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楚颂故作沉思,瞧脸上表情,像是纠结了好一会儿才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真的把人骗去苞米地,那是该打断我的腿,还是那个人的狗腿呢?”
叶秀枝:“……”
“娘,到时候你打了别人,可就不许打我咯。”
说完,没等叶秀枝有什么反应,她自己先点点头,颇为赞同道,“他骗我,说明他品行败坏,无良无德,他被我骗了,说明他不仅蠢笨,还不自爱。”
“不管怎么样,都是他的错嘛。”
叶秀枝觉得她迟早要被人气出病来,张嘴想骂,可对上水灵灵的闺女,又诡异地觉得她说的也不算太错……
嗯,至少,有一定的道理,虽然不多。
“少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歪门邪说!”
当然,叶秀枝哪怕是被带偏心里赞同,也不可能在明面上表现出来。
她凶巴巴地把人教育了一顿,又母狼护崽似的,把周围蠢蠢欲动想来找楚颂玩的人打发走。
“少交狐朋狗友,知道不知道?看看,都跟人学坏了。”
楚颂:“……知道了。”
当娘的,总不至于把自家孩子想得太坏,所以叶秀枝昧着良心认定是外面人把孩子教坏了。
“嗯,听话就好,行了,自个儿去玩吧。”
叶秀枝从兜里掏了一把炒瓜子炒花生,这是她特意留着准备看电影的时候嗑的,楚颂见状又从她兜里掏了一把出来,伸手不打笑脸人,张嘴就是甜甜一句:“谢谢娘!”
叶秀枝“不耐烦”地挥手赶人。
眼见楚颂恢复“自由身”,几个狐朋狗友就都围上来,不乏有千里迢迢从隔壁村赶来的,叽叽喳喳,楚颂被簇拥在最中央。
“不知道今晚看什么电影。”
“好像是地道战!”
“没意思,不如我们上次在城里看的外国片,你说是吧?仙仙。”
几个人目光都落在楚颂身上,她翘着二郎腿,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嗑着瓜子,并不文雅的动作,但她做出来莫名有股酷酷的风流劲儿。
“嗯哼。”
楚颂放下腿,先伸了个懒腰,然后才慢吞吞地点头,“是,看电影多没意思,不如做点有意思的事。”
“什么有意思的事?”
楚颂露出笑,勾勾手指头:“你过来,我告诉你。”
她右手边的圆脸女孩真好奇地凑过去,李晴叶年纪是几人中最小的,楚颂塞给她块巧克力,“是秘密,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能听。”
“……不告诉就不告诉,谁是小孩了?!”后面就不再说话了,晴叶干瞪着一双眼睛,因为巧克力太好吃,她根本舍不得张嘴。
楚颂大方地给每个人都分了零食,她会吃又会玩,所以也不怪十里八乡的同龄人都愿意跟她混,让她当老大。
跟对队伍,有老大一口肉吃,才有她们一口汤喝。
不过几人没坐多久,老大最大的“小弟”就厚着脸皮跟过来了。
“仙仙~”梁家耀觍着笑脸。
虽然他不住在村里,奈何人傻钱多耳线足,村里什么动静都瞒不过他,听说要在村口放露天电影,他一早就赶过来。
这种热闹,楚颂不会放过,他就更不可能错过了。
楚颂:“以后你干脆住村里算了,省得来回跑。”
梁家耀没听出里面的阴阳怪气,反而觉得楚颂是心疼他了,他脸上笑容更灿烂,“我也考虑过,东边不是有间废弃的老宅吗?我想过装修装修搬进去,但叶婶……唉。”
叶秀枝防他和防狼一样,梁家耀一见到她心里就犯怵,老鼠见了猫。
楚颂:“……”
“喂,你是不是傻子?”
梁家耀疑惑地转头,晴叶没等他开口,继续输出
:“仙仙姐的意思是你像个狗皮膏药一样,哪都有你,看见你就烦。”说完不忘嫌弃地补刀,“你不会真是傻子吧?”
“你你你,我……”梁家耀瞪着人,他恼怒地攥拳,“别嚣张,你别以为我不敢揍你啊!”
楚颂拍拍他脑袋,“童言无忌,你看你,和小孩子计较什么。”
晴叶:“对啊,你都这么老了,还和我一个小孩计较。”
“老?!”梁家耀花容失色,他对年龄这块极其敏感,“你别造谣,我哪里老了?”
“你比我大五岁,还不老吗?”
梁家耀咬牙,偏偏大五岁是事实,他反驳不了,“算了,我不和小屁孩一般见识。”
晴叶呵呵一笑,“等以后你老了,仙仙姐就把你甩掉,我要给仙仙姐介绍我表弟。”
梁家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表弟有我好看?能有我漂亮?我每天珍珠粉白擦的?”
“小白脸!”
“哦,比你表弟白就行。”
晴叶一噎,她恨恨地瞪着人,真不明白他到底有哪点好。
完全配不上仙仙姐。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梁家耀也有些郁闷,因为他发现楚颂全程都是看好戏的态度,唯一出声还是帮李晴叶说话。
一点都不怜惜他。
好在除李晴叶以外,其他人都很有自知之明,自觉离开给两人留了私人空间,走前还把李晴叶拽走了。
梁家耀别别扭扭地开口问:“你说,我是不是你心里最好看最帅气最有风度的男人?”
楚颂:“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都这么说了,梁家耀的心凉了一半,“当然是真话!”
“是。”
“真的?!”
“假的。”
“这句是假话?”
“真的。”
梁家耀哀怨地盯着人,他已经被搞糊涂了,又反应过来什么真话假话,这是把他当小狗逗呢。
但她还愿意和他开玩笑,不管怎么说,心里都有他。
梁家耀又释然了,并开始吹枕边风:“其实我只是吃了时代的亏,现在不流行我这样的长相,他们都不懂你,但我知道你和她们不一样。”
说完,他故作深奥地侧头望向天边的月亮,他还是侧脸比较好看。
楚颂:“别凹造型了,一直这个角度,我也会腻的。”
梁家耀老脸一红,讪讪地扭头。他余光瞥见陆明霖很没眼力见地走过来,脸顿时沉下去。
大意了,他今天穿的衣服好像被比下去了。
“仙仙。”陆明霖微笑着走过来,大夏天的,他也不知道什么体质,依旧穿着白衬衫,气质归有气质,但看上去也是真的很热。
对比他旁边摇着大蒲扇、穿着背心恨不得不穿衣服的岑子慕,两人简直不是一个季节。
陆明霖:“我给你带了点酸梅汤,你尝尝看,放心,是干净的杯子。”
楚颂接过,拿到手的时候才发现有惊喜,触手冰冷,“竟然是冰的,你从哪搞来的冰块?”
“托人带了点冰块过来,夏天喝冰冻过的酸梅汤,很解暑,你尝尝看。”
楚颂也不傻,相反,她机灵着呢,见陆明霖虽然故作矜持,但眼神中的热切期待怎么都藏不住了,她顿时明白了。
“这是你熬的酸梅汤吗?”
她喝了一口,没尝出什么特别的味道,普普通通的酸梅汤味道,但因为是冰冻过后的,确实还算解暑。
陆明霖:“味道怎么样?”
楚颂实话实说:“一般。”
陆明霖:“……”
他本来打算见机行事,如果楚颂觉得好喝,他再承认是他特意熬的,如果不喜欢,那他就把锅推给岑子慕。
梁家耀听了,心情大好:“哎,手艺一般,就少出来丢人现眼了。”
陆明霖没有把情绪表现在脸上,他转过身,语气堪称温和,把本来给叶秀枝准备的酸梅汤转交给梁家耀,“你尝尝,有什么建议?”
梁家耀:“……你有病吧,你给我准备,我就算渴死也不会喝你的。”
“何必对我这么大的敌意,我的初衷也只是希望改进手艺,我是特意做给仙仙喝的,她喜欢最重要。”他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夏天还很长,我还有很多机会。”
梁家耀懒得听他茶言茶语,简单又粗暴地回:“滚!”
楚颂:“怎么说话呢,能不能学学陆大哥,你看看人家的格局,再看看你。”
“他明明就是故意这么说的,他在挑拨我们的关系。姓陆的,你少在这挑拨离间!”
陆明霖无奈:“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楚颂板起脸:“我没有看出来陆大哥哪里挑拨离间,我只看到了你小肚鸡肠的一面,论起来,你应该叫陆大哥一声‘哥’,懂不懂礼貌。”
陆明霖:“没关系,我不计较这些。”
他并不想从梁家耀嘴里听到这个字,都把他叫老了。
要是眼神能杀人,梁家耀的眼刀能让陆明霖死无葬身之地。
第112章
梁家耀恨恨地瞪着人,同为男人,他哪能不了解陆明霖的小心思。
只可惜楚仙仙还是太单纯善良了,根本看不透外面小男人的肮脏内里,但这不能怪她,梁家耀仅用零点零一秒就说服了自己。
有句话叫什么?只要他不死,外面的野花终究只能是野花,上不了台面。
梁家耀把自己安慰得很好。
他把手里的酸梅汤扔回去,“我可不敢喝,有些人面善心毒,我怕里面有毒。”
楚颂尽量一碗水端平,轻轻训斥:“耀耀,怎么说话呢,不礼貌了啊。”
梁家耀故作娇羞状,造作道:“还有外人在呢,怎么这么叫我?又不是只有我们两个的私底下,哎,当着外人面,多不好意思,哈哈。”
一口一个外人的,好像他多么“内人”,陆明霖冷眼看着他作妖。
楚颂也不惯着,“行,那我以后不这么叫你了。”
“……”梁家耀果断滑跪,不敢作过头,“但是话又说回来,我们两个的事,和某些人无关,我反正是很大度的,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最后一句话,梁家耀说得咬牙切齿,他狠狠剜了一眼陆明霖,又从鼻腔里不屑地“哼”了声。
陆明霖强压着心中的不悦,论不要脸,他是比不得梁家耀。
不过像这种有颜无脑的蠢物,并不值得他放在心上,陆明霖缓缓吐出口郁气,暗下决心,等高考结束,就是他趁机甩开这些人的时候。
很巧,楚颂也是这么想的。
既来之,则安之,她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七十年代的生活。拯救世界不太现实,那老天必然是想让她在这大施拳脚、成就伟业。
其余的,只会影响她拔剑的速度。
三人聚在一起,各怀“鬼”胎。
叶秀枝正在和老姐妹商业互吹,远远看见想拱白菜的猪,赶走一批又一批,她沉着脸凑近,正巧台上的放映员一敲锣,喊着电影要开始了。
她拉住楚颂,客气地冲陆明霖两人笑笑,然后压低声音对楚颂说道:“走,跟我上前头看电影去。”
楚颂看着乌泱泱的人群,一个两个都拼命往前挤,想占据最佳观影位置,她撇嘴,兴
趣不大,“娘,算了吧,咱俩根本挤不进去。”
“算什么算?上次在供销社,你不是挺能挤的吗?”
“……”楚颂咬牙,“那能一样吗?我不挤,咱俩能抢到排骨吗?”
“少废话,别拖我后退,跟住了。”
“娘———”
叶秀枝猛地吸气,不听她说话,一手拉住楚颂,另一手气势汹汹地拨开人群,然后一群人挤成一团。
楚颂一路都在被肘击,也迫不得将肘击了无数人。
不过,叶秀枝女士战斗力还是在线的,不一会儿就勇猛地挤去前排,她看了眼拖后腿的宝贝闺女,“要不是你,我还能挤到第一排。”
“……娘,注意素质。”
叶秀枝瞪了她一眼,把人按在板凳上,自己也紧跟着坐下。电影是黑白的,经典的苦情剧,楚颂看了会儿就不感兴趣了。
她闲不住,左右看看,刚有动作。
“干嘛去?“叶秀枝跟背后也长了眼睛一样,冷不丁出声问道。
楚颂:“尿尿。”
叶秀枝:“……”这死孩子。
“让你刚刚喝那么多水,走,我陪你去,赶紧的。”
楚颂:“娘,我自己去就行了,不用你陪。”
叶秀枝一只眼睛盯着她,另一只眼睛又落回电影屏幕,她犹豫几下,欣然点头,“你去吧,看着点路,别掉进去了。”
楚颂:“……我又不是傻子!”
叶秀枝阴阳怪气地哼了声。
楚颂猫着腰,悄悄溜出人群。
仓库空地上站满了来看电影凑热闹的人,就连树上都挂着熊孩子,站得高,看得远。
楚颂揪了个小丫头,笑眯眯地掏出颗水果糖。
小丫头顿时心领神会,张口就来:“仙仙姐姐人美心善,是十里八乡最聪明、最可爱、最勇敢、最……”
“停停停,大穗,没让你说实话呢。”楚颂晃了晃手里的水果糖,“这次,你去帮我找一个人。”
“找谁呀?”
“房清容同志,认识吧?”
大穗眼神放光:“知道!娴妃娘娘。”
楚颂是真愣住,疑惑地问:“娴妃娘娘?”
“嗯嗯。”
“为什么这么叫他?”
“因为小虎子说你是皇帝,皇帝就会有很多很多妃子,我们都已经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嗯嗯!房清容是娴妃娘娘,陆明霖是慧妃,梁家耀哥哥是贵妃,小虎子的表哥是德妃,还有还有……”
楚颂听得眼皮直跳,她盯着大穗天真烂漫的笑脸,敏锐地问:“为什么只叫梁家耀哥哥?”
大穗悄悄抬眼,打量着楚颂神色,她内心纠结半天,才终于抿起嘴巴说道:“是他让我这么叫的,他说这样可以展现他的亲和力,还让我们在你面前说他好话,释放他的魅力。”
楚颂只觉得不愧是梁家耀,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大穗点点头,很肯定道:“我奶奶讲的故事里,贵妃就是他这样的。”
“那皇后是谁,没有皇后吗?”楚颂觉得依这帮小鬼的脑洞,不会缺少皇后这个人。
“皇后……”大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前天和大前天的皇后是我,昨天是小虎子,今天我们还没有选出来,所以我们都是。”
“……”
楚颂被逗笑了,敢情这帮小孩子是在玩过家家的游戏,压根不清楚“皇后”是什么意思,她好笑道:“这皇后,你们还是轮流当的?”
“才不是!”大穗骄傲地挺胸,“只有最优秀的人才能当仙仙姐姐的皇后。”
“很好。”楚颂拍了拍她脑袋,“现在麻烦我的前皇后,去找‘娴妃娘娘’,告诉他我在茅厕旁边的大麦田等他。”
“好!”
“等等,回来。”楚颂在人亮晶晶的眼神中,又多给了她两颗水果糖,“现在好了,去吧。”
大穗收下糖,兴冲冲地去找人传话。
楚颂这么做,主要还是为了不引人耳目,作为芦花大队流量女明星,身边可藏了不少“狗仔”,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传遍村子。
楚颂溜达在田埂边等人,房清容来得很快,他胸腔微微起伏,站定时还在平复呼吸,像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楚颂满脸笑嘻嘻,“还是怪我太有魅力,这么迫不及待来见我呢。”
房清容细细望着人,听了她的话后微微牵起嘴角,他露出一个含蓄青涩的笑容,诚实回答:“想见你,我很想你。”
虽然同住一个村,但房清容能见到楚颂的机会并不多,甚至还比不过厚着脸皮、三天两头往村里跑的梁家耀。
其实他和她本就该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
楚颂:“人之常情,可以理解,想我也是正常的。”
她主动拉起人的手,年末就要高考,现在见一面少一面,楚颂难得不折腾人了,“良辰美景,花田月下,小房,我们去约会吧!”
房清容小声应“好”,他轻轻反握住楚颂的手,近乎十指相扣。
夏夜的晚风带着白天残余的热气,以及泥土的湿润气,远处的蛙鸣此起彼伏,偶尔还有萤火虫在草丛里出现又消失,忽明忽暗。
天边挂着细细月牙,洒下的清辉给大地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光晕,这些都是城市不曾有过的风光。
楚颂晒着月光,慢慢走在田埂上,心情倒是沉静,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楚颂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侧头看向房清容。
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睫毛很长,垂下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楚颂用力捏了下他的手,闲着没事开始“翻旧账”,“房清容同志,现在,你不会再骂我是流氓了吧?”
房清容耳根微微泛红,抬眼看向她,“以前也……没有骂你。”他只是担心她和他接触,不好,会连累到她。
楚颂挑眉,刚想再说点什么,就看到不远处的岔路口,有两个人影慢慢走过来。
虽然看不清具体的,但看身形有些眼熟。楚颂停下脚步,手比脑子快,她拉着房清容跳下田埂,往旁边躲了躲,借着田体的掩护,迎面两人没发现她们。
等两人走近,楚颂这才看清楚,很好,非常好,走在左边的是她二哥,右边的是项宝姝!
难怪今晚没见到两人,原来是偷偷约会去了!
项宝姝侧头不知道在对楚衡说什么,楚衡低头认真听着,嘴角还带着笑意,准确来说,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恋爱气息。
两人的动作算不上出格,却透着说不出的默契和亲近,根本没法用“普通朋友”解释。
一直等两人走远,楚颂才站起身,她深吸一口气,虽然她看项宝姝哪哪都不顺眼,时常和人对着干,人生一大乐趣就是捉弄她。
但。
“不是,我二哥,他配吗?!”——
作者有话说:才发现营养液已经七千多瓶了,第一次收到这么多营养液[摸头]
谢谢大家[烟花][红心]
第113章
死对头写的《七零大首富》原著中,楚衡就是吉祥物男主,虽然戏份不多,但是官方钦定的cp。
而他妹妹楚颂,则是女主一生之敌,这个恶霸小姑子日常不干人事,以一己之力带动了全文反派的kpi。
楚颂虽然穿越过来,但原著剧情依旧朝着命定的轨迹发展,同一个屋檐下,项宝姝和楚衡不知道什么时候好上了。
楚恶霸暗暗磨牙,然后追问房清容,“你来评评理,她俩般配吗?”
房清容面露难色。
单论外貌,两人是相配的,楚家基因好,不然也生不出楚颂,楚颂两个哥哥同样一表人才。
至于旁的,楚衡年轻有为,不骄不躁,在村里数一数二,他和项宝姝走到一起,倒也不至于让人难以接受,何况两人看样子是心意相通……有什么能比两人情投意合更重要?
但看楚颂态度,显然是不满意的。
房清容犹豫片刻,斟酌着开口:“我觉得……”
“不听不听。”楚颂捂上他嘴,“你的意见不重要,我说什么就是什么,这是圣旨,懂不懂?”
房清容轻眨眼以示“懂了”,等楚颂松开他,他才无奈地说:“以后这些话不要当着别人说,要是被有心人听去了,对你不好。”
楚颂:“不怕,只要有你在,我就有了对抗全世界的勇气。”
房清容愣住。
楚颂也被自己油腻到了,大脑条件反应,这些垃圾话脱口而出。她扭头看过去,房清容虽然抿唇没有接话,避开她的视线,但充血的耳尖暴露了一切。
……还真有受众。
厉害厉害,楚颂想。
约会半途吃了个惊天大瓜,楚颂哪还有别的心思,她匆匆回村口,刚和房清容分别,转头就撞见出来找她的叶秀枝。
“跑哪去了?我还以为你真掉进茅厕,准备出来捞你呢。”
楚颂:“怎么可能!”
“不然就是上火了,拉不出来?”
“……”这叫什么话,楚颂噎住,“娘!这是公众场合,注意你的发言!”
“怎么了,吃喝拉撒不是很正常?”叶秀枝忍住笑,也不继续逗她了,等会真把人逗上火了,“行了行了,回来了就走吧,耽误我看电影。”
“你自己看吧,我不要去前面,我要在后面。”
叶秀枝觉得闺女是个傻子,站后面能看见什么?全是人头,亏她抢到的好位置。
楚颂:“二哥在那边,我要去找二哥。”
叶秀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树下的老二,她没多想,“你俩
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老二是不是又给你塞吃的了?”
“你这是污蔑。”
叶秀枝:“懒得管你。”说完就转身自己回去了。
楚衡完全没注意到楚颂靠近,他目光空空地落在电影屏幕上,嘴角还挂着奇异的微笑。
楚颂扭头,屏幕里,痛失战友的女主正强忍泪水准备和敌人同归于尽,场面悲凉又悲壮,不少感性的人见了都在偷偷擦眼泪。
楚颂:“……”
离近了,楚衡才看见人,他微微一愣,“小妹,你怎么来了?”
楚颂盯着他,不说话。
“小妹?”
楚颂继续盯着他,一言不发。
楚衡感到莫名其妙,身为医生,他第一时间摸了她脑门,温度正常。“身体不舒服?奇怪,也没发烧啊。”
楚颂:“项宝姝。”
“宝姝怎么了?”
楚颂捏着嗓子,“宝姝怎么了~”
楚衡瞪大眼睛,看着她,隐隐意识到了什么,他憋红脸,好半天才说:“小妹,你……你都知道了?”
“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全都知道了。”
楚衡有点不好意思当着妹妹讲这些,他憨憨挠头,“我们确实……但时间不长,才刚确定心意。”
楚颂毫不留情:“你完了,我要告诉娘,让她打断你的腿。”
楚衡震惊,楚衡不可置信,“小妹,你怎么这样,你也太不仗义了!”
楚颂伸手。
“??”
楚颂:“封口费,快点交上来,不然你完了,我知道你有私房钱。”
楚衡:“……”
“给你二十四小时准备封口费,不然我就要去告诉娘,我要去打小报告。”
楚衡心里的好妹妹滤镜碎了一地,他看着从“白汤圆”变异成“黑芝麻”的小强盗,咬咬牙,“你要多少?”
“你有多少?”
“你不会是想全拿吧?”
“二哥,你这么说我就要伤心了,在你心里,我竟然是那种人吗?”
楚衡反思了下自己,连忙解释:“不是,我没那么想……”
“嘻嘻,我就是这样的人。”
“……”楚衡一阵肉疼,这可都是他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私房钱,“小妹,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良心是什么?根本没有那种东西。”
不满归不满,楚颂没有真的去拆散两人,坑了楚衡一大笔“封口费”,把快乐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后,她心里这才平衡。
晚上回到家,项宝姝人勤快,正趁着功夫做明早要拿去卖的绿豆糕,整个灶屋都弥漫着清甜的绿豆香。
楚颂溜达进灶屋,见绿豆糕才做了一半,顿时失望。
项宝姝坐在灶前,借着火光正在看信,明明灭灭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投下阴影。
楚颂好奇凑上去,“看什么呢?能看清吗?情书啊。”
项宝姝无奈:“什么情书,是我爹娘寄来的信。”
“稀奇,他们居然还记得你,知道给你写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项宝姝:“太阳还是从东边升起来,他们也只有这种时候才会给我写信了。”
楚颂听出她话里的讽刺,凑上去仔细看了看,内容不多,寥寥几行,前面虚伪地嘘寒问暖几句,后面就开始暴露真面目,说什么最近开支大,亲弟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家庭入不敷出,十分困难,希望项宝姝能接济一二。
“哪来的吸血鬼,不给你寄东西就算了,还找你要钱。”
项宝姝倒是没太难过,这么多年,她早就看清了自己那对父母并坦然接受了,不过她还是被楚颂的形容逗笑了。
旁人不知道,她还不了解吗?
项家虽然谈不上大富大贵,但也绝不至于“入不敷出”,足够他们三人生活得滋滋润润。可就算这样,他们还是绞尽脑汁想从她身上扒一点东西出来。
吸血鬼,形容得真贴切。
楚颂:“笑什么?你要是寄钱回去,我可真看不起你。”
“我自己的钱,凭什么寄给他们?”项宝姝浅笑,“先不说他们根本没有给过我什么,就算给过,这么多年,我也早还清了。”
“这还差不多。”楚颂点点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项宝姝,像在思考什么。
项宝姝被她盯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我前段时间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和你的身份互换,你呢,虽然没什么钱,但有一对疼爱你的父母,而我,一年难得见到几次父母。”
楚颂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奇怪,太奇怪了,鬼知道明明项宝姝有疼爱她的家人,还非要给自己安排这种身世。
她和父母才是真正的塑料亲情,在这里,却遇到叶秀枝。
项宝姝认真思索了会,笑着说:“或许是你想体验我的生活呢?只有真正设身处地经历过,才会明白对方当时的心情。”
话落,她看见楚颂表情更加奇怪了,复杂、欲言又止。
“你的意思是,为了明白对方当时的心情?”
“嗯。”项宝姝轻点头,“或许还有别的可能,不过我暂时只想到了这一种。”
楚颂露出嫌弃的表情,“肉麻死了,我才不想体会。”
“而且。”她强调,“我是谁?我不需要被理解。”
楚颂出生是意外,但这不代表她的出生不被人祝福,她妈和她爸是商业联姻,平时各玩各的,对于意外到来的女儿,两人有点真感情,但不多。
本质一家人都是最爱自己的人。
亲妈亲爸在外面如何,楚颂管不着,但这么多年,她们一家人的塑料亲情倒是十分稳固,真花会枯萎会凋零,塑料假花永不凋谢。
每逢节假日,祝福虽然是网上转发的,可打过来的钱是真的。
楚颂完美地继承了两人基因,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不是在坑爹就是在坑妈的路上,真没受过什么委屈。
楚颂小时候和爷爷奶奶一起住,爷爷奶奶去世后成了保姆照顾,保姆疼她,但始终不敌自己亲生孩子。
外人瞧了,可能觉得这是个没人疼的小可怜。不过,但凡多认识楚颂几天,就不会有人这么想。
很长一段时间里,楚颂都是鬼见愁的存在。
楚父偶尔良心发现,还会担忧这孩子继续撒野下去,养废了怎么办?将来老了,怎么放心把产业交给她。
楚母想了想,“你放心吧,这孩子比咱俩聪明多了。”
楚父:“……”
“你还记得她高中时候吧?高三之前,小颂成绩一直吊车尾,我都打点好关系,准备给她开个后门了,结果临近高考,她突然转性,拿起课本开始学习,成绩一下子从全校倒数飞到全校前十。”
楚父:“……怎么不记得,后面老师让她分享经验,这熊孩子站上台,就说了两个字。”
楚母深深吸气,觉得有她当年风范,“天赋。”
楚父:“说实话,比我年轻的时候还狂。”
“不愧是我生的。”
“少给自己贴金了。”
“彼此彼此。”
“……”
项宝姝觉得楚颂今天有点儿奇怪,明明是对她说的,又像透过她在和另外一个人说。
第114章
另外一个人?
依她对人的了解,项宝姝想不到还会有谁,想不出
她也不纠结,随手将信扔进火堆里,看着它被火舌吞噬殆尽。
“仙仙,绿豆糕要蒸熟了,等会儿要不要尝尝?”
楚颂:“要要要!!”
看电影的热闹散去,村里老老少少又都投入到辛勤劳作中,楚颂同样每天忙忙碌碌,犹如只辛勤的小蜜蜂飞上飞下。
至于都做了什么正经事。
抱歉,隐私无可奉告。
这天,楚衡神神秘秘地把她拉到一边,问她有没有准备妥当。
楚颂茫然:“准备什么?”
“再过几天就是娘的生日了。”
楚颂:“啊?”
“你不是说你跟娘天下第一好吗?怎么连这都忘了。”楚衡好笑,“大哥说你肯定忘了,我还给你说话,说你不可能忘。”
楚颂攥拳,给了他一下,“那么在意事情的经过干什么?再说,我现在不是知道了,这和我没忘有什么区别?”
楚衡:“……”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忘了,我有错,你就没错吗?”
楚衡指了指自己,惊愕:“我有什么错?”
“你的错误就是没有及时阻止我犯错。”
“……”楚衡哭笑不得,“小妹,你这退得也太多了,都要退到隔壁村了。”
楚颂:“小嘴巴!”
楚衡认输,“好好好,我的错。说正事,娘生日,你有没有什么好点子?以往都是做些好菜,再煮碗长寿面,但我觉得今年可以再热闹点。”
楚颂双手合十,许愿道:“我想吃烤猪蹄、炸鸡、红烧肉、糖醋排骨,还有清蒸鳜鱼。”
柴雪琪路过听到,被她眼巴巴的真诚目光吸引,她笑着问:“你这是在给自己过生日,还是给娘祝寿啊?”
楚颂厚着脸皮:“我开心,我娘当然也会开心啦,我让她开心,怎么不算尽孝?”
“不过,我还真有个好想法。”
“是什么?”
“我准备做个大蛋糕,秀枝儿肯定没吃过。”
楚衡和柴雪琪对视一眼,都没听说过还有“蛋糕”这种东西,“……蛋糕,是糕点?”
“确实是糕点的一种,但和平时吃的有区别,等我做好,你们就知道了。”楚颂加了句,“是国外流行的新鲜东西,我知道那是因为我见多识广。”
柴雪琪不理解,但无脑支持,“需不需要我帮忙?我可以给你打打下手。”
“用不着,项宝姝一个人就是一个加强连。”
楚衡:“我来帮忙!”
楚颂盯着他,阴阳怪气哼哼两声。
楚衡:“……”
明明他是真心想帮忙的!——
蛋糕,楚颂没做过,但俗话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楚颂相信项宝姝的悟性,剩下就是食材和场地问题,作为惊喜,首先不能让叶秀枝提前察觉到,自家厨房用不了。
楚颂想了想,决定征用房清容的厨房,位置偏僻,人员稀少,绝佳场所!
至于食材……
楚颂顺手从窗边拿了两核桃,边盘边溜达到知青点,她轻车熟路地穿过大院门,敲了敲窗户。
陆明霖正坐在窗边写家信,纤长的眼睫垂下,身姿挺拔如白杨,握着钢笔的手,骨节分明。
楚颂只注意到了钢笔价值不菲。
她把脸凑到窗户前,冲他眨眨眼:“陆大哥~”
陆明霖听到声音,抬头,被一下子击中心脏,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连忙起身给她开门,柔声问:“怎么突然过来了?”
“想你,来找你玩。”
陆明霖虽然不信,也有那个自知之明,还是被哄得服服帖帖。
楚颂好奇地问:“你在写什么?”
“写信,给家里人的。”
“噢。”
陆明霖:“你要看看吗?”
“这不好吧,你和你家人的事情……”话虽如此,楚颂还是好奇地拿起信,来信是陆明霖奶奶写的,字体娟秀,一看就知道字体的主人是个知书达理的文化人。
很快她就知道陆明霖为什么让她看信了。
“奶奶给我寄了牛肉辣酱!还有蟹黄酱!”
陆明霖趁机吹枕边风:“嗯,奶奶她很喜欢你。”
准确来说,在他孜孜不倦、每月两封信的努力下,全家人对楚颂都很有好感,就连最反对的陆父都默不作声熄火了。
当然,也可能是陆明霖坦白他还在努力获得楚颂和她家人认可对他的打击比较大。
楚颂:“你是不是跟奶奶夸我啦?”
她说着,又去看陆明霖的回信,信的内容把她夸得天花乱坠,叶秀枝瞧了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女儿。
“没错,这简直就是我本人!”
陆明霖弯起唇角:“嗯,是你。”
看完信,楚颂才想到自己的正事,做蛋糕的食材还需要牛奶、草莓和果酱,这些食材不少见,但放在七十年代,要找齐很麻烦。
楚颂从来不吝麻烦别人。
陆明霖没有多想,点头应下。
“陆大哥,你真好,我就知道你会同意。”
“叶婶平日里对我多有照顾,她生日,我理应出份力,我也来帮忙吧。”
“不用啦。”楚颂怕他误会,补充道,“不是我不想让你帮,而是我要在小房家做这些,没办法带上你。”
说完,她看见陆明霖的笑容消失,嘴角抿起,眼神委屈中带着控诉。
陆明霖气闷,偏偏又无可奈何。
还不如说是她不想让他帮忙。
楚颂假装看不见他的委屈,想起手上还有两核桃,“对了,陆大哥,这个给你吃,补脑的。”
“谢谢。”
“不客气,我是喜欢陆大哥才给的。”
陆明霖心里好受了点。
楚颂也心满意足地抱着罐头回家,感觉每次去知青大院都是去进货的,定点刷新补给。
晚上,岑子慕回来看见桌上摆着两核桃,饿了一下午,他饥不择食敲开其中一个,刚放进嘴里就表情扭曲地吐出去。
“我呸,坏的!好苦,这么难吃你还一直盯着看?我以为有多好吃呢。”
陆明霖瞥了他一眼,拿走剩下一个,敲开给他看,“好的。”
“不是,你哪来的核桃?”
陆明霖没说话,岑子慕从他表情就猜到了,“楚颂啊?那家伙从路上捡的核桃?”
“岑子慕。”
“干嘛?”
“我发现你最近有恶意揣测别人的坏毛病,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样的人。”
岑子慕:“……”
陆明霖:“这两个核桃,为什么不能是她猜到你会手贱,所以特意给你准备了个坏的?好的是留给我的。”
岑子慕:“……”
“你没事吧?!”
岑子慕觉得陆明霖看着淡淡的,实际已经疯了好一会儿了。
不论陆明霖精神状态如何,他的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就把楚颂需要的食材准备好。
“竟然还弄到了草莓,真难得。”项宝姝忍不住感叹,“现在草莓都过季了。”
楚颂摇头,“唉,金钱。唉,资本。唉,特权。”
“行啦,别贫嘴,你说的那个……蛋糕,具体应该怎么做?”
“鸡蛋清和蛋黄要分开,用打蛋器……没有就用筷子替代,反正大力出奇迹,打到蛋清成糊状。蛋黄里面加糖、牛奶、油还有面粉,加多少你看着办,不要问我因为我也不知道,总之发挥想象,拌好蛋液就可以上锅蒸了,蛋液最好用圆盆装,扣上盖子,小火慢烤。很好,就这样,先做蛋糕胚看看成效。”
楚颂不放心地问:“你听懂了吗?要不要我再重复一遍?”
项宝姝听完,沉默几秒,重复的意义并不大,她艰难地点了下头,“……应该吧,我试试。”
“那就勇敢地上吧,我相信你!”
一切准备就绪,项宝姝有条不紊地按照楚颂的“步骤”行动。
很快,第一锅蛋糕胚出锅,色泽均匀,金灿灿的表皮,虽然不知道味道如何,最起码外形看上去不错。
“我尝尝看。”楚颂迫不及待扯了一小块蛋糕胚,“是不是糖加多了?太甜了,而且不够松软。”
项宝姝也尝了一口,到底是厨房老手,一下子总结出失败原因,“火力有点大,外熟内生,蛋糊打得也不够,我再试试。”
项
宝姝在灶屋忙碌,楚颂想帮忙被她微笑着拒绝了,秉持着不能浪费粮食的想法,楚颂把失败的蛋糕胚端给房清容。
“小房,尝尝这个。”她招招手,像唤小狗似的。
“虽然是失败品,但不是不能吃,来,张嘴。”
房清容听话张嘴。
“好吃吗?”
房清容点头,“好吃。”
楚颂很满意,又揪了几块投喂,“奶奶呢?给她也分点。老年人不能吃太甜的,一点点应该没事。”
楚颂自觉和翁凤威是忘年交,所以省略了姓,叫得亲密。不过落在房清容耳中,又是另外的意思了。
“奶奶还在外面剥豆角。”
“哎呀,真是勤劳的小蜜蜂,和我一样。”
房清容没有忘记两人最开始相遇的原因。
楚颂:“奶奶!尝尝这个!”
翁凤威兴趣缺缺,手里干活的动作没停,“不尝,我一把老骨头了,对你们年轻人捣鼓的东西没兴趣。”
话刚说完,楚颂已经霸道强制爱,找准机会给人塞了一块,“尝尝嘛,又没给你下毒。”
“甜不甜?”
“……甜。”
楚颂笑嘻嘻地挨着她坐下,“过几天我娘生日,要不来我家吃饭?现在只是蛋糕胚,等成品做好会更好吃。”
翁凤威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一旁的房清容,淡定摇头:“人老了,懒得动弹。你要是有心,倒是可以端点过来给我尝尝味。”
“得寸进尺!”
“那又怎样?”
楚颂拿胳膊肘怼她两下:“不过谁让我宠你呢?”
“没大没小。”
“倚老卖老。”
翁凤威瞪着她,不过自己没坚持几秒就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一边去,别来烦我。”
“清容,你过来帮我,把这些都搬进堂屋。”
“好。”房清容点头,把地上剥好的豆角和编草帽剩下的竹条都搬进屋里。
翁凤威跟在背后默默看着他,他长大了,她也越来越老了。
房清容动作利落地收拾好东西,转头见翁凤威眸光复杂地望着他,他略微不解。
“认定她了?”
房清容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半晌,他缓缓点头。
“那丫头年底就要参加高考,过完年就要去上大学,我打听过,是在首都啊……我也只在小时候和我爹娘去过一回。以后你们的差距会越来越大,距离也会越来越远。”
“她会忘掉你的,像忘掉一阵风一样。”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后悔?”
房清容低头,轻声:“没有什么后悔的。”
第115章
翁凤威看向房清容,她已经老了,眼神不似年轻时清澈有神,而是透着生活的沉重和混浊。
“这个世界上,奶奶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
房清容低声:“奶奶。”
翁凤威摇头:“奶奶愿意做这个坏人,从小到大,我没要求过你什么,现在,我要求你,不,算是奶奶求你,离开她吧。这是为你好,也是对她好。”
“奶奶……”房清容摇头。
“她压根没把你放在心上,她迟早会忘掉你的,你这是自讨苦吃!奶奶看得清楚,那是个嘴甜心硬的姑娘!”
房清容固执地摇头:“和她没关系,是我自己要喜欢她的。”
翁凤威:“她的心肠比你硬,你留不住她的。”
“我不留她。”
“她对你的喜欢,和对外面的小猫小狗没区别。”
“我知道。”
“……”
翁凤威已经无话可说了,她心疼孙子,但也不讨厌楚颂,准确来说是讨厌不起来。
每每看见楚颂,她就会想起她最最心爱的小女儿,如果没有那些事,如果她有机会长大,恐怕也就是楚颂现在的模样。
多好。
“奶奶。”房清容目光中带着恳切和为难,他低声说,“都是我自己选择的,楚颂没有对我不好,她对我很好,你不要怪她。”
翁凤威闭上眼睛,长长叹气。
她劝过了。
“你会难过的。”
房清容拉着她坐下,沉默着给她擦干净手,是刚才剥豆角留下的脏污。
过了会,他才平静地回答:“我不难过,我很开心。”
翁凤威目光哀伤,她嘴唇张了张,似乎还想说什么。
“奶奶!”楚颂突然从门外边冒出个脑袋,她揪着耳朵,抓了只灰肥兔子,“看我发现了什么,你们什么时候养的兔子?”
她手里的兔子吓得直蹬腿。
楚颂一来,房清容家的鸡鸭鹅都得遭殃,免不了一顿摧残。
翁凤威目光落向房清容,哪里来的?自然是房清容知道她喜欢这些,特意去山里抓来养着,逗她开心的。
“你喜欢?喜欢就拿去玩吧。”
“比起玩,我还是更喜欢吃。”楚颂揪揪耳朵,她的左右脑正在互搏,小声嘀咕,“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
翁凤威:“……”
楚颂好奇:“对了,你们在里面这么久,干什么呢?”
翁凤威朝她勾勾手指,“过来。”
“干嘛?”
“给你的。”
楚颂伸手一接,发现居然是袋巧克力,她惊讶地看着人,明明翁凤威最抠门了,居然舍得买巧克力?
“看什么。”翁凤威故作高冷道,“我们没人爱吃这些,你喜欢就拿去,不要算了。”
“要要要,当然要!”楚颂凑近她,左看右看,“不对,事出反常必有妖,你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
翁凤威:“那还我。”
“才不,给了我就是我的。”
翁凤威现在没事时会给人缝些衣服,做些裁缝活,她手艺实打实好,所以生意还不错。
巧克力就是她前段时间托人帮忙买的,听说现在城里年轻人都喜欢吃这种零嘴。
无论如何,翁凤威对楚颂的喜爱都不是假的。
房清容也知道,奶奶其实很喜欢楚颂,只是……
只是,他实在配不上她。
——
叶秀枝的生日在周五,虽然这个年代并没有这些概念,勤劳的农民们几乎全年无休,叶秀枝也是,她没把自己生日当回事。
楚颂以准备惊喜为由,合理罢工一天。
“生日有什么好过的?反正年年都有,别给我乱来啊。”叶秀枝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有点小期待。
楚颂气人时是真气人,乖起来又让人心里暖乎乎的。
楚颂:“哎呀,这你别管,我心里有数。”
叶秀枝不太相信她嘴里的“有数”,上工时还“忧郁”地给好友倾诉“烦恼”。
“唉,真不知道生日有什么好过的,我家那丫头还非要给我准备什么惊喜,长大了,是越来越有自己想法了。”
好友:“……”
“对了,你们家也这样吗?”
好友:“…………”
叶秀枝心里舒坦极了,煎熬地上了一天工,然后迫不及待回家,远远就看见自家灶屋上面飘着炊烟。
而楚颂大魔王在门口蹲着,正在水灌蚂蚁洞。
叶秀枝:“……”
“你蹲在这干什么?”
虽然真相是在厨房帮倒忙被项宝姝赶出来了,但,楚颂面不改色道:“为了第一时间迎接你。”
“你看我信不信。”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楚颂皮了两下,捂住叶秀枝眼睛,把人带到堂屋,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看!喜不喜欢?”
叶秀枝睁眼,烤猪蹄、辣炒鸡、红烧肉、糖醋排骨,还有清蒸鲫鱼,她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就活这一天,以后日子不打算过了?!
关键楚颂胡闹就算了,项宝姝还纵着她。
要命要命……
叶秀枝努力拍拍自己胸口,给自己顺气。
楚颂:“怎么样,是不是惊喜得说不出话了?”
叶秀枝瞪着她,确实说不出话来了,败家也不是这个败法,这得花多少钱和票!
楚颂:“还是感动得说不出话了?”
叶秀枝:“你……”
楚颂点点头,等着她
继续说下去,满脸求表扬。
叶秀枝顿时什么脾气都没了,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能怪她花钱大手大脚,再说,也是为自己……嗯,虽然看上去都是她自己喜欢的菜。
做都做完了,不能扫兴,叶秀枝肉疼地闭上眼睛,艰难开口:“喜欢。”
楚颂对她的表现不甚满意,叶秀枝强迫自己移开目光:“那又是什么?”
“生日蛋糕!”
叶秀枝没听说过所谓的生日蛋糕,白白的软绵绵一层奶油,上面还摆着草莓,她第一反应是肉疼。
看上去就不便宜。
楚颂伸胳膊,横在叶秀枝面前:“你摸摸看。”
叶秀枝一头雾水:“摸什么?”
“为了这些奶油,我把麒麟臂都练出来了,看见没,这漂亮的肌肉。”话虽然夸张了点,但不假,楚颂浑身是劲儿,没有打蛋器,纯靠她的蛮力。
叶秀枝真上手捏捏,又拍了拍:“是挺结实的。”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母女俩不清不白闹了会,没多久,楚家其他人陆陆续续回来,异常丰盛的一顿晚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小妹,你这……这是过年了?”
“过年都吃不上这么好的。”
柴雪琪都不禁暗自担心,奢侈成这样,“糟蹋”粮食,换成别家孩子,恐怕这会儿已经吃上竹笋炒肉了。
等会楚颂要是挨骂了,她还是帮着拦拦吧。
叶秀枝扫了一圈人,缓了语气:“都吃吧,愣着干什么,难得吃这么一顿,放心,还吃不垮这个家。”
楚颂:“就是,就是。”
“娘,你还要许愿呢,虽然没有蜡烛,但是仪式感不能少。”
叶秀枝嗔怪地看人一眼,闭上眼睛开始许愿。
楚颂:“有愿望要大声说出来。”
“你懂什么,说出来就不灵了。”
“你说出来,我才能想办法给你实现,什么菩萨佛祖,还能比得上我吗?”
“呸呸呸,大不敬。”
楚颂叹气,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显然,叶女士没有抓住这个机会。
叶秀枝闭着眼睛,在心里默念了好一会儿愿望,担心菩萨觉得她许愿太多太贪,这才睁开眼,她直直看向楚颂,意有所指:“我还希望菩萨保佑,保佑楚颂顺顺利利考上大学。”
楚颂:“……”好了,这下是真的说给她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