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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半小时前,叶秀枝碰到在她家门口鬼鬼祟祟不知道干什么的梁家耀,她正在心底挑人刺,猛地看见正主还有些心虚,于是客套寒暄了两句,顺嘴提出“别走,留下一起吃个晚饭”。

她说这话时手已经放在门把上,准备关门了,明眼人都知道是客套话,同样意思意思下就结束。

偏偏梁家耀脸皮厚,完全不知道“矜持”两个字怎么写,他快半个月没见楚颂,再不“望颂止渴”,他就要变成望妻石了,怎么舍得放弃这次机会?

“好的,叶婶,哎,那真不好意思了,叶婶。”然后,梁家耀灵活地从门缝挤进去。

叶秀枝:“……”

她没看出他哪里不好意思,叶秀枝在心里吐槽,但她也不是那么小气巴拉的人,更做不出赶人的举动。

于是,这就出现了三人齐聚一堂的情况。

叶秀枝催促,“愣着干啥,赶紧洗手吃饭去。粗茶淡饭,将就吃点,你们别嫌弃啊。”

前一句是对楚颂,后一句明显是招呼客人。

陆明霖摇头,凹了个风度翩翩的笑容,“叶婶说笑了,有阵子没尝到婶子手艺,心里还挺想的。”

高情商回答让叶秀枝露出笑容,梁家耀则暗暗翻个白眼,就瞧不起这种人。

楚颂顶着背后火辣辣的几道目光,淡定地洗手坐下吃饭,只要她无法被选中,修罗场就波及不到她。

饭桌上,暗潮涌动。

梁家耀最藏不住,虽然陆明霖他也讨厌,准确来说,楚颂身边任何有姿色的人,他都讨厌,但最最讨厌的还是房清容。

针对得太明显,连叶秀枝都忍不住开口,“小梁,你们认识啊?”

梁家耀:“不算认识,就是我一个远房表妹喜欢他,痴痴地追着人跑,前段时间都追到村里来了。”

他嘴里那个“远房表妹”,无疑就是裴千山。

叶秀枝顿时了然,自己还脑补了个理由,难怪眼神看着像要杀人呢,原来是大舅哥看妹夫的不爽。

“那可真是巧了。”

楚颂皮笑肉不笑:“哈哈,是挺巧。”

梁家耀偷瞄了眼,兴奋地给情敌泼脏水,“咳……其实吧,我是个开明的哥哥,我妹要是真心喜欢,那我说什么都会支持。”

房清容蹙眉,“我和你妹妹没有关系。”

“感情处着处着,不就处出来了?”

“不会有感情。”

梁家耀睁着眼睛说瞎话,也就欺负房清容不会和他多计较,“胡说八道,我妹说她和你是两情相悦!”

叶秀枝吃了会瓜,忍不住感叹道:“时代不同了,现在你们年轻人不流行包办婚姻,都讲究自由恋爱了。”

梁家耀含情脉脉地朝楚颂投去一个眼神。

楚颂低头吃饭,假装没看到,梁家耀没气馁,嘴巴里继续叨叨,“你放心,我是不会亏待妹夫的,以后你们结婚,所有开支全部我付,你只管让我妹幸福!”

不得不说,梁家耀恶心人很有一套。

最起码房清容被他恶心到了,偏偏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还拿他没办法。

叶秀枝听完梁家耀的话,倒吸一口凉气,真阔气!

再一想这人身份,顿时鄙夷,也就只剩下钱了,没有一点内涵,怎么配得上她女儿啊……

陆明霖微微挑眉,看破不说破,他笑道:“梁同志果然出手不凡,让人叹为观止。”

梁家耀毫不客气:“知道就好。”

陆明霖淡笑,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不值得他多在意,反倒是这位,他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向房清容。

会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

不过……小门小户出来的农家子,也不值得他多费心神,迟早都是楚颂身边的过客,一吹就散,走不长久。

想到这,陆明霖心情轻松愉悦不少。

饭桌上始终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一顿饭,恐怕只有楚颂吃得尽兴。

“娘,我来帮你洗碗!”饭后楚颂主动提出帮忙。

“去去,一边去!”叶秀枝把人赶出去,“你来帮倒忙还差不多,没事干就给客人沏壶茶端过去。”

“那算了,我有事干,我要先回屋了。”

“站住。”叶秀枝把人提溜回来,然后狐疑地看着她,“跑啥?跟见不得人似的,做什么亏心事了?”

“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我哪有做什么亏心事啊。”

叶秀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

楚颂熟练地补上后半句话,“泡茶是吧,我懂我懂,这就去!”

家里唯一的茶叶还是楚耀国为了招待贵客特意买的“奢侈品”,轻易不会拿出来,楚颂扣扣搜搜地往水壶里扔了几片茶叶子,顺便给自己泡了杯红糖水。

“爹,我给你泡了茶。”

“大哥,喝茶。”

“二哥,喝茶。”

“项宝姝,喝茶。”

“还有房清容同志,梁家耀同志,陆明霖同志……”

楚颂挨个叫过去。

要是叶秀枝在场,估计又要笑了,楚颂叫人就喜欢挨个叫过去,谁都不能落下,一本正经地“点兵”。

过年那会儿,一大家子亲戚聚在一起,叶秀枝嘱咐楚颂别光顾着自己潇洒,要好好招待客人,结果这孩子突然站起来,双手背在背后,走到最靠近门口的人身边,认真喊了声“二姨奶”。

二姨奶愣愣地看着人,一时懵了。

咋了?咋突然叫她。

楚颂没停,侧过头,从门口依次叫过去,三舅四婶五姥爷……搞得场面多严肃多正式。

所有人都停下手里动作,看着她,暗想到底出什么大事了。

终于,等楚颂喊完一圈人,她淡定又从容地来了句“大家嗑瓜子,别客气”。

惹得人哭笑不能,但你别说,还真有种被放在心上的感觉,没忘记你嘛……看,也叫你名字了。

楚颂一些古怪可爱的小习惯,就是如此。

茶余饭后。

作为长辈,楚耀国聊的多半是村里未来发展和国家大事,楚

衡和楚航都是本分农民,被养得憨厚老实,半点都没遗传上楚耀国,根本插不上什么嘴。

房清容不愿多开口,梁家耀则是目光短浅,喜欢发表自己的看法和见解,只可惜没什么用,徒增笑料。

因此,真正和楚耀国聊得火热的只有项宝姝和陆明霖两人。

装什么?装什么?装什么!

小心眼的梁家耀把枪口对准陆明霖,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

他不仅不满陆明霖抢风头,更在意的还是楚颂目光在他身上多留了一点四五秒。

希望陆明霖今晚回去就烂脸,梁家耀在心底暗暗诅咒,双手合十。

————菩萨在上,信男愿和楚颂长长久久,保佑房清容贞洁尽失,陆明霖毁容烂脸。

楚颂忍不住开口,“梁家耀。”

“怎么了?”梁家耀声音柔得快滴出水。

“多喝茶。”

楚颂给他倒了满满一杯茶水,实在无法忍受他左脸写着“坏坯”,右脸写着“恶毒”,就差把阴谋诡计写脸上了。

梁家耀喜滋滋地接过茶。

第97章

梁家耀天天琢磨着怎么“斗”倒一切疑似情敌的生物,上蹿下跳、张牙舞爪的,不过,他脸蛋又实在精致漂亮,和另外两人相比是不同风情。

这个漂亮小毒物,在不过火的情况下,楚颂通常保持看乐子心态。

“仙仙。”梁家耀身体凑近楚颂,捏着嗓子用气音嗲声道,“你还不知道吧,现在三厂在我的管理下蒸蒸日上,你什么时候再去看看?这可是我们共同的‘孩子’。”

纯蹭行为。

真要算起来,三厂也应该是楚颂和倪捷雅的心血,怎么都轮不到梁家耀一个挂牌的。

楚颂:“是吗?”

梁家耀:“嗯嗯,我听话,你之前交待的事情,我全都记住了,你这么看好三厂,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楚颂觉得三厂交给他,多半是前途一片灰暗,幸亏还有倪捷雅主持大局。

“不要太辛苦了,我会心疼,有什么事都交给倪捷雅去办,不必亲力亲为。”

“但是……”

“你舍得让我心疼吗?”

那当然舍不得!梁家耀没多犹豫就点头同意了,三厂不三厂的,哪有楚颂重要。

“好,我都听你的。”

楚颂嘴角挑起个弧度,盈盈笑意。

梁家耀心情瞬间明朗多晴,哪怕楚颂什么都没说,嘴角的弧度也像个小钩子,勾得他身心愉悦。

陆明霖面上认真听着楚耀国侃侃而谈,实则注意力大半都放在了楚颂身上,梁家耀声音小,但因为距离近,他还是听见了。

……扯什么三厂,他面上不显,心里烦躁,还不是存心想把楚颂勾引走。

楚颂:“最近没什么时间,等村里工程结束再说吧。”

陆明霖松了口气,脸上笑意浮现。

梁家耀连忙道:“那我也来村里帮忙,出一份力好了。”

楚颂问:“你出什么力?”

“建设芦花大队,人人有责。”梁家耀趁机撸起衬衫袖子,咬牙,用力,秀了把自己的肌肉。

楚颂:“……”

叶秀枝从屋里走出来,正好听见这句话,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梁家耀想的什么,更好猜了。

“别,可别!”想着话太生硬太伤人,叶秀枝又补充道,“大夏天的,来这吃苦干什么,多遭罪,再说,我们人手已经够了,是吧?”

叶秀枝使了个眼色。

楚耀国硬着头皮点头:“对,够了,够了。”

“好吧。”梁家耀还有点不死心,“真不需要我吗?多个人,多份力。”

“哪能让你受这个罪,不用不用!”

“好吧。”

陆明霖收回目光,他浅笑着,自然地接上楚耀国上一段话,“楚叔说的是,现在农业最关键的还是肥料这块,我听说……”

陆明霖看出来了,叶婶不怎么喜欢梁家耀,不过仔细一想,叶婶似乎也不怎么喜欢他……

他微微叹气。

尚未成功,仍需努力啊。

梁家耀反正是没看出来自己被嫌弃了,他觉得叶秀枝是真心疼他,也好,大夏天的,面朝黄土背朝天,万一晒黑了怎么办?

等他晒成煤炭,那和毁容有什么区别。

梁家耀最珍惜他这身皮,毁容了他拿什么去吸引楚颂?虽说以色侍君注定不会长久,但没有好颜色,楚颂就发现不了他有趣的灵魂。

更何况,谁说一定要干苦力?聪明人都是会动脑子的。

于是,几天后。

芦花大队新来了个工程小队,总共八名成员,都是经验丰富的工程师,负责最后的炸山项目。

梁家耀戴着顶遮阳帽,悠哉悠哉地出现在队伍末尾,他作为工程小队特殊编外人员,赫然在列。

别误会,他对工程的确是一窍不通,可他舍得“做慈善”,代表良美纺织厂友情捐赠了一大笔工程款。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不,当晚,门外汉梁家耀就成了小队编外成员。

楚颂:“……”

突然想到个词,阴魂不散。

“好久不见啊,贺谦,干娘最近身体怎么样?”巧的是,贺谦正是这支工程小队副队长,队长是他老师。

贺谦:“还好,多谢关心。”

他态度有些不冷不热,楚颂并不在意,笑眯眯道:“等这边工程结束,我就去看干娘,她肯定很想我。”

贺谦:“嗯。”

楚颂还要说些什么,梁家耀趁机挤过来,挡在两人中间,贺谦见状,压下嘴角。

他并不想再看到两人秀恩爱。

这些天,梁家耀在他耳边叨叨得他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我还有事,先走了。”

梁家耀:“不送。”

梁家耀利用身高优势,把人挡得严严实实,楚颂抬头,狠狠拧了一把他腰间软肉,“你干什么?”

“不许看他,看我,看我。”梁家耀担心楚颂又给他看出一个情敌。

“我看你个大头鬼,滚蛋。”

梁家耀:“……”

为了节省时间提高效率,工程小队这段时间吃住都在村里,吃饭好解决,多几双筷子的事,住宿成了个问题。

楚耀国思来想去,决定把几个人安排进村民家,反正是夏天,咬牙挤一挤也就过去了。

梁家耀强烈申请住大队长,也就是楚耀国家里,哪怕和楚衡挤挤都行,结果被叶秀枝一票否决。

最后是工程小队队长住进来,和楚颂住一屋。

楚颂举手抗议,凭什么要和她挤而不是和项宝姝?

叶秀枝同样一票否决,“家里就你房间最大最好,要不然你住小项那屋,小项住你这屋?”

“才不要。”楚颂食指和拇指并拢,沿着唇角慢慢滑过,表示自己闭嘴。

工程小队队长是个年轻女人,大约三十岁左右,性格随和,说话做事也很有分寸,楚颂和她相安无事地度过了几天。

很快就到了炸山这天,说是“万众瞩目”也不为过。

芦花大队的男女老少早早就聚到山脚下的安全区,一个个脖子伸得老长,看热闹也好,好奇也好,全都等着炸山。

楚衡戴着红袖章临时负责安全问题,他心情同样激动,站在人群前,望向半山腰

,时不时扯着嗓子喊:“都退后,别往前走了,警戒线那边不许站人!都退后,等会儿炸山出了意外怎么办!”

山上的爆破点早已用红线标出,远看就像一串待燃的鞭炮。贺谦拿着起//爆//器,等着做最后的排查工作,不出意外的话,所有炸药将会在中午十二点准时起爆。

“时间差不多了,还有最后二十分钟。”

楚耀国点点头,“那我们也撤离吧,等到时间就……”

“等一等!”

话没说完,一个男人跌跌撞撞跑过来,他扑到贺谦脚边,抱住人大腿,“等等,求你,别、别炸,先别炸!”

楚耀国皱眉:“老杨?这边危险,你来干什么?不是告诉过你们,不许越过警戒线吗!”

“不能炸,队长,还不能炸啊!我女儿……我女儿她还在山上!”

“什么?!”

男人膝盖磕得渗血,他哆嗦着开口,“我让她今早去摘野莓,早去早回,但她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她肯定、英妞肯定还在山上没下来!”

楚耀国心跳都漏了半拍,他怒吼:“你疯了!你怎么敢让她上山的!”

英妞她娘赶过来,二话不说给了男人一巴掌,她声嘶力竭:“杨大志,我女儿要是有什么好歹,我要跟你拼命,我要你血债血偿!”

说完,她再也支撑不住,当场瘫软在地上,指甲狠狠抠进泥里,“她才七岁,七岁啊!我要上山,我要去找她!”

英妞。

楚颂脑子里浮现张可爱乖巧的笑脸,她抬头望向半山腰,日头正毒,再看看腿软得走不动路的英妞她爹娘。

“有意思,第一次见到有人爬着去收尸,是有什么讲究吗?”

英妞她娘不说话了,被楚颂的毒舌唬住,她泪眼朦胧地看着人,哭得直吸气。

楚颂用力掐住人下巴,冷声:“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立刻回答我,英妞到底去哪摘野莓了?”

楚耀国意识到什么,“楚颂,这事和你没关系,你给我下山!”

贺谦也扯住她手腕,沉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太危险了,只有不到二十分钟,你应该明白炸药的威力!”

楚颂没理两人,反而又甩了男人一巴掌,“听不懂人话吗?我问你在哪!”

男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在、在那个方向,右边,从右边的小路上山!”

“二十分钟。”楚颂回头,看向贺谦,“给我二十分钟。”

“你疯了!就算我这边不引爆,那其他人呢?我们足足有五个引爆点!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可没疯。”楚颂反驳他,她脸上没有之前惯有的匪里匪气笑容,贺谦才发现她一双眼睛瞳色很深,黑黝黝的,极其明亮。

“楚颂!”楚耀国拦住人,死死抓着她,“楚颂!我警告你,你别给我逞能,你以为这是什么,是过家家?你真以为你无所不能啊,你现在就给我滚下山去!”

“爹————”

“怎么办,可我是真的无所不能啊。”她还有心情开玩笑。

说完,没等楚耀国接话,楚颂把人推开,“没时间浪费了,贺谦,你看好我爹。”

贺谦:“你留在这,要去我去!”

“山里的路,我比你熟。”

“楚颂!”

楚颂抬手,同样给了人一巴掌,她没收敛力度,直接把人打得偏过脑袋。

“少叽叽歪歪浪费我的时间,还有四个爆破点,真想帮忙就去通知他们停手,然后给我争取时间。”

“既然是和时间赛跑,那就看看谁跑得更快吧。”

“再说,谁说我一定会输?”

第98章

楚耀国眼睁睁看着楚颂朝着山上奔去,头也不回,他呼吸一窒,咬紧牙关,最后那声“楚颂”只是徒劳。

如果楚颂出什么事,他这个当爹的还有什么颜面苟活,又怎么跟她娘交待……

楚耀国真恨不得进山的人是他。

“楚叔。”贺谦脸上还留有滑稽的五指印,他深深望了眼,然后松开楚耀国,逼着自己冷静,“楚颂说的对。”

“如果真的想帮忙,那就先冷静下来,还剩四个引爆点,我们要赶在楚颂下山前通知工程师中止引爆。”

贺谦摊开地图,标出其中四个引爆点,“我们一人负责一个,一定要尽快!听懂了吗?”

是说给英妞爹娘听的。

两人听完连连点头,心中又是感激又后怕。

贺谦:“人命关天的大事,一定要快!”

时间十一点四十三分,距离炸药引爆还有十七分钟,楚颂踩着碎石子一路狂奔。

“英妞!英妞————”她扯着嗓子喊,声音被山风撕成碎片。

一个七岁的孩子,按理说跑不了多远,也不该早上出门,临近中午还没回家,大概率是出了什么意外。

山林里的灌木有些比人还高,树林幽静,楚颂踩断枯枝的声响惊飞了几只山雀,她小跑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英妞!英妞————”

十一点五十分。

楚颂喘着粗气,终于有所收获,前方灌木丛里传来细小的抽噎。

她上前一看,果然是英妞,她缩在岩石缝里,小腿被野刺划出道道血痕,脸上也黑一团红一团,脏兮兮的看不出面容。

“英妞!”

英妞缩了缩脑袋,看到是她,才怯生生地喊了声,“仙仙姐姐。”

“走!我拉你出来。”楚颂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带出坑,英妞身上都是擦伤,她干脆把人背在背上。

“抱紧我,知道吗?我们现在就下山。”

英妞趴在楚颂背上,小手紧紧搂住她的脖子,她乖巧地应了声“好”。

楚颂沿着来时路狂奔下山,十一点五十五分,还剩五分钟,山体却突然震颤———是试爆,提前五分钟的试爆!

“轰隆”一声巨响,哪怕楚颂离试爆点还有些距离,也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冲击,紧接着,碎石劈天盖地砸下来。

楚颂身手再好,体能再棒,也只是□□凡躯,她躲闪不及,被身后气浪掀翻在地,碎石擦着她的脸颊划过。

“仙仙姐姐!”

“我没事。”

楚颂爬起来,英妞看着她,一大一小,两人现在都狼狈得很。

幸亏只是试爆,如果是正式引爆炸药,威力恐怕是现在的好几倍。

楚颂问:“有没有哪里受伤?”

英妞眼里含着眼泪,摇摇脑袋。

“走,这里不能多待了,我们换条路下山。”楚颂重新背起人。

与此同时,贺谦听到山上试爆声响起,他心顿时沉下去,却还是没停下步伐,赶紧通知工程组的同事中止引爆炸药。

“搞什么,山上怎么会还有人!”

“什么时候的事,她现在还在山上吗?!”

“天,她竟然还敢上山。”

贺谦沉默不语,他望向远处,不知道其他引爆点情况如何,也不知道楚颂找到英妞没,更不知道,她现在是否安全。

贺谦只记得那双黝黑明亮的眼睛……

另一边,山脚下得知消息的人也乱了套。

叶秀枝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失了血色,她想上山去找楚颂,却被红着眼睛的楚衡拦下,“娘!现在山上炸药随时会爆炸,你不能再去了!”

叶秀枝冲他吼:“放开!你不敢我敢,她是你们的亲妹妹,我的亲女儿,你们就这么干看着?!”

楚衡喉头哽咽,他心里当然也着急,却不得不以大局为重,“娘!你现在上山,只会添乱!”

“楚衡!”

“娘!”

楚衡拽住叶秀枝,不让她冲进警戒线内,正当他俩争执不休的时候,又是轰隆一声巨响。

贺谦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现在正好是十二点整,西北角引爆点没通知到位,被引爆了。

贺谦手有些颤抖,他放下手,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娘!!”

叶秀枝抓住楚衡胳膊,用力到指甲都陷进他肉里,楚衡没吭声,两人同时望着西北角冉冉升起的浓烟。

叶秀枝又惊又怕,不敢想象楚颂如果在山上……楚颂要是出什么事,那她也不活了!

叶秀枝急火攻心,竟然当场昏厥过去。

“娘!”楚衡连忙按住她人中,好一会儿,叶秀枝才悠悠转醒,嘴皮子颤抖着吐出一个字,“颂……”

楚衡:“好,娘,你别急!我们现在就安排人上山,仙仙那么机灵,一定会没事的!你好好休息,就别跟着添乱了。”

到底是理智占了上风,叶秀枝不说话,默认了。

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其他三处引爆点导火索都被手动切断,不会

再引爆了,但即使这样,现在山上也十分危险。

随时可能出现滑坡、塌方等状况。

看热闹的人多,真正愿意跟楚衡去山上找人的却不多,谁都害怕危险,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房清容:“我去西北角,剩下你安排。”

楚衡还没开口,梁家耀抓住他胳膊,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发白,“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房清容没多说什么,点头。

楚衡:“好,那你们负责西北角,我带人去东侧山脊,老周和老张,你们带着绳梯去西边断崖。”

“行。”

“没问题。”

几人分头行动。

另一边,楚颂背着英妞在嶙峋的山路上踉跄前行,爆炸的气浪掀翻了半人高的灌木,时不时就有碎石如雨点般砸来,好在她及时换了方向,如果按来时路返回,恐怕早就被埋在山下了。

楚颂能感觉到英妞的手在她脖子上攥得更紧,她在害怕。

山体正簌簌滑落碎岩,原本清晰的下山路被新塌的土坡阻断,楚颂艰难前行。

“英妞。”

“嗯?”

“有摘到好吃的野莓吗?”楚颂想引起话题活跃下气氛。

英妞摇头,反应过来楚颂看不见她的动作,“没有……”

她小声说,“我想爬到树上,但没踩稳,我掉进缝里后自己爬不出来,喊了好久也没人听到,我还以为我要死了。”

楚颂:“不会,我没允许,阎王来了都不敢收你。”

“我听我爹娘说,人死的时候,鬼差也会叫她的名字,如果回答了,就会被装进葫芦里带进地府。”

楚颂心想,这孩子不知道听的是哪个版本,全都听岔了。

“所以那个时候我叫你,你听到了,但没有回应,原来你以为我是来收你的牛头马面?”

英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一时间忘了身上火辣辣的大小伤口,她带着一点点崇拜和向往说道,“其实我想过你哦,你果然来了。”

“果然?”

英妞:“是别人告诉我的,她们都偷偷叫你扁担大侠,还说遇到困难就找你,被欺负了也找你,你能把坏人打得落花流水。”

楚颂:“……”

谁取的这破名,站出来,她一定揍她一顿。

楚颂仔细想了想,想到她第一次制裁楚良材,就是随手抄了根扁担,夸下海口说以后她就是芦花大队守护神,谁有困难就找她,没想到真的有人记住了。

“但是扁担大侠不好听,我还是喜欢叫你仙仙大侠。”

楚颂好笑:“随你怎么叫。”

“真的吗?”

“那以后我遇到困难,还可以来找你吗?”

“可以。”

“仙仙大侠。”

“嗯。”

“仙仙大侠!”

“嗯!”

“……”

搜救小队兵分几路,但一直和楚颂错过,始终没碰上面,引爆点在西北角,楚颂压根没选那条路。

房清容和梁家耀找了大半个山头,什么都没找到,两人的心情可想而知,怕找不到人,又怕真的找到点什么……

没有消息,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梁家耀眼眶红红,强行这么安慰自己。

傍晚。

再一次看到搜救小队空手回来,什么消息都没有,叶秀枝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要不是所有人都拦着,她早就自己上山去找了。

项宝姝扶着脱力的叶秀枝,心口发堵,她受人感染,眼眶也红了一大圈,楚颂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多半已经……

项宝姝完全不能接受!上午还笑眯眯跟她开玩笑的人,怎么眨眼的功夫就……

叶秀枝肿着双眼,哭不出来,英妞爹娘在另一边,也是哭累了,只剩下麻木,叶秀枝冷眼地看着她们,没去“报复”已经是她最大的仁慈。

楚颂。

楚、颂。

楚仙仙。

她最最心爱最最心疼的女儿,叶秀枝一想她现在或许就埋在冷冰冰的石头下,心就刀割似的。

“哎,哭什么呀,我再晚回来一点,不会已经给我立碑了吧?”

“那可得给我立个大点的啊。”

叶秀枝怔住,浑身鸡皮疙瘩乍起,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身后!

一行人找了她半天,没想到她神不知鬼不觉地自己回来了,背上还背着个小女娃娃。

楚颂唇角弯弯,“娘,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惊喜个屁!!

叶秀枝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她死死咬住牙,扬起巴掌,等真正落下时却是心疼地碰了碰楚颂眼角。

那块儿蹭破了点皮。

“有没有哪里受伤?疼不疼,饿不饿?”

楚颂摇头,“不过……”

叶秀枝紧张起来,“不过什么?”

“我有点手痒。”

叶秀枝疑惑,“什么?”

楚颂把英妞放下,一路奔波回来,楚颂体力差不多已经耗尽了,她强撑着走到英妞爹娘身边,迎上两人期期艾艾的眼神。

然后,楚颂伸手,面无表情地甩了男人一巴掌。

“这辈子没吃过野莓?”

男人张了张嘴,“我……”

楚颂继续第二巴掌,“想吃不会自己去摘?”

紧接着是第三巴掌,“没话说了,就是单纯想打你。”

男人一声不吭,默默受了。

轮到女人了,楚颂抬起手,她眼眶又红又肿,见状连忙闭上眼睛,如果没有楚颂,她女儿压根回不来,别说是打她,杀了她她都甘愿。

楚颂抬手,还是给了男人一巴掌。

“这一巴掌,你替她。”

叶秀枝没阻止,反而拍手叫好,该打!反反复复强调了那么多遍,炸山要封山,不准随便上山,还做出这种混账事。

险些酿成大错!

楚颂要是出了意外,她跟这家人没完!

楚颂打完四个巴掌,用力过猛,指尖都在发颤,她甩了甩手,转身时眼前突然一黑。

贺谦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摇晃的肩膀。

“小心。”

“先去卫生所处理伤口。”他声音压得很低。

楚颂没力气了,但还觉得不过瘾。

她蔫蔫道:“这不是我的极限。”

贺谦:“……我知道。”

毕竟,他脸上的指痕也还没消。其中滋味,他深有体会。

英妞突然拉了拉楚颂衣角,仰着张小花脸,指着她的手,一副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仙仙姐姐,你的手受伤了。”

小姑娘眼尖,发现楚颂虎口处裂开了道细缝,混着灰尘的血珠正顺着指节往下淌。

大概是下山路上被岩石棱角划的,光顾着躲落石了,竟然都没察觉,这会儿用力过度,伤口崩裂开。

叶秀枝心疼地又要掉眼泪了,要不是碍于有外人在,就差扒开楚颂衣服好好检查,“不是说没受伤?还有没有哪里?我看看,让娘看看后背有没有伤”

“才没有,没有。”楚颂哭笑不得地往后躲,腰间突然传来一阵钝痛,话说得太早了,刚才被气浪掀翻时磕到石头上。

这会儿,楚颂后知后觉感受到痛了,整个腰背发僵。

疾痛惨怛,未尝不呼父母也。

楚颂嘴一撇:“娘,痛痛痛啊!要死了。”

叶秀枝:“呸,什么死不死,少说丧气话。”

大可怜楚颂和小可怜英妞被紧急送到卫生所,她们运气好,值班的大夫还没下班,见到两人灰头土脸过来,打趣道。

“哟,这是咋了?两个泥娃娃来了。”

叶秀枝叹口气,把事情经过都说了遍。

“真是不要命了,炸药堆都敢闯。”

叶秀枝:“谁说不是?瞎大胆。”

林大夫给楚颂检查了遍,“放心放心,都是磕碰的小伤,年轻人底子好,休息几天就好了。”

“真的?没伤到骨头吧?”

“没。”

“内脏呢,会不会有隐疾内伤?”

“不会不会!”

楚颂:“娘,你这才是咒我。”

叶秀枝瞪了她一眼。

第99章

林大夫乐呵呵地看着母女俩拌嘴,摇摇头,能说会道,口齿伶俐,看样子是真没大碍。

“叶婶,喏,这是纱布和棉花,你先给泥娃娃擦擦,泥啊灰啊都得擦干净,然后消毒抹上药,我给英妞检查下。”

“行行,这边我来,你忙你的去。”叶秀枝应下,棉花蘸了点水,刚擦上去,楚颂就开始“嘶嘶哈哈”。

“娘,痛痛痛!”

“痛个屁,我都还没挨到你。”

楚颂不听,“那也痛,轻点轻点。”

“长痛不如短痛。”

“我选无痛。”

秀枝瞪她:“不擦干净,夏天这么热,以后伤口化脓有你受的!”

林大夫:“你娘说得对,伤口还是要处理干净,免得感染。你看英妞,不哭也不闹,就是个勇敢的小朋友。”

英妞原本乖乖坐在一旁等检查,被林大夫这么一夸,她情不自禁挺起胸脯,眼神也亮晶晶的。

“仙仙姐姐,你还痛的话,就吹一吹,吹一吹就不痛了。”

楚颂鼓起腮帮子,手一伸,坏坏道:“听到没?赶紧给我吹吹。”

话音未落,叶秀枝的棉花团按在她胳膊破皮处,激得楚颂又倒吸了口凉气,嘴上开始“嘶哈斯哈”。

叶秀枝下手“快准狠”,不一会儿就把伤口全部处理干净,多半是皮外伤,这里刮了一道,那里划了块。

其实不严重,但等全部抹上药缠好纱布,瞧着又可怜巴巴的,哪哪都是伤。

任谁见了都要心疼。

叶秀枝就更别提了,她看着闺女,明明平时娇气得不行,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偏偏这种时候要去当“出头鸟”。

叶秀枝宁愿孩子懦弱无能,也不希望看她去逞什么能,落了一身伤,最后心疼的还是她这个当娘的。

———

这次事故,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多亏有楚颂在,力挽狂澜,才把伤害降到最低。

开大会的时候,楚耀国严厉批评了英妞一家,孩子小不懂事,难道大人还不懂事吗?

不仅连累队上炸山工程,还险些闹出人命!干的叫什么混账事!

好在英妞爹娘虽然糊涂,但本性不坏,写了检讨书认识到自己错误,接下来两个月的粮仓都由他们看守,将功补过。

有惩就有奖,楚颂救人的事早在村里传开了。

英妞爹娘为了表示感激,接连送了好几天礼,甚至还有满满一篮子鸡蛋,这在当时算得上诚意十足。

叶秀枝终于消了火,没白救,好歹知恩图报不是白眼狼!

村里大会时不时就要召开,先由楚耀国汇报最近的工作进度和未来计划,再然后是批评一些落后分子,表扬先进分子。

无一例外,上台接受批评的都满脸羞愧,低头不语,而接受表扬的大多害羞激动,甚至有些紧张得同手同脚。

楚颂不一样,气势十足地上台,她事先打好了腹稿,所以额外多了个演讲环节,言辞切切,讲得那叫一个诚恳动人。

硬生生把她的英勇从八分抬到了十一分,满分十分。

文字是极具渲染力和欺骗性的,经过番艺术加工,楚颂把她救人前的思想挣扎,寻人时的惊心动魄,以及爆炸后的凶险逃生全都讲得绘声绘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村里新来了个说书人。

楚耀国无奈地看着人,叹气。

真不知道她这性格是随了谁,不像他也不像她娘。

“好!”

“说得好!”

演讲完毕,楚颂主动拍手带起气氛,台下人依葫芦画瓢,也跟着鼓起掌,一时间掌声雷动,楚耀国勤勤恳恳工作那么多年,加起来的掌声恐怕都没楚颂这一次的响。

梁家耀混迹在人群中,拍手拍得起劲,周围人见怪不怪,他现在是楚颂头号迷弟和粉丝,哪里有楚颂,哪里就有他。

但凡提及“楚颂”两个字,总有概率召唤出梁家耀。

不少人心里酸溜溜地想,只要楚颂肯点下头,立马就能去城里过好日子了。

唉!唉!唉!

可到底谁命好?那可是楚颂!姓梁那小子才是真好命。

台上,楚耀国在汇报后续的炸山计划,楚颂表彰结束,刚一下台就被梁家耀拉走。

“仙仙仙仙,看,给你这个!”梁家耀交给她一个淡绿色的陶瓷小瓶。

“这是什么?”

“药膏。”梁家耀献宝似的打开,里面是淡黄色的膏体,散发着淡淡草药香,“你试试看,我托人从老中医那带回来的,治外伤最管用,听说最多一周就能愈合,还不会留疤。”

楚颂收下小药瓶,哼了声,“你懂什么,这不是疤,是女人的荣耀。”

梁家耀睁着星星眼,毫无原则地点头:“好,荣耀,不管有疤还是没疤,我都喜欢。”

“笨蛋。”

梁家耀觉得楚颂连骂他都骂得那么好听,什么叫天作之合,这就是天作之合!

“仙仙。”

“嗯?”

梁家耀问出困扰了他好几天的问题,“我怎么感觉,你娘不太喜欢我?”

以前没发现,或许是距离原因,也或许是他和叶秀枝交集其实并不多。

现在不同,梁家耀作为工程小队的一员,暂住在村里,每次见到他,叶秀枝不说是“横眉冷对”,那也绝对是抗拒不喜的。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梁家耀再傻都能看出不对劲。

能迟钝到这份上,也只有梁家耀了,楚颂怜爱地看着人,“有没有可能,不是你的感觉而是事实?”

“那该怎么办?”梁家耀垂头丧气,一张漂亮脸蛋雨打过娇花似的。

虽说一个优秀的男人要学会调节姑婿关系,不让对象为难,可……叶秀枝完全不给他调节的机会啊。

她只想结束他。

楚颂思考两秒,“我有一计。”

梁家耀连忙问:“是什么?”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你多献献殷勤,我娘自然就不会对你有意见了。”

“真的?”

“我怎么会骗你。”

梁家耀信了,“怎么献?”

“投其所好。”

他厚着脸皮跟楚颂一块儿喊“娘,“那娘喜欢什么呢?”

楚颂把自己的喜好报了一通,梁家耀一开始还在心里认真做笔记,渐渐发现不对,“娘真喜欢这些?”

“非也。”

楚颂一本正经道,“那我问你,你最终目的是不是讨我娘欢心?”

“是。”

“和外物比起来,我娘是不是更在乎我?”

“……是。”自然不能比。

“我开心了,我娘是不是就开心了?”

“是……”

楚颂:“那不就对了,你讨好我是正确的。”

梁家耀晕晕乎乎地看着人,把头埋在楚颂颈窝,也不管自己这么大个块头,狗狗似的黏糊糊撒娇。

“好,我就讨好你,你不要我讨好,我也要讨好你。”

楚颂拍拍他脑袋,那动作,真跟拍狗没什么两样。

“以后我娘要是给你气受了,忍着,知道吗?我娘年纪大了,养我不容易。再说,你要是这点都受不了,根本就是心里没我。”

梁家耀急得就差发毒誓,“忍,能忍,我最能忍了,男子汉大丈夫,受点气算什么!”

楚颂拍拍他脑袋。

炸山计划推迟到三日后,楚耀国被吓狠了,这次炸山,一而再再而三地检查,确保不会出现上次的情况。

随着“轰隆”几声巨响,大地震颤,山头被夷为平地。

贺谦跟着老师检查了下山体状况,很完美,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等把这些碎石碎土清理干净,能覆盖芦花大队大半耕地的水渠就成了。

楚颂在家养伤,虽然林大夫坚称她身体素质倍棒,壮如牛,但楚颂不听不听,依旧在家称病,过了好几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舒坦日子。

不为别的,纯偷懒,比瑾瑜小宝宝更“宝宝”。

在此期间,倪捷雅不知道是不是

被刘备附体,几次三番来探望,来得最勤快的就是她,三顾茅庐,恐怕诸葛亮都没楚颂这待遇。

上次的促销会十分成功,不仅让三厂大赚一笔,还把积压的库存全都卖干净了,倪捷雅“扬眉吐气”了好长段时间。

不过,一厂二厂各个老奸巨猾,一看促销会有利可图,厚着脸皮也开了好几场,依葫芦画瓢,效果都不错。

倪捷雅气得牙痒痒,偏偏又无可奈何,她没理由去阻止别人办活动,“鸡蛋”在哪,顾客在哪。

于是,倪捷雅迫不及待想请楚颂“出山”,她总觉得她还会有办法。

对此,楚颂表示:“促销会套路可以抄,那天赋呢?”

倪捷雅已经习惯了楚颂时不时的“狂妄发言”,她期待地问:“你还有计划?”

“当然。”

“是什么?”

“你喜欢看电视吗?”

倪捷雅点头,当然喜欢,她买了台电视在家,每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都会打开看看,每次一开,街坊邻居都要跑她家蹭电视看,别提多受欢迎了。

“这次,我准备把广告打到电视上,促销会办得再好,观众不过方圆几里,电视不一样了,全国人民都能看到。”

倪捷雅被楚颂画的大饼吸引住,她兴奋地想,如果真的能把广告拿到电视上播放,那岂不是全国人民都会知道良美纺织三厂?!

不过,她又犹豫道,“怎么把广告放到电视里呢,万一人家不同意怎么办。”

楚颂伸手。

倪捷雅没摸清她的意思,“什么?”

“钱。”楚颂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我们花钱买广告位,只要出价让他们觉得自己赚到了,就一定会同意。再说,我们广告时间那么短,耽误不了什么。”

倪捷雅想了想,觉得可以试试,她现在很“迷信”楚颂,“好,那我去沟通处理。”

“加油哦。”

倪捷雅拉住她的手,“楚颂!遇到你,简直是三厂福音。”

“我本来觉得三厂有梁家耀,多半是废了,没想到会遇到你,这么一看,梁家耀也不是完全没用。”

简直带来个大宝贝。

“那当然。”楚颂得意地翘了翘尾巴,梁家耀被她打发到别的地方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楚颂有段时间没进城逛过了,辞别倪捷雅后本来打算一个人逛逛,没想到刚出门就遇到个意想不到的人。

“楚小姐,可以赏脸一起吃顿晚餐吗?”

是严励,梁家耀仅存的亲人,细看之下,梁家耀和他的五官的确有几分相似。

楚颂挑剔地打量了人两眼,“赏。”

严励身材管理得不错,文质彬彬样,明明是接近五十的人了,看上去还只有三十岁上下。他带楚颂来的是家西餐厅,难为他能在煌溪县找到这种地方。

餐厅称得上“小资作派”,安静又干净,伴着小提琴曲,服务员递来菜单,烫金硬壳,菜单上是纯英文。

严励:“楚小姐,女士优先。”

楚颂面不改色,随手指了几个,“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严励看了眼菜单,没闹出笑话,都是正常菜品,搭配得还不错。

她认识?看她刚才点菜的样子,像是瞎选的。

还是运气?严励在心底不动声色地猜测着。

西餐的各种刀叉礼仪,楚颂当然会,上辈子好歹算是玩字辈,什么没见识过?这些使得不比严励差,不过原身一个见都没见过牛排的小村姑,不会这些。

菜上桌。

楚颂淡定道:“我不会用刀叉,我习惯用筷子,可以给我拿双筷子吗?”

楚颂并不觉得有什么丢脸的,不管是刀叉还是筷子,都是工具,只要她乐意,用手抓着吃都行。

服务员微微一愣,然后笑着点点头,很快给她找了双筷子。

楚颂“不会”用刀叉,她没勉强自己学着周围人使用刀叉,而是自顾自用筷子,态度坦然,仿佛牛排本来就应该用筷子吃。

她吃相称不上优雅,但也不显粗鲁。

严励笑:“楚小姐,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谢谢,但你有点老了,我不喜欢有老人味的。”

严励:“……?”

楚颂惊讶,“我还以为又是一个被我迷倒的人呢,哦,忘了告诉你,喜欢我,你无需自卑。”

严励嘴角一抽,“楚小姐,我想你误会了,我……”他深吸口气,“我对你没有那种意思,我先自我介绍下,我叫严励,严格的严,励志的励,是梁家耀的亲叔叔。”

楚颂不咸不淡“哦”了声,然后头也不抬,拿着筷子继续和牛排奋斗。

严励被人忽视了也不生气,嗯,明面上没有生气,“楚小姐,作为小耀唯一的亲人,其实我早就应该来见见你了,小耀他很喜欢你。只是……作为过来人,你们并不合适。”

“哦。”

楚颂心想,难道要甩给她一张支票了?

那她是接受呢,还是接受呢?

可惜,严励并没有要甩支票的意思,他所有的话都被楚颂一句“哦”堵回肚子里,态度冷淡得出乎他意料。

梁家耀品性如何,严励都看在眼里,只是没想到竟然有让他“重回正途”的那一天,契机还是眼前这个女孩——楚颂。

听说三厂的促销会就是她一手操办,严励心烦的同时,不得不服气,因为连他都想不出这样的点子。

今天其实是个巧合,严励偶然在三厂见到人,突然有些好奇这个女孩子,所以才有了现在的晚餐。

“楚小姐,我觉得……”

“严励!”

话未说完,梁家耀“砰”一声撞开门,他从别人嘴里听到严励把楚颂带走了,心急如焚,想也没想便闯进来,也顾不上其他人异样的目光。

“严励,你想干什么?!”

严励微笑,他不意外梁家耀会出现,只是惊讶他这么快就来了。

“小耀,作为长辈,我只是想邀请楚小姐一起吃顿晚饭,你不会介意吧?”

“我介意!”

梁家耀警惕地看着人,严励就是只千年老狐狸,突然请客吃饭,准没好事。

严励:“小耀,你是你,楚小姐是她自己,你总不能替楚小姐做决定吧,这是她自己的事情。”

果然,这只老狐狸,梁家耀咬牙,一开口就是在挑拨离间!

“少在这耍心思,我们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只是吃顿饭。”

“那也用不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敢碰她一根头发,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严励喝了口杯中咖啡,不比梁家耀这种愣头青,他面上挂着笑,淡定自若。

“我和楚小姐无冤无仇,怎么会伤害她?相反,我很欣赏她。”

梁家耀才不听他放屁。

楚颂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别吵了,要不停下听我说说呢?”

两人果然停下,视线都望过来。

楚颂微微一笑:“你,还有你,都给我滚。”

梁家耀完全不当回事,没脸没皮会撒娇的男人最好命,他如果要脸,现在早就没他什么事了。

“不滚。”梁家耀不嫌丢丑,反而黏上去,“打死我也不滚。”

楚颂习以为常,从头到尾,她都没放下手中筷子,纷纷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严励:“……”

他不甚自然地抿了下唇,和楚颂以及梁家耀的厚脸皮不同,他很不习惯被人围观看笑话,也心知有梁家耀在,谈话进行不下去。

严励勉强露笑:“既然如此,严某还是有自知之明比较好,就先行告退了。”

梁家耀立刻道:“滚滚滚。”

“等等。”楚颂叫住他,“走之前记得把饭钱付一下。”

严励:“……”

梁家耀得意地朝着人挑眉,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狗仗人势”,“听到没?付完钱就赶紧滚。”

严励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没跟人争吵,这有失体面,他憋着一肚子气走了。原本这顿饭目的是探探楚颂虚实,如果能拆了这对鸳鸯最好,没想到什么都没探出不说,反而让自己吃了一肚子气。

严励走后,梁家耀才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他努力吹枕边风。

“仙仙,姓严的就是只老狐狸,没安好心,以后你还是少跟他接触比较好。”

楚颂挑眉,并没有把严励放在心上,狡猾的狐狸?

很抱歉,那她无视规则且无法被选中,这世界上,能让她吃瘪的,可能还没出生。

梁家耀:“不过,这家餐厅不错,严励人品一般,品味倒是不错,下次我俩约会的时候再来。”

楚颂应下。

前段时间忙,好不容易偷了半日闲,楚颂回家前拐了个弯,去探望干娘。

她运气不好,周鞠华正好出门了,只剩贺谦在家。

“喝点什么?”贺谦客气道。

“随便。”

“家里可没有‘随便’,喝茶吗?”

“行啊。”

贺谦泡了壶茶过来,然后顺势在她对面坐下,他问:“你身上的伤,都好了吗?”

楚颂点头,她身上乱七八糟的伤口好了大半,最严重的擦伤,如今也长出了粉粉的嫩肉。她恢复能力不错,一是身体棒,二是归功于梁家耀给她的药膏,效果的确不错。

“你呢?”

贺谦疑惑,“我?”

他后面参与了救援,不过并没有受什么伤。

楚颂指了指自己脸颊,张开手掌,印上去,又指向贺谦。

“其实我是个淑女,一般不会那样。”

贺谦失笑,他想了想,“那天在山上,我没想到你会冲进去救那个小女孩。”

楚颂单手托起下巴,盯着贺谦,她略微眯起眼,眼睫如上下翻飞的蝴蝶,一下一下,翅尖扫在人心上。

贺谦不自然地避开她目光,“……这么看我干什么?”

“想看就看咯,看你好看。”

贺谦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偏过头,故意不去看楚颂,但微微泛红的耳尖暴露了他的心思。

楚颂:“让我猜猜,是不是觉得我好勇敢好强大好清纯不做作,觉得我的眼睛明亮又深邃,以至于这几天闭上眼睛,脑袋里出现的统统都是我?”

贺谦一愣,由粉红转为赤红,他有些羞恼地咬牙:“你怎么这么……这么不讲理!”

“你看你看,被我说中了,开始恼羞成怒了。”

这种青春期小男生,楚颂简直一玩……呸,是一猜一个准。

贺谦抿唇,战略性地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我娘应该快回来了。”

“哦豁,转移话题了。”

贺谦扭头,瞪着人:“你到底想说什么!”

“逗逗你嘛,好好好,我现在闭嘴,不逗你了,可以吧?”

贺谦抿唇,心里也没多开心。

逗?

也是,每次都是这样,想起他了就逗一逗,没想起就放在一边,多看一眼都嫌碍事。

第100章

楚颂把他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她左手托腮,指尖在脸上轻点,右手则不安分地伸在桌上,对准贺谦胳膊,拇指和食指曲起,一弹。

没反应。

再用力一弹。

贺谦终于扭过头,绷着脸,“你幼不幼稚?男女授受不亲。”

楚颂微微弯唇,心道嘴上说得那么好听,还不是最吃这一套,肤浅的男人,她最了解了。

“贺谦,贺谦哥。”她面上无辜道,“我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你还记得我们之前的赌约吗?”

贺谦又怎么会忘记?那时候他被她的“狂妄自大”激起了好胜心,头脑一热,真答应了她无厘头的赌约。

第一个礼拜,楚颂没有动作,贺谦跃跃欲试,想看看她会做出什么来,准备见招拆招。

第二个礼拜,楚颂没有动作,贺谦疑惑不解,她到底要放什么大招!

最后一个礼拜,楚颂没有动作,贺谦反倒有些恼羞成怒:不是要搞他吗?到底还搞不搞了!?

楚颂仿佛完全忘记了还有这码事,该做什么做什么,丝毫不受影响。

贺谦恼也恼了,气也气了,后知后觉琢磨出不对劲,看看,人家随口几句话,就让他牵肠挂肚、在意了那么久。

怎么赢?明明是输得彻彻底底、输得一败涂地!

贺谦心中何其“悲愤”,嘴硬道:“什么赌约?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没关系。”楚颂笑眯眯地,“我还记得,那我跟你重复一遍,就是我们打赌……”

“不用了!我突然又记起来了!”

“哦~”

贺谦脸皮发烫,总觉得楚颂其实看透了一切,连带着那句“哦”都饱含深意,戏谑无比。

楚颂叹气:“我输了,都过去好几个月了,你好像没有爱上我诶。”

贺谦咬牙,一语不发,他没脸说自己赢了,更说不出其实他已经输了。

爱吗?不爱吗?

贺谦觉得这个字太沉重,他生硬地扯开话题,故意问:“你和梁家耀,什么时候定下来?”

“这个嘛。”楚颂还真认真思考起来,半晌,她摇摇头,“不知道。”

贺谦听到这个答案,心情复杂不可言说。

楚颂:“我输了,之前说过,如果我输了随便你怎么提条件,让我和梁家耀早点安定下来,也不是不行嘛。”

贺谦恼怒:“你明知道!”

“知道什么?”

贺谦再傻也知道她是故意的了,他气急败坏地扭过头,“我不是你们的玩具,你们怎么样,和我没关系,赌约作废!”

如果贺谦再时髦些,或者晚个几十年出生,就知道有句话叫作“别把我当成你们play的一环”。

楚颂:“不行,凭什么你说作废就作废?愿赌服输,我可是很讲信誉的。”

贺谦真拿她没办法。

不,办法也有,既然愿赌服输,直接提条件让楚颂远离他、别总是来招惹不就行了?

贺谦偏偏就是“想不到”这层。

忽然,门外传来声响,大门“嘎吱”一声,有人进来了。

是谁不言而喻。

楚颂连忙起身,花蝴蝶般晃晃翅膀就上前迎接,嗓音也甜甜的,“干娘。”

见人两手都提着东西,她很有眼力见地帮忙,贺谦作为亲儿子都落在后面,插不上手只能干看着。

所以不怪周鞠华疼人,只要楚颂愿意,小棉袄是当得尽心尽力,货真价实地“暖她一整天”。

周鞠华惊喜地看着人,脸上笑容发自真心,“颂颂,哎呀,你来了,怎么也不提前通知声,你看我都没什么招待的。”

“我过来就是想看看干娘,才不管别的,看见我干娘安好,比什么都好!”

“你这张嘴,是越来越会哄人了。”

“才不是,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总之,周鞠华被哄得合不拢嘴,说什么都要留楚颂住一晚,楚颂搬出叶秀枝才让她打消念头,将心比心,当娘的看见闺女没回来,心里肯定着急。

楚颂陪着周鞠华,好一番母慈子孝场面,直到天色渐暗,周鞠华才恋恋不舍地放走人,还嘱托她下次来,记得给叶秀枝提前打报告,要去干娘家住一晚,不回来了!

楚颂笑眯眯应好。

周鞠华反手一巴掌拍在儿子背上,“愣着干什么,送送人啊,这大晚上的,你给我把人安全送回去,知道没?”

周鞠华不提,贺谦也放心不下会把人送回家,他假意吃醋,无奈道:“那您怎么不担心担心我的安危?”

周鞠华瞪他:“你有什么好担心的?皮糙肉厚。”

贺谦:“……”

楚颂幽幽叹气:“还是不要了吧,不麻烦贺谦哥了。”

话是这么说,楚颂表情可不是那么回事,阴阳怪气的,不过她做出来,又不让人讨厌,反而感觉怪可爱的。

周鞠华忍俊不禁,“怎么了,他惹你了?”

“哎。”楚颂还是叹气,学着贺谦刚才的语气,“也不是,就是男女授受不亲。”

贺谦:“……”

周鞠华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虽然不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但乐得看见

贺谦吃瘪。

“没事,咱们用不着把他当人!”

贺谦微笑,他知道周鞠华偏心,默认了自己不当人。

最后当然还是贺谦把人送回家,前半程路平坦,楚颂舒舒服服坐后座,后半程路颠簸,楚颂自己掌着方向卖力蹬自行车,丝毫不顾贺谦死活。

该买个软垫了,贺谦心想。

——

芒种,二十四节气中第九个节气,在乡下实为“忙种”,标志着新一轮农忙来临,南方地区忙着插秧种稻,北方地区忙着收麦。

芦花大队位置不偏北也不偏南,气候适宜,所以什么都忙,什么都种。不过水渠修完,再也不怕干旱,大家伙干活都更有劲了。

这个“大家”不包括楚颂,平时生龙活虎的人,一下地,就柔弱似林妹妹。

叶秀枝懒得喷,干脆让她负责带娃,不仅是怜惜她“身体弱”,更因为让她下地插秧,简直是糟蹋了秧苗,还不如在家照顾小瑾瑜,培养培养姑侄感情。

对此,楚颂乐见其成。

六月中旬,小麦抢收结束,除草整地,灌溉肥田,捉虫插秧,一切都在不疾不徐进行中。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那就是楚颂得了个小道消息:最迟年底,高考恢复。

恢复高考的通知还没正式下发,但不乏有消息灵通脑子活络的,隐隐猜到点什么,陆明霖就收到父母的加急信,信上隐晦透露了未来局势,并告诉他一定要把握好机会。

陆明霖看完信,默不作声烧掉。

如果是以前,他定会欣喜,高考对知青来说不仅是求学,更是一次回城返乡的机会。

而现在,他下意识想到楚颂,她会参加高考吗?

陆明霖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如果他能和楚颂考到同一个城市,甚至是同一座大学……

于是,陆明霖收到信的第二天便找上项宝姝,两人同是知青,又因为中间夹了个楚颂,多多少少会有接触,所以关系还算不错,最起码表面如此。

陆明霖还厚着脸皮向项宝姝讨教过几道私房菜做法。

陆明霖没藏着掖着,找到项宝姝,直接了当地透露了上头准备恢复高考。

“恢复高考……”项宝姝心中错愕,虽然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但等真正来临时,依旧让她有些恍惚。

“你告诉我这些,目的是什么?”回过神,项宝姝对于陆明霖所说的,信了十之八九,不过她不信他会这么好心,特意来告诉她这个消息,除非……

陆明霖:“我想让你帮一个人。”

果然,项宝姝用脚指头都能猜到是谁,她哼笑:“就算没有你,我也会这么做。”

“很好,那看来我们目标是一致的。”

“我知道该怎么做。”

以楚颂的聪明劲儿,只要她想,考上大学是板上钉钉的事。叶秀枝如果知道,肯定举双手双脚赞成,别说拦着了,反而会紧紧盯着楚颂好好学习。

所以,项宝姝拉的第一个盟友就是叶秀枝,她暗暗把消息告诉人。

“真的?!”叶秀枝惊讶,“那我们仙仙能不能考,她能不能考上啊?”

项宝姝笑道:“叶婶,你放心,有我给她补习呢,只要仙仙好好学,肯定可以考上。”

“仙仙那么聪明,学什么都快,肯定没问题的!”

项宝姝说的是真心话。

叶秀枝颇有几分“吾家有女”的骄傲自得感。

项宝姝故意说:“只是……”

叶秀枝又紧张起来,“只是什么?”

项宝姝:“只是毕竟是高考,竞争大着呢,我担心仙仙吃不了学习的苦,如果半途而废……”

叶秀枝虎着脸:“你放心,我眼睛长在后背上,我会好好盯着她,你只管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