会,我不能没有哥……”

叔仰阔轻叹一口气,下车,拉开一侧车门,将哭得发抖的他才有些哄好的小狗崽揽在怀里按了按,想收拾一下多嘴的兔崽子,结果红着眼睛也呜呜看着他,叔仰阔顿了顿,将仰云的脑袋转一边去,低头,深深吻住怀里的宝贝,吮掉他的泪,感同身受他的委屈和痛苦。

安抚着吻完,叔仰阔在车边蹲下,同他的宝贝平视:

“乖,不哭了,哥不做什么,在这好好等着,信我?”

“……你不要,不要……”

“信我?”

“恩恩!哥我等你回来!”

咔哒,叔仰阔关车门的瞬间,落了锁,时载怎么也拉不开,只能从窗户的缝隙朝外看去,在方才的吻里和凉丝丝的空调冷气中渐渐冷静下来,视线里的高大男人越走越远,背影渐小,反而愈发高大,如一座山,如这万里长空,如这世间用不完的爱。

直到很多年后,时载也不知叔仰阔跟时浩洋说了什么,对他做了什么,只知这辈子都没再被时浩洋烦过。从前,他自十二岁那年开始,每年过年回家都会给爸妈一笔钱,第一年他们嫌弃他没有要,第二年要了,到时载十八岁过年回家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给时浩洋要的。

时浩洋说自己毕竟是读书人,不搞封建迷信,不跟钱过不去。

他的不迷信只针对时载的钱。

俩人小时候相差不大,时载最初常常跟在这个九哥身后,时浩洋上学时他也跟着去了,那时候自己才五岁,几乎不记事,慢慢的才知道自己每天都在被欺负,甚至变本加厉。时浩洋将他扒光过扔在深秋的水潭里,在潮冷的冬天朝他泼过一盆又一盆的冷水,要代表全家将他这个祸害处理掉。所以时载没再跟着去念书,怕、恨,原本村里的学校老师挺喜欢他,让他免费念一年,小时载对大自己两岁的时浩洋没有办法,只有躲得远远的。自小至今,时载对家里人难受、痛苦和怨,但从不恨,因为父母哥姐只是装作看不见他,不在意他有没有吃好穿暖而已,时载除了对父母一直抱有隐隐的期待之外,每每想起都痛苦之外,别的都能自愈,但对时浩洋,他是恨的。

因为时浩洋是真的想弄死他,与此同时,还要侮辱他、用他的钱。

时载当了六年的傻子,到十九岁过年时不再给钱,五月碰见爸妈,一心软本想着……结果那一次的伤害让他对父母彻底失去所有念想。至于时浩洋,是时载心底唯一小小的恨。

无可奈何的恨。

本想着这辈子不再见就好了,竟然这么巧,让他再一次被伤害被侮辱。

一个资源尽得的利益既得者,却颠倒黑白,用令人恶心透顶的所谓“亲情”绑架他这个不是孤儿胜似孤儿的人。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他对时浩洋来说仍抱有能继续“吸血”的幻想吧。

去年底时载之所以搬去风外镇,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被时浩洋堵着要钱。

时载这些年换过五六个地方,兜兜转转,始终没有离开父母所在的省份,归根结底,也是可笑的幻想,捡到哥和弟弟、以及五月份跟父母那一面之后,时载才无所谓了。

知道叔仰阔想要为了他换个彻底没有他们的地方,时载才没有拒绝。

让他们这一家人彻底烂在这里吧!

时载头一次在仰云的小肩膀上搭着脑袋,拱了拱,粉团子一直揉着他的手哄,一会儿是“大哥打架很厉害的”,一会儿是“我也可以是小哥的小雨伞”……外面一个没什么言语却直接用实际行动来哄他来给他满满的安全感,身边这个小嘴叭叭提供着令人依赖的陪伴和开心,时载还有什么可哭的呢,他的痛苦是实质的,哥和弟弟为他做的更是实质的,时载心底的自怜瞬间散去。

用手抓了一把窗外的夕阳,时载眨眨眼:

“云宝,我觉得我也变成一缕光了。”

“不,你不仅是光,是能发光的灿灿太阳。”

“……云宝你好会夸我!”

“嘻嘻,是大哥说的,‘小载是我的小太阳’,哈哈哈哈!”

这一句大哥的话被仰云学了六成像,时载既震惊又温暖,胳膊都起了些鸡皮疙瘩,很想知道叔仰阔是怎么跟仰云说出这样的话的,但粉团子不告诉他,两人闹作一团。

正嘻嘻哈哈,车门被拉开,时载立即扬起更加灿烂的笑容,勾着叔仰阔的脖子让他坐进来:

“哥我爱你超级爱你!”

“……乖,宝贝以后不会再看到他,那个家也不用再回。”

“哥?你你你……”

吻了下怀里人的眼睛,叔仰阔微微侧了头,掩去眼底的浓重情绪,把手机录音给他听。

三分钟后,时载扑在叔仰阔怀里嚎啕大哭,犹如婴孩。

时浩洋向他道歉,说他是很好很好的人,是他们时家最优秀最出息的孩子,是他们心底都觉敬佩的小弟……所有种种,他们都看在眼里,但农村人迷信,因时载出生之后的那件事和一些谣言不得不妨,但他们每个人的心底都是知道他这些年的不容易的,只是有的人性本恶,他们贪婪他们没什么能耐,只有在掌控小弟的情绪和欺辱小弟中感知自己的存在。时浩洋将侮辱他的话全部对自己说了一遍,说自己才是垃圾,说自己不争气,说自己会滚得远远的……

——“如果我做不到,任由您处置,并把、把他经历的一切重、重新经历一遍。”

惊吓到颤抖语无伦次的保证,让时载从自己过去的惊恐里慢慢平复。

感受着怀里人渐渐回温的身体,叔仰阔闭了闭眼,若不是怕他的宝贝被新的痛苦桎梏,他可以花一年的时间好好让时浩洋感受一下时载曾遭受过的欺辱,让他生不如死,最后死去!

“哥?哥?别这样……”

“……恩?”

叔仰阔猛地回神,按了下眼睛,很快将极端情绪散去,抱着怀里人细细亲吻。

冤冤相报何时了,他尝过这滋味,并被他的宝贝救赎,拉出万丈深渊。他不能重复过去的自己,去将他的宝贝坠进万丈深渊,不可以,他们的往后只有灿灿太阳了。

从灼热的吻后睁开眼睛,时载笑起来:

“哥,我觉得超开心,超爽!每次对他其实没有伤心,就是气,觉得自己在他跟前堵得话都说不出来,今天实在是太解气了!哥以后千万别再对他做什么,光这录音我就释怀了!我如果一辈子记住他们,那是对我自己对你们不公平,我的心就这么大,要装你们要装着自己,凭什么要让他们占地方!我只有你们,从今之后,再也没有他们,再也不难受了!”

“宝贝,宝贝,以后哥就是你的父母兄长……”

“好啊!我也可以是哥和小弟的孩子,哈哈哈!”

“……”

一大一小同时朝两侧偏过头去,时载哈哈大笑。

叔仰阔跟着笑了下,抑住满心酸疼,将怀里人吻了一遍又一遍。时载是真的放下了,尤其是连续一周每晚,高大男人总是不知道怎么惊醒过来,接着将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时载紧接着醒过来在人怀里递上温热的嘴唇……两人在一个又一个深夜无声亲吻,吻到最后只剩下爱和欲。

他们连续两个周末去看了叔仰阔选好的城市,都跟陶瓷文化有关,最终定在了圳安,等时载八月底上完课就彻底搬家,是买新房定居的那种搬家!

七月末的星期五,叔仰阔第二次在工作日里请假。

俩小的以为他是出差,当天去回,就中午不陪他们吃饭,也就没多想。

谁知这晚带回来两样东西,都是跟时载有关的,时载接过来后还有些懵,仰云先惊道:

“大哥,你、你照着户口本……灭了他们?!还掘了墓?!”

户口本上只剩时载一个。

蠢鸟叫了。

小狗崽傻了。

叔仰阔无语,点点户口本第一页上的“户主”两个字,时载认得,吞了吞口水:

“他、他们呢?”

“……哪凉快哪待着。”

“!!”

鉴于某些形象是自己给自己抹黑的,也不知道俩小的天天凑一起嘀咕些什么,自己的形象竟未能洗白一点,也有可能,眼下的小狗崽高兴到不可置信,傻了,叔仰阔讲了来龙去脉。

独立户口迁出。

他们在圳安看了一个房,时载很满意,嫌贵,叔仰阔上周请假先跑了趟圳安定房,又去时载老家办落户、迁户口,今天办好了。从此以后,时载是时载,是自己,那些人再不与他瓜葛。

时载抓了下眼睛,被抱住的瞬间,他仰起脸,让叔仰阔看自己没哭:

“哥,我还以为真在墓地……夏天的时候墓地是真的凉快,嘿嘿。”

“……宝贝怎么不早说?”

“早说什么……哥不要疯了哈哈哈哈,不说他们了,我时载今天新生啦!!”

“恭喜宝贝。”

说着,叔仰阔将人高高举起来,在窗外的皎月明星里,带着小狗崽一遍遍“飞”,过往的细节不能细想,他一步步走出泥泞,一点点迈出桎梏,才有了今天。

往后,他的宝贝必定愈发灿灿。

往后,他的宝贝只有哥和弟弟。

终于是新的开始,终于是一家三口。

时载从高处俯向一双温柔深沉的眼,突然想到:

“哥,那咱们三个能不能一个户口本啊?”

“……可以,但只能是兄弟关系。”

这样啊,时载“啊”了声,眨巴眨巴眼睛:

“那多刺激啊!!”

“……”

“哈哈哈哈哥我错了,再也不听乱七八糟的小说啦。”

又让小狗崽飞了一次,叔仰阔将其置于自己单手臂弯,刮了刮他的鼻子:

“继兄弟,等去了圳安,哥和仰云销户,重新落你户下。”

“哇哇哇真的吗?!那我是一家之主!”

“宝贝一直都是。”

一家三口上了车,出去吃,不仅仅是庆祝时载,更是贺喜他们三个人。

彼此不再惧怕过往的痛苦,每一次重遇过往的痛苦,就能用强大的爱击碎痛苦,并获得百倍的幸福和开心,没有这一遭,就没想到这样去让小狗崽彻底脱离,也让他们拥有更新的开始。

叔仰阔从后视镜里往后看了一眼,亦是随之提了唇角,他的小狗崽太过坚强乐观。

没片刻,俩小的又扒着座椅,眼巴巴地看着他,非要他讲清楚是怎么“掘墓”的。叔仰阔扫了眼他宝贝手里的瓷片,千百道扎满针尖的车轮再一次重重碾轧心脏,疼到自觉手段尚轻。

但转瞬,又在宝贝扬起的笑脸里渐渐放下偏执。剩下的,他来弥补,往后,他更爱。

小时载刚出生时,漂亮非常,是家里第十个孩子,夫妻俩本不打算再生,一则代表着十全十美,二则小时载呱呱坠地时,破烂的房顶上竟掉下一块绘着条小龙的碎瓷片,不仅夫妻俩,整个村子都高兴坏了,凑了十桌大席做百日宴,觉得时家的老十能给村子带来好运,都喜欢得不行。

那时候还没起名,整天“崽崽”得叫,是因为怎么起都觉得不够符合小时载的“龙”运。

欢喜还没多久,百日宴一周内,竟陆续去了五个老人,其中一个再差二十天都要百岁了,年纪最小的也是七十五岁,村子原先被远近的都说要成“长寿村”,这一来,奔走悲骂。

原先的“龙”运成了恶祸。

村里人要夫妻俩将小时载埋了。夫妻俩竟真的有些被说动了。幸好后来镇上来了个大夫,将最近的重流感走村访户地宣传,让大家不要惊慌,人们才知道不是小时载的出生带走了他们。

但,还是将其视为恶祸——怎么这孩子一出生就带来这样严重的重流感呢?

免去一死,免不了苦。

小时载脖子上戴的本是寓意美好的瓷片被人们扯下来,被有将百岁老人的那家埋在墓里,名之以“陪葬”。夫妻俩一句话都没敢多说,此后只当没这个孩子,连名字也不起了。

叔仰阔从一旁的小坟包里将瓷片挖了出来,若不是今天这样的时代,他能重挖一个无比巨大的墓……方才小狗崽开玩笑地说墓地凉快,怪不得……多少个夜晚,他的宝贝被人赶去墓地。

月色下,小小身影趔趄着步子,跌跌撞撞地蜷在那里,什么也不知道地傻乎乎数星星……自虐般地想象,又拼命告诉自己不能想,叔仰阔指关节惨白,咬着牙一遍遍劝自己。

心痛无比,叔仰阔听到身后惊呼的瞬间,赶紧减慢了车速,揉揉眉心。

停好车子后,叔仰阔拉开车门,让俩小的一前一后下来,兜抱起后面那个的瞬间,从他手里拿走了还带着泥土的瓷片,时载冷不丁,没能抢过来:

“哥,扔了吧,这东西多脏啊……”

“谁敢说哥的宝贝脏?!”

“……哥,哥,你别这样,我怕……”

几乎是瞬间,叔仰阔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底的阴鸷和疯癫消散大半,他只用小臂和手腕紧紧箍着他宝贝的腿,空握着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彰示着他剧烈起伏的情绪。

叔仰阔低了低头,在时载的发顶压了下眼睛,努力保持平稳情绪:

“宝贝,至尊的宝贝。”

“哥,我在,别怕,超级厉害超级勇敢的小时载长大啦!”

“……恩。”

听着声音怔了怔,时载转回脸去看,瞬间惊住:

“哥别这样,别哭,我没事的,真的都过去了……”

说着,时载也已红了眼睛,泪水夺眶而出,双手抱着叔仰阔的脑袋,却是丝毫没法将人抬起脸看一看。高大男人后靠着一棵树,将脸埋在他的肩颈,压抑的声音如困兽在风中破碎地嘶吼。

他常开玩笑说“娇气包”“大哭包”,第一次见男人哭成这样。时载被箍得很紧,腿都麻麻地疼了,却是不敢挣动,也动不得一分,男人颤抖的手如箍在碎瓷上的金丝线,紧到再不分开。

陪在一旁牵着小哥手的仰云也悄悄呜咽着,活了两辈子都没见大哥掉过一滴泪,近乎两米的男人像座将倾的山,在过去的风雨中咆哮欲坠,幸有怀中小小的珍宝,才不至于倒下或发癫。

真的是带给人间无比美好,带给他们无数新生的灿灿太阳。

高大男人怀里蜷着一团小小的太阳,努力张开手臂一遍遍啄吻失温的山,终于,日月齐鸣。

仰云想,小哥是太阳,大哥就是矜冷的幽静的但于深夜广阔无边的月亮。

他们的爱源于宿命。

自觉没太久,叔仰阔蹭了下眼睛,抬起脸,迅速偏至一边的树影:

“乖,别看哥。”

“求你。”

怀里人两个字说得叔仰阔心尖又是一颤,立即压去将要再次迸发的情绪,转过脸:

“哥丑不丑?”

“哥——你再勾我,我……我小鸡儿、都要抬脑袋啦……”

后面一句话用气音说的,时载眨眨眼,相信男人听明白了。

一秒钟后,叔仰阔不仅眼睛是红的,耳根也是通红:

“……小混球。”

“嘿嘿,哥下次再哭,只能在我床上!”

时载扬着手大声说完,旁边的仰云都要惊呆了:

“……咳咳咳小哥你要点儿脸皮行不?!!”

“哈哈哈哈你以后自觉捂耳朵!”

“我哪儿知道你能随时随地发、发神经啊!”

“哈哈哈哈臭团子没大没小?看我不收拾你……”

怀里一个,身边一个,俩小的又一上一下嘻嘻哈哈打闹起来,叔仰阔轻呼一口气,心里的恨与疼发泄出来之后,被宝贝的笑脸重新填满爱与幸福,此刻无比熨帖。

两人闹了一会儿,时载见男人情绪好了,往他怀里一贴,拨弄着还有些湿的眼睫毛:

“哥,我们从今往后再也不要因为他们浪费自己的情绪,就要开开心心,只有我们过得越来越好,才是最好的报复!我要哥的眼睛里只有我,心里脑子里也都是我!”

“……哥记住了,宝贝。”

“嘿嘿,我身上也都是哥的味道。”

被宝贝拨弄得颤了下眼睫毛,叔仰阔微微垂眸,没接这一句。

掌心被一只小手掰开拿走瓷片时,叔仰阔没有角力,只说一句“这是哥的”,时载哼了声:

“小气鬼……哥你手流血了……”

说着,时载一手拿着瓷片,一手举起来男人是手掌,瓷片是小长方形,并没有尖角,叔仰阔的掌心却是印进去一个深深的痕,冒着血珠。

几乎没有多想,时载伸出舌尖,舔了上去。

叔仰阔猛地滞了一息,只觉自己冒的不是血珠,是火……他吞咽了下,重攥掌心:

“乖,去吃饭吧。”

“……哦,我还以为你更想吃我。”

话音刚落,一旁的仰云暴吼一声“臭时载”!

时载哈哈大笑,肚子是真的饿了,不闹了,乖乖被一大一小抱着牵着进了饭馆。

明亮的灯光下,时载又把瓷片拿过来,仔细看了看,边缘确实有细碎的破痕,忽然灵机一动:

“哥,我可以把它包口、锡补……修补成新的样子!”

“是哥的。”

“……是你的是你的!我修补好,把全新的自己送给你,好不好?”

“好,很开心。”

仰云在一旁悄悄撇撇嘴,啧,老男人恋爱的酸臭味还真是浓,嘻嘻。还很会撒娇,他摇头晃脑学了句“我也很开心呢”,成功获得一个冷眼,消停了,哈哈。

不过,仰云凑到时载的肩头一起看:

“小哥,我把上面的小龙重新画好吧!”

“好呀好呀,然后它就成了大哥亲鉴收藏的无价之宝!嘿嘿,我们三个真是天定缘分!”

热气腾腾的桌旁,三个人相视一笑,内心都是比烟火气息还浓郁的温暖。

盛夏灼灼,他们共同走在熏风的光影下,每个人都是夏天,合起来更是重被书写的新夏。

时载的生日是初夏之初,叔仰阔和仰云的生日是暮夏之前,他们之间跨越了千年,相隔着太多差异,但正如夏天的头和尾,一轮红日贯穿无数林荫小道,终让他们相遇。

这几天,时载除了准备一大一小的生日,也没忘了好好上课。

结果,七月最后一天晚上,他这个“好学生”竟被批评了。

第40章 有没有学生样 手中的戒尺随之——啪。……

言辞很是过分“有没有学生样”——到底谁该被批评啊。

他就是说一说, 臭男人可是埋头大干好几场。

每次要么是“别这样”,要么就箍着他不让他乱动,小气保守得要死, 哼,到最后老大的个子还不是被他制服,等真的开始了, 那叫一个半点不含糊,也不说“别这样”了。

晚上,时载先钻被窝,只露刚吹完的有些毛茸茸的寸头脑袋, 等叔仰阔洗完澡进来, 时载眼睛眨巴眨巴,拍了拍一旁:

“哥,快来呀。”

“……”

“哼哼,快点儿!我都独宠你了,还磨叽什么?!”

“……多谢陛下。”

等男人红着耳根过来,时载从被窝里摸着一样东西, 只伸出一只手:

“老师好, 给我单独加加餐呗。”

“……别这样。”

说完, 叔仰阔脖子都要红了,偏头笑了下, 没接小狗崽递出来的——戒尺。

本以为被子里穿的是。

不用猜了, 他的宝贝年纪小,贪嘴又会玩,根本不用从哪里学,正是二十岁开了闸完全忍不了的年纪,看见个什么都能迅速发散到这上面来, 叔仰阔却不想太过,怕弄坏人。

时载真是搞不明白了,他们都这么多次了,怎么次次玩个新花样都得他来求?!

哼,这次他要臭男人求他。

挑着眉笑了下,时载自己在被子里动了动手,一边夸张地鼓捣着,一边哼唧着“老师,老师教教我吧,不是非要犯错的,老师罚我”……不到五秒钟,“好学生”露了全貌。

时载哈哈大笑,他就知道!掌控欲很强的男人连他的手都要管,都要醋!他自己买的校服校裤还好好穿在身上,这次又递了递戒尺:

“老师,求我。”

“……”

却在叔仰阔将要接过戒尺的瞬间,时载收回了手,偏要他说,男人被激得眼底都红了,低哑到不像话的嗓子挤出“哥求你”三个字,时载摇摇头“不对”……叔仰阔胸膛剧烈起伏着,先是故意凶巴巴“有没有学生样”,接着跟怀里人僵了三秒,到底是无可奈何,男人凑近将人撩得冒火的男孩耳边,轻轻吐出几个字“算老师求你”。

瞬间,时载猛地打了个颤儿。

手中的戒尺随之——啪。

男人呼吸滞住的一刹那,时载也屏住了呼吸,接着,两人失控地深吻在一起。

戒尺打在了不该打的地方,却是比拍打时载的屁股还让臭男人激动,受虐狂!时载偏偏能被受虐狂调动起非同以往的激动,他低头看了眼通红的“脑袋”,重拿戒尺,深吸一口气:

“老师,那我可要……以下犯上了……你、你等会儿轻些罚我。”

“……”

叔仰阔轻笑一声,怀里人当真学生模样,短袖短裤,细胳膊细腿白得晃眼,眨巴着大眼睛的样子,犹如窗边摆着的绿毛球一样纯真美好,胡闹就胡闹吧,毕竟小他不少。

——刺啦。

男人一手发凶,一手极尽温柔地摩挲着劲瘦的腰脊,低头吻了下懵住的大眼睛:

“那陛下,也别怪臣、以下犯上。”

“……你你你!”

“乖,这样,行不行?”

“……变态!我超爱!老师不愧是老师!哈哈哈!”

时载笑得快要后仰过去,他们两个真是变态一对啊!

不得不说,被他调动起情绪的叔仰阔也慢慢会玩了,还问他“行不行”,时载小心脏都要跳出来了,笑完,拿起戒尺“以下犯上”了两次,就被男人用另一种方式“以下犯上”了。

真刺激,真舒服。

就是浪费了一条短裤,跟之前那条裙子一样,最后不知道被臭男人洗完藏哪里去了。

直到八月的第一个周末,八月五日,即一大一小生日那天的早晨,时载都还在惦记着“老师学生”的快乐,关键是突然开了窍的男人,一想起来就馋,这几天都忙,叔仰阔又保守起来。

但,过生日嘛,总该来点乐子,时载一睁开眼,就舔着嘴角:

“哥,期待你今晚哟。”

“……难道不是哥生日?”

“我给哥好好过生,哥好好日.我,有什么不对吗?”

“……”

完全招架不住,叔仰阔红着耳根笑了下,将被子掀小狗崽脸上,自己先去洗漱做早饭。

这种话是怎么能张口胡来的,欠收拾。

看着高大男人落荒而逃,时载在后面哈哈大笑,几乎要从被子里滚下床去,在叔仰阔拉开卧室门的瞬间,时载大喊一声“哥,二十八岁生日快乐哦”,接着赶紧钻进被子里。

果然,男人往回走了几步,在他床边站了两秒,又重新拉开门出去了。

哈哈哈哈哈!

前几天,时载就跟仰云逗着人说生日的事情,男人就生气过一次,还有半个晚上一句话不跟他们两个说,太好玩了。这是无敌介意自己大八岁这件事,时载过完生日,俩人差七岁,叔仰阔就很开心,三个月之后,俩人又差八岁了,老男人又别扭上了。

其实很年轻,正值青壮年,但俩小的就喜欢逗家里最高最大的玩儿。

时载跑进仰云卧室,将粉团子连人带被子掐起来,但臭团子真的个头见长,他没抱稳,两人齐齐倒在床上,接着就闹得嘻嘻哈哈,好一会儿之后,时载在揉了揉他弟弟的脑袋:

“我的云宝,十七岁啦!”

“嘻嘻,终于又只跟小哥差三岁啦!”

“哈哈哈,咱们可别当着大哥的面说差几岁的事情了……”

“好,哈哈哈哈!”

俩人又笑个没玩。

小的是迫不及待想要长大一些,大的是默默幽怨。

不大的房子,小卧室里有多欢乐,厨房里就有多沉闷板正,叔仰阔懒得跟他们闹,任俩小的笑话自己,也懒得提醒他们这都几点了,还要不要出去好好过生、日了,抓紧时间做早饭。

听到厨房里“刺啦刺啦”炒菜的声音,时载蹑手蹑脚地靠近,刚站定,就知道叔仰阔已经发现自己了,嘿,臭男人还真顾影自怜起来了,炒个菜都炒得委屈巴巴。

时载扒着门框,弯起一双大眼睛:

“哥,什么时候吃饭呀,馋死我了。”

“出去等。”

“就不嘛,有人今早敏感肌,我得用嘴巴香一香他,给滋润滋润呢。”

“……”

“哈哈哈哈哈!”

臭男人竟然没有笑,这是真可怜巴巴上了,垂着眸,眼睫毛落下一小片阴影,啧,这模样!

时载踮起脚,非要香一个,才抱着男人另一只手臂:

“哥,还记得咱俩第一次在床上吧?”

“……”

“哈哈哈,我说的是第一面,不就是在床上嘛?哥,我爱你,也早就爱你。其实我后来才知道,为啥第一眼就喜欢哥的怀抱,你还没醒呢,我就自己蹭了好一会儿,哥又高又大,看着年纪也比我大,往你怀里一趴一窝,特别特别有安全感!被保护,被宠,被惯着……无论我怎么闹你逗你,怎么哭,怎么做些不成熟的事情,哥都心疼我爱护我……很喜欢这种哥能当我靠山的爱!”

“宝贝……”

“还没说完!哥,我很有小心思的,养你留你,就是早就看上你,想让老古董当我老公!我第一次主动要什么,就有命运眷我、哥爱护我,最终让我如愿以偿,生日快乐,爱你岁岁。”

关了火,叔仰阔的心脏揪成一团,将怀里人的大眼睛亲了一遍又一遍,思绪翻涌。

他就这么一点点半真半假的介意,都被比他小八岁的宝贝这样敏感察觉、温柔化解。叔仰阔在人耳边低低吐露心思“其实哥很高兴比小载大”,原因自然是小载缺什么,他刚好补了什么。

时载笑了下,用光洁的脑门顶了顶男人温热的嘴唇:

“对嘛,就该这样,要是你跟仰云差不多大,我可真不好选呢。”

“……”

叔仰阔呼吸一滞,心跳都要停了。

时载赶紧又哄哄:

“哈哈哈哈逗你的,就该是哥跟我,就该是我们这样的命运,干嘛要假设,要是假设能当真的话,咱们哪里有今天的遇见呢。我只爱哥,只能是哥,哥也只能爱我,只能是我的男人,你沉寂了一千年,被我捡起来修不好,就是我们的命运。哥,前面的两段话是我的情书,满意吗?”

“……满意,宝贝!”

“啊哈哈哈,哥别疯,举太高啦……”

嘭。

话都没说完,时载的脑袋顶着天花板了,瞪着眼睛低头看一眼,没忍住又大笑起来。

怎么这么开心!!

仰云从卫生间出来,就见小哥正在偷吃炒好的菜,大哥却在客厅的小书桌疯狂写什么,他三两步跑进厨房,啃了一个鸡翅后才想起来问,时载忍着笑:

“背写我给他的情书呢。”

“啧啧啧,第一次收到信,还是嘴巴说的,可得美死他了!”

“云宝,可千万别跟大哥说我给你也写了,要不老男人吃起醋来不要命!”

“哈哈哈哈,好,小哥给我的还是两封呢。”

“嘘。”

叔仰阔走进厨房的瞬间,就笑了下,又不是不让他们吃,非要偷偷摸摸。

弯起眼睛笑了笑,时载往叔仰阔嘴里也喂了口豆腐,就是喜欢偷吃,有种大人在忙,小孩子在闹的感觉,喜欢,高兴!还好男人没听见什么,他给仰云的不是情书,故意逗粉团子这么说的而已,刚才给了“一封”,还有六一闹完之后,时载送仰云去陶艺馆的时候还给过一次。

当然不是给叔仰阔这种,就是掏心窝子的让仰云安安心心当自己弟弟的话。

——“……假如可以,我恨不得云宝是我肚子里生出来的崽崽,从小到大地重新养一遍爱一遍,可惜没有假如,但今天这样早已足够,我们的遗憾能用更多的爱去添补,不要怕人生路上有风雨,也不要怕生活里有摩擦,有风雨有摩擦,才能迸发更加闪耀的心意。云宝,我所庆幸的命运里,从来不止是大哥,一直都有你,但不同的感情有着不同的滋味,你于我而言亦是专属。”

再有两天立秋,空气里已有些许初秋气息,楸树的热烈尚未落尽,栾树枝头已有一簇一簇的灿黄,花朵绽放不休,在朝朝暮暮里扬起灿烂的笑脸,记录着这个无比浓郁美好的夏天。

吃过饭,时载开车,这次是真司机,带哥和弟弟去过一个超级独特的生日。

一小时后,仰云跟大哥看着入戏极深的小哥……也不知道谁过生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