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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岩泉一在青井柊疑问的目光里走到她之前坐着的位置上,微微俯身拿出那部手机,刚要说话,青井柊却自然地走过来伸出手:“这是我的手机,给我。”

他自然认出了这是在一开始她拿出来玩的手机,也是他认识的她自己使用的手机款式,但是在游戏中,没有人能证明手机的主人是谁。

岩泉一想到,之前他搜了这间教室所有的书桌,唯独放

过了她坐的位置。

这就是他唯一遗漏的一个地方,也是他唯一的疏忽。

这真的是巧合吗。

他相信在这里,一定不是巧合。

“抱歉,由于我不知道这与鬼屋的剧情有没有关系,我暂时不能还给你,我需要带着它离开顺利离开这里。”尽管他有些歉意,但岩泉拒绝现在给她。

他仔细观察着青井柊的表情,出乎意料或者又在意料之中的是,她没有丝毫的不满:“好吧,那出去后你再还我。”

岩泉一在思考是否需要让她打开手机检查的时候,忽然屏幕一亮,一条讯息出现在锁屏界面。

【离开这里离开这里离开这里!】

讯息迅速消失,岩泉抬头,他看见仍微笑着望他动作的青井,她微笑的弧度似乎没有一丁点的改变,像一张完美到诡异的假面。

他握紧了手机。

他移开眼:“我要离开了,走吧,一起出去。”

岩泉一拉开门,往前走去。

他进入走廊,这里没有一丝光线,手机也禁止了手电筒功能,漆黑到适应了半天他才模模糊糊地能看见路,而青井就默默跟在他身后,哒哒哒,是很轻但不容忽视的声音。

她以前的走路节奏是这样吗?发出的声音有这么明显吗?这些想法在岩泉的脑海里不容忽视地闪过。

但是他完全没有停下来确认的想法,保持着快而稳的步伐向前行走。

他又不是恐怖片的主角,在这些方面最好还是不要拥有好奇心比较好。

虽然走了很久,但岩泉感觉他一直在绕圈,可能是为了增加体验,由于场地限制只能特意把走廊设计地曲折吧。

在规律的哒哒脚步声中,岩泉一慢慢适应了黑暗,也放松了些,忽然间,他感受到脖子上传来陌生的触感。

有什么东西扫过了他的脖颈,痒痒的,像头发长长后搔到脖颈的刺痒。

他开口:“青井桑?”

他希望这是青井柊的恶作剧。

“嗯?怎么了?”声音响起,但是,不是在他的身后,而是在前方不远处。

岩泉反复眨眼,努力地观察,终于发现了前面的一个模糊身影,被叫住了就停在原地回过头来看他。

哒哒哒。

那身后的脚步声,又是谁呢。

尽管是个聪明人,但是在恐惧和激素的作用下,能保持冷静思考的人很少。

岩泉的本能反应是往前跑,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加快加重,像是知道他已经察觉就毫不掩饰了起来。

而前面回应他的青井柊已不见了人影,他没有发现,或者说已经来不及关注了。

岩泉只听得见身后越来越快的脚步声。

他难道还跑不过普通同学吗?然而岩泉却发现身后的东西越来越近,马上就要追上他了,而后面的东西逼近他前,在下一秒就要被碰到时,他敏锐地发现了旁边墙壁泄露的一丝光线,岩泉一猛地侧身而入,迅速反身锁上门。

经过一番追逐赛,岩泉一的心跳开始加速,他的体温在逐渐升高,已经热身完毕了。

他放松呼吸,贴着门想听外面的动静,却发现只有一道沉重锁链在地面被拖动发出的金属摩擦音,除此以外没有别的声音了。

岩泉转身正要观察这是什么地方,然而他的脚步却停留在原地。

岩泉看见那个眼熟的书桌上,正趴着一个熟悉的人,以他今日第一次见她的姿势一动不动,时钟显示的时间是18点15分。

其实岩泉并不怎么害怕这些东西,他看恐怖片、去鬼屋、被及川强迫玩《逃生》时都从来没有害怕过,因为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心知这一些的虚假,不过是jumpscare、音乐、灯光画面、道具等营造的恐怖氛围,他甚至还能抽出精力思考背后的原理,有没有穿帮的地方。

而他目前没有遇到任何一个人扮演的鬼怪,刚才追逐他的东西甚至不知道长什么样子。

但现在,明明就站在这明亮的教室,明明只是再正常不过的场景,有再熟悉不过的朋友,他的心底却无端开始发凉。

岩泉放轻了呼吸。

他站在门口,没有做出立刻叫醒她的决定,而是开始分析他进入这间教室以来发生的一切。

首先是因为看到了青井柊,他主动叫醒她,相信了她的话,并且由于认识,导致他忽视了非常明显的疑点,直到电视机发出声音让青井离开座位,他才得以发现了关键道具手机,然后走出教室被追逐,再回到原点。

其中有很多疑点,比如青井柊的身份、电视提到的时间、手机上出现离开这里的信息、为什么出门后她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他前方、又半路消失再次回到这里,还有很多,简单的背景介绍隐瞒了太多信息,而这里给的线索又太少了。

其实前面的疑点多半是他还不了解的剧情设计,显然她是演员,而后面的消失又出现应该是走了员工通道。

青井柊之前说的是“这里没有员工通道”,并不代表外面的走廊没有。

忽然他再次感到了后颈的发痒。

可是,身后只是门,而没有别人。

岩泉一僵硬地将手往后伸,指腹接触到了丝滑柔软的触感,毫无疑问,是头发的触感,但是他试图扯下,却扯不动。

他不得不脱下西装外套,被挡在里面的手环自然滑下,卡在手腕处。

岩泉这才发现有一顶假发挂在他的外套背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挂上去的,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动静。

他将假发和外套链接的部位分开,使用的是魔术贴,不会损伤衣物,取下来后他放在一边,也懒得穿外套了,就搭在手臂上。

岩泉一已经确信了,那个手机绝对不是青井的,而是道具,她一开始的样子显然是为了迷惑玩家。

他摁下开机键,屏幕亮起,再手指向上一划,果不其然,根本不需要解锁就能打开。

里面的界面非常简洁,没有什么多余的应用,也无法联网,岩泉点开软件一个个搜查。

相册内容很少,只有十来张模糊的照片,是昏暗的楼梯、走廊、公园。

看一眼就能想象出在夜晚,自己独自行走在这些地方,神经紧绷,脑海里全都是各种灵异鬼怪的想象,后面的黑暗一定藏着不可名状的怪物,然后自己把自己吓个半死。

Line只有几个群聊,都是关于灵异怪谈的爱好者交流群,不过“自己”的ID是佐藤,是上网专用的假名吗。

线索还是很少,岩泉收起手机,上前叫醒青井柊,她再次做出一副惊醒的样子:“你怎么在这里?”

他没有等她说完,就像跳过对话的玩家,岩泉没有兴趣再来一次重复的对话,他问:“你一直在这里睡觉吗?”

“是啊,怎么了?”青井柊不明所以地问。

显然她早就开始演戏了,岩泉知道问她也没用了,他再次简单地搜查了一遍教室,这次的目的不是手机,而是寻找有没有能派上用场的道具。

过了几分钟,从一个笔袋里找到了一把小型手电筒,岩泉一握在手里拉开教室门,在走进黑暗前,他顿了顿,但没有回头,因此也没有注意到青井柊看时钟的意味深长,已经18:20了。

出去前岩泉就打开了手电筒,光芒照亮了他周围的环境,他才看清,这里确实是弯弯绕绕的,是在大教室里用厚板材分割的走廊,前方有不少岔路。

这里根本就是一个小型迷宫,而之前的追逐戏码就是为了让他没有心思找对正确的路,将他往错误的方向赶,让他返回原点。

尽管这次可以看清了,但遗憾的是,不知道是手电筒的质量问题还是游戏的难度设计,不允许有强力道具,手电只亮了一两分钟,闪烁了几次后就熄灭了。

显然无法这么简单的离开,不过还好,他有青井送的手环。

在手电熄灭后,岩泉准备凭借记忆靠墙壁走,却发现脱下外套后露出来的手环在微弱但稳定地发光。

之前他几乎忘了这件事,因为被外套遮住了没有发现它能发光。

他松了口气,将手往前举,在微小的照明范围里再次前进。

他想起青井柊送给他时说手环可以在黑暗中发光,他走向正确的方向,因为有光,所以迷宫也变得简单起来,而这一路上竟然没有意外。

看来确实也不怎么恐怖嘛,他之前绷紧的神经开始慢慢放松。

不过很快岩泉就意识到,他的想法完全是大错特错。

由于有荧光的存在,岩泉开始大步向前,他都选择外侧的岔路,远离教室的那侧,避免走回原点的可能,就算走回去了,他也能摸清这里大致的道路设计。

他的方向感还算不错。

在又通过一个岔路口,忽然间,安静的空气中,岩泉听到玻璃球滚落的声音,清脆的掉落在地面又弹起,仿佛有人就在他的头顶玩弹珠,像在半夜睡不着时听见楼上邻居玩弹珠的动静,虽然从科学的角度解释多半是霉菌腐蚀水泥造成的钢筋弹动。

而在他前方出现了刺耳尖利的小孩子的笑声,和指甲刮过黑板一样令人头皮发麻。

第87章

就是因为看不清楚,才激发出了人最大的想象力。

岩泉加快脚步往前小跑,走廊越来越窄,忽然他感觉自己衣服被抓了一下,才发现两边的走廊伸出了无数双手,狰狞地向他抓来。

他仿佛不是在迷宫,而是攀附在释迦牟尼垂落的蛛丝上,无数双手想要将他拉下,阻止他逃离地狱或者取而代之。

然后,目的性极强的,他手上的荧光手环被抢走了。

岩泉一陷入了一片黑暗。

从有细微光芒到一片漆黑,视网膜的感光物质需要时间来自动调整适应光线。

此时他在狭小的走廊上,两边全是想要抓住他、阻拦他的手。

但他只能往前走。

不知何处传来了风琴声,这是恐怖片里常用来做背景音乐的乐器,鬼泣森森让人心悸,声音由慢变快,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在声音达到最高点时,岩泉一撞撞跌跌地打开门,不是出口,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点。

到底发生了什么。

岩泉一百思不得其解,他靠在门板上,看见仍然在趴着睡觉的人,陷入了难得的困境。

他试图沉下心从头到尾思考一遍,但是此刻岩泉却无法做到沉着冷静地思考了。

他没有注意到,这次在他进门时,时钟的时间又变了,现在显示的是18:17。

然后,数字闪烁了一下,跳到了18分。

不对,既然安排了一个演员在这里,那一定有什么突破口,他不能因为她们认识,就下意识地认为她说的都是正确的,下意识放过探查青井柊。

现在他们不认识,只是玩家与npc的关系,他必须从她那里获得必须的线索。

岩泉一走过去,想把她叫醒。

然而这一次,他喊了好几声,是和之前一样的音量,这人却一动不动。

岩泉稍微大声了些,她仍然毫无反应。

……

他心里闪过一丝不妙的预感。

岩泉试探性地伸出手,想要推醒她,然而,他不过是刚刚碰到她的肩,甚至还没有发力,面前的“青井”就散架了,她的头、胳膊、身体顿时散开,滚落一地。

一双眼球到了他的鞋前,撞到障碍物停下来的时候,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恶毒而怨恨。

岩泉一的呼吸停滞了。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术,无法动弹。

他的思绪连同他的□□一样被禁锢住了,大脑的自我保护让他现在停止了思考。

还不等他缓过来,教室的明亮灯光瞬间熄灭,然后又亮起,但完全变成了血红色,将所有的一切,桌椅、黑板、书架、散架的肢体器官,乃至他自己,全都染成了鲜血一般的浓稠的红色。

凄凉诡异的风琴乐响起,电视也再次发出沙沙声,玻璃球、高跟鞋、笑声、锁链拖地的声音同时响起,吵闹到了极点。

所有精神污染的东西同时出现。

接着已经上锁的教室门从外面被打开,狰狞扭曲的鬼怪涌进来,有个高大的恶魔冲过来锁住了岩泉的脖子,阴沉地宣布:“恭喜,你死了。”

只不过岩泉没有注意到这道熟悉声音掩盖不住的笑意。

在他说出这句话时,所有的一切异状又消失,明亮温暖的光再次恢复,岩泉一几乎毫不知觉地被那个恶魔带出了鬼屋,仿佛魂魄已经落在了鬼屋里。

不知道他是怎么被带到外面的花坛上休息的,手里也多出一杯温热的咖啡。

此时在正常明亮的天光里,岩泉双手捧着咖啡,慢慢喝了一口,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感知。

“岩泉君,你还好吗?”旁边是熟悉无比的女声。

他的手突然抖了抖,忽然失去了正视人说话的礼貌和勇气。

岩泉一深呼吸一下,迟疑地说:“……青井桑?”

“是我,你现在有没有好点,如果刚才吓到你了我很抱歉。”

听到正常的对话,岩泉才终于反应过来,她已经脱离了工作状态。

他动作非常缓慢地转过头去,简直像慢镜头回放,然后看见了这是正常的活人,他才真正放松了,长长地舒了口气。

“……青井桑,我真的被吓到了。”他坦诚地说。

“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类型的鬼屋,剧情还没搞清楚就不明不白地失败了,”从惊惧状态走出来后,他的第一反应是不甘心,“真的有人通关吗?”

“这个场景,有啊,就在岩泉君在这里休息的一个小时内,你有个漂亮学弟就通关了。”

“国见吗?”岩泉想了想,只觉得排球部内能被称为漂亮的应该也只有他了,岩泉的审美还是很正常的。

青井柊点头:“他也是用时最短的。”

“其实我们设计的鬼屋相当简单,为了节约时间和成本,一点也不复杂的,但没想到还是有很多人都失败了,”她笑起来,“也不知道你的运气是好还是差,一来就抽到了最简单的、但是对你来说又是最难的场景。那个韭菜头学弟进的场景就是直白的鬼怪逃生型,他鬼哭狼嚎地也过关了。”

她没有说的是,这是她特意为他精心挑选的、最适合他的场景。

之前及川彻缠着她想要打探剧本,说想给小岩一个“惊喜”,尽管她没有剧透,但一拍即合,她们想出了一个私人订制的方法,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可以为自己的朋友精心挑选合适的故事,拿荧光手环送给朋友,不同颜色对应不同的场景,售票员在看到时便会心领神会。

“可以告诉我剧情和解决方法吗?”

看到老实人被整蛊成功,青井柊忍不住笑起来,她看及川将岩泉送出来的时候都快要笑背过去了,还好那个时候岩泉完全没注意到那个恶魔。

“虽然揭秘就和解释笑话一样,说出来就没有意思了,但既然岩泉君被吓到了,那作为补偿我还是解释吧。其实,纯粹是因为岩泉君太谨慎了呢。”

“岩泉君,你可能连自己的玩家身份背景都不了解吧,在鬼屋里,你的名字是佐藤。”

“佐藤?”这不是手机里的ID吗,原来不是假名。

“你可能没有注意,在第一次你叫我时,我喊出了你的名字,但是第二次却没有,这也是一个简单的提示。”

岩泉思索片刻,看到手臂里的西装外套反应过来了。他偶尔会在胸口的口袋处贴上刺绣名牌,今天正好贴上了:“原来如此,因为我后来脱了外套,你便没有叫我的名字了。”

“这不是什么重要的线索,只是为了提示玩家注意‘我’不值得信任,”青井柊继续说,“而电视机的广播做出了最直白的通关提示,就是在拿到关键道具手机后,于18点18分前离开教室,这样就会安全顺利地离开。”

“……就这么简单?”岩泉几乎要怀疑人生了,搞半天是他想多了才导致失败的吗?

“是的,漂亮学弟就直奔主题,他完全没有做多余的动

作,也因为对我不熟悉,所以直接从我手上拿到手机就走出了教室,顺利离开,”青井柊想到国见那速通的操作,轻松到她很想给他上上难度,“他完全对剧情不感兴趣,绝对是在恐怖片中能活到最后的人吧。”

“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每次进入教室的时钟变化,三次分别是13分、15分和17分,每次都会往后推移两分钟,相当于玩家只有三次重来的机会,其实只要听从电视的提示,哪怕第一次失败,在第二次返回教室时再离开就好了。”

“那,纸条上一开始的黄昏将至是什么意思?”

“黄昏时期,鬼门初开,逢魔之时,人鬼同途。*”她悠悠地说。

“原来,是这样,”岩泉一苦笑,“我大致明白了,你们使用了逢魔时刻的设定,我在返回教室的时候已经踏入了阴阳交界处,只有在18分前离开才不会死亡,而我失败了就会被留在这里,永远也无法离开。”

他清醒后的脑子很好使地理清了一切,而剧情本来就很简单,人们失败主要还是想得多,误以为提示是迷惑性选项,认为剧情没这么简单。

青井柊赞许地点头:“而我的人物设定就是同样被留在这里的鬼怪,能勉强保持生前的模样,目标是引诱和同化更多的人,在确认玩家失败后就会暴露出真实面目。”

“我最后真是被伪装成你的道具吓得不轻。”

在本来就很紧张的神经作用下,稍微一点的风吹草动就会让玩家惴惴不安,更不用提最明显的、自己造成的视觉冲击了。

青井柊笑吟吟地凑近了他,手背轻碰下他的手臂:“你看,我是有温度的,不要害怕了。”

“我现在好多了,谢谢。”

只是刚说完,岩泉一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这话是不是不应该由他来说。

“及川呢?”他忽然想起,按花卷的说法,她们现在应该在创造紧张刺激的dokidoki心跳回忆才是,怎么她在这里安慰他来了。

“他还在沉迷于扮鬼吓人呢,我看他玩得挺开心的。”

听上去完全像是及川会做的事,岩泉一沉默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要在这里等他吗?”青井柊感受到自己的肚子在发出抗议,“我没吃早饭。”

岩泉站起来看了眼时间:“原来这句话是真的。走吧,去吃饭,现在已经中午了。”

等及川彻终于玩够出来后,才发现这里已经没有人了,暗中观察的花卷恨铁不成钢。

第88章

中午的时候,校园异常热闹,显然大家玩累了都需要觅食。

作为同行的人,岩泉一和青井柊一起尝试了很多异国料理,面不改色地陪她在男仆咖啡厅吃画上爱心的蛋包饭,帮她拿买的零零碎碎的新奇东西,行走在忙碌的人群中时习惯性地走在身边不让她被挤到。

等吃饱喝足后慢悠悠地逛着校园,青井柊问:“岩泉君,你们班级的活动是什么?不去看看吗?”

“我们班美术部的人很多,所以就弄了手工体验,如果你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不过还没等她回答,就有人从后面扑上来,同时搭住她们两人的肩膀,硬生生地挤在中间:“终于找到你们了!”

岩泉一不得不让开一点距离,好让来人走在中间:“你工作结束了?”

“早就结束了,结果我出来准备找你们,却发现没有半个人影啦!”及川彻抱怨道。

他连服装也没换,妆容也没洗,就急急忙忙地出来找人了。

及川彻戴着两个尖尖的恶魔角,他没怎么化妆,但有两条交织的缝合线横在他的大半张脸上,一条水平划过鼻梁,一条划过眼睛。

血红色的几乎以为是被划伤裸.露的皮肉翻飞,用不知道是高光还是什么颜料画了立体感极强的逼真的银白色订书钉,强硬的将皮□□合在一起。

不管是在阳光下还是在鬼屋里都很吓人。

岩泉的视线在他那两个角上凝固了:“最后锁我脖子的是你?”

察觉到岩泉一泄露的危险信号,本应该及时收敛嘚瑟之意,但仗着青井就在面前,小岩不会轻易动手,及川彻大笑起来:“没想到竟然还能看见小岩害怕的样子,值了!”

“特效妆画的很好,不过你戴上面具更好看一点。”无视他俩下一秒就要打起来的气氛,虽然往往是某人单方面挨揍,青井柊作出点评。

“诶,是吗?”及川彻立刻摸出面具扣在脸上。

这不是全脸的面具,仅遮上半张脸,眼睛的部分是纯黑狭小的形状。

面具挡住了大部分的缝合线,但还有一截暴露在脸上,是他冷白的皮肤上唯一的瑕疵,剩下的消失在面具里,反而更让人好奇他面具下的脸了。

随着他习惯性的微笑,嘴角提起,诡异又脆弱的气质愈发明显。

“果然这样更好看,”青井柊用欣赏的眼神看他,“你很适合这个造型。”

及川彻歪头看她,故意压喉,用略微低哑的嗓音说:“这位小姐,请不要随意调戏恶魔。”

他头上的角反射出冷酷的光线。

青井柊说:“不能随意的话,要正式些吗?”

恶魔狼狈退场。

“不然你示范一下呢。”她不依不饶。

恶魔扭头不肯再说话,面具没遮住的地方在逐渐变粉,不像无恶不作的恶魔,倒像是被世人眼中的正直天使欺负的小可怜了,可怜又可爱。

他这样反而更容易激发青井柊内心的邪恶因子了,她不怀好意地说:“这套造型是我专门给你设计的哦,本来觉得很好看,但现在发现你不适合当恶魔。”

刚刚还在夸他好看呢!及川试图用视线控诉她。

“你更适合当魅魔。”

然后青井柊就欣赏到了一只瞬间成熟的番茄,他连耳朵连同大片脖颈的肌肤都染上了粉色的颜料。

他是不是不应该在这里,岩泉一难得地感到了尴尬。

还好青井柊见好就收,没有继续逗人了,她还是有分寸的,知道不能太过分地调戏男同学。

独自羞窘的及川十分怀疑人生,这和他们之前讨论的剧本完全不同啊,没有惊险刺激的心跳环节,没有让他表现自己的机会,没有让她害羞的机会,有的只有他被游刃有余地戏弄。

这合理吗。

岩泉一随便找了个理由离开了,虽然他在下注时丝毫不信任故事的结局,但他并不会故意制造障碍。

只不过在他离开后,两人就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沉默,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走了很久,最后才回到班级。

学园祭并未要求学生必须在放学的时间才能离校,算是一次假期,没有约束,不过两人还是等到了鬼屋营业完毕,和同学们一起收拾和打扫了教室后才离开。

社团活动也获得了一天的假期,两人便一起走出校门。

青井柊在没有说话的时候很认真地做了思考。

她向来是对别人的情绪不怎么敏感的人,因此一般也只会和直白坦诚的人相处,但她却感受到了来自及川的情绪。

从那天的约会后,只要再见到及川,她时常能闻到酸涩又甜蜜的味道,像橘子的气味,她不知道那是他的香水味,还是她脑海自动模拟的信号。

橘子拥有明快鲜亮的色泽,刺激人的感官,在看到时就会产生愉悦,剥开它后产生的气味能让人分泌多巴胺,带来快乐,味道是完美的,既能让好酸的人喜欢,也能给人甜味,吃的时候也不容易弄脏手。

是很善良的水果,但是要剥开来吃才能知道它有多好。

及川彻是感情非常充沛又有稳定内核的人,他开朗又阳光,但却用插科打诨减少了距离感,在团队里是看似团欺实际上能力挽狂澜的角色。

他很少会特意掩饰自己的正面情绪,自尊心又极强,负面情绪只会自己默默咽下。

但是青井柊能发现,他对她的态度从原来的漫不经心变成了小心翼翼。

在她的面前,他不再那么坦然,总是很紧张,她总能看到他的睫毛颤动,他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

这算是喜欢吗?喜欢会让人变成胆小鬼吗?

她不得而知,但是,青井柊想,她可以却尝试学习“爱”,去体验这种情感。

世界是理性的,但感性也是不可或缺的,爱也是。

科幻作品的内核往往是爱,或许是对全人类和文明的爱,或许是对亲人的爱,或许是恋人之爱。

这或许也是她至今无法创作出她满意的科幻小说的原因,仅靠庞大的世界观和硬科技水平的堆砌是无法做到的,再宏大的叙事也由无数个有血有肉的人所组成。

及川彻现在就走在她的旁边,他看起来在十分专注地走路,眼睛一直看着前方,没有朝她看一眼,也没有主动说话的打算。

但是在她毫不掩饰的观察目光中,他控制不住地咽了口唾沫,双手摆动的弧度也有些僵硬。

她们进入一条小巷,长长的巷子里十分安静,只有她们两个人,墙

壁很高,只有头上已经泛黄的天光提供着唯一的光芒。

青井柊做出了决定,她是想到什么就愿意立刻执行的人。

她问:“及川君,你愿意进入一段恋爱关系吗?”

及川重复道:“恋爱关系?什么意思?”

她决定实话实说:“我想学习爱的能力,而且我不讨厌你,在这个世界我很喜欢你。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听上去很奇怪,让人无法理解她到底是在告白还是在恶作剧,但及川彻理解了她的意思。

明明是再好不过的机会,他应该趁现在就答应交往才对,但是,他不想这么做,他不想因为这样随便的理由就答应恋爱,他不想他的初恋是这样的开始。

尽管,如果这一次拒绝了,之后或许没机会了。

及川彻一时间没有说话,青井柊耐心地等待着他的答复。

过了很久,他说:“你只是想知道爱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吧,想要像学知识一样学习这项能力。你并不是因为喜欢、因为荷尔蒙的冲动才想恋爱。”

她默认了。

及川彻深呼吸一口,目光沉沉地看她:“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答应了你随便的告白。”

“那如果说,我是认真的呢?”

“及川君,你对我抱有好感吧,”青井柊陈述,“我能察觉到你的感情,而且我喜欢你,不会做伤害你的事,如果你答应了,我不会提分手,我可以将这段关系的决定权交给你。”

“……抱歉,”及川叹了口气,“我觉得你并不是真的喜欢我,我察觉不到你的真心,连你说的喜欢,也更像是对食物、对动物的一般程度的喜欢。”

“我不想就这样答应你的告白,那样最后我们都会受到伤害。”

青井柊垂眸,她忽然想起了小时候被人起的绰号,同学们喜欢叫她人机,说她说话一点同理心和情绪也没有。

在班上有人因为和朋友吵架哭了的时候,作为同桌的她只会默默递纸,拙劣地安慰:“不要哭了。”

结果对方的眼泪越来越多,最后被好心的同学抱着哄才慢慢停止了哭泣,从此青井柊就多了这个外号。

不过她一点也没有为此感到苦恼,甚至觉得这样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夸她聪明,像AI一样什么都懂。

青井柊说:“没事,不用为此感到抱歉,是我应该为突兀的告白说抱歉。”

到底要怎么才能更具有感情呢?她为此感到苦恼,像遇到了一道哲学分析题,她一筹莫展。

“请忘记我今天说的话吧,我们继续走吧。”她想要去弄懂这个问题,她不想用其它理由逃避了。

“等等!”及川彻抓住了她的手臂。

尽管刚才是他拒绝了她,但是及川看上去比她还慌乱失落多了,他的头发因为动作变得散乱,面色焦急,他急急忙忙地说:“我还没有说完!不是想让你离开的意思,我想说,我可以陪你一起学习感情究竟是什么,帮你找回爱的能力!”

“如果那个时候你还想和我在一起,那我们就恋爱吧!”

第89章

在这条光线暗淡的巷子里,及川彻紧张地看她,眼睛是那样的亮,好像拥有着永远不会熄灭的星星,因为内部的核聚变而持续地发光。

青井柊几乎没有犹豫,她说:“好,我会信守承诺的。”

及川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他面上浮现发自内心的快乐笑容,纯粹而喜悦,心底这些天的纠结困惑无助全都消失,他感觉重获新生。

他仍然是他,但是及川却发现自己失去了曾经的困扰。

之前他觉得喜欢上一个人就会变得不像自己,变得全部心神都由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掌控,失去了自由,但是现在这些感觉却彻底消失了,那不过是由于他的恐惧产生的错觉,他只觉得幸福又甜蜜。

两人没有继续停留在这个小巷,天黑的速度在加快,没必要停在原地谈话。

及川彻兴致勃勃地想要制定帮助她的计划,然而可能是兴奋过头了,乐极生悲,他一个没注意,就踩到了一块青苔,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尽管他在拼命地找回平衡,但在短短的几秒内根本来不及调整姿势,不过青井柊反应很快,立刻抱住他的腰,阻止他滑倒。

青井柊的力气很大,及川能感受到她手臂紧紧箍住他腰部的力道,差点把他的五脏六肺都挤出来了,明天说不定会变青,不过也成功在他落地前抓住了他。

此刻两人姿势极为别扭地缠在一起,青井柊弯腰搂着他,及川则被她箍在怀里,双脚向远伸,全身只有她一个人作为着力点。

看上去很亲密,但青井柊在用力不让他往下滑,手背上青筋隆起,及川在用力控制身体的重心,两人用力到脸都憋红了。

“嘶,”尽管没有滑倒,但及川仍然发出了一声痛呼,“我的脚踝好像扭到了。”

听到他这么说,青井柊慢慢地往下蹲,让他能坐到地上,此刻已经顾不得脏不脏了,她立刻绕到前面将裤子口往上撩。

“肿了,”青井柊面色凝重,她知道健康对运动员来说是多么重要,“走,马上去医院。”

她拿出手机按了几下,然后果断在他前面蹲下:“上来。”

“诶???”惊讶瞬间压过了疼痛,及川彻震惊到失去了对表情的控制,“你背我吗?”

“别废话了,上来。”

及川犹豫了下,但他确实不想耽误治疗时间,就算被扶着走,单脚蹦也很慢,他顺从地趴了上去:“抱歉,我大概72公斤,我很重的,如果背不动的话就打车吧。”

他还想说什么,青井柊颠了一下,让他一下子抱紧了她的脖子:“拜托,得先走出去,我已经叫了车了,就在外面的马路上。”

及川没有再说话了。

花卷,你看的漫画有男主受伤被女主背去医院的剧情吗,他只能说,还好不是公主抱。

他现在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了。

及川彻悄悄把下巴挨在她的头发上,不敢放松,就轻轻地靠着,但还是觉得无比的开心。

青井柊轻松地背着他走到外面,把他塞进出租车里,到了医院后又再次背出来,路上有不少人,考虑到他可能会不好意思,她说:“你可以挡住脸。”

“这又没什么。”他完全不会因为这种事而尴尬。

尽管在熟人心里,青井柊是个生活白痴,完全不放心她一个人生活,担心这人会不会有一天因为把薯片放进微波炉里加热造成一薯两命,但她顺利地完成了挂号、缴费、找到并进入正确的诊疗室的操作。

如果青井柊知道了他们的想法只会觉得离谱,她又不是没基本的安全意识,再说不知道一件事能不能做前她都会先使用搜索引

擎。

医生问:“什么情况?”

“脚滑扭伤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事。”

“哪个地方扭到了?”

及川想了想,指出可能扭到的位置。

医生低头看他的脚踝,戴上手套,轻轻按了下他指的地方。

“不痛诶,”及川彻惊喜地说,“难道没受伤吗?”

见多识广的医生往旁边一按,及川顿时发出一声惨叫,眼圈瞬间泛红。

他本来就是对疼痛敏感的类型,这下精准的按压伤处差点让他眼泪都飙出来了。

其实在小巷里的时候他也很痛,如果不是因为幸福的感觉压下疼痛,估计他会忍得满头大汗。

医生收回手:“没事,只是轻微的扭伤,没伤到骨头。如果不放心也可以拍个片。”

果然两人还是选择拍片,加急拿到让医生看过后,才彻底放心下来,最后医生开的处方是一根冰棍。

在看到处方单上白纸黑字写的“冰棍(冰敷用)”时两人都觉得荒谬又好笑,最后还真去买冰棍让及川冰敷了半小时,又买了拐杖,好让他能够出行。

等离开医院,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还好及川彻没有让青井再背他回家的打算,他叫了父母开车来,先送了青井柊回家,然后再回自己家。

由于花卷的解说,及川悠期待了一天弟弟的感情进展,但她没能想到的看到的是弟弟一瘸一拐地回家。

[头号战地记者]:啊这,恋爱漫会这么出乎预料吗?

及川悠满头问号地将弟弟的情况告诉了他们。

[奶油泡芙]:诶多,其实也是有车祸失忆虐身虐心流的,只是这和咱们的画风不对吧……

及川悠说:“还好你没出现太大问题,最近也没比赛。”

及川彻刚要认同,忽然表情一变:“糟糕,还真有比赛,完蛋了,小岩会骂死我的!”

尽管她不信基督,及川悠默默在胸口画了个十字,这是她无言的祝福。

果不其然,在第二天,青井柊就见证了岩泉一化身为喷火哥斯拉的场景。

她就坐在教室里,看着岩泉一追着及川彻从窗外经过,本来不过是日常的环节,但由于及川脚伤了,他以一瘸一拐地龟速前进,岩泉也不可能真的殴打病人,就以看似小跑其实是在散步的速度跟在后面追着他骂。

简直像在排练滑稽的喜剧。

后来及川彻进教室时,看到青井撑着脸看他,忍不住走过去:“怎么啦,看见我被小岩骂是不是很开心。”

青井柊点头:“比红白歌会有意思。”

见伤残人士过来,青井柊的前桌果断让位:“您好,请坐。”

“谢谢,”及川彻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少调侃我哦,你的恶趣味都要溢出来了~”

“最近都没法去社团了,只能在家做不需要太大动作的训练,保持球感。”

“可以,等休养好后再恢复体力。”

“青井酱,”及川彻忽然压低了声音,示意让她凑过来,“昨天在我受伤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算。”她凑近了些,再次闻到了橘子的气味,不过现在几乎闻不到酸味了,只有甜甜的柑橘香。

他小小声地说:“我想问问,你有伤心欲绝或者欣喜若狂的时候吗?因为我几乎没见到你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有吧?”她也不太确定,只记得一些愉悦的时刻,“不过一般都很短暂,很快就会过去,不会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那要不要试试放大你的情绪呢?”及川彻冲她眨眼,“我昨晚想到了一个办法,你可以假装自己在演戏,去想在电影里遇到这种情况演员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然后去演绎,说不定这样可以慢慢能够体会到更浓烈的情绪。”

“诶,真的有用吗,会不会很奇怪?”

“你现在的反应就很正确呀,别担心,我也会和你一起的!一个人可能会尴尬,那两个人都尴尬就只会觉得有趣了。”

“谢谢。”

及川彻晃头:“你应该用更高兴的语气!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想出的方法哦!”

他也学她托腮,脸颊肉被手指挤得圆圆的,眼睛圆溜溜地看她,像在撒娇,浑然天成的可爱。

青井柊顿了顿,虽然他没有狗狗柔软的被毛,但还是让她偶尔会想要摸他。

她回忆了下骑车时从山顶往下冲刺的畅快,扬起一个程度略大的笑容:“谢谢!”

这次的语气是带有感叹号的,趁及川彻发愣的时候,她果断伸出手指戳上他被挤变形的那部分脸肉,戳了好几下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快上课了,还不回你的座位吗?”

及川彻茫然地被撵回去,撑着拐杖的背影看上去有几分凄凉,他突然难以理解刚刚发生的一切。

在青井柊展开笑颜时,他忽然感觉心脏发麻,好像不小心湿手碰到了插座,被瞬间麻痹,还好没有致命。

只是他变得晕晕乎乎起来,像飘在云端时,她戳了他的脸,明显的触感让他无法忽视,只不过立刻就被赶走了。

像偷喝了酒,他清醒又迷糊,浑身像泡在温水里,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好柔软,他觉得好舒服好舒服。

脸颊上的陌生温度很快消失,但他记住了她指尖的触感,如果她再想戳他,估计他会忍不住直接蹭上去的。

及川彻傻乎乎地笑了,然后就被老师点名了:“及川君,回答下这个问题,坐着回答就好。”

他完全没听课,连问什么问题都不知道,还好后桌及时递来了纸条,他立刻回答:“B。”

“……这不是选择题,答案是13,你后面的同学真乐于助人啊,算了,你坐下吧不是,别走神了,专心听课!”老师敲敲黑板,“不知道傻笑个什么,是中彩票了吗?”

班级里响起了压抑不住的笑声,有人小声地说:“因为他被爱河溺亡了。”

第90章

尽管近日不用参加部活,及川彻可以放学后直接回家,但他却坚持要留下来学习,哪怕腿脚不便。

众人欣赏着他身残志坚的意志,图书管理员泪目“多么勤奋好学的孩子啊”,集体用敬佩的目光注视着他进入图书馆,这下就算不是真心学习的人也必须硬着头皮学了。

不过还好他本来就是抱着学习的念头来的。

及川彻翻开西语教材,戴上耳机打开平板的网课,在开始前他特意明显地看了眼就坐在他旁边的人,可惜她完全没有要询问他为什么要学西班牙语的想法。

边界感太强了偶尔让他也会挫败的。

等他学完一节课后,脑子已经被知识填满了,无法再吸收更多。

及川偏头,看见青井柊同样带着耳机,正趴在桌上打游戏,她特意把笔袋垫在下巴下面,双手放在前方按个不停,除了有点累眼睛外一点也不费力。

他悄悄地挨过去看,动静还没多大就被逮住了,青井柊眼睛斜斜地看他,做出口型:“怎么了?”

他看见她玩的是一个像素小游戏,已经按下了暂停才跟他说话。

及川彻拿出便利贴,还是之前用的线条小狗,他飞快地写下“我学累了QAQ”,递给她。

青井柊暼了眼他的教材,写下“Huir”推回去。

看见那个熟悉的单词,因为刚学过所以记得很清楚,他摇头,无声地说“不逃跑”。

好吧,那就是学到一半想要休息了,青井柊没有再理会他,想要继续游戏。

虽然她最初是出于打发时间才在游戏里玩游戏的,但这里收录了一些古早游戏,在掌机上玩还是挺有意思的。

不过及川彻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他看了她一会儿,确认她不想搭理他,尽量不发出声音地将凳子搬过去些,将手垫在桌上趴上去,明目张胆地看她。

青井柊定力很好,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他也不想打扰她玩游戏,就这样盯着她发呆,好像和盯空气发呆一样,区别是空气不会让他产生快乐的情绪。

她在刚回国的时候皮肤是晒出来的小麦色,现在可能因为没怎么室外运动,变白了些,但肌肉还在。

现在天气还未转凉,大家穿的还是夏季校服,上衣是短袖衬衫。即使她是趴在桌上没有发力的状态,及川仍能看见她将衬衫袖子撑起的肩膀头子,他记得学名好像是三角肌中束。

之前他问小岩要到了她的社交账号,直接熬了个通宵看完了所有内容,不过不同于岩泉的喜好,他印象最深刻的是她的一组代言照片。

她斜靠在机车上,穿着无

袖背心和短裤,裸.露的躯干部分肌肉线条清晰又充满力量感,明明照片是无法变化的,她是静止的,没有看镜头,然而却仍然充满威胁感,仿佛能瞬间化身为凶猛的捕食者,拥有极强的爆发力和攻击性。

及川彻很想握住她的手臂,想感受她发力时的变化,虽然他并不是想当健身教练。

但是他就是很想紧紧贴着她,比被她背还要亲密的那种。

尽管注视不会发出声音,但青井柊感受到她这一侧的皮肤仿佛在被火苗舔舐,无法忽视这灼热的目光。

本来也不是专门来图书馆打游戏的,她放下游戏机,偏头看他,懒得坐直写字,便放慢了口型的速度让他能读懂:“你干嘛?还不学习吗?”

“要,但是想再看你会儿。”

“看我能回蓝吗?”

“?”他没懂。

“看我可以恢复动力吗?”

及川彻点头,只是因为他还在趴着,脸颊在手背上蹭了几下,倒像是在用脸擦手。

“快学,我想回家了,”青井柊先坐起来,毫不客气地抓着他肩膀把他薅起来,摆成坐着的样子,将笔塞进他的手里,最后再在蓬松的头顶上轻拍两下,很难说有没有包含私心,然后满意了,“学吧。”

及川彻顺着她的摆布坐直了身体,眼神有些埋怨,忽然,刚才使用的便利贴闯进他的视线,他才惊觉,原来距离上次她们来图书馆并没有过去多久,但他的感情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好奇妙啊。

他点击课程的播放键,投入学习。

沉浸在学习中的时间过得很快,等又看完一节网课,及川彻才发现已经到平日里结束部活的时间了,图书馆里的人也走了不少。

他将东西都装进书包里,扶着桌子慢腾腾地站起来,旁边的人早就在等他了,顺手拿过他的书包。

及川彻想要拿回来:“我自己背吧。”

“没事,又不重,免得被人说我在欺负残疾人。”

面对这个冷冷的笑话,及川彻一时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只好微笑。

走出去了,呼吸到新鲜流通的空气,终于能正常说话了。

他问:“一转眼就高三了诶,你会继续升学吗?感觉很多人都会直接去工作。”

“会,我打算修心理学,想要更了解人类一点。”

“人类,”及川彻笑了笑,“我本来还在想你会不会不读书了,继续去做极限运动员。”

“我不想文凭只有高中水平,这是刻在DNA里对学历的追求。”青井柊严肃地说,即使这只是个游戏,她也不想放弃这种奇怪的执念。

及川彻小声嘟囔:“要是选择后者说不定……”

“那你呢?”她反问,虽然她对别人好奇心并不重,但礼貌地询问在与人交流时往往是能让对话继续进行下去的方式。

“……我会继续打排球。”他这样说。

青井柊没有半点惊讶,她早习惯这是一个围绕排球展开的故事了,重要角色在这个世界会一直打排球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又问:“你会留在霓虹吗?”

“这个要看具体的情况。”

具体要看,她的社长桐谷到底有没有这个胆量、能不能提供让她留在这里的机会了。

正在她这么想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一声,青井柊看到一条讯息。

[社长]:明天下午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谈谈。

青井柊微笑起来,修改了自己的措辞:“我大概率会留在这里。”

走出校门又是及川的父母开车来接伤患,再次将她顺路送到家门口。

在车里,及川显然还想说什么,但父母在,他显然有所顾虑,因此青井柊完全没察觉到他的犹豫。

等她回到屋里,青井柊将手机随手扔到床上,她很久没背书包上学了,直接放在学校的储物柜里,一般来说很安全,而每天要带的手机、游戏机都能轻松放进裤兜里。

她刚想要用睡眠来度过这段时间,正要去拿睡衣时,路过书桌,她看见之前打印出来的计划书。

“啊,还在这里。”

青井柊拿起那几页纸,这是她之前为了攻略制定的计划,分为三个阶段,大致是成为朋友、提升好感度、告白。

非常简单粗暴。在制定时她信心满满,结果并没有按照她的规划发展,如今更是直接跳到了告白被拒。

还好因为攻略对象的好感度还没达到评定标准,不至于现在就失败。

青井柊看了一会儿她整理的方法,比如如何与有好感的异性聊天、如何打破当前停滞的状态、如何试探对方的看法等。

她没有看完,将这张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NICE,空心~”

在纸团完美地落进空无一物的垃圾桶时,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青井柊莫名其妙地笑出了声。

忽然间,她觉得很开心,哪怕她辛苦整理制定的资料都没有任何用处,哪怕在这个游戏里她一次都没有成功打通过恋爱线。

开心到仿佛做了能飞起来的、预示着长高的梦,她能掌控一切。

她笑得躬起腰来,浑身都在颤抖。

好久没这么用力地笑了。

青井柊揉了揉脸,想到及川的话,如果她是在舞台上演戏,观众可能会为她突如其来的大笑感到疑惑吧,猜测各种可能性,是暗示、讽刺、还是她的神经质,说不定觉得这出戏具有荒诞主义的色彩。

她放任自己倒在床上,滚到床的另一头,又滚回来,才拿睡衣去洗漱。

青井柊心情好到入睡时嘴角都残留着一丝弧度,一夜无梦,于是那快乐也毫无损耗地顺延到了第二天。

她醒地很早,兴冲冲地直接去了及川家,按下门铃。

最早起床的及川妈妈给她开了门,还没有说话,她就笑吟吟地说:“阿姨早上好,我是来找及川君的,不过在这里应该叫阿彻才能区分。我吃了早饭不用在意我,我可以在门口等他,当然如果你不介意,我也可以进来坐会儿。”

及川妈妈有些吃惊,因为知道阿彻被她背到医院的事,在她的印象里,这位姑娘是一个善良强壮的人,在偶尔一路回家时,觉得她话少,比较文静,但今天看上去完全就像变了个人嘛,不过她完全不反感就是了。

“哪有让你在外面等的道理,快进来,我去叫阿彻起床!”

青井柊换上客用拖鞋,走进陌生的房子内,在同学父母都在家的情况下,非常自在地走到沙发前坐下,看不出一点拘谨的样子。

“青井同学,你能喝牛奶吗?还是喝水?”

“水就好了,谢谢!”

及川妈妈端了杯水在她面前,转身就去敲儿子的门:“快点起来!有人在等你了!”

小岩来干什么。

及川彻打了个哈欠,神志未清地完成了洗漱的流程,等他换上校服,半眯着眼边扣扣子边走出房间时,看到自家沙发上的那个人影时,他差点跳了起来:“青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