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月岛萤看起来是出乎意料的镇静,他重新戴上眼镜，像是要认真思考她的话，他问：“是表白的意思吗？”
青井柊点头,看起来有些纠结,他从没见过她会有犹豫不决的时刻。
月岛忽然感到胸口闷闷的，心在往下坠，好像被海草缠住了,让他在白日也觉得难受又窒息。
他不明白,为什么她那么自信骄傲的人，谈及恋爱，也会踌躇，还是说这是陷入恋爱的人类必有的不幸。
可是,他思考了一下,并未发现青井的身边有可疑人员，都是女孩子，难不成，是在东京的黑尾？还是青城的及川？
这都不是什么适合恋爱的人，一个笑面虎，一个交际花。
要说,还不如跟他……
月岛萤被自己突然的想法吓了一跳,他及时打断思绪。
他用最平静的声音说：“是谁，可以告诉我吗？”
青井柊暼了眼他,说：“如果你能不告诉别人的话。”
“当然。”月岛萤感觉更难受了，甚至产生了些愤怒。
青井怎么还要为这个男的着想,这么谨慎，是担心说出去后有人去找这人麻烦吗，毕竟她现在可是炙手可热的排球选手,拥有很多粉丝，说不定粉丝会觉得别人配不上她，而去找那个男性的麻烦，让他知难而退。
“阿忠。”
月岛萤立刻抬头看，他幅度略大地左右看了一圈，都没有发现操场上有第三个人。
山口忠还在教室。
……
青井柊不是在叫山口。
她是在说自己要告白的对象。
潜意识里不敢相信这件事，月岛花了整整一分钟，才逐渐反应过来。
他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你是说，你要告白的对象，是山口？”
青井柊无所谓地点头，她显然放心让月岛知道这件事，或许在她看来，月岛是信得过的友人角色，所以可以说，甚至询问建议。
月岛萤扶住眼镜镜腿，他用的是远离青井一侧的手，因此青井看不见他捏紧的手指，手背上青筋隆起，皮肤变得很红，他得用很大的力道控制自己的身体，才能不失态。
为什么是山口？
月岛萤不明白也想不通。
因为山口对她们很好，很体贴，无微不至的照顾让她感到幸福，离不开他，从而产生的依恋吗。
那又为什么不能是他，他也愿意去做那些事……
这个念头被打断过一次再出现变得好清晰，清晰到他无法忽视和逃避。
他听见自己在说：“我觉得山口不会同意的。”
其实会的。
月岛萤分析道：“我跟他同为男性，我也更了解他的感情状态，山口对你只是友情和亲情，你们就像姐弟，如果姐姐告白，他肯定是不会答应，说不定还会造成友情破裂，无法回复正常状态。”
“哦，有道理。”青井柊若有所思，“所以得想办法让他意识到我们不是姐弟，或许告白能让他意识到，不破不立吗。”
月岛萤感觉自己的牙都要被咬碎了，他这样说就是为了让她打消念头，怎么反而让她更想这么去做了。
“不破不立，但是风险很大。”
青井柊沉吟片刻，同意了月岛的话，万一她们友情值满了，她一告白直接打出BE可不好：“嗯，看来还得再斟酌一下。”
月岛萤悄悄松了口气，感觉呼吸也顺畅了些，让他得以吸入充足的氧气，而不会窒息而亡了。
在充足的氧气被吸入肺泡，让传递到大脑后，他的思维顿时灵活起来，福至心灵的，他想起了曾经看过的哥哥买的漫画。
月岛萤忽然抿唇一笑，露出一个运筹帷幄笑容，现在，他看起来非常有信心，就像他确认自己能拦死对手的时候。
他说：“我看到的书里说，遇到这种情况，可以制造误会，让男主以为女主和别人在一起了，这时，本来把女主当成姊妹的他，就会在烦恼中认知到自己的心意，或者摆脱亲人滤镜，了解到女主是可以恋爱的异性，从而产生好感。”
听到这长长的分析，青井柊顿时露出了惊喜和不可思议的表情，她拍了下他的肩膀，赞赏道：“可以啊你，说的头头是道的，比我看的一些工具书上讲得还要好！”
青井柊亲密地撞了撞他的肩膀，说：“阿月，我封你为我的恋爱专家老师了，教我怎么和他在一起吧。”
“好啊，”月岛萤风轻云淡地微笑，“那就从第一步，让他误认为你谈恋爱了开始吧。”
*
青井柊完全没想到，自己的友人竟然还会为她提供建议，这不比一些rpg里只能提供好感查询的工具人好用多了吗。
她宣布，月岛萤将会是她最喜欢的角色——之一，有他在，这恋爱还不得手到擒来。
在阿月老师的教导下，她决定听他的，先找一个假扮男友的人。
她提名了她认识的男性，黑尾、及川、宫侑，由于人员太少，她想听听阿月老师的建议，没想到老师并不赞成他们中的任一一个。
青井柊有些苦恼地说：“那我找谁呢？我认识的人也不多，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帮我的忙。”
月岛萤忽然咳了一下，似乎嗓子有点痒。
青井柊依然在苦思冥想，她连考试都没有这么认真过，可惜没有解题思路。
阿月老师又咳了声，青井柊恍然：“你渴了吗？要不你先回教室。”
在她的催促下，月岛回了教室，留她在原地继续思考。
想着想着，青井柊忽然就不急了，因为她国中还没毕业，现在就算再着急，在游戏设定里，没达到法定年龄也是无法恋爱的，必须高中才能解锁，非常守法。
她从地面跳了起来，选择暂时不去考虑太多，每天留半个小时想就可以了，说不定就会有人选主动出现在她的面前呢。
青井柊对这些事一直很乐观。
她今天是难得的悠闲，没有选择留下来等他们社团活动结束后一起回家，而是一个人去了乌野。
在阳爱和麻理乃升学后，她偶尔就会来找她们，对未来的高中也熟悉了很多。
青井柊熟门熟路地从阳爱介绍的逃课地点再次翻进学校。
只是，可能因为阳爱却是不是不良的缘故吧，导致她一落地就被保安远远的发现了。
“站住！你是逃课回来的学生吗？”
青井柊“啧”了一声，这还是她跟月岛学的语气词，虽
然因此导致月岛被山口骂了。
她熟练地跑进教学楼区域，还好这种老牌学校监控不多，她躲进盲区，很快就甩开了保安。
“同学，你不是乌野的吧。”有人忽然出声。
她回头一看，发现是一个银发男生，正好奇地看她。
她正好躲在一个转角的阴暗处，因此便撞上了路人。
“我是准乌野的学生。”青井柊说。
男生被她逗笑了，笑得眯起了眼，让她得以发现他眼角处的一颗泪痣。
“你笑点有点低。”
“抱歉，”男生摆了摆手，“你是提前进来参观的吗？还是溜进来找人的？不然保安也不会追你吧。”
“嗯哼，找人的，不用担心，我很快就走，”青井柊说，“有缘再见。”
她前往乌野的女排体育馆。
只是走了几步，她察觉到跟在她背后的脚步：“你也去这边？”
“是，我是男排社的，你是找谁呀，说不定我还能帮你。”男生看上去很热情，不是伪装的，他就像那种乐于助人的班级委员。
青井柊放慢几步，让他跟上来：“我找麻理乃，你也认识？”
她特意偏头观察他的反应。
男生显然意识到了这不是他们男排社的成员，他短暂地思考了几秒，一拍手，说：“哦！我知道了，是去年，隔壁新来的长川吧！你是来找她的呀，我正好认识女排队长，需要我去帮你叫她吗？”
她们已经走到了男排场地门口，男生没有继续再走，但仍然热心地想要提供帮助，可能在知道她会来这里读书、还去找长川后，认为她未来会加入女排社，虽然这确实是事实，反正他们和女排关系还不错，帮个忙又无妨。
青井柊没因为这热情觉得烦躁，她喜欢善良的人。
她转身看着男生，五官得以被自然光照亮，她今天心情很不错，便粲然一笑，说：“谢谢好心的同学，但不用了。”
她指尖轻触自己的眼角，引得男生也看向她的眼尾：“另外，你脸上有墨水。”
男生愣了几秒，才说：“那不是墨水，是痣。”
已经离开的女孩摆了摆手，说：“我知道。”
泽村大地今天由于值日，稍微来晚了些，便将钥匙给好友菅原孝支，拜托他去开门。
但是等他做完值日来到这里，却发现门开了，但菅原傻傻地站在外面，没有进去训练。
泽村疑惑地问：“你在干嘛？”
菅原孝支仍然像在发呆，在泽村正准备将他拍醒时，菅原忽然看向他，恍然大悟：“我想起来她是谁了！是排球月刊上的天才二传！”
“你刚遇到什么情况了？青井桑今天比赛结束，就算回宫城，也不会来乌野啊。”泽村显然知道他说的是谁，并非常了解她的动向，谁让他的另一位好友是女排队长，而且他本来也很关注排球领域的讯息。
菅原孝支的脸皮登时就染上一层绯红，他本来就是冷白的肤色，显眼到不行。
他支支吾吾地说了几句，也没讲清楚。
泽村耐着性子听完了，最后总结道：“你是说，她说她会来这里读书，今天是来找人的。”
“就这么简单怎么说了半天也没说清楚。”
泽村装作明白了的样子说：“该不会，你是因为现在才认出大明星来，后知后觉的激动吧。”
“才不是。”菅原反驳。
他忍不住捧着脸，掩住泪痣和面上的红霞，只露出一双水润的眼睛：“我感觉，我要坠入爱河了。”
第62章
青井柊很快走到了女排社的门口,她一眼就看见了麻理乃正在练习接球，可以看得出来，经过两年坚持不懈的训练,她接球的这一弱点已经被克服了,并且正在逐步精进。
像能远远听见她脚步声、就立刻冲到门前迎接她的克莉，麻理乃在她到达的那刻，就立刻转头看门口,幅度大到引得周围人也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阿青！”长川麻理乃冲了过来,将她抱了个满怀，“我看了直播！恭喜呀！”
青井柊稳得像脚与地面焊在了一起一样，一点也没摇晃，哪怕被这么个大块头扑过来,她也稳如泰山：“谢谢。”
温情时刻停留了不到5秒,青井柊就把人无情推开：“好了，结束，你继续去训练吧。”
她一说“训练”这两个字，麻理乃就跟条件反射一样，又立刻冲回原来的位置，继续垫球。
“哇,”有人张大了嘴,“长川怎么比见了队长的反应还大。”不管是热情，还是这迅速的反应。
青井柊自己走上二楼看台,双手张开扶住栏杆，围观她们的练习。
看着看着,她忍不住用手指敲了敲栏杆，发出清脆的声音。
青井柊有些看不下去，队内氛围太松散了,大家训练都嘻嘻哈哈的，动作很多都没有做到位，只有个别人态度认真。
如果打的是快乐排球，不比赛，仅仅是在高中体验社团生活，那当然没问题，但她们也在参加比赛，说明还是在意成绩的。
而且她来这里，就不可能允许这样的情况。
过了会儿，一个短发女生来到了她身边，她看上去很矮，然而却是主攻手兼队长。
道宫结擦了擦汗，露出无比开朗的笑容：“青井桑，我今天也看了你们的比赛，真的太精彩了，很难想象这是国中生比赛的水平，感觉你以一己之力提升了比赛的难度呢。”
“道宫桑，你们平时的训练也是这样吗，”青井柊毫不客气地说，“看上去，大家对排球不是特别认真呢。”
听到这话，道宫结显然有些尴尬，她不自在地摸了下后脑勺。
但她知道这是事实，因此也很坦诚，只是笑容有几分苦涩：“可能是因为我们总是一轮游吧，没有出成绩，所以大家容易心浮气躁。”
青井柊看着她，虽然她并不想态度恶劣，但是这就是她未来的社团了。
她挑眉：“我以后是会来乌野的，还会继续打球。你知道吧，我从来没有拿过冠军以外的名次，如果我对大家的要求比较严格，也只能拜托你们忍受一下了。”
一般人听到这种话肯定都会生气，尤其道宫才是队长，却被一个还不是队员的后辈这样几乎是指着鼻子说。
但道宫却毫不在意，因为，她是多么想要打进全国啊！
她本来也没什么队长的威严，只不过是一个热爱排球的普通人，只是正好在队长这个位置上而已，自然的，在即将要有这么大一个助力后，她怎么会不答应呢。
最初，在反复询问长川和仓知，确定了青井柊真的会来乌野后，道宫激动地第一次失眠了，第二天挂着硕大的黑眼圈去排球社时，面对队友担心的询问，她依然能继续训练，因为心里有一团火在烧，让她去跑50圈都不是问题。
道宫结才不是什么软弱无能的弱队队长，她比谁都渴望胜利。
她的笑容仍然灿烂，一点也没有阴霾，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青井：“当然，我不会阻拦青井桑的，甚至如果你想当队长，也没有问题。”
“我相信你的能力。”平和的话语下是她那炙热的渴望。
“这就不必了，道宫桑做得还不错。”青井柊礼貌地称赞。
“谢谢！能得到你的夸奖真是太好了！”
整段对话，显然青井柊已经占了主导地位，而道宫心甘情愿地服从她接受，期待着她带领乌野全国的未来。
青井柊见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准备离开。
“我就先回去吃饭了，下次见面，我就已经换上黑色的校服了，让我期待一下你们的表现吧。”她对道宫微微一笑。
“好，我会做出改变的！再见！”
*
回到家后，由于她回去得太早，还不到月岛家开饭时间，青井柊就随便买了泡面，用便利店提供的免费热水泡开了吃。
吃完，她站起来，将泡面盒子扔进垃圾
桶的刹那，耳边嗡的一声，轰鸣响彻整个世界。
青井柊感到一阵烦躁恶心。
烦躁是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的，虽然她今天才刚拿到冠军，见了很多人，但，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青井柊在这个游戏里已经呆了快十年了，每一次都要体会一遍成长的过程，还是太无聊了。
虽然游戏测试是她的工作，但想必大多数玩家也没有这个耐心，每次都需要等很久，才能进入高中。
这也是这个职业缺人且高薪的原因，在游戏里待的时间过久，不仅容易分不清虚拟与现实，还容易产生心理疾病。
她退出了游戏。
时间暂停在她站在街边路灯下的那刻，黯淡的白光照在她身上，于地上投下暗色的影子。
伴随着一阵轻柔的音乐，她回到了现实世界，眼前的视野也从街边建筑变成了全息舱的顶盖。
青井柊看了几秒，然后按下弹出按钮，舱门慢慢向上打开，淹没她身体的营养液像退潮一般缓缓排出，只剩下残留在衣服表面的一点，也随着暴露在空气中快速蒸发。
她跨出来，尽管衣服已经干燥了，但还是习惯性地去冲了个澡。
温暖的水流沿她的皮肤表面流动，青井柊任由水流从头上直直地打湿她的身体。
然后，她猛然睁眼，看向面前正对着她的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有一张学生气的脸，她的五官温润稚嫩，说是高中生也不会有人怀疑。
青井柊面无表情地看着镜中的她自己，因居家办公而缺乏阳光照射的苍白皮肤，瘦削的身材，还有她耳垂上的一颗红痣。
和小麦肤色、健壮的建模完全不同，而且游戏里，耳垂是干净的。
这是游戏采集数据，她唯一拒绝的一个细节，这是她的锚点。
青井柊缓慢地做了一次深呼吸，仿佛现在才真正回到了现实世界，这才是她自己。
然后，轰鸣声逐渐消退，她感到无比安静，随后听见了自来水哗哗作响溅在地面的干净声音。
青井柊感到自己的控制力和感知恢复了正常。
清洗身体仿佛洗去了她的所有负面情绪，她又能够进入工作状态了。
不过青井柊没有马上又回去，而是久违地出门了。
打开门，青井柊在门口输入了几个指令，直到一辆小型的飞行器停在她面前，伸出通道对接大门，她才迈出脚步。
坐上了飞行器，输入目的地，开启自动驾驶，青井柊望见自己小小的空中别墅被抛在身后，看向窗外，空中到处都是悬浮的建筑和交通工具，所有的物体都闪烁着五光十色的斑驳灯光。
对面2000米高的大楼表面的超大曲面屏上，金牌销售员在介绍着商品，一款运动型机器人，既能充当队友、对手，也能做教练。销售员是改造人，她的半边身体都是特意没有做仿真皮肤的机械骨骼，这正是最近的潮流。
不知为何，销售员那头顺滑的黑长发和无框眼镜让人无端有些在意，青井柊盯着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眼神，让飞行器开进附近的超市。
这里的超市有1000米高，十个东京巨蛋那么大，让人们可以驾驶工具，飞在高大的货架间，自行选购。
青井柊目不斜视地前往食品区，订购了一箱全息舱专用营养液，正准备离去时，犹豫了一下，她转向旁边的体育运动区域。
看见熟悉又陌生的排球，青井柊看了一会儿，买下了自己最喜欢的米卡萨，还买了护膝、球鞋。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明明自己以前从来没有做过在现实也尝试游戏里的事情，为什么这次破例了。
随后她返回家里，睡了一觉，彻底恢复了精神，再次进入游戏。
*
不能调快时间很麻烦，但青井柊已经调整好了状态，在时间流逝中，终于等来了毕业那天。
樱花弥漫在空气里，风一吹，就能看见飘浮的花瓣。
学校周围的不少店家都挂上了庆祝毕业的宣传语，喜悦和离别的氛围填满了整片区域。
她们依旧穿着平日的制服，只是因为这是最后一天，已经无比习惯的衣服也变得不普通起来。
三人并肩行走，月岛萤忽然注意到了落在青井柊发丝上是一片粉白花瓣，他想轻轻捻走，一阵风吹过，花瓣已经飞走，只剩下他的手还悬在那里。
山口忠疑惑地看他：“你在干嘛？”
青井柊也好奇地望向他。
月岛收回手：“看见了花瓣。”
“然后呢？”
“被吹走了。”
他的手下垂，自然地随着走动而摆动，无意间，手背轻擦过青井的手，他触电般地收回，僵硬地贴着裤腿，半天无法摆动。
“没想到我们今天就要从国中毕业了，时间过得好快，”山口忠有些感慨，他放慢了脚步，似乎想要记住这三年来每天上学时经过的路，“有时候在想，我们像是在被推着走，过去的记忆会越来越模糊。”
只是另外两人显然没有这种感觉。
青井柊将大拇指插.进裤兜，她的眉眼含笑，显然是对毕业再期待不过了：“我倒希望能再快点。”
在她的手被不经意触碰到的时候，她想起月岛单独给她发的消息：明天单独来一下，我有话要对你说。
第63章
他要说什么呢,青井柊很好奇。
于是在这天结束了毕业典礼后，她脱离了找朋友老师一起合影留恋、写同学录和表白的人群，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来到前往食堂,一路上,人越来越少，直到越来越安静。
月岛萤只告诉她到食堂前方的小桥附近，就没有说别的了,青井柊带着些疑惑与好奇,走过去，就看见在桥下站着的一个身影。
这里曾经有一条小溪流，学校在它上面修了一座小桥，曾经这里是道亮丽的风景线,但后面河流干涸了,只剩下泥土干燥如水泥地，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这里曾经有溪水。
此时，月岛萤就站在曾经流淌着溪流的土地上，背对着她，高挑的身影于桥下自然的阴影中，单薄又瘦削,像一道黑白剪影,唯有发丝的金色未被阴影淹没。
“阿月。”青井柊喊了一声，就看见他转了过来。
他走过来,来在她面前。
平日月岛萤都会微微俯身，或者下蹲,让她不至于费力仰头，但现在，他僵硬地直挺挺站着,让她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青井柊耐心地等待。
月岛萤显然有些焦虑，他有些用力地抿唇，淡粉的唇色有些泛白，他轻轻开口：“你考虑好了吗？关于人选。”
青井柊立刻反应过来，果然他就是来询问她的进度的，真是关心她游戏进度的好老师，青井柊想，等她攻略成功，一定会给月岛萤定制一面锦旗的。
她摇头：“还没想好，今天正准备打算联系一下及川君。”
“为什么是他？”
“因为他就在宫城，别人不一定愿意专门过来演戏。”
“还有，”青井柊显然为自己想到的主意高兴，“实在不行，我就雇演员，我相信很多人是愿意的。”
她越想越觉得合适，从附近大学表演专业随便找个外形好看的人，有职业素养和一定演技，比找普通人强多了。
“那，”月岛萤再次抿唇，过了几个呼吸后，再度开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他的嗓音略微干涩，说到后几个字，甚至带着些颤抖。
月岛萤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从那一天得知青井喜欢山口起，他就像魔怔了一般，不管做什么，脑海里都不停播放青井提起告白的表情，她的每个眼神，她提起山口的语气，她的烦恼和喜悦，都一帧帧地反复播放。
他讶异于青井柊喜欢上人竟然是这个样子，虽然他拙劣的眼
神完全分析不出来她的喜悦与羞涩，但她亲口说的显然不会有假。
月岛萤从来不觉得自己有恋爱的想法，他甚至怀疑他没有这个细胞。
每次，他看爱情电影，看荧幕上的两个主角突然就来电了，忽然就告白了，忽然就在一起了，他都没什么感觉。
怎么，是她们共同接入了某个电台的频率，收听到只有她们能听见的广播，然后才会对彼此一笑、睫毛一闪，就明白了彼此心意吗。
听到别人羞涩地谈起自己的一见钟情，月岛萤同样不解，怎么会有人喜欢上见过一面的陌生人，根本不了解对方是怎么爱上的呢，还是就是单纯的喜欢长得好看的人，那不能被称为一见钟情，只能叫做见色起意。
至于日久生情，月岛萤更不理解，相处了这么久，都没能喜欢上对方，怎么会忽然因为某个突发情况就对自己的朋友产生爱慕之情了，从友情走到爱情片场还是需要一点合理的解释吧。
但是，月岛萤唯一知道的是，他不想看见青井柊和别人在一起。
月岛萤擅长数学，因为数学是只要记住公式和原理，再做几道例题，就能做题和考试的科目，非常理性美丽，不需要做国文的阅读理解。
但他不擅长处理自己的情绪，如果这也是一个考试科目，那他应该会不及格，他只会用表情掩盖住汹涌的内心，做出他最擅长的伪装。
话出口的时候，月岛萤也没想到自己会就这么说了，他从未感到这么轻松。
然后，他等待着回答，期待与害怕在烧灼着他的心，短短几秒的时间如几百年那么久，焦躁与不安蔓延，他几乎要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了女孩的思考，让她察觉到他之前话语的漏洞，明白他不过是一个骗子。
青井柊的想法显然没这么复杂，她也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面前的人内心的极不平静，她只是短暂地惊讶了一下，就打算同意，毕竟他本来就打算帮助她恋爱，那这自然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知道一切，又乐意配合。
“好呀，”她说，“谢谢，那这段时间就请多多指教了。”
月岛萤觉得头晕目眩，青井轻快同意的声音毫不讲理地闯入他的脑海，天光刺眼到他必须低头，短暂的明暗切换让视网膜还未反应过来，停留在白屏的时候，他只能看见一双黑色的眼睛闯入纯白世界，透亮如琉璃。
“我们要从什么开始，牵手怎么样？”青井柊问。
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呆呆地抬起自己的手，握住女孩的手指，然后，青井柊将手指挤进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她晃了晃扣在一起的两只手，解释道：“情侣都是这样牵手的。”
她们牵着手，以比往日更近的距离并肩走路，手指紧扣，大臂贴着，能感受到另一个人的存在，是打破了社交距离的、昭然若揭的亲密。
从后山回到校园中，走道两侧的樱花树在一刻不停地洒落花瓣，似乎连空气都变成粉色的了，树下出现了不少成双成对的男女，她们选择在这个时候，一起制造毕业日的回忆。
月岛萤突兀地站住，让青井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另一侧的手从西装胸口的口袋里，取出了一枚铜制纽扣，递给女孩：“给你，收下吧。”
青井柊这才发现，今天月岛萤制服上的第二颗纽扣不翼而飞了，她接过，越发感叹他的贴心，做戏做得太全套了：“谢谢阿月。”
但她并没有提把她的送给月岛，而月岛也装作没有这个想法。
“……阿青？”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前面不远处出现，听上去非常不解，“你们这是……？”
山口忠快步走过来，眼睛盯着她们交叠的手，又看见在青井柊手心还未收好的纽扣和月岛萤西装上的一点空白，他忽然倒退了一步，瞳孔在剧烈紧缩，不可置信到了极点：“你们……”
青井柊刚准备说话，月岛就直接开口，轻快地说出像是已经排练过无数次的台词：“我和小柊在一起了，就在刚才。”
青井柊配合地点头。
但突然，她察觉到了错误，不是说制造误会让山口看到，后面再澄清吗，可现在说在一起，这就完全不是误会了啊，是月岛说错了吗。
她扯了下月岛萤的手臂，他配合地低头，在他耳边低声提醒。
月岛萤了然，刚要同样低声回应，面前的山口忠忽然闷闷地说：“我知道了，祝福你们。”
山口忠看上去有些难过，尽管他在努力微笑，想要真心地祝福，但他的眉眼耷拉着，平时总是快乐的眼睛看上去无比受伤。
青井柊几乎幻视了一只伤心小狗，不自觉地，她松开了月岛的手，想要摸他的头，却停在空中，不知所措，然后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收回。
她甚至有些怀疑，这个方法是否不适用于她们。
山口忠看向她，说：“我们一会儿还能一起回家吗？”
他的脸上泄露出本人都无法察觉到的渴求，好像又回到了童年，但这次，是他的两个幼驯染“抛弃”了他。
“当然。”青井柊不假思索地说，她不想再看见山口这样的神情了，“一会儿要不要回小学看看，猫咪们都长胖了很多。”
“好。”山口说。
她们先回了躺月岛的家，把克莉带了出来。
这是山口的想法，他想带狗狗去见救过她的那些猫咪。
“汪唔！”克莉扑在青井柊身上，直立起来几乎快抱住了她的腰，这只小狗已经进入壮年期了，大尾巴摇得出现了残影。
“小狗狗，”青井柊只需这么一喊，小狗就乖乖从她身上下来了，只是还兴奋地绕着她跑，“别跑了，你的绳子把我给缠住了。”
山口忠本能地想去帮她解开，但是看到月岛已经在动手解了，他低头，挡住黯淡的眼神。
她们从小学的一道隐蔽的、给工作人员走的后门进去了，直接就通往后山。
这里依然草木旺盛而茂密，风一吹过，成山遍野的树叶和小草便发出了簌簌的清脆声音。
还不等她开口，就看出一颗大树上探出了一颗圆滚滚的猫猫头，像是认出了她们，伸了个懒腰，叫了一声，好像在通知其余猫。
猫咪都是大猫了，有的成老太太了，趴在未被遮挡的树干上，享受着阳光的洗礼，眯起眼睛，懒懒地看着下面。
有的猫比较活泼，就从枝干上轻轻跳下，同时旁边的树木上也下了一场猫猫雨。
而克莉好像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已经克制不了地冲了上去，和猫猫们滚作一团。
第64章
记性很好的猫猫,在克莉靠近的时候，先是灵敏地闪开这热情的抱抱，然后踩着猫步走到她身边嗅了嗅,像是认出来了,才没有逃开，任由热情小狗不断追逐着她们，想跟她们亲近,闪躲狗的灵活就像是在刻意陪小狗玩。
还有些年轻小猫,跟着长辈一起跳下来，却看见了校园里没见过的庞然大物，有些怯生生地躲在树后不敢出来。
青井柊慢慢走过去，她们选择走到后山的半坡腰躺下,这里是太阳面积最大的区域,只有些小树零散分布，非常空旷。
躺下，躺在青草香的地毯上，任由阳光洒落在她们裸露的皮肤表面。
不一会儿，头发就变得烫烫的了。
青井柊将身体摆成一个大字状，眼睛闭上,什么也不想做,不想去考虑游戏，不想去考虑攻略对象的想法,只想沉浸在美妙的日光中，做个香甜的美梦。
这个温暖的天然地毯似乎有一种魔力,让人看到就忍不住躺下，躺下就心生倦意，恨不得以天为被,在这里睡个慵懒的午觉。
她忽然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从她的脸腮旁扫过，伸手去抓，果然抓空，她装作没有
察觉地将手放下摆回原位。
不一会儿，就感觉腹部上出现了一个不容忽视的有温度的物体，重量倒是很轻。
青井柊悄悄抬起眼皮，看见是一只不认识的三花小猫趴在了她的腹部，她看见，自己深色的制服上，已经沾上了不少猫毛。
咔嚓，她听见身旁传来了一声快门的声音，侧脸一看，是月岛萤正举着手机面对着她，喜欢拍照的她终于被人抓拍了。
“你干嘛？”青井柊努力控制核心，不让说话牵扯到太多肌肉，生怕惊扰了她身上的小生物。
“很可爱，你们都。”月岛萤收回手机，当着她的面，将锁屏换成这张新拍的照片。
“……”青井柊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可怕的竞争意识从她胸口冒出。
怎么会这么面面俱到啊可恶，都可以去当演员了。
她反复告诉自己，这只是在演戏，只要有60分，糊弄过她们的共同好友就可以了，不需要上头，没有必要。
“阿青。”
山口忠躺在她的右边，同样躺在这里，身体却没有舒展，大腿和小腿弯折成一个三角形，一只手在无意识地摸无辜的草叶，另一只手搭在腰上，摩挲着衣服。
青井柊向另一侧偏过头去：“怎么了？”
“那个，我可以说……”山口忠的喉结上下滑动，他吞咽了几次唾液，都好像开不了口，这不是缺乏勇气，而是他内心深处的恐惧，是不可能消除的，“算了。”
“你说。”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啦……”
“阿忠，”青井柊忽然用手指戳了戳他摸小草的这只手，“你放松一点，别把草给扯掉了。”
他像是触电似的瞬间收回手：“对不起！我没注意！”
青井柊有些无奈：“你不要这样，有什么话，现在就告诉我吧，我不会生气的。”
“你知道，我见过你很多糟糕的时候，我了解你的性格，内敛敏感又温柔，不要把心事都憋在心里，”她顿了顿，感觉自己都可以去当无证心理医生了，“这样你会很难过，我也会难过。”
“……”山口忠屏住呼吸，不由自主地转过来看她。
她们对视着，两张脸面对着，少女的脸庞宁静而淡然，少男的脸庞满是不安，能看清她的坦然和担忧，他的忧虑和伤心。
她们之间的距离好像一下子变得很近很近，或者说山口忠本来就很好的视力顿时变得更好了，他几乎能看见，那清澈双眼里他突兀的倒影。
他难过到不能自已，泪腺却变成了干枯的泉眼，甚至无法用眼泪作为让她安慰的工具。
这场对视，漫长又短暂，直到有一声不满的猫叫打破了永恒。
山口忠醒来，好像回到人世间。
在这场梦里，他就像凯库勒，于梦中看到蛇咬住尾巴，得到了苯分子结构理论的启示。
“没事，我已经没事了，谢谢阿青。”山口忠微笑起来，只待发明他自己的苯环。
“那好吧。”青井柊略微怀疑地再观察了一下他，惊异地发现，不过片刻，她就找不到之前的半点情绪。
真是搞不懂纸片人和异性。
她们开始漫无目的地聊天，也不知道是谁先引导的话题，她们谈论起了平行宇宙、龙猫巴士、怪谈、二重身……
“你们相信平行宇宙的存在吗？”山口问。
“嗯，我相信，”月岛给出了出乎意料的答案，“或许，就像人们提出的猜想，我们的每个选择的分支都会诞生出无数平行宇宙。”
“我中立吧，这种东西，无法证伪，也无法证实，谁知道呢，”青井柊边说，边伸手摸上了三花的毛，好在小猫并不怕她，乖巧地发出呼噜声，“或许，在别的世界，真的会有我们的同位体存在，只不过在做不同的事情，不同的职业，甚至可能有完全不同的性格和外表，即使站在面前都不能认出自己。”
“阿青好严谨，”山口说，“我有时候在想，要是长大后，就比如28岁的自己穿越到了我的小时候，感觉好美好~”
青井柊问：“那你会问他什么问题？”
山口忠想了想：“问我未来幸福吗，啊不，这个没必要，不知道答案才是最幸福的。”
他沉吟片刻，眨了两下眼，带着些腼腆的忐忑：“我知道了，我应该会问，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你曾经许下的心愿还生效吗？”
“什么愿望？”
“秘密~”
山口忠想到自己曾许下过的愿望，他是多么期望愿望如金刚石一样可靠，但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至于他以后会不会已经释然，装作玩笑在聚会时讲出来，嘛，谁也不知道。
不让出现沉默，他提起：“话说，你们有想过未来要做什么吗？今天的毕业让我觉得有些迷茫，校长说让我们勇敢追逐自己的梦想，等待我们传来捷报，但我并不知道自己的梦想是什么啊……”
青井柊说：“我肯定会继续打排球啦，这是我的职业。”
“这我们早就知道，阿青你这么认真，我早就觉得你会打一辈子的球了。”
“喵！”小三花发出赞同的奶音。
“那你们呢？”青井柊将问题抛回去，“我猜，应该还没想好，现在想这些也太早了点，那我换个问题，你们会想要走出去，还是留在这里。”
“我应该会继续留在这里。我觉得，家乡，或者说宫城好像有一种魔力，我们这里的人，都舍不得离开。”
“现在我还不知道。”
月岛萤没有给出直接的答案，但还是从他带着些犹豫的神情中看出来他不想离开这里，因为他一般很少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
青井柊将双臂折叠放在脑后，腿翘起来搭在另一只支起来的腿的膝盖上，就差嘴里不羁地叼根狗尾巴草了：“有时候还真是觉得神奇，成长注定是会打出结局的，每个人的结局都往往会出乎我的意料，完全无法预测呢。”
“我讨厌这个词，”山口忠皱起鼻子，“我一点都不希望长大，就停留在现在就好了，妈妈爸爸不会老，朋友不会离开，不用忧虑未来，只用在教室里听着老师的授课，一切都很美好。”
“感觉有点恐怖诶。”
山口忠疑惑：“哪里恐怖？这不是很多人做梦都想要的吗？”
青井柊瞬间能想出一堆日常但恐怖向的剧情：“如果你的愿望被实现了，时间停留在某一天，所有人都过着重复的日子，只有你知道发生的一切，你们都不会老去，但，你的灵魂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早已白发苍苍，或许已经千疮百孔，期盼着解脱却无法做到。”
“或者，女巫施下了看似是祝福但其实是诅咒的魔法，你和大家都没有记忆，无知无觉地永远生活在一起，永葆青春，但无法离开这里。然后你们其乐融融又无比幸福地过了几百年，直到外来者闯入这个城镇，打破了诅咒，你们记起了一切，然后低头，眼睁睁看见，自己的身躯瞬间从健康变得干枯，又化为白骨。”
“还有。”
青井柊越说越兴奋，她已经坐起来了，趴在小腹上的猫咪跌落到她的大腿上，她兴致勃勃地说：“还是一样的设定，但这次你们都知道了一切，而要付出的代价，就是装作一无所知。这里变成了一个大型的摄影棚，每个人都必须演戏，一旦NG就会立刻死亡，最后，确实达成了永恒的愿望，只是已经不再是当初的自己。”
她说完感到一阵口干舌燥，才发现两人眼神有些呆滞地看着她。
“啊
，”青井柊反应过来，这不是在聊小说，她太激动了，忍不住说完了突如其来的灵感，“我偏题了。”
只是身边没有她的编辑小姐和赤苇。
月岛萤也盘腿坐了起来，语言艺术还是一贯的不知是夸赞还是吐槽：“很精彩的故事，山口的温情一下子就跳转到恐怖片场了，比一些广告跳转都丝滑。”
青井柊不客气地睨了一眼他：“什么意思嘛。”
“是夸你，很有趣，我都不知道阿青还擅长讲故事，或许你可以把它们写出来。”月岛萤注视着她。
注视发光体的时候，自己的眼睛也在发亮。
“这就不用了。”青井柊说。
第65章
随着太阳西斜,三人站了起来。
“走吧，是时候回家了。”
一说回家，某只耳朵灵敏的小狗就像触发了关键词,瞬间跑得远远的,耳朵耷拉下来，好像只要装作听不见就不会被捉回家。
月岛萤无奈极了，他每次出门遛狗,都会经历和装聋作哑小狗的极限拉扯,无论怎么好声好气、威逼利诱，都劝不回家，最后只能抱回家，或者直到她自己愿意走。
他喊：“克莉,快给我过来,不准赖皮！”
小狗一动也不动。
他只好跑了过去，收获一只趴在地上不肯起来的毛毛虫。
“快点起来。”他抓住绳子，可惜用绳子在草地上拖行了毛毛虫几步，也没用。
“你只犟狗。”生活已经让月岛萤成为一个合格的养狗人了，见她毫无起身的意思，迅速更换方案,蹲下将狗抱起来,只是，不配合的结果就是刚刚还在装睡的狗,立刻挣扎出了他的手臂，落在地上,再次趴下。
“……”月岛萤感觉自己完全就是遇到克星了，不管是面对克莉，还是她的原主人,都让他无法招架。
小狗换了个方向趴，用屁股对着他。
月岛真的被气笑了，他忍不住捏住鼻梁，另一只手扶住腰，像被小孩摧残的家长，感觉自己已经提前过上育女生活了。
只是这女儿鬼精鬼精的，在这种时候对他爱搭不理，装作不认识自己的“老父亲”，但是对“妈妈”就是只小舔狗。
青井柊和山口在旁边看够了热闹，欣赏够了月岛难得的窘状，才为他解围。
青井柊轻轻唤道：“克莉。”
她甚至没有喊，声音很轻。
刚才还装聋作哑的小狗耳朵立刻立起来了，弹射起步，朝她飞奔而来。
而大家都忘了，遛狗绳的另一端还在月岛手里呢。
当初为了方便牢固，专门买了握把状的绳，方便人抓紧，甚至还能绑在手腕上。
幸运的是，此刻他没有绑上，仅仅握着。
因此，也仅仅被拽了个趔趄，就及时松开，不至于发生悲剧。
克莉此时判若两狗，嘴巴大张开，脸上是大大的笑容，尾巴摇个不停，甚至热情地咬住自己的绳索，嘴筒子伸过去，将另一端递给她。
青井柊简直无法抑制自己心脏不受控制地变软，她永远也无法拒绝这样全身心爱着她的生物，是那么的热烈，热烈到不计回报。
她将狗狗一把抱了起来。
尽管身处壮年的狗狗并不算轻，但她的肌肉可不是软的。
她跟抱小孩一样，托着毛茸茸的屁股，狗狗就趴在她的身上，两只前爪抱住她的脖颈。
月岛萤走了过来，沉默地看着像是有双重狗格的坏家伙，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看见他来，小狗天真可爱的笑容甚至有几分得意。
他点点小狗湿润的鼻头，有几分咬牙切齿：“小坏蛋，真是败给你了。”
说实话，才39斤，青井柊就算抱着她做二十个深蹲都不会出汗，但是小狗非常体贴地没抱一会儿，就自己下来了，溜溜达达了一会儿，选择山口忠作为她的临时跟班。
他自然很乐意。一路小跑着追着狗，跑着跑着就跑远了，一人一狗像一对和谐的跑步搭档。
青井柊和月岛落在她们身后，不紧不慢地走，反正也找得到回家的路。
“阿月，你还记得吗？你曾经欠我一个要求。”她忽然提起。
“嗯，我一直记得，你也没有忘。”
青井柊说：“那这个要求就作废吧，因为阿月老师帮了我很多，已经足够了。”
“不用，”出乎意料的，月岛萤回绝了，明明这样最省事不是吗，而且一般人也很少会把玩笑一般的承诺当回事，除非他别有用心，“不用作废，我一向信守诺言。”
“诶……”青井柊拖长了音，懒洋洋地又发出一张好人卡，“你可真好。”
“那我现在就兑现吧。”青井柊贴心地选择替他解决这个拖了很久的任务。
“可以，你想要我做什么？”
她眨眼，带着些促狭的意味：“背我怎么样？就当负重越野了。”
本来只是打趣，她已经等着和月岛斗嘴了，没想到他爽快地答应了，并且已经背对她蹲下，做好准备了：“上来吧，大小姐。”
他很喜欢这样叫她，这种亲昵的称呼会让他觉得亲密，有一种自己真是大小姐的随从的感觉，哪怕是被指挥着做她的交通工具。
见他这样，青井柊就不客气地顺杆往上爬了，反正是他主动的不是吗。
她愉快地趴了上去。
月岛萤没有立马站起来，而是先将青井柊的手放在他的肩膀处，自己双手握拳放在她结实的大腿下，确定青井已经趴好，不会滑下去后，才站起：“我们走吧。”
他虽然看上去瘦瘦高高的，让人怀疑有没有好好吃饭，但是毕竟是体育社团的，隐藏在衣服下的薄薄肌肉足以让他轻松背起一个人。
在他站起来开始行走时，青井柊甚至能透过单薄的校服外套，感受到他背部肌肉运动的轨迹，随着脚步的迈动，一会儿发力绷起，一会儿又舒展变软。
青井柊感觉，现在的心情无比地好，她还是第一次被人背，有一种被无条件纵容的感觉。
她感受着平稳的步伐，每一步都跨越很大，但稳稳当当的，她发现月岛萤迈步的频率并不大，但由于腿长，导致步幅大，看起来会走得很快，看来平时是专门放慢了节奏好和她并肩行走。
她轻轻松松地趴在他背上，忽然狡黠一笑，故意用手在月岛萤那头金色短发上作乱。
像撸狗而不是撸猫的手法，把头发弄得乱糟糟的，不得不说，他的发质是真的好，顺滑光亮但一点也不塌，手感只比小猫差一点点，比山口头发的手感要好很多。
她在月岛萤耳边低语：“我才不是小狗，我可不会随便让别人摸。”
“？”月岛萤没有理解。
“是你说过的话啦，这么快就忘了呀，”青井柊作乱的手没有停止，“现在你是小狗了。”
根据她的提醒，月岛萤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他说这话的场景，好像是和她们成为好朋友的第一天。
他现在还记得他那时信誓旦旦的口吻，没想到现在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甚至觉得还挺有趣的，推翻自己说过的话。明明还是同一个人，却因为时间和成长而做出不同的选择，做出以几年前的他觉得完全不可能的选择，会觉得稚嫩的自己还挺有意思的。
月岛萤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声，他颠了青井柊一下，弄得她本来松松搭在肩头的手搂住了他的脖颈。
他眼睛弯起，但不是嘲讽人的弧度，而是喜悦的意味，他的眉眼意外地舒展：“好，那我想被你摸头的时候，只要这样就好了吧。”
他张口，似乎想说什么，被青井柊强行掐断：“咦惹，不要这样子啦。”
她忽然觉得有点惊悚，不管是月岛现在对她百依百顺的姿态，还是与从前大相径庭的温柔语气，有种被什么温柔男鬼上身了的感觉。
真的没有入戏过头了吗。
山口和小狗没有一直走，跑出一段距离后就站住等她们了。
看见月岛萤背人，山口问：“阿青，你累了吗？还是身体不舒服？”
他还从没见过青井柊示弱的样子，看到这种情况就会忧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
“不是啦，是阿月之前答应我提一个要求的，我就让他背我了，”青井柊解释道，她轻轻晃了下脚踝，“还挺好玩儿的。”
“不是受伤就好。”山口忠放心了。
小狗没有再一个劲地跑步了，乖巧地走在她们脚边，像开了自动跟随的宠物。
青井柊犹豫了下，出于某种直觉，她还是决定开
口。
她凑近月岛萤的耳朵，小声地说：“阿月，你是不是太认真了点，我想说，就像刚才，阿忠不在的时候，就没必要这样，你肯定也不喜欢吧。”
为了不被山口听见，她特意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因此，月岛萤感觉格外不好受。
带着温度的小气流就这样扑向他敏感的耳朵，好像几乎是贴在他脸旁说话一样，他几乎能感觉到青井温热的鼻息，快要将他的耳朵融化。
月岛萤狼狈地偏开了头，动作很大，像是被给了一巴掌一样。
“……你怎么了？”青井柊问，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甩了个耳光给勤勤恳恳背她的人。
月岛萤快速做了几次换气，才说：“没事。”
“你刚刚那样说，是我做得太好了也不行吗。”
“不是，我只是有点不习惯。”感觉太OOC了，青井柊心里补充。
“……你真是。”
月岛萤换回以前的表情，收回他难得一见的温情，又是那副高傲的样子了：“你可真是个大麻烦，如果没有我，可就没人来为你做这些了。”
“谢谢你，对了，我们开学就‘分手’怎么样？”青井柊真诚发问。
第6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