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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暑言道:“从你杀了我父母之后,我活着,就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杀了你。”

百里晴风微微疑惑道:“可你现在连剑都握不住。”

凌灵看过去,才发现蔺暑言的手有些不自然地垂在身侧,像是被挑断了手筋。

蔺暑言道:“是。”

百里晴风道:“而且你也知道,我出关需要靠吸这些女人的内力来压制功法反噬是假的。”

蔺暑言道:“是。”

百里晴风道:“即使这样你也要杀我。”

蔺暑言点头道:“是。”

百里晴风道:“你明知道没有胜算。”

蔺暑言扫过凌灵几人,“我有。”

百里晴风笑了:“凭你们?”

一股强大的内息从蔺暑言身上爆发出来,“还凭我蔺家的那份《破境神诀》!”

凌灵一眼就能看出来,他身上的伤已经严重到了连站都站不稳的程度。

他几乎是以燃烧生命为代价刺出的这一剑。

这一剑上充斥着强烈的恨意与愤怒。

百里晴风杀了他的父母,却将他带在身边,用药物控制着他来为朝圣宫办事,这么多年,为了能获取百里晴风的信任,他殚精竭虑,这才有了百里晴风每一年都必须出关吸收女人内力的消息。

原来连这个消息都是假的!

百里晴风根本就没信任过他。

没人能躲得过这一剑,即使是百里晴风!

霎时间,强大的内力波动传来,将烛台上的火光都震灭了。

隐约能听见百里晴风痛苦的声音。

几人都是高手,在黑暗中适应片刻后,凌灵再抬眼看去,一直萦绕在百里晴风周围的那片血雾终于消失不见。

蔺寒声也在刚才配合蔺暑言发出了鬼须针。

现在,只差凌灵的一枚。

那样惊心动魄的一剑,只是让百里晴风的身子微微晃了晃。

而蔺暑言却已倒在了地上。

凌灵紧紧盯着百里晴风。

只差她的那一针,但百里晴风已经有了防备,她该怎么做?

凌灵忽然意识到她一直都忽略的一件事。

商少灼说朝圣宫宫主是他的杀父仇人,根据游戏背景,商飞英是死于梅花五侠之手,也就是说,朝圣宫宫主是梅花五侠之一。

“梅花五侠。”凌灵出声道。

百里晴风一顿,向她看过来。

凌灵心中一沉。

她有个习惯,不管玩什么游戏都会去看一遍游戏的背景。

百里晴风脸上露出怀念之色,他的声音堪称温柔。

“你居然知道梅花五侠……是凌哥告诉你的么?”

不等凌灵回答,他又有些失落,“不……是凌哥提出要解散梅花五侠,他又怎么会告诉你这些。”

凌灵抿唇。

凌华、元廷、蔺尘飞、罗玉侠、百里晴风。

光是用排除法都能知道他是谁。

“你是百里晴风。”她轻声道。

她无比混乱。

游戏背景不是说梅花五侠的感情很好吗?

朝圣宫的宫主怎么会是梅花五侠?

她半真半假道:“我爹说过,他有几个出生入死的朋友,或许我该叫你一声世叔。”

“可你为什么要杀我爹?”

百里晴风:“……”

他的思绪随着凌灵的这句话飘远。

当年他被换功给他二哥,打开破境神诀时心里满是悲愤,所练成的,自然也就是邪功。

血洗百里家之后,他几乎也被功法反噬得去了半条命。

走投无路,他找到了元廷。

那时元廷已经成亲,家庭美满,儿女双全。

看见百里晴风后,他什么都没问,将人带回了密室。

元廷的内力如同和煦的春风,缓缓拂过他的每一寸经脉,这才让他得到了片刻的宁静。

“元哥,你怎么会这样的功法?”

元廷没说话。

百里晴风这才发现密室里还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

元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神情温柔。

百里晴风只一眼便看出来,这女人身上似乎笼罩着一层死气,他再看向元廷,轻声道:“元哥,你也看了破境神诀。”

否则怎么会使用这样奇特的功法。

元廷将他带出密室,眉宇间满是疲惫。

他苦笑一声,“如果没有破境神诀,我的阿柔早就死了。”

这些年,他一直在用破境神诀为阿柔强行续命,现在已经越发力不从心。

百里晴风低着头。

破境神诀虽是至高功法,但没有一定的武学境界,练出来的功法也是充满缺陷的。

他只是刚刚接触便已经遭受了如此大的功法反噬,那元廷……

他心里忽然有了一丝不安,“元哥……”

元廷看着他,轻笑一声,“晴风,把你的那份破境神诀也交给我吧。”

百里晴风当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像他猜的一样,元廷的功法反噬也很厉害。

而且元廷根本没想瞒着他,甚至是故意让他发现,他是如何压制功法反噬的——利用女人的内力。

刚开始的几年还好,直到后来有一次,元廷没能克制住,将他手下一位女弟子的内力连同血气吸食殆尽。

百里晴风如同往常一样替他收拾残局。

“元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元廷何尝不知?

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替阿柔掖了一下被角,再出来时,面上一片冰霜。

“去找尘飞吧。”

百里晴风试图劝他,“你以后的反噬会更加严重,需要更多的人。”

元廷淡淡瞥了他一眼。

“别忘了,你的反噬还需要我来压制。”

百里晴风:“……”

他没得选,只能去找蔺尘飞。

他没有说元廷的事,只说是自己需要。

蔺尘飞问道:“百里家一事,是你做的。”

他虽是在问,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百里晴风沉默。

“他们该死。”

“晴风……”蔺尘飞叹道:“你何必如此。”

他沉吟片刻,道:“你方才提到功法反噬,你是以什么来压制的?”

百里晴风一愣,从蔺尘飞眼里看到了防备。

蔺尘飞道:“江湖上最近有几起女侠失踪的案子……晴风,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我们一起想办法,去了你身上的反噬。”

百里晴风眼中含泪,哽咽道:“蔺哥,你怀疑我。”

几人中,他的年纪最小,平日里几人拿他当弟弟疼爱,见他如此,蔺尘飞也有几分不忍。

也许是他猜错了。

可是他查看过尸体,那是只有百里家的剑法才会造成的伤。

只这片刻的晃神,蔺尘飞倒在了地上。

是元廷动的手,他一直隐在暗处。

“你说过不会杀他!”

“他已经怀疑你了,晴风,要怪就怪你做事太过粗心。”

“……”

就在元廷去找破境神诀的时间,蔺尘飞拼着最后一口气抓住百里晴风的衣角,断断续续道:“放过言儿和声儿……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彼时蔺寒声已经上了昆仑山,只有蔺暑言在家中。

“……好。”

事情变得越发不可收拾。

接下来,就是凌华。

第56章 元廷

趁着百里晴风心神不定之际, 凌灵轻巧地向前掠去,瞬间发出数十掌。

她一掌比一掌快,身形飘忽飞纵, 内力毫无保留地蓄满双掌, 掌风刚猛霸道,以绵绵不绝之势向百里晴风袭来。

面对凌灵的攻势,百里晴风动作奇快, 他每一掌都能和凌灵的对上,然而凌灵却还是能再次冲上来。

真是难缠。

黑暗之中,后方另有破空声传来,将近上百枚青崖门的暗器一同发出,从不同的方位打向百里晴风的周身要穴, 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杂中有序,乱中有度, 迅猛急速。

这些暗器虽然对百里晴风造不成伤害, 却也能让他身形微滞。

蔺寒声抓住机会, 将内息凝聚于剑身, 剑芒大盛,宛如皓月当空, 他剑势上下一撩, 凌灵足尖轻点,借势跃起,鬼须针藏在指缝,从上而下拍出一掌。

只要能将这一针刺入他头顶的百会穴, 便是大功告成。

然而百里晴风似有所感,竟不顾蔺寒声的剑, 也要抬手挡住她。

千钧一发之际,另有琴音传来,空灵缥缈,亦虚亦实。

“凌哥……”百里晴风微微一怔。

下一刻,凌灵的一掌落下。

成了!

三枚鬼须针逆着百里晴风的经脉而行,百里晴风闷哼一声,半跪倒在地上。

凌灵落在地上的那一刻腿都有些发软,踉跄着被蔺寒声接住。

她抹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眼睛却紧紧盯着百里晴风。

她应该不用去补刀了吧?

直到百里晴风的真气溃散,她才松了一口气。

“赢了。”

商少灼打开一个火折子,用力掷到烛台上。

方才发出那些暗器已经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这一掷险些没投中。

温暖明亮的火光重新照满了室内,凌灵被晃得眯了下眼。

看着跪坐在中央的百里晴风,商少灼靠着石壁,捂住心口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半阖着眼,长睫投下阴影,教人看不出他眼底的情绪。

最先笑出声的是蔺暑言,只不过他没笑几声便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

他索性仰面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抬起右臂盖在眼睛上。

他本在刺出那一剑后便已油尽灯枯,一直都强撑着一口气。

他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有一抹晶莹顺着他的眼角流入发间。

蔺寒声勉强提出点力气,跪在蔺暑言身边。

“大哥。”他喃喃道。

他抬手放在蔺暑言的丹田,想为他渡些真气。

然而他已经一点真气都挤不出来了。

蔺暑言笑了一会,轻轻拂去蔺寒声的手。

凌灵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见堪称轻松的神色。

“寒声,你做的很好……身为兄长,我并未替你做过什么,这一次,我去照顾爹娘……你便多替我们看看这世间吧……把我留在这里,死我也要盯着他……寒声……好好活着……”

说完,他渐渐没了声息。

凌灵走到蔺寒声身边,从身后抱住他。

她感受到他在颤抖。

良久,蔺寒声低声道:“他的身体,原来已经亏空成这样了……我竟才发现。”

凌灵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除了紧紧地抱住他,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有人来了。”商少灼淡淡道。

凌灵心中一紧。

她凝神细听,大概感知到有人正在迅速靠近。

是朝圣宫的弟子吗?

他们几人如今连凝聚真气都困难,若真的是朝圣宫的弟子,那大家就能一起过头七了。

来人越来越近。

商少灼皱眉,握紧手中的短刀,眼睛紧盯着石门。

凌灵已然累极,经过一场高强度的战斗,她现在甚至自暴自弃地想摆烂。

爱谁谁吧!

蔺寒声回身抱住她,努力凝聚着体内的真气。

石门缓缓打开。

对方真气充沛,脚步轻盈,是位一等一的高手。

“嚯,这么多暗器!”一道慵懒甚至有些随便的声音响起,似乎被一地的暗器吓到了。

凌灵呼出一口气。

来人一身青蓝色的束袖长袍,领口微微敞着,显得有些不太正经。

“你们都小心点,上面可是淬了毒的,当心别踩到。”

他身后的李未惊有些不解,“大师兄,这些暗器扫到一旁不就好了吗?”

封识敲了一下他的头,“笨!青崖门的暗器,你也敢随便碰?”

李未惊:“……”

封识摸了摸下巴,“青崖门可真是今非昔比,瞧瞧这梅花镖,用的可都是玄铁!”

下一刻,梅花镖炸开,另有数枚细针朝他袭去。

封识抬剑尽数挡下,由衷赞道:“真是厉害呀。”

商少灼冷笑一声:“比起然山剑派还是差得远了。”

封识点点头,认下对方阴阳怪气的夸奖。

“那倒是。”

商少灼:“……”

他闭上眼,靠着墙开始调息。

他伤势过重,在武林大比还与然山剑派产生了一些过节,作为一个聪明人,他绝不会在此时逞口舌之快。

百里晴风一息尚存,微微动了下手指。

几个人同时向他看去。

他已是强弩之末。

“我死后,麻烦为我种颗梅花树。”

凌灵目光有些复杂。

“不……”百里晴风笑得勉强,“还是算了。”

说完,他缓缓闭上了眼。

封识走到蔺寒声身边,渡了些真气给二人,一手扶起一个。

“地上这人……”

蔺寒声道:“是我大哥,把他留在这里就好。”

李未惊小心避过地上的暗器,走到商少灼身边。

商少灼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他虽然伤重难行,但对方如果想对他做什么,他还是有把握将他重创。

李未惊犹豫片刻,拱手行礼道:“商门主。”

商少灼:“……”

正派弟子是不是都有什么毛病?

他记得在武林大比上,他可是将他打了个半死。

李未惊避开他的伤口,扶着商少灼往外走。

凌灵一直留意着他们这边,见这二人相安无事,才放下心来。

“你们怎么会过来?”

“是你师父写信邀我们过来相助……我说你们也真是不怕死,我收到信都还吓了一跳!”

几个人往外走,路上还能碰见几个金刚门弟子。

雷鸣守在外面,见几人出来,连忙迎了上来。

“师妹,你这次可是把师父气坏了。”

袅袅琴音时不时地响起,凌灵抬眼望去,还能看见几个天音楼的弟子。

她想到与百里晴风对战时响起的琴音。

原来是温毓蓉。

当时百里晴风本就心神不定,温毓蓉的琴音也是误打误撞帮了他们。

凌灵抓住雷鸣的手臂,“师兄,里面还有许多女子……”

雷鸣点头,“我知道了,你们赶紧找个地方养养伤吧。”

朝圣宫的人倾巢而出,各方弟子与之缠斗在一起,兵器间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凌灵在高处观望片刻,决定现在还是不下去添乱比较好。

天音楼、然山剑派和金刚门都派了弟子前来相助。

凌灵简直感动得无以复加,决定这次回金刚门,说什么也要多带两坛酒。

下方雷鸣护着几位女子往外走,凌灵看了一会,终于感到了一丝不对。

既然百里晴风不需要用这些女子的内力来压制反噬,那这些女子是为谁准备的?

而且……而且当初在寒山,朝圣宫和元家抢的正是百里家的那份破境神诀,可是那一份一直在百里晴风手上。

那百里晴风是想掩饰些什么?

百里晴风、元廷……

凌灵此时头痛欲裂,脑海里好像不断有画面在闪回。

蔺寒声注意到她的异样,担心地扶住她。

这里比较是朝圣宫的老巢,局势越发不利。

“是武林盟的人!”

“大家坚持住,元家来人了!”

远处,元秋白带着元家弟子,一路杀了过来。

有了元家的帮助,朝圣宫的人节节败退,没一会,元秋白便带着人来到了凌灵身边。

“灵灵,你怎么样?”

凌灵:“……”

她抓紧蔺寒声的衣服,把脸埋进他怀里,谁也不看。

她注意到了朝圣宫宫主就是百里晴风这一隐藏信息,又成功击败了百里晴风,条件满足,解锁了她一直都没能想起的那段记忆。

关于凌华的一切如潮水般向她涌来。

她娘生她时难产,是凌华拉扯着她长大。

父女两个人生活在小山村里,凌华担心她孤单,总是带着她去武林城找元秋白和元黛浓玩,他便与元廷坐在一旁喝酒。

事情就是在那一夜开始的。

“灵儿快逃!不要回头!”

她想起来了,她那时回头去看了。

凌华胸口刺过一把长剑,他的血顺着剑不断滴落在地上。

他看着凌灵,似乎还有千言万语要说,身子慢慢倒下。

凌灵也就看清了站在他身后的人。

是元廷。

他抽出剑,漠然地看着凌灵。

他抬步朝凌灵走来,是百里晴风拦住了他。

“世伯……”

凌灵不懂,平日里温和的元世伯究竟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百里晴风眼里似是划过不忍,喂她吃下了一颗药丸。

这就是凌灵失忆的真相。

凌灵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她死死抓住蔺寒声,不断地呜咽着。

残缺的记忆补齐,她好像完成了与这个世界“凌灵”的融合。

或者说,她们一直都是一个人。

她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好像又回到了那一晚。

封识等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蔺寒声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无助,抱着她缓缓站起来,警惕地看着众人。

元秋白身后众弟子行礼,元廷缓步走了过来,面上充满探究。

“这是怎么了?”

第57章 终战

天空中飘起了细雪。

晦暗的天色下, 每个人的表情都不明朗。

蔺寒声抱着凌灵,一手持剑横于胸前,“都别过来。”

他虽重伤在身, 但气势不减, 像是随时能够给人致命一击。

元廷轻笑一声,像是在笑他的不自量力。

他轻而易举地为他的行为下着定义,“你与朝圣宫的人同流合污, 是想挟持凌灵离开这里吗?”

李未惊想说话,却被封识制止。

蔺寒声沉默着,充满戒备。

凌灵忽然动了一下,蔺寒声放下她,她转过身, 看向一脸担忧的元廷。

她平复着呼吸,“或许我该当做无事发生,和你们一起回去。但我是年轻人, 年轻人, 做事难免会冲动一些。”

元廷微眯着眼。

“元世伯, 你说呢?”

元廷道:“若你受了什么委屈, 也可说出来,我会为你做主。”

封识与雷鸣通了下眼色。

就连坐在一旁休息的商少灼不知何时也站起了身, 身子紧绷着, 右腿向后挪了半步。

这是一个随时都能出手的姿势。

元廷像是没注意到这些,他看着凌灵,和蔼道:“你看你,身上都是伤, 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凌灵赞同地看着他,然后在腰包里翻出一把斧头。

元廷:“?”

凌灵勉强凝聚出一些真气, 用力将斧头扔向了远处的松树上。

随着松树的倒下,她脑海里响起“叮”的一声。

充盈的内息瞬间回归,连身上的伤痛也一并消失不见。

——她升级了。

凌灵微微一笑:“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了。”

元廷不动声色地扫了一下周围,“谈什么?”

凌灵道:“谈一下你与朝圣宫沆瀣一气,让朝圣宫的人为你提供压制反噬的女人这件事。”

元廷像是觉得好笑,“看来你是真的累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言语间像是一个包容小辈胡闹的长辈。

凌灵道:“我从没有如此清醒过。人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她握紧手里的银河,紧紧盯着元廷,恨声道:“你和百里晴风一起杀了我爹,我都想起来了。”

元秋白一怔,看向元廷,“爹……”

元廷摇摇头,“胡言乱语,你以为会有人信吗?”

凌灵道:“站在这里的人都是我的朋友,怎么会没人信?”

元廷又道:“你知道你说的话代表着什么吗?难道你就不害怕?”

凌灵重复了一遍,“站在这里的人都是我的朋友,我为何要怕?”

元廷已经被几人围在了中央。

封识、雷鸣、温毓蓉俱蓄势待发。

李未惊实力不济,主动承担起了疏散其他弟子的责任,而商少灼则是站在后方伺机而动。

凌灵站在元廷的正前方,眼里没有丝毫的惧意。

几个人释放出自己强大的内息,恐怖的威压好像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浓稠,连落下的雪花都放慢了速度。

李未惊紧张地看着,连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些都是各门派年轻一代的高手,而中间的则是江湖中久负盛名的老前辈。

种种情绪裹挟着他,李未惊觉得他的腿都在跟着发抖。

没有人会不害怕,没有人会不兴奋!

凌灵率先出手,身法展开,她速度太快,耳边像是响起了凄厉的风声。

她的真气在周身经脉内全速流转,随后顺着剑身涌出,仿佛源源不断。

之前是在室内,难免不好施展,现在到了室外,这一片都是他们的战场。

他们的身影都缠在一起,李未惊连眼都不敢眨。

太快了!

青蓝色的是他大师兄,粉色的是温女侠,红色的是凌灵,黄色的明显一些,是金刚门的雷鸣,他轻功不如其他几位,动作相比之下有些缓慢。

那元廷呢?

他穿着白衣,像是融在了这片天地之间,李未惊竟然一点都找不到他的踪迹。

剑鸣声响起,空中瞬间闪过了数道剑影,即使离得很远,依旧能感受到其中夹杂着的剑意。

这剑意李未惊再熟悉不过,这是他大师兄的剑!

以气化形,有形无质,剑招大开大合,玄奥无比,正是然山剑派的至高剑法!

连在一旁的商少灼都忍不住赞了一声,“好高明的剑术。”

李未惊心中激荡,与有荣焉道:“师父说过,单论剑术,大师兄已然与他不相上下!”

他说完才想到身边这人风评一向不好,未免他嫉妒在心,做出什么对封识不利的事情来,李未惊又吹嘘道:“当然,商门主的暗器也是十分的厉害!”

对于如此明显的拍马屁,商少灼只是冷笑一声,并未搭话。

李未惊讪讪地闭上了嘴。

铮然的琴音响起,凄切的声音极具穿透力,李未惊听着竟然有片刻的恍惚。

商少灼的手按在他的后心,“凝神。”

李未惊这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在定睛向场上看去,元廷显然也受到了片刻的影响,雷鸣抓住机会,掌上似乎凝聚着红光,在这寒冬之时,竟然传来了些许的热意。

商少灼道:“是炽焰掌,其力至刚至阳,猛烈淳厚,是金刚门的高阶掌法。”

李未惊闻言觑了他一眼,商少灼黑着脸道:“大比上他作为我的对手,我自然要对他进行调查。”

毕竟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如今雷鸣炽焰掌的功力已经比当初强上不止一星半点。

这也是当然的,毕竟过去了两年的时光,每个人都在按照自己的步伐向前。

在烈焰掌的影响下,空中的细雪直接被蒸发,融融的暖意好似将人带到了春日。

商少灼眉头紧皱,虽然雷鸣的炽焰掌功力大增,但对上元廷恐怕……

果然不出所料,元廷终于被激怒,他低吼一声,浑厚的内息瞬间爆发,几人一齐被击退。

商少灼旋身上前,接住雷鸣。

雷鸣抹了下嘴角的血,“多谢。”

他是几人中资质最差的一个,受的伤自然也最重。

如果今天来的人是雷行东师兄就好了,师兄比他强太多。

至少……至少不会是拖累。

许是他自轻自贱的意味太过明显,商少灼道:“心输了,才是真的输了,这一点,你该多学学你师妹。”

雷鸣一愣,看向凌灵。

他忽然想起,从当初在武林城她是怎么和温毓蓉对战的。

即使实力悬殊,但她却没有害怕过,就算败在了温毓蓉手中,却还是努力习武,甚至以女子之身让雷征师父愿意为她破了门规。

她从没认过输。

经过一场鏖战,几个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伤,双方处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

不,还是有一个人能打破平衡的,他一直都没有出手。

元廷看向一直站在一边的元秋白,道:“秋白,你就这样看着他们来对付我吗?”

“……”元秋白涩然道:“凌叔的事,真的是您做的?”

元廷脸色阴沉,目光环视四周,最后落在蔺寒声身上。

“秋白,知子莫若父,我知道你一直心有不甘,现在赢的机会就在你的手里,全看你能不能把握。”

“好儿子,杀了蔺寒声,他大哥是朝圣宫的走狗,你杀他是天经地义。”

虽然不知道凌灵身上的伤为何消失不见,但只要蔺寒声死了,她必定心神大乱!

“世兄!”凌灵喊了一声。

她不敢回头看,也不能回头看。

她知道,只要自己分心,元廷必定会以她为突破口,到时候,他们这些人谁都跑不了。

他们四人必须全神贯注地盯着元廷。

元秋白沉默,他看向蔺寒声。

元廷说得对,他一直心有不甘。

他想到自己要使用秘法强行提高境界才能击败月使的分身、想到同样是伤重,对方却比他恢复得更快,甚至可以一剑寒江,让他爹都退了半步。

无论是凌灵,还是其他,他都不甘心!

凌灵本来还想再说,却对上了元廷似笑非笑的眼神。

她咬了下嘴唇。

不能说,现在什么都不能说。

她怕自己对蔺寒声的担心只会火上浇油,让事情变得更糟。

她只能听着身后元秋白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向蔺寒声逼近。

李未惊跑过去,挡在蔺寒声身前,“少城主,这其中一定是有误会!而且蔺少侠等人才击败了朝圣宫的宫主,功大于过,你不能杀他。”

雪好似变大了。

炽焰掌的余温尚在,鹅毛的雪花化成了雨水,淅淅沥沥地落下来。

元秋白并未理会李未惊,他看着蔺寒声。

“你不怕?”他反手摸上后背的剑柄,“也许我真的会杀了你。”

蔺寒声动也未动,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你不会。”

隔着雨幕,元秋白对上了他的双眼。

漆黑,却也明亮无比。

良久,元秋白苦笑一声,“是,我不会。”

他看向被众人围在中央的元廷,“我现在输给他,不代表我会一直输给他,可如果我今天杀了他,那才永远都赢不了他。”

元廷压抑着怒气,“我做这么多,都是为了你娘!若我今日死在这里,你娘她绝对活不了,元秋白,你想看着我和你娘一起死吗?”

元秋白站在那,明明他一点伤都没有,却又好像他是伤得最重的那一个。

他一开口,浓重的悲伤再也掩藏不住。

“爹,娘如果知道你这么做,她是不会开心的。那些死于因她而死的姑娘们,本来可以有着更好的生活的。”

元廷冷冷道:“没用的东西。”

他知道再也指望不上元秋白,将内息注入剑中,与众人再度缠斗在一起。

这一次,稍稍恢复些许的商少灼也加入进去,在一旁不时发出暗器,辅助着雷鸣。

蔺寒声咳了一会,血从指缝间溢出。

他对百里晴风使出的那一剑还是太勉强了。

李未惊扶着他坐下,他想渡些真气给他,对蔺寒声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他从怀里取出蔺暑言临死前交给他的破境神诀。

蔺暑言能靠着破境神诀临时大幅提高功力,重创百里晴风,那么他也可以。

元秋白当然认得他手中的破境神诀,他急忙拦住蔺寒声,“不可!以你我现在的武功境界,根本就无法参透……”

他这一嗓子声音不小,凌灵本就一直忧心于蔺寒声,此刻寻了个间隙看过去。

只一眼她就知道蔺寒声要做什么。

她又想到了游戏中蔺寒声的结局:走火入魔而亡。

她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凌灵大喊一声,故意露出破绽,引得元廷欺身而来。

就在此时,内息从丹田走过中极穴、云门穴再从商阳穴尽数倾泻而出。

元廷许是看出她这一招并不简单,凝聚真气护住心脉。

然而凌灵的掌上又发出了淡淡的金光。

所谓金刚不坏,施展时刀枪不入,任凭什么功法也不能穿透。

而当凌灵将金刚不坏与商阳一指结合在一起,则能穿透一切,所向披靡!

武者的本能让元廷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来不及过多思考,他对着凌灵拍出一掌。

“唔!”元廷心脉被凌灵震断,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而凌灵也被这一掌伤得不轻,封识赶过去接住她。

商阳一指耗费了她全部的内力,对于元廷的那一掌,她没有一丁点的防备。

雨水落在她的脸上,让她眼前模糊一片。

凌灵感到自己被蔺寒声抱住,她眨了眨眼,想看清他的脸。

她在他打开破境神诀之前就击败了元廷。

她终于像她想的那样,给了他一个好结局。

凌灵想说话,大口的血从她嘴里向外涌。

她想咽下去,好不让自己看上去那么狼狈。

可是咽下一口,下一口又涌了上来。

眼眶好热,眼泪遮住了视线。

她又看不清了。

好疼。

全身都好疼。

她感到有人搭上了她的脉。

“五脏六腑都被……”

这是商少灼的声音。

剩下的她分辨不出来,只是看着蔺寒声。

她知道,她活不下去了。

可是蔺寒声该怎么办?

他才刚失去了哥哥,现在她也要离他而去了。

她好想多陪陪他。

明明他们才相聚没多久……

她走了,她的蔺大侠该怎么办?

有滚烫的水珠落在了脸上。

是他哭了吗?

凌灵强吊着一口气。

她不能死,她要陪着他。

眼前越来越模糊了,就连耳边也传来了嗡鸣声,她就快听不见了。

她感到蔺寒声低下了头。

“你走吧。”

“我不会忘了你的。”

“我会好好地活着。”

“不要担心我,也别再勉强自己了。”

“你……走吧。”

第58章 惘然一梦

A市。

凌灵睁开眼, 看着面前熟悉的电脑,表情还有一丝茫然。

这里的一切都没有变化。

她看了眼窗外,漆黑的夜空中有着两三点寒星, 弯月隐在云层中, 隐约能看见一抹清辉。

她确确实实的回到了现代,尽管她的脸上仿佛还能感受到蔺寒声灼烫的眼泪。

凌灵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臂,不小心碰到鼠标, 唤醒了电脑。

上面是《漫漫江湖路》的游戏界面:

在游戏中总共砍伐了8345棵树,获得称号——江湖伐木工!

在游戏中坚守本心,惩恶扬善,获得称号——正道侠士!

……

在游戏中找到了元廷和朝圣宫的联系,并成功击败了百里晴风、元廷, 找到了当年的真相,获得称号——洞若观火的复仇者!

恭喜玩家通过剧情模式,达成TE结局:惘然一梦!

接下来请玩家选择:

[继续游戏]

[退出游戏]

她现在好像才感受到了胸腔内心脏的跳动, 凌灵想都没想, 直接点了继续游戏。

一秒, 两秒。

[error:未知错误!]

她不死心的重启, 结果还是打不开。

凌灵:“……”

她关掉游戏界面,打开论坛。

里面有一条关于游戏结局的讨论帖在众多功法搭配贴中脱颖而出。

凌灵点进去查看。

——没人发现这个游戏的结局有问题吗?怎么一直都是BE结局啊!

——同BE结局!明明最后守住了元廷, 而且主角团一个没死, 为什么还是BE!!!

——呃呃呃,我以为只要主角团不死人就可以是HE了,结果居然不是吗?

——跪求HE的攻略啊!

——不死人是怎么做到的?我的黛浓老婆死在绝人谷了呜呜[流泪][流泪][流泪]

——大家进度都这么快的吗??只有我在反复去世???[疑问]

没一会,《漫漫江湖路》的游戏官方发布了公告。

[亲爱的少侠:世事无常, 江湖中发生了一件大事……我们不得不先关闭剧情模式,为各位玩家造成的不便, 我们深感抱歉,对此,我们给出了以下补偿……]

凌灵看了一会只觉得荒诞。

如果这一切只是一场游戏,那她在游戏里的那两年又算什么?

而且。

她闭上眼,体内充盈的内息正在缓缓流转过奇经八脉,若是凝神细听,甚至还能听见楼下邻居嗑瓜子的声音。

她的武功也跟着她一起回来了。

想不明白。

望了一会天花板,她抓了一把头发,决定也去买点瓜子吃。

下了楼,凌灵依旧有点恍惚。

她的速度不算快,但比起腻歪在一起的情侣还是快上许多。

走远之后还能听见女孩撒娇抱怨的声音。

“吓死我了,她怎么走路没声啊,走路也像飘一样。”

凌灵反应过来,收了内力,控制住自身气息,让自己看上去与常人无异。

后面的女孩还在说。

“而且现在天这么冷,她也太拼了吧,穿这么少。”

“不过她背的包倒是蛮特别的,宝宝,你去帮我要个链接嘛!”

男孩一脸无奈地答应,显然已经做过很多次这样的事,只不过这次等他再抬头的时候,凌灵已经不见了。

如果不是碍于监控,凌灵简直恨不得飞回去。

她完全没注意到她的腰包也跟着回来了。

她寻了个没人的地方,开始查看包裹。

里面的东西都在。

《破境神诀(残)》*5

她本身就有两份残页,剩下三份残页是击败百里晴风和元廷所得。

凌灵又忍不住紧张起来,她屏住呼吸,选择了[合成]。

这一次,完整的破境神诀出现在她面前-

昆仑。

白雪飘飘,寒风朔朔。

天华老人喝了一口酒,晃晃悠悠地走过来。

他这小徒弟自从下了一趟山回来,愈发沉默寡言,整日除了打坐就是练剑,一点也不像个年轻人。

年轻人就该朝气蓬勃才对。

他坐在一边,又开始絮叨起来。

“你说你,学了一身的本领,不去闯荡江湖,留在昆仑有什么意思?一点也没有我当年的风范。”

“当年”两个字好像触发了开关,他面上一片怀念之色,“想当年我孤身夜探皇城,偌大的皇宫,我来去自如,你若是去了,或许还能看见我留在城墙上的字。”

他一个人说得兴起,自顾自地讲了半天,发现蔺寒声连眼睛都没睁开。

有雪花落在他长睫之上,许久未化。

天华老人摇摇头,又开始语重心长道:“你现在趁着年轻,就该去山下寻个喜欢的姑娘一起闯江湖,游山玩水也好,行侠仗义也罢,昆仑上除了雪还是雪,你一直留在这有什么意思?”

“我有。”

天华老人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蔺寒声睁开眼,许久未说话,声音还有些沙哑。

他看着天华老人,神色无比认真。

“喜欢的姑娘,我有。”

这可真是铁树开了花,天华老人喜笑颜开道:“那你倒是把她带上山来给我瞧瞧啊。”说完自己又摇摇头,“不成不成,昆仑太冷,一般人受不住,我下山去看她也行。”

蔺寒声没说话,垂眼看着被他横放在腿上的孤星照月。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剑上的落雪,手指眷恋地抚过剑身。

他表情看上去没什么变化,但天华老人还是看出了那么一点门道。

怪不得他这小徒弟回来之后就一直郁郁寡欢,原来是在外受了情伤。

“莫非是那姑娘没看上你?”

这没道理啊,这小子长得这么好,武功又高,怎么会有姑娘不喜欢他呢?

肯定是他性子太冷了,闷葫芦一样,成天脸上连个表情都没有。

哪个姑娘能受得了他?

天华老人拍拍他的肩,“好徒弟,你带师父去找她,有师父给你做媒,这门亲事指定能成。”

蔺寒声一动没动。

天华老人恨不得把他的嘴撬开,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倒是说啊。难不成那姑娘嫁人了?”

蔺寒声道:“她不见了。”

“不见了?那就去找啊!”

“……”

那天她软绵绵地躺在他怀里,身上一点生机都没有。

随后她身上好像泛起了点点星光,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一道白光消散。

什么都没有留下。

这事情太过离奇,他们几人商量过后决定对外宣称凌灵隐居养伤,好像这样就能忽略她消失前就已经死去的事实。

天华老人劝道:“天底下姑娘那么多,大不了你换一个就是。”

这一次蔺寒声回得很快。

“我不换。”

他的语气甚至有点固执。

“我只喜欢她。”

天华老人沉默,他怕自己再逼问下去,小徒弟会当场哭出来。

但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总不能放任他一直这么消极下去。

他一拂衣袖,“明日下山!师父陪你去找她。”

找得到自然最好,若是找不到,那就当做陪他散心,过个三年五载,时间久了,自然也就看淡了。

蔺寒声本来不想下山,但是想到金刚门前些日子送来的喜帖,还是同意了。

那是雷行东和小曼的喜帖。

小曼一直以为凌灵与他在一处,便将请帖送到了这里。

如果凌灵还在,肯定是十分想去的。

那他就替她去看。

昆仑山离景州不算远,两人到的时候离婚期还有一段时日。

蔺寒声没有直接去金刚门,反而是去了凌灵之前砍树住过的那间木屋。

这里小曼时不时就会来打扫,倒也算不上破旧。

天华老人摸着胡须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最后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徒弟媳妇给了个委婉的评价。

“真是质朴啊。”

能送出孤星照月那样的神剑,却过着这样一贫如洗的生活,真是让他都自愧不如。

又看了一眼黯然伤神的小徒弟,天华老人决定给他留点空间,自己出去寻了个看上去最有排面的客栈住。

他离开后,房间又重新变得寂静。

蔺寒声坐在桌子边,四周好像还残留着凌灵的气息。

……有点想她。

门边放着天华老人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留下的酒,蔺寒声看了一会,犹豫着拿了起来。

她总也不入他的梦。

也许喝醉了就能看见她了。

他一直都像承诺她的那样,每一天都努力过得很好。

那么偶尔放纵一天,也不算食言吧。

若是她生气了……

他眼底划过一丝期待,那她会来梦里找他吗?

醇厚的酒香很快弥漫在房间里。

蔺寒声不知不觉喝了半壶,困意袭来,直接趴倒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秋雨。

凉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把人的醉意都驱散了几分。

房间内一灯如豆,在朦胧的烛光中,蔺寒声抬起了眼。

凌灵坐在对面,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怎么这么看着我,不认识我啦?”

“我走的时候你怎么说的?”她忽然又气鼓鼓地,“让我不要担心你,结果呢?”

她指向一边空了的酒壶,声音上扬。

“你就是这么照顾自己的?”

“傻啦?”她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怎么不说话。”

蔺寒声看着她,慢吞吞地“嗯”了一声。

凌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