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个,梁家耀就来气,陆明霖竟然也考上了燕南大学!
估计作弊了吧,他酸溜溜地想,要不就是走了狗屎运。
真的和狗皮膏药一样,梁家耀在心里骂骂咧咧,这一趟不能白来,他很小心机地跑去学院小卖部买了一堆零食,又一路打听到陆明霖寝室楼,托人叫他下楼。
陆明霖迅速捯饬一番,风度翩翩地下楼,见来人是梁家耀,他好心情瞬间没了,只觉得膈应。
“难为你都跟到这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梁家耀眯起眼睛,眼尖得很,一下就注意到他是刻意打扮过的,他在心底冷哼声,面上笑嘻嘻:“害,没什么大事,就是分你些吃食,我最近要节食保持身材,不像某些人,以后身材走样哭都没地方哭。喏,这些你拿走些吧。”
陆明霖还不至于落魄到接受情敌的食物,扫了一眼,袋子里都是楚颂爱吃的。
他不免恶意猜想,难道梁家耀本来打算送给楚颂,结果发生意外,没送出去?也或许是楚颂不想见他。
梁家耀嘚瑟道:“唉,这些都是仙仙给我买的,我刚到首都,一安顿好就去找她了,她见到我也很高兴,拉着我逛了好久的校园,不得不说,燕南校园确实很大,还很漂亮。”
陆明霖:“哦。”
他冷冰冰补充,“喜欢燕南,明年可以选择复读,再接再励。”
梁家耀脸瞬间黑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深吸一口气,又刻意强调道:“喏,仙仙给我买的,我吃不完,分你些吧。”
“大可不必。”
装什么,估计后槽牙都咬碎了吧!梁家耀心头暗爽,把他的话当耳旁风,继续炫耀说:“你看这些零食,她自己喜欢,就以为我也喜欢,可能这就是爱屋及乌吧。”
“哦,那她应该是没记住你的喜好。”
“呵呵,她记住你的了,那她平时应该经常给你买你喜欢的吧?哎呀,不会吧,她不会没给你买过吧?”
“是没怎么买过,不过我们一般都会在一起吃饭,对了,燕南食堂还不错,你有机会可以试试。”
“呵呵呵……”
两人表情都不怎么美妙。
梁家耀是纯粹忮忌,恨不得给人一拳,打得他张不了嘴最好。
陆明霖同样如此,他还不至于理智全无,知道梁家耀的话不可全信,多少掺杂着水分,可哪怕有百分之一是真的,也会让他心生不悦。
鉴于梁家耀的小心机,两个人最后不欢而散,吃了一肚子火气,谁都不好过。
楚颂压根没发现那些小男孩的心机和小心思,她小日子过得很舒坦,之前给谢思琪寄回去的信得到答复。
不仅如此,煌溪那边的出版社效率很高,很快就给她寄来样书,把楚颂目前发表过的内容全都收录了进去,厚厚一本。
封面是充满童趣却不显得幼稚的精致水彩插画,这本书的受众定位是7+,几乎可以说是全年龄向。
从封面就能看出出版社的重视程度,没有选择敷衍了事,是用心了的。楚颂各方面都很满意,特意去打了个电话表达感谢,然后让她们放开印,她全权授权。
谢思琪别提多高兴了,要知道,楚颂现在就是她们的顶梁柱,之前她还担心楚颂去了首都,见识到“花花世界”后会瞧不上煌溪出版社,要是她真不愿意和她们合作了,谢思琪一点办法都没有,连“忘恩负义”都说不出口。
毕竟,说起来还是她们高攀了楚颂。
果然,谢思琪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楚颂电话打完没多久,她被师涵叫到办公室,办公室里还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一老一少。
见她进来,男人率先开了口:“你好,楚小姐是吧。”
“你们是?”
后面的女孩连忙介绍道:“您好,楚小姐,我们是首都出版社的人,看了您的作品后,我和老师都很感兴趣,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我们能好好聊聊,如果以后能合作就更好了。”
楚颂目光凉凉地扫了眼两人,首都出版社啊。她可没忘记,之前两次投稿给这家出版社,一次了无音讯,另一次倒是收到回信了,结果劈头盖脸一顿大爹说教。
她笑眯眯道:“合作吗?恐怕我有点难以胜任。”
“怎么会,我看过您的作品,很优秀,我……”
楚颂打断她:“很不巧,我被你们拒绝过两次。”
女孩傻住,她是最近入职的,还是个新人,不知道背后竟有这事。
更巧的是,这次来的男人就是上次写信说教的人,楚颂没有顺着台阶下,他脸色已经有些不太好看了。
“楚小姐原来是因为这个在置气?第一,我们只收到过一次投稿,第二,我自认为我之前的观点没错,主角性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故事本身。”
楚颂:“既然性别不重要,为什么要把主角改成
小男孩?”
“如果你肯把主角性别改一改,我敢保证,销量起码还会再翻一倍。”
师涵知道《不凡日记》的作者就是楚颂,这次本意也是看好楚颂,希望她能走得更远,所以才想引荐两人,她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些事,真是弄巧成拙了。
透过两人只言片语,她大概猜到发生过什么。
男人身后的年轻女孩更是低着头,她为这种话感到羞耻,连头都不敢抬。
见楚颂不说话,男人以为她是被他说动或者无力反驳,因此更加倨傲道:“我看过你写的,现在常驻角色有三人,全是小女生,这样的剧情其实很不合理,我认为两男一女是最恰当,也是最和谐的。”
楚颂已经猜到了,唯一的小女孩必定穿着裙子和小皮鞋,长卷发,喜爱粉色洋娃娃,性格善良又可爱。
她只回复一个字:“典。”
男人还以为是在夸他,点点头继续道:“嗯,的确是非常典型的人物设置。”
楚颂道:“我明白,你出生时嚎啕大哭,因为回头看见生下你的竟然是个女人,这太不合理太不和谐了,不过接生的是个男医生,所以你看见后又笑了。”
师涵嘴角一抽,忍住笑。
男人一愣,反应过来后面色涨得通红,他怒道:“现在社会上是男女平等,妇女也能顶半边天,早不一样了。“
“女男平等。”
“有什么区别,你非要这么偏激?这难道不是矫枉过正?”
楚颂拳头硬了,和这种人说话简直是浪费她的生命和口舌,“嗯嗯嗯,你说得都对。滚吧,我高攀不起贵出版社,合作的事免谈。”
男人恼羞成怒:“你以为你有多厉害?我告诉你,你现在差得远了,不就是一个刚崭露头角的新人,多大本事就这么不尊重前辈,你到此为止了!”
“你除了年纪比我大,还有什么称得上前辈?”楚颂看了看人,“哦,肚腩也比我大。”
“你!你有没有家教!”
楚颂笑脸相迎:“我没家教啊,你有啊?那你可不许骂我哦,乖乖被我骂吧,毕竟你有家教嘛。”
“老师。”他身后的女孩抱歉地看了眼楚颂,合作是没法合作了,她小声开口,“之前说话太不应该了,我们还是走吧……”
“闭嘴,这里轮得到你说话?!”
师涵终于站起身,见楚颂骂得差不多了,冷声道:“够了!我办公室不是你们吵架的地方,两位请回吧。”
之前不出声,是觉得楚颂没出够气,有火没地发,憋坏了身体可不好。
师涵在燕南这么多年,有一定背景和名声,所以男人对她没法像对楚颂一样不以为然,简称“不好惹”,他黑着脸,一甩胳膊走人。
跟着的女孩面红耳赤,匆匆向两人点头道歉,然后转身要离开。
“喂。”楚颂叫住她,“给你句忠告:良禽择木而栖。”
女孩怔住,反应过来后轻声道谢。
两人走后,楚颂才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龇牙咧嘴的,她早已经在师涵面前暴露本性了。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这个大贱人!”
师涵:“……用词要文雅。”
“此人无良无德,行乖言诈,实乃沐猴而冠,徒具皮囊耳!”
她挑眉,眼神示意师涵:怎么样,够文雅吗?
师涵:“不错。”
楚颂是真没想到这人恶心过她一次不够,竟然追着她又来恶心她,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向师涵打听了他的身份。
师涵:“你可别胡来,为这种人做傻事,不值得。”
楚颂弯起眼,“放心,我心里有数。”
第二天,楚颂趁着课余时间直奔梁家耀现在住的招待所,她敲敲门。
门开了,梁家耀睡眼惺忪走出来,还是半醒未醒的状态。
楚颂一句话不说,抬手就是抹眼泪的假动作。
第127章
梁家耀腿都软了刹,瞌睡全吓没了,他结结巴巴地问:“怎怎怎怎么了?发生了什么,谁欺负你了?”
“王和海!”
“谁?”梁家耀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王和海。”楚颂早没了之前委屈和可怜巴巴,咬牙切齿满脸邪恶道,“是首都出版社的编辑,他仗势欺人,还辱骂我!”
梁家耀沉着脸,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不妨碍他对人印象负一百分。“岂有此理,太不要脸了!”
楚颂点头,“所以必须得报复回来,让他知道我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我们”。
梁家耀心里暖暖的。
“我有个好办法。”楚颂勾勾手指,梁家耀头凑过去,她小声叨叨,“咱们这样……桀桀桀桀。”
梁家耀看着她:“桀桀桀……”
两人相视一笑,一拍即合。
不多时,文学院传来一则小八卦,首都出版社某编辑在某天夜晚,与地痞流氓在小巷子里发生冲突,不仅钱包里的钱被洗劫而空,人也被套上麻袋揍了一顿。
据说肋骨都断了两根,人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报警了,可月黑风高,小巷子里人迹稀少,地痞流氓们又戴着面罩有备而来,压根查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只能自认倒霉。
王和海人醒来,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楚颂,他一看她面相,就觉得她不像个好人,而且他最近只和她结仇了,不是她还能是谁?
王和海把自己的猜测透露给警察,他这人风评本来就差,他被打,其实有不少人都在暗自庆祝。
警察直接无视他的“小报告”,无凭无据,她们怎么好去冤枉一个无辜的外地求学大学生?
他们调查过了,人家是文科状元,前途无量的好学生,生活简单干净,哪会认识什么地痞流氓。
被警察驳回并严厉教育后,王和海气得要命,他没证据,可第六感告诉他:这事和楚颂脱不了干系,说不定幕后黑手就是她!
他再气,没有任何证据,事情也不了了之。
另一边,梁家耀数了数王和海钱包里的钞票,他冷哼声:“老家伙还挺有钱,平时估计没少捞油水。”
这种黑心钱,楚颂自然不会留着,她匿名分批捐给孤儿院。
王和海被揍进医院,事情没瞒过师涵的耳朵,她一下猜到是谁干的“好事”,没引起任何怀疑和水花,用不着她出面“捞人”,虽然下手略重,但师涵睁只眼闭只眼,随她去了。
毕竟王和海这人的确欠揍,打得好。
时光悄然流逝,楚颂在燕南的生活渐渐稳定下来,她总共给叶秀枝寄了两封信回去。
叶秀枝不识字,就托楚耀国帮她读信写回信,细细碎碎堪比两篇小论文,随之附上沉甸甸的包裹,里面都是楚颂爱吃的。
家里没有楚颂叽叽喳喳,大家耳根子清静不少,都还怪不适应的。
柴雪琪晚上睡觉唉声叹气,楚航以为什么事,一问才知道,竟然是想仙仙,想她小姑子了。
他跟着叹气:“你别说,家里确实一下子冷清了。”
“可不是。”柴雪琪愁得不行,没楚颂,生活乐趣一下少了大半!
不光她,村里不少人都这么想。
楚颂呢,没心没肺可没想过老家的谁谁,她在燕南混得如鱼得水,生活全是乐趣,光是三个老实可爱的室友,就够她“玩”上很长一段时间。
最近更是加入了文学院的校刊编辑部,虽然是学生经营,但有着名校加持,加上编辑部的学生各个都不是吃白饭的,所以也称得上小有名气。
原本校刊编辑部只招收大二大三的学生,不招收大一新生,师涵给楚颂走了后门,最根本原因是楚颂有那个实力。
编辑部的学姐学哥们或多或少听过楚颂的名字,对人印象不错,见她加入,特意举办了场小型欢迎会。
楚颂注意到,部里有个女生,似乎对她有些不满意,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你别介意,丘宣君就是有些爱吃醋。”部里有人小声和她解
释,“其实她人不坏,很热心肠。”
楚颂了然:“可以理解,羡慕我乃人之常情。”
女生捂嘴偷笑,丘宣君一直注意着这边,脸色更不好了,“崔月!还有你,新来的,你们说什么,是不是在背后偷偷说人坏话?”
“没有啊,我们就是说你吃醋了,在羡慕我。”
丘宣君气急败坏地看着人:“胡说八道!谁羡慕你了,你有什么值得我羡慕的。”
楚颂想了想,“那可太多了……不过,这侧面证明你同样优秀。”
丘宣君愣了下,不自然地别过头,有病啊,她们又不是朋友,突然夸她干什么?
“没必要,你话说得再好听,我们也不会成为朋友。”
“我朋友很多,不缺你一个。”
崔月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楚颂话落下,丘宣君脸色“噌”地通红,直冒热气。
当然,不是因为害羞,纯气的。
楚颂解释说:“别误会,我说你优秀不是因为别的,乞丐不会忮忌百万富翁,却会忮忌收入比他更高的乞丐。”
丘宣君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不可置信地看着人。她意思是人只会忮忌够得着的人,她忮忌她是因为够得着她,而她因为过于优秀,四舍五入她也优秀?
说了半天,她这不还是在夸她自己!
半晌,丘宣君咬牙:“如果脸皮厚也算优点,那我确实比不过你。”
崔月出来打圆场:“哎呀哎呀,大家都是一个部门的,和气最重要嘛。”
呸,丘宣君现在更讨厌楚颂了,靠着关系走后门,成绩好又怎么样?她最讨厌关系户了。
亏她还叫楚颂,和她喜欢的作者同名,真是浪费这个名字!
这其中有个误会,丘宣君刚开始听到楚颂的名字,是有些怀疑的,怎么和她喜欢的作者一模一样?这么巧?
后面一打听,发现楚颂是北方人,而她喜欢的作者在南方小镇。
两人年纪也对不上,楚颂还嫩着呢,而她喜欢的作者,故事写得那么精彩有趣,丘宣君猜测一定是个生活阅历丰富的温柔姐姐,怎么可能年纪比她还小!
丘宣君潜意识里就不想让两人是同一个人,一个是她喜欢且欣赏的作者,一个是她讨厌的关系户嘛!
全国这么多人,有一两个重名的,很正常。
至于楚颂怎么就变成了北方人,归根到底是“三人成虎”,楚颂平日里爱招猫逗狗,属于皮皮虾人格,而这年头的人都含蓄委婉,在她们中,楚颂显得格格不入,是e人中的e人。
于是就有了刻板印象的传言,“楚颂性格真像北方人”,到“楚颂是从北方来的”,再到“楚颂是北方人”,传得有模有样。
现实的大学生不像小说,绝大多数学生只关注上午什么课、中午吃什么、下午什么课、晚上吃什么。对于八卦一笑了之,只知道那个小有名气的新生原来是北方人。
丘宣君打听到的就是这么一个假消息。
她有意为难人,想磋磋新生的傲气,“楚颂是吧,既然加入了我们编辑部,就要做点实事,不如下期校刊,就由你来负责?”
崔月拉了拉人:“宣君,这样不太好吧,楚颂刚来,还什么都不清楚呢。”
“哪里不好?她能在大一就加入编辑部,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这点小事,难不倒她吧。”
楚颂问:“激将法?”
“你不敢?”
“很好,我就吃这一套,说吧,下期校刊主题是什么?”
“楚颂,你的名字倒是不错。”丘宣君说道,“下期校刊的主题就是楚颂,你要出一期作者访谈,作者和你同名。”
“谁???”
“楚颂!你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丘宣君皱眉,她早就想出一期关于《不凡日记》的校刊了,以“公”谋“私”,安利自己喜欢的书籍。
楚颂沉默片刻,“知道是知道……”
看她为难纠结的表情,丘宣君勉强有些心软,她倒还不至于这么欺负人,于是改口道:“如果实在采访不到人就算了,出一期相关的就行,我可以多给你一点时间,下期校刊先安排别人上。”
楚颂:“那倒不用,顺手的事。”
丘宣君:“……”
丘宣君:“狂妄!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说罢,气冲冲甩手走了。
崔月都替她着急,“哎呀,你不该听她的激将法,要是完不成,丢脸可就丢大了。”
楚颂:“我采访我自己,很难吗?”
崔月:“……?”
楚颂也疑惑地看着她,“你们都不怀疑一下吗?万一,楚颂就是楚颂呢?”
“可可可可……”崔月傻眼了,她没听错吧!
她也没说啊!再说,谁能想到那么受欢迎的作者,竟然是自己的同学,还是自己的小学妹?!
“你真是楚颂?那个作者楚颂?!”
“如假包换。”
崔月恍惚了几秒,终于接受现实。她这下明白了,什么走后门,什么关系户,人家明明是靠实力!
师涵老师肯定也知道,所以才会让她破例加入校刊编辑部。
楚颂:“你要暂时帮我保密哦,尤其不能让丘宣君知道!”
崔月哭笑不得,又无奈叹气,丘宣君这次是遇到对手了,两人简直是一对冤家。
不敢想象,丘宣君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表情……
每期校刊的间隔时间大约在二十天,开头已经浪费了几天,真正留给楚颂的时间不多了。
丘宣君表面不在意,暗地里一直在默默关注。
第128章
楚颂该吃吃,该喝喝,平时怎么样现在就怎么样,丝毫没有行动表示,仿佛已经把校刊的事抛之脑后了。
丘宣君气得不行,她是知道难度太大所以提前放弃,还是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不管什么原因,都不妨碍丘宣君在记仇小本本上给人记上一笔。
很快,校刊交稿日来临,楚颂和丘宣君的赌约,编辑部的人都在暗自关注,有支持楚颂的,也有偏向丘宣君的。
丘宣君:“喂,今天就是交稿日了,你要是没准备好,我可以给你个机会,再宽限你几天。”
“不用,我已经准备好了。”
哼,死鸭子嘴硬,不见棺材不掉泪!丘宣君伸手:“好啊,那稿子呢?”
楚颂把稿子交到她手里,丘宣君光看了眼标题就气笑了,“你以为我是傻子吗?你这几天连校门都没出,哪来的采访记录?你想拿编造的东西忽悠我?”
崔月扶额,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叹口气。
楚颂反问:“你怎么知道我连校门都没出,你跟踪我?”
“呸!谁跟踪你了,我只是担心你耍小动作,果然!”丘宣君扫了两眼访谈,“编得倒是有模有样,你是不是偷偷调查过人……”
楚颂:“我干嘛要调查自己?”
丘宣君一愣,脸色突然变得精彩起来,她强装镇定:“少自恋了,我说的是写《不凡日记》的作者楚颂,又不是你……”
“谁告诉你,她不是我的?万一我就是她呢?”
“哈哈,这个玩笑不好玩,大不了你就认输,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丘宣君本能地拒绝真相,她望向崔月,走投无路想向她求助,崔月脸上表情纠结,什么都没说,默默躲开她的视线。
崔月的沉默,震耳欲聋。
丘宣君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人,脸色惊恐,好似大白天走路撞见鬼。
编辑部其他人也被这个重磅消息炸得恍恍惚惚,“什么什么?!我没听错吧,楚颂,你是那个楚颂???”
“天呐,你真是本人!”
“我可算明白了,难怪师涵老师破例让你加入编辑部……”
“谁能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那个……我和楚颂在同一个部门,近水楼台先得月,我是不是可以要个签名……?”
“……”
丘宣君怔怔地看着人,腿有些软,她扶住桌沿才站稳,手里的稿子有两页飘散到地上,她捡起来,盯着楚颂,哆哆嗦嗦道:“你是楚颂……你是她,楚颂……”
“嗯哼。”
她压根没有必要撒这种谎。
崔月瞥见丘宣君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不忍心道:“好啦好啦,校刊做出来就好,咱们编辑部最讲究互帮互助了,稿子就交给我吧,我这就去安排。”
其他人纷纷附和。
楚颂挑眉。
丘宣君脸涨得通红,捏着稿子的手指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最终憋出一句:“我……我认输,对不起。”
人瞧着都快碎了,可怜巴巴的,楚颂倒没揪着不放,摆了摆手说:“好吧,我原谅你了。”
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笑意让丘宣君更加窘迫,很想挖个坑把自己埋了,从此以后彻底消失!
楚颂自爆身份,编辑部的氛围很快热闹起来,几个女生围着楚颂叽叽喳喳,有人兴奋地求签名,有人追问《不凡日记》里未完结的情节,还有人好奇她本人的经历。
楚颂耐着性子一一回应,她说话幽默风趣,偶尔讲点趣事,逗得众人直发笑。
丘宣君杵在圈子外,失魂落魄地退到角落,心里后悔极了,后悔自己当初那么挑衅人。现在好了……
崔月看见了,走过来小声安慰她:“不要难过啦,没关系,事情都过去了。”
其实一开始,虽然大家嘴上没说,但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服气,丘宣君只是把大家的心声说出来了,惨遭“打脸”的不仅是丘宣君,连她一开始都被“打脸”了呢!
整个编辑部,丘宣君和崔月关系最好,她郁闷地说:“她现在肯定很讨厌我。”
被自己最喜欢的作者讨厌,这滋味并不好受。
“怎么会,仙仙没讨厌你。”
“仙仙?”
崔月笑着回答:“她的小名,我觉得很好听,就这么叫了。”
两人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丘宣君心里有些吃味,更可怕的是,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吃谁的醋。
“她真的没讨厌我吗?”
“真的,她不记仇。”
这话有失偏颇,楚颂记仇排第二,估计没人敢排第一。
但楚颂确实不讨厌丘宣君,一来,她是她的粉丝,面对小粉丝,楚颂总是多了层溺爱,二来,丘宣君挑衅归挑衅,但她为人坦荡,说什么就是什么,从不在背后搞小动作。
丘宣君犹犹豫豫地看着人,轻“哦”了声。
几天后,楚颂收到一个精致漂亮的礼盒,丘宣君看天看地看草看树,就是不看人。
楚颂:“不说话?不说话那我走了。”
“等等!”丘宣君脸色一会儿一个样,她别别扭扭道:“送你的,反正、反正你就当我赔礼道歉的礼物吧。”
“哦。”
楚颂点头,不客气地收下礼物,转身又要走。
丘宣君连忙拉住人。
“还有什么事吗?”楚颂知道她想干什么,故意这么问的。
丘宣君干巴巴地问:“我已经道过歉了,你现在,消气了吧?”
“我没有生气。”
“哦。”丘宣君望着人,抿起唇,但明显还有话要说。
楚颂转身,丘宣君二话不说,继续拉住人。
拉拉扯扯,就是不肯让人走。
楚颂被迫停下脚步,回头,“你想和我做朋友。”
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丘宣君摇头,又别扭地点头,虽然有“高攀”嫌疑,但别人都可以,崔月也可以,为什么她不可以?
楚颂:“好吧,那你面试过了,现在进入了观察期,好好努力吧。”
丘宣君:“?”
崔月被两人逗得哈哈大笑,差点直不起腰:“仙仙,你就别逗她了,宣君差点被你气哭了。”
丘宣君气急败坏:“我没哭!”
“哦~”楚颂笑眯眯的,不置可否。
丘宣君对楚颂的感情极为复杂,几经波折,别别扭扭地想和人交好,别别扭扭地跟着人,时不时就炸毛,但又很好安抚。
楚颂给校刊撰写的稿子一遍过,丘宣君轻哼:“自己夸自己,真自恋。”
崔月还没说什么,她又自己反驳自己,“也不能说自恋,她说得都是实话。”
崔月:“……”
她扶额叹气,自己这个好友最近都快“分裂”了。
崔月和丘宣君一起校对,很快把稿子审核完毕,作为新一期校刊发表出去。
《不凡日记》的热度越来越高,读者群体日益膨大,这期校刊发表出去,更是无形之中为《不凡日记》的出版造势。
与此同时,楚颂的马甲掉了个干净,虽说她也压根没想隐瞒过,直接大名出道,但正因为太过光明磊落,反而极少有人会将楚颂和作者“楚颂”联想在一起,走出去,谁都以为是重名。
楚颂从芦花大队女明星,摇身一变成为燕南大学女明星,走到哪,哪就是话题度。
这其中,也免不了几个酸溜溜的黑粉,可惜他们的酸言酸语压根影响不到楚颂。
下了课,楚颂和朋友说说笑笑走出教学楼,商量着中午吃什么,迎面迎上一个抱着教案的男人,她眼角余光都没留给人。
男人却是停下脚步,错愕出声:“是你?!”
楚颂脑袋聪明,记性也好,早在人停下脚步时就认出来了人,火车上的小耀祖和大耀祖嘛,她故意气人道:“……你是?”
果不其然,男人顿时脸色铁青,活似死了亲爹。
周围不明所以的学生还在和他打招呼,“罗老师好。”
罗达龙并没有搭理他们,直直盯着楚颂,“你竟然是燕南的学生!”
楚颂是会气人的,“不好意思,我们认识吗?”
自己记恨半天的人,到现在都没想起来自己是谁,换谁谁不生气?
罗达龙面目阴沉地看着人,鉴于现在是在教学楼外面,他不好发作,只压低声音道:“后会有期!”
朋友奇怪地问:“咦,仙仙,你们认识吗?”
楚颂眨眨眼睛,颇为无辜道:“一点印象都没有了,要么是他不重要,要么就是他认错人了吧。”
罗达龙还没走远,听到这话气得吐血,他不可能认错人,他一定会让她知道,得罪了他,是没有好下场的!
另一边,楚颂以己度人,罗达龙绝不会善罢甘休的,还得来找她麻烦。
所以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罗达龙在燕南担任体育老师,铁饭碗,吃国家饭,至于肥头圆耳的怎么当上了体育老师,这工作怎么来的?很好理解。
《我的副校长父亲》
大家心知肚明,但谁都没明说。
隔天,罗达龙亲爹,罗云罗副校长,在他的办公桌上发现了一封信,里面龙飞凤舞、洋洋洒洒八百字小作文。
小作文名字就叫《我的副校长父亲》。
署名:楚颂(《不凡日记》作者本人)
句句不提人,字字都是内涵。
罗云黑着脸看完信,好巧不巧,罗达龙正好推门进来,他还没注意到人脸色不好,咋咋呼呼道:“爹,你快帮我查个人,也是这学校的学生,应该就是个没什么背景的穷学生,我得给她个教训才行。”
“谁?”
“好像叫什么楚宋?不知道是哪个宋,文学院那边的新生。”
罗云真恨不得一巴掌打死他。
第129章
罗达龙见人黑着脸没有动作,疑惑地问了句:“爹?”
还有脸叫爹,罗云把信甩给他,怒斥:“你又给我惹什么事了!没有背景的穷学生?你自己看看,这就是你嘴里没有背景的穷学生!”
“你还想着教训人,人家威胁信早都已经寄过来了!”
罗达龙愣在原地,脸色由红转黑,他还没做什么,楚颂竟然先开始了!
“爹!你看她,之前不仅对我出言不逊,现在都戏弄到你头上了,我要让她在这个学校里混不下去。”
“我怎么能生出你这么蠢的!你以为她好欺负,真当她是没什么背景的穷学生?!”
罗达龙费解,难道不是吗?
罗云抑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巴掌,“楚颂,歌颂的颂!高考状元,新锐作者,还和师涵师睿关系匪浅,你到底招惹她干什么?!”
罗达龙瞪大眼睛,可算明白自己为什么觉得这个名字耳熟了,原来他之前听人提起过,那个高考三百九十一分的狠人,楚颂!
他有些不甘心:“爹……”
“别叫我爹,你还想着教训人,人家读者一人一口唾沫,就够淹死你了!”
罗云气急败坏,要真是没什么背景的学生,他靠身份使使绊子还行,至于楚颂……她看着很好欺负吗?!
他什么都没做,威胁信先一步寄到他办公室了!他要是真做了什么,不知道她会干什么!
罗云看了眼膀大腰圆的罗达龙,很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虽然不想承认,但就他这蠢猪样,走出去,谁都会觉得他这体育老师的身份是靠关系得来的!
“爹,那我怎么办,这口恶气我只能自己咽下去?!”
罗云:“你到底怎么惹她了?”
罗达云把之前火车上的事说了遍,自然,是经过添油加醋的,可罗云了解他儿子,忽略那些添油加醋,说白了就是一件小事!
他不合时宜地想到一句话:恶人自有恶人磨,该!
“我警告你!她没你想得那么天真好欺负,我这位置,我还想再多坐几年,要是因为你,害我被人举报丢了饭碗,你给我小心你那身皮!”
罗达龙低着头不敢反驳,他觉得他爹就是坐着说话不腰疼,被欺负的又不是他,他当然觉得没什么,他可是面子里子都丢完了。
罗云:“还有,以后少拿我的名号招摇撞市!我的名声,就是被你这么败坏的!现在正是关键时期,中央派了人四处立典型,风口浪尖的,你给我安分点!”
“听到没?”
“……知道了。”罗达龙再心不甘、情不愿,罗云不肯帮他,他也无计可施。
只是在心底默默给人记上一笔,这“仇”,他迟早会报!
燕南很大,又很小,校内再相遇,罗达龙依旧见人哪哪都讨厌,吹胡子瞪眼的。
楚颂照例无视他,导致罗达龙一拳打在棉花上,别提多难受了。不仅如此,因为他这明显的敌对态度,本来就不怎么样的风评,更差劲了。
罗达龙心里憋屈,没想到自己背后空无一人,而楚颂身后人山人海!
他隐约意识到他爹的警告是有道理的,这下是真的不敢轻举妄动了。
燕南地理位置靠北,冬长夏短。
已经三月下旬,芦花大队这时候气温已经回暖,万物复苏,燕南仍是小雪簌簌。
没有空调没有地暖,出门全靠一身正气,除去吃饭上课,楚颂连门都不想出,只想抱着室友猫猫冬。
房清容第一次来首都,他一路打听到燕南,恢宏气派的学校大门,学生们来来往往,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在其中格格不入。
“哎,你谁?”门口的保安发现了他,见他在门口徘徊犹豫,心生疑惑。
“你是不是这学校的学生?学生证呢,拿出来我看看。”
房清容:“不是里面的学生,可以进去吗?”
“当然不行,你是家属?是来给孩子送东西的吧。”
房清容思索片刻,点头。
“那你过来登记一下吧,然后我派人通知,你等会就行。”
房清容问:“我可以把东西放你这,你帮我转交给人吗?”
保安愣了一下,有些摸不清状况,人家都是巴不得见面,不放心把东西寄存转交,他倒好……
“也行,和孩子吵架了啊?”
房清容没有回答,仔仔细细地登记好表格,名字那一栏,他犹豫片刻,最终填下“梁家耀”三个字。
保安:“这就行了,不打算见面的话,你现在可以走了。”
“谢谢。”
怪人一个,保安心想。
紧接着,保安发现不对劲,这人并没有走,始终徘徊在校门不远不近处。
一开始,他没在意,爱站就站着吧,他又管不了别人站哪,结果一直待到深更半夜,他差点赶人,人才离开。
第二日,怪人又早早来了,保安猜测这是一对闹别扭的兄妹或者情侣。
寄存的包裹,楚颂本人没来拿,她室友正好来取东西,看见后顺手给她带回去了。
这下,人总该离开了吧?
雪停了一夜,第二天下午又开始下,保安搓了搓双手,一边朝着手心哈气,一边没忍住问:“你到底在等谁啊?这都快站两天了,你不冷啊?”
没等房清容回答,他又摇头说:“怪人,想见人,不好好抓住机会,不想见人,又站这傻傻地等,现在下着雪,她不会出来的,这地方三天两头下雪,我就没见她下雪的时候出来过。”
房清容勉强有了点反应,他迟疑着问:“你认识……楚颂?”
“认识啊,上次还特意给我买了袋冬瓜糖,说她很喜欢吃,想着给我带一点。”保安一直记到现在,时不时就要拿出来念叨。
房清容眉眼弯起,轻笑,其实她压根不喜欢吃冬瓜糖,但她嘴甜,哪怕是她不爱吃所以才想着送人的东西,也能把人哄得开开心心。
见他长相周正,不像坏人,保安奇怪地问:“说起来,你到底是她什么人啊?”
房清容怔愣,实在给不出答案,他想了半天,只好回答:“是同乡。”
保安不信,同乡可能是真的,但绝对不只是同乡的关系,谁家老乡会痴痴地站在雪地里,等人等两天啊?
“你回去吧,晚上雪就下大了,你在这等着也没啥意义。”
“我再等一会。”
“等也没用,晚上雪大,能冻死人的!”保安一副深怕他想不开殉情的样子。
房清容有些好笑,他惜命的,不会做这些傻事。
保安见劝不动他,就没再劝。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房清容知道他这么做没意义,但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也没有过她的消息了。听人说,她往家里寄了好几封信,叶婶高兴坏了,天天张口“仙仙”,闭口“楚颂”。
他去镇上邮局看过,没有他的信,去了好几趟,都没有他的信。
房清容不担心别的,就担心她现在生活会不习惯。
如果……能再远远见她一面,就更好了。
孙子三天两头往镇上跑,期待地去,失望地回,翁凤威都看在眼里,她并不意外。
房清容什么都没说,每天照常干活,照常吃饭,照常睡觉,一切都和曾经一样。
好像什么都没变,只是比以前更加沉默寡言。
翁凤威却受不了了,她把人叫进屋里,让房清容把她的床挪开,撬开左数第七匹砖,把里面的东西挖出来。
房清容不解,但听话地照做了。
翁凤威拿出砖石下的木盒,抚开上面的泥土,她目光含着怀念,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两三支金钗和一些碎银。
“奶奶?”房清容不知道家里还有这些东西。
“这是当年我偷偷留下的。”翁凤威拿起最大的那支钗子,微颤着手仔细摸了摸,“这是我小女儿,也就是你亲姑姑的首饰,那支是你娘的,
现在……都没用了,我留着又有什么用呢?”
房清容低声安慰:“奶奶,都过去了。”
翁凤威重重叹口气,将首饰和碎银都交给房清容,“你拿着,拿上这些,去换成钱,记得要仔细谨慎些。”
“这是我娘和姑姑的,我不能要。”
“她俩啊。”翁凤威闷笑出声,“她们两个已经是十五岁的大姑娘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也用不着这些了。”
“我不要,你自己留着。”
翁凤威摇头,她把钗子交到房清容手里,“这支,你替我送给楚颂。”
“如果你娘在,她肯定也会喜欢她的。”
“剩下的,你拿走,去换成钱,然后随便你做什么事。”
“奶奶。”
翁凤威拍了拍他的手,“别说了,去吧。”
“我不能留你一个人。”
“我能看出来,仙仙走了,她把你的心也带走啦。”
“可是……”
“你不能一辈子守着我的。”翁凤威抬手阻止他,她好笑道,“再说,我又不是让你不回来了,难道没有你,我还不能生活吗?别把我这个老婆子想得太没用了!”
房清容沉默不语。
翁凤威:“去吧,去找你的心,你要保护好那颗心。哪怕是远远看着、守护者,你也会比你现在幸福。”
“再说,好久不见,连我都有点想人了……”
房清容收下金钗和碎银,碎银变卖了,留下钗子,没有把它们换成钱,那是他娘和姑姑的东西。
处理好一切事宜,房清容乘着火车来到燕南,他最多只有两天半的停留时间,很快又要走了,这次是和人南下深圳。
听说那里鱼龙混杂,但遍地都是可以赚钱的机会。
第三日一早,再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保安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有这么矛盾的人,有什么不敢见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
等等,保安突然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
上一次,楚颂身边的虽然也是个帅小伙,但明显和现在这个不是同一人,连见面都不敢正大光明……只能说明……
保安目光霎时变了,又鄙夷又同情。
破坏别人家庭,虽然不犯法,但不道德。
雪停了。
房清容没能等到人,进进出出的学生有很多,但都不是他想见的那一个。
或许天生就没有缘分,他连远远见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房清容登上火车南下,同行的人和他抱怨,“你到底跑哪里去了,知不知道多耽误事!下次不等你了。”
“你跑去见谁了?”
房清容:“我谁也没见。”
同伴嘴里“嘁”了声,不愿意说拉倒。
保安吃过午饭,再出来时,发现雪地里的“望妻石”已经不见了,之后也没再出现过。
他搓了搓发红的双手,真冷啊,他待在屋里,没有暖手炉都冷得有些受不了。
好像又要下雪了。
第130章
汤米璐是本地人,家就在燕南附近,她人勤快,时常在学校和家里两头跑。
“哎哎哎,你们知道吗?”今天也是,从校外回来后,她迫不及待地分享八卦,“我刚刚回来的时候,发现校门口‘那位’已经不在了。”
“这是第几天了?”
“好像是第三天了,估计知难而退了吧。”
“要是我,我也走了,等了三天都没等到,这不明摆着人家不想见他嘛。”
“可我听保安说,他没通知人,就是纯碰运气想见人一面。”
“好奇怪的人。”
汤米璐点头,神神秘秘道:“我听说,其实他是……就破坏别人感情的那种,见不得人,所以才不敢正大光明和人见面。”
“这种人真坏,竟然喜欢别人对象。”
“但是仔细想想,他喜欢的人是别人对象,是不是就很可怜了?”
“……”
三人兴致勃勃讨论八卦,楚颂想不注意都难,听这些描述,她倒觉得有些像房清容。
前两天收到的包裹,虽然署名是“梁家耀”,但无论是包里的东西,还是行事作风,都不像梁家耀。
还有谁会给她寄东西,但又不敢用自己的名字呢?
楚颂排查了一通,想不出个所以然,想不通就放弃,东西没毒就行。
今天这个送,明天那个送,她的柜子肉眼可见地富裕起来。
小房是个好人,但她值得更好的吖。
雪又下了几日,难得放晴,除了汤米璐,连楚颂在内的其她人都是南方人,还没适应这边的气候,被楚颂感染,几个人窝在宿舍一起猫猫冬。
汤米璐笑了笑,“放心吧,这次下完雪,以后应该就不会再下了,要暖和起来了。”
“真的吗?”
“骗你干什么。”
楚颂伸了个懒腰,“那我的冬眠也要结束了,好累。”
“……”汤米璐乐不可支,累在哪了?
翌日。
雪停,校园外恢复了往日的活力,来来往往都是青春四溢的大学生,如初生的花骨朵儿,象征着国家和民族的未来。
和后世不同,现在的大学生们各个都是朝气蓬勃。
周末的时候,陆明霖邀请楚颂去他家做客,楚颂自觉和他不是那种关系,想也没想便拒绝,免得被人误会是去见家长。
没办法,陆明霖的罐头已经不能吸引她了。
“可是奶奶很喜欢你,她期待了很久,还说要给你露露手艺。”
楚颂又犹豫了,陆明霖的奶奶她是真的喜欢,尤其是之前寄过来的东西,每一样都送在了她的心坎上。
“那好吧。”她勉为其难应下,转头又强调说,“但我们只是朋友,你可别误会,明白吧?”
虽然早已经明白这个事实,但亲耳听到她说出来,陆明霖心中还是和吞了苦莲心一样苦涩,他不得不点头,“我明白。”
“可我也有追求你的权利,你不能拒绝我的追求。”
这是自然,楚颂想了想,“加油?”
陆明霖:“……”更心塞了。
“见家长”的时间定在下周末,地址在陆奶奶家,陆奶奶没和家里小辈住在一起,她身体还硬朗,独自一个人住在大院里。
不过嘛,因为听说楚颂要来做客,陆明霖父母哥嫂都来了,大家都很好奇,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奶奶好!”到了地方,楚颂一眼就瞧见人群中的老人,用脚指头都能猜到是谁。
陆奶奶自然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忙拉住人的手,和蔼又可亲道:“是仙仙吧?来,来,快进来,好孩子。”
“在这边住得还习惯吧?燕南可是好学校,能考上的,真了不起。”
楚颂:“我不仅考上了,还考得很好哦。”
“是吗?”陆奶奶其实早就知道了,但还是装作不知道,好奇地问。
“我考了三百九十一分!”
“满分是多少?”
“四百分!”
陆奶奶惊讶:“那不是快满分了?!”
“对呀,我厉害吧?”
“厉害,厉害!”
一老一少一见如故,手拉手,聊得畅快。
其余人:“……”
楚颂虽然最喜欢的还是陆奶奶,但也不厚此薄彼,看了一圈人,很有礼貌地“叔叔阿姨”喊过去。
第一次见面,印象不坏。
齐莉娜不动声色地打量人,越看越喜欢,哪有人说的“上不了台面的乡下气派”,再说,乡下人怎么了,往上数三代,谁家没有农民?
她用手肘杵了下身旁人,热情招呼道:“都进屋说话,来,仙仙啊,别拘礼,就当是自己家。”
楚颂:“好呀。”
陆立军摸了摸发疼的胳膊,一句话都不敢说,全家人中,他之前最反对,门不当户不对嘛,但现在……他没好气地瞪了眼儿子。
陆立军哪还有资格嫌弃人,人家能上门做客,都是“屈尊”!
齐莉娜:“来,饭还没好,先吃点水果。”
“哇,是新鲜的荔枝。”
齐莉娜好笑地看着她,小孩样儿,一看就心思单纯,很可爱,她一直希望能养一个小棉袄。
“你喜欢吃荔枝?”
“没吃过,见到过,我娘可舍不得买。”这年代的荔枝是稀罕物,普通人家吃不起。
齐莉娜:“那你尝尝看,喜欢就多吃一点。”
陆奶奶更直接,怕人不会吃,亲自伸手要去给人剥荔枝。
楚颂:“奶奶,我自己来就行。”
“好好,那你吃,我特意让人去买的妃子笑,甜着呢。”陆奶奶笑眯眯地看着人,“我去厨房帮忙,说好了要请你尝尝我的手艺。”
“奶奶加油!”楚颂嘴甜道,“虽然没吃过你做的饭,但我肯定会喜欢的。”
“有没有什么忌口啊?”
“没,但我更喜欢吃肉。”
“吃肉好啊,吃肉才能长得高,光吃素可不行。”
楚颂乖乖点头,“嗯嗯,奶奶说得都对。”
其乐融融的温馨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俩才是亲祖孙。
陆奶奶被哄得服服帖帖,非要去厨房露几手,陆立军无奈,又放心不下,只好跟着。
就这,还要被人嫌弃碍事。
陆立军:“……”明明以前都是他主厨的!
有陆奶奶打下手,难度明显增加,速度也变慢了,不过,陆立军到底是经验丰富,依然赶在饭点前做了一桌子菜出来。
齐莉娜:“仙仙,你快尝尝,尝尝奶奶的手艺。”
陆家人口比较简单,陆奶奶,陆明霖父母,以及一对哥嫂,总共六人。
陆奶奶和齐莉娜不用多说,两人喜欢楚颂喜欢得不得了,陆立军反而有些像老鼠见了猫,躲躲闪闪,不怎么敢和人多接触。
陆明霖一对哥嫂,两人对楚颂好奇居多,也都很好相处。
陆奶奶殷切地看着人:“快尝尝看。”
说实话,由陆奶奶经手的菜,味道着实一般,不过作为长辈眼里的小天使,楚颂依旧面不改色地夸道:“好吃!奶奶,你手艺真好,当你的孩子真有福气。”
陆立军吃了小半辈子陆奶奶做的菜,什么水平他清楚,闻言,实在没忍住看了楚颂一眼,又默默低下头。
陆奶奶笑呵呵地看着,她就喜欢这种孩子,能吃是福。
“我们家人都清高,看看,一个两个的,这也不好吃,那也没食欲,快成仙了。”
楚颂想说她以前也这样,挑食挑得让人头疼,后面连吃一礼拜的红薯多米粒少的红薯粥,挑食的毛病就痊愈了。
楚颂:“那是因为奶奶手艺好~”
“小嘴真甜,喜欢吃就多吃,现在的年轻人流行减肥,我就不喜欢那套。”陆奶奶感叹,“看你吃得那么香,我都想再吃一碗了。”
陆立军:“妈,吃多了不消化。”
陆老太太瞪了人一眼,楚颂连忙举手:“我可以陪奶奶消食逛街。”
“这个好,这个好,吃完我们就去逛街。”
齐莉娜:“……”
其实她也想和人聊聊天的。
奈何老太太下手太快。
齐莉娜让楚颂像在自己家,千万别拘礼,楚颂当真不拘礼,行为举止别提多大方得体。
吃过饭,陆老太太兴致勃勃地真拉着人出门逛街,还不让其他人跟着,除了陆明霖。
陆奶奶:“我让明霖跟着,是为了帮忙拎包的,你们跟来干什么?拎包需要那么多人吗?”
众人:“……”
陆明霖则是感激地看着奶奶,他很清楚,奶奶这是帮忙撮合他和楚颂,努力凑机会。
陆老太太年轻时也是大院里叱咤风云人物,人老了,心不老,有时候比年轻人还有活力。
楚颂还没认认真真在首都逛过,被陆奶奶拉着,在商城里一顿扫购,这也好看,那也漂亮,统统拿下。
东西都是陆明霖拎的,钱也是人付的。
陆奶奶:“别管他,就该让他付,不然要他有什么用,我们俩只管玩好就行。”
“这样不太好吧,陆大哥真辛苦。”楚颂还记着自己小天使人设,假里假气道。
“辛苦什么?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他心里说不定多美呢。”陆老太太眼光还是毒辣。
“……”陆明霖面色微赧,有些被戳中的尴尬,“奶奶说得对。”
“你看,我就说吧。”
“那好吧,陆大哥,你要是拎累了,记得和我说哦。”
其实说了也不会帮他拎的。
陆奶奶:“走,我们再去天安门逛逛,附近有照相馆,咱们去拍照,长这么漂亮,不多拍点照片多可惜,照片寄回家,让你爹娘也看看。”
这倒是个好主意,拍的照片寄回家去,叶秀枝想她了还能贴床头。楚颂立刻点头:“好啊,我们一起拍。”
“哎哟,我都一把年纪了,老太婆一个,小姑娘才拍这些。”
“谁说的,女人至死是少年,七十岁,风华正茂嘛。”
陆老太太被逗得直乐呵,拉着人往照相馆跑,她壕气地专门约了一个摄像师跟拍,不用排队,想怎么拍就怎么拍。
巧不巧,梁家耀也在附近,最近他一个人泡在茶楼里,天天听书。
仙妮的店面装修用不着他整天盯着,楚颂又不准他天天去找她,规定一周只能见一面。
梁家耀闲着没事,倒是迅速在首都结交了一帮狐朋狗友富二代。
他叹口气,哀哀怨怨,和好兄弟诉说着他的少男心事。
“兄弟,你这不行啊。”
梁家耀:“怎么了?”
那人给他分析了一大堆,最后总结:“她明明是耍你玩的,没想和你认真过,你看看,她这是把你耍得团团转!”
梁家耀脸顿时拉下来,当场和人翻脸,平时嘴里说着“为兄弟两肋插刀”,真到了时候,恨不得插兄弟两刀。
“什么叫她把我耍得团团转?我自己就喜欢转圈圈,有什么问题?”
“?”
“这次我不和你计较,下次,再让我听见你说她坏话,我和你没完!”——
作者有话说:不知不觉已经四十多万字了,其实也到尾声了,临近完结[烟花]
感情线方面,一开始就不是1v1哦,1v1是绝对不可能的,但结局一如既往是开放式,和仙仙有过纠葛的男角色保持忠诚。但我们仙仙,以后说不定还会喜欢别人呢,她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