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两人对望, 林修远面无表情,沈安若有些愣神,空气里浮动着静默, 头顶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外面渐起的风砸到防盗门上, 将陷入昏暗的楼道又砸亮。
沈安若指尖掐到掌心深处惹来些疼, 她移开相交的视线,盯着墙上虚无的一点, 轻声开口:“两个方案我都不同意, 我和贺怀章只是同事, 不是你想的那样, 而且我以后都没有和谁结婚的打算,你不用担心谁会成为诺诺后爸的问题。”
林修远盯她片刻, 又道:“这样不是正好,我们结婚, 我不需要你履行任何夫妻义务, 床上床下都不用, 你的工作生活还是和现在一样, 我们互不干涉对方,我只要诺诺一个名正言顺的爸爸身份。”
他话说得过于直白,沈安若颤了下眼帘, 想到什么,望他:“你不是有女朋友?”
林修远一顿:“诺诺说的?”
沈安若点头。
林修远问:“她怎么跟你提的我?”
沈安若回:“她说你惹你女朋友一直哭。”
林修远眉心微蹙, 远在城东刚从浴室洗完澡出来的方大川, 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后脑勺又刮过一阵凉意,他拿毛巾扑棱扑棱自己头发, 莫名觉得是谁在背后骂他。
沈安若听他三言两语说完这出误会的由来,有些心焦,她是盼着他有个女朋友的。
林修远瞧出她心中所想,心里冷笑,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把他往外推,她未免把自己看得过高了些,他不是非她不可,只不过因为他女儿的妈是她。
他语气不显情绪,只道:“沈小姐不用多想什么,你大可以把这场婚姻看成是一次合作,等诺诺接受了我,最多两年,她再长大一些,我们就离婚,谁也不用耽误谁。”
沈安若还是拒绝:“结婚这件事牵扯太多,没你说的这么简单。”
林修远挑眉:“我不觉得结婚会牵扯到什么,我们之间的事情,我什么都不记得,医生说我神经的受损是永久的,再怎么恢复也难想起什么来,你现在对我而言,就是个完全的陌生人。”
他看她的眼睛:“还是说沈小姐对我还有感情,才会觉得结婚这件事会很复杂?”
沈安若没有一点的迟疑,回得肯定:“没有,你对我来说就是一段过去。”
林修远眸底幽沉,嗓音淡极:“所以你还有什么顾虑,不掺杂私人感情的合作,我们双方应该都会有一个愉快的收尾,你要是不放心,我们可以签协议,在钱上面,我向来不是一个小气的人。”
他又道:“你也不用急着回绝我,可以先想一想这件事,实话说,我也不想和沈小姐闹上法院。”
屋子里的陈瑾舟正撅着屁股紧贴着门,耳朵支棱着,细听外面的动静,可两个人声音都压得很低,他有一个字没一个地听得不真切。
陈知聿睡醒一觉起来喝水,迷迷瞪瞪看到玄关处那个鬼鬼祟祟猫着的身影,揉揉眼睛问:“Daddy,你在干嘛?”
陈瑾舟全副心神都在楼道里,乍一听到陈知聿的声音,被吓了个激灵,握着门把的手不受控地向下压下去,门直接打开,他肩膀失了倚靠,整个人侧身跌出了门外。
先是“扑通”一下肉身砸地,又是“哎呦”一声惨叫,动静不是一般的大,也把林修远没说完的话给打断了。
还没睡觉正在看电视的黄桂琴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从沙发上蹭一下站起来,跑到门口,打开门来看。
陈瑾舟忍着疼,自己扶着墙,勉强站起来,正好和黄桂琴对上眼,他尽量不失自然地笑了笑,简单和黄桂琴打了个招呼:“阿姐,我好巧,原来我三哥和你们是门对门的邻居。”
他不敢看他三哥,更不好意思看他三嫂,头一回和三嫂的正式见面,偷听就被逮个正着,三嫂得把他想成什么人。
诺诺从黄桂琴的身后探出些头,一眼看到沈安若,直接冲到楼道里搂住她的腿,仰头甜甜道:“妈妈!你回来啦。”
沈安若的衣服还沾着外面的寒气,不能抱她,她拉上她的手往屋里走,柔声问:“你怎么还没睡,不困吗?”
诺诺摇头:“一点都不困,我想等妈妈回来再睡,今天外面好冷的,我要和妈妈睡一个被窝,给妈妈暖肚子。”
沈安若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打见到骆驰后就一直惶惶不安的一颗心慢慢落了地,她捏捏她软乎乎的小手,暂时不想再管旁的人旁的事,现在只想快点儿回家去,抱抱她的小姑娘。
诺诺跟着妈妈进到屋里,头不自觉地向后转过些,看一眼对她笑眯眯的陈瑾舟,又看一眼对门屋子里的陈知聿,最后才看向林修远,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地停了一秒,就转开了眼。
还剩一点的门缝彻底关上,楼道又恢复到深夜的安静。
陈瑾舟摸着自己摔成两半儿的老腰,偷瞄他三哥两眼,千万别是两个人正谈到什么要紧的事情上让他给打断了,要是那样的话,他的罪过就大了。
林修远脸上瞧不出什么,他从紧闭的门上收回视线,转身回了屋。
陈瑾舟生怕被锁在了外面,瘸着一条腿赶紧跟了上去,他越着急脑子转得越快,看着陈知聿那张小脸儿,忽然心生一妙计。
此计绝对能让他将功补罪,没准儿还能把三嫂从别的野男人那里抢回来,早点让三哥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幸福生活——
今天晚上的时间好像过得格外慢,夜已至凌晨,沈安若躺在床上,看着黑洞一样的天花板,意识浮在半空,有些分不清她现在是醒着还是在梦里。
她知道骆驰这次肯定是来者不善。
他从一开始就把她看成是他的所有物,不许她和别人做朋友,也不许别人跟她说话。
初一那年的冬天,她不过在放学的路上和一个问路的男生说了两句话,被他看到,回到家他就剪了她的头发。
确切地说是用刀割,他一向会折磨人,在折磨她上,能想出的花样更是层出不尽。
他绑她到椅子上,用布蒙上她的眼睛,拿刀一缕一缕地挑起她的头发,在她耳边一点点割断,她眼前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那种刀切割头发的“刺啦-刺啦”声搅弄着她的耳朵一直往她脑子里钻,恐惧会无限地放大。
冰凉的刀柄还会有意无意地划过她的后颈,每一次触碰,都会让她想起他曾经把蛇放到她的衣服里的毛骨悚然。
她那个所谓的姑父在旁边喝着酒瞧着热闹,时不时添油加醋地说几句风凉话,他怕骆驰,又不敢惹他,总想借着给她浇火,给骆驰添些怒气。
姑妈的咒骂声从开始就没有停止过,骂她贱,骂她骚,骂她小小年纪就会在大马路上勾引男人,和她妈一样,是个只会祸害人的狐狸精,还不如现在就把她给直接掐死,省得长大了再去祸害别人。
在家常便饭的打骂中里,她早已经学会了怎么让自己闭起耳朵,不用听到那些她不想听到的声音。
她在心里默数起星星,耳边所有的嘈杂就都会慢慢地飘远。
一颗……
两颗……
三颗……
小时候,她坐在门槛上等爸爸妈妈回家,她最多数到一百颗,爸爸的摩托车声就会在胡同里响起。
爸爸的摩托车后面载着妈妈,妈妈每次不等爸爸把摩托车停稳,就跑下车来抱她,但总是会被爸爸抢先一步,爸爸一把将她托到肩上,让她骑大马,一手又牵上妈妈,春夏秋冬里的每一个夕阳都在风中画出过他们一家三口回家的背影。
可是爸爸妈妈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她只能让自己继续数下去。
一百零一颗……
一百零二颗……
一直数到第四千三百四十五颗,所有的一切才都结束。
在那一个多小时里,她没掉一滴眼泪,也没有如骆驰所愿,害怕到崩溃掉再求饶,只是冷汗湿透了衣服,两个手掌心也被她掐的全是血。
那天以后到高三结束,她在学校里再也没有和哪个同学主动说过一句话,别人也不敢跟她说,她走到哪儿,做什么,都是一个人。
她也没有再留过长头发,头发只要稍微长一点,她就自己剪掉,越短越好,越难看越好,最好跟狗啃过一样,谁见到她都会嫌弃地退避三尺,骆驰最喜欢她那样。
在很多个睡不着的晚上,她都会觉得总有一天她会疯在那个家里,可她没有,她不但熬了过来,还把姑父送进了监狱,给她爸妈洗脱了污名。
最后,也摆脱了骆驰。
她能摆脱得了他一次,就能摆脱得了他第二次,不管他这次回来想做什么,她都奉陪到底。
以前她是单枪匹马孤军作战,现在她有了家人给她倚靠,身边还有可以信任亲近的朋友,更没什么好怕他的了。
沈安若轻着动作翻一个身,把枕在她胳膊上的小姑娘揽到怀里,亲亲她的额头,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至于结婚,也没什么好想的,骆驰是条毒蛇的话,林修远就是那吃人不会吐骨头的狠狼。
现在这种情况,真要是打起官司,她在抚养权上还能有一定胜算,要是像他说的那样,先结婚,两年后再离婚,万一这中间他想起了之前的事情,到时候别说争抚养权,他很有可能让她以后都见不到诺诺。
有女儿在,她不想和他闹到鱼死网破有你没我那一步。
两个人谁都不是善茬儿,但骆驰要是疯起来,很有可能连诺诺都会伤害,林修远最起码不会伤害诺诺,相比之下,对付骆驰更要紧一些,林修远那边,得想一个办法,先安抚住他。
沈安若昏昏沉沉中,脑子里被这两个名字来回来去地绕着,一晚上都是半梦半醒的状态,早晨起来先灌了杯咖啡,多少才清醒了些。
诺诺昨晚睡得晚,现在还没醒,桂姨一大早就去了菜市场,高压锅里是清炖好的牛肉,面盆里还有块儿和好的面。
桂姨应该是打算做牛肉面,诺诺喜欢吃面,但不喜欢吃用机子压出来的那种,得是用擀面杖现擀出来的才行,每次都能吃一大碗。
沈安若洗完漱,挽起头发,又回到厨房,铺好面板,拿出擀面杖,一点点将面条擀出来,她厨艺其实不算好,也是有了诺诺之后,才慢慢学起来。
面条刚擀好,外面的门就被“咣咣咣”地敲响,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听声音是小区门口的保安张叔,像是有什么急事,沈安若手都顾不得擦,快步走去开门。
门外的张叔一手提着菜篮子,一手扶着桂姨,桂姨裤子上沾的全是雪,沈安若一看就有些急,上去搀扶她:“摔倒了?”
黄桂琴笑:“可不是,怪我,都走到小区门口了,没看好路,正好踩到一块儿冰上,幸亏边上有颗树,让我给扶了一下,摔得不结实,没什么大事儿,还要多谢张老哥来送我一趟,不然我这一时半会儿都难走回来。”
沈安若也给张叔道谢,又请他到屋里喝杯茶歇歇脚。
张卫军笑呵呵地摆手说不用,把菜篮子给沈安若放到地上就要走:“我那离不了人,得赶紧回去。”
说还没说完,人已经跑出了楼栋,不见了影儿。
黄桂琴忍不住羡慕:“老张这走道儿可真够利索的,一点儿都不像六十好几的。”
沈安若俯身给她轻拍掉腿上的雪:“我先给您换件衣服,别一沾潮再着了凉,然后我们去医院检查检查。”
黄桂琴道:“不用,去什么医院,我穿得厚,棉裤都套了两条,哪儿都没摔到,那会儿身上有些发软,应该是被吓的,刚走了这么一段,已经全都好了,我要是哪儿有不舒服,肯定不会耽搁。”
她说着话,又伸了伸腿,动了动脚,给沈安若看:“你看我这什么事儿都没有,不值当去一趟医院,再说现在正是流感期,咱还是尽量少往医院跑。”
沈安若看她腿脚都没事儿,这才放心下来,看到她有些红肿的手腕,又起了急:“还说什么事儿都没有,这手腕都肿了。”
黄桂琴忙道:“可能是扶那树的时候给抻了一下,扭到了筋,我一会儿喷点药,再敷一敷就好了,肯定没伤到骨头。”
沈安若先扶她进屋,又去拿门外地上的菜篮子:“没伤到骨头也不能不当回事儿,待会儿我还是带着您去杨师傅那儿一趟,让他给您按一下,也能好得快些。”
腰还没弯下,对面的门就被推开。
陈瑾舟人模狗样地走出来,白衬衫黑西裤,连头发都一丝不苟地打上了发蜡,想要把昨晚在三嫂面前摔得四仰八叉的狼狈形象给一举扭转过来。
他对沈安若和黄桂琴笑得亲切又热情:“我可以给这位阿姐按一按,我专门学过正骨推拿。”
他怕她们不信他,又拿出手机,翻出他拿到的资格证书,指着证书上自己的名字跟沈安若自我介绍:“陈瑾舟就是我。”
他说着话,很有眼力见儿地提起菜篮子,又给旁边的陈知聿偷偷使了个眼色。
陈知聿接到他爹的暗示,软声软气地开口:“我Daddy很厉害的,有一次我踢球崴到了脚,Daddy给我捏了捏,我立马就好了,特别神奇。”
肉肉墩墩的小朋友一本正经地说起来话来,憨态可掬,很难能让人说出拒绝的话。
林修远还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他正在给钟叔打电话,让他查一查她那个“前未婚夫”的事情。
按照车祸前那天她姑妈跑到他面前嚷嚷一通的说法,她和他在一起纯就是想攀高枝儿,但又怕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既不想放走骆驰这块儿到手的肥肉,又要勾搭着他。
他知道他姑妈说的不是真话,他一直都清楚,她接近他,无非是想借着他的手做一些事情,之前他懒得去查她都做了些什么,也压根儿不关心。
背后有什么原因或者隐情,对他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骗了他,就凭这一点,他永远都不可能原谅她,他给过她那么多次机会,而她从头到尾到没想过要和他坦白什么。
不过昨晚见过她那个“前未婚夫”后,他忽然改变了想法,他能感觉出她的不对劲儿,那应该不是对旧情人的不舍,更像是一种从心底生出来的胆寒。
她胆子是不算大,怕的东西很多,怕黑,怕高,连坐个飞机都会紧张,可她那胆子也不见得就有多小,她连他都敢骗,能让她怕成那样的人,他想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或者说他想知道那个人对她做过什么。
林修远打完电话,从书房出来,看到大敞四开的门口,眉头拧起,客厅里空无一人,客房里的床也是空的。
他一个电话给陈瑾舟拨过去,沉声斥道:“你是属黄虎狼的,走不说关门,是怕夹住你那尾巴是吗?”
陈瑾舟嘴里还嚼着东西,话说得含糊不清:“我没走啊,我和陈知聿在对门呢。”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沈安若的说话声,林修远微怔,等他再回神,陈瑾舟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正急着吃刚出锅的牛肉面,汤底鲜得要掉舌头,面条又筋道,再配上一勺桂姨独家秘制的辣椒油,一吃就是满口香。
不枉他今天一大早就起来守在门口,老天爷都助了他一臂之力,让他守到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时机。
想当初他能把陈知聿他亲娘给骗进民政局,靠的不是他这张白净的脸,也不是他那紧致诱人的公狗腰,而是他这一手推拿按摩的绝活儿。
他专门跟着老苏头儿学过的,老苏头儿那手上的功夫可都是独家秘笈,不是嫡亲的徒弟,一概不外传,要不是靠着他没皮没脸地死磨硬泡,老苏头儿都不肯教他。
他也是没想到,在成为周茉的前夫后,他这一手已经快被他扔到脑后的绝活儿,在今天还能有用武之地。
在他给桂姨按完手腕之后,桂姨看他的眼神明显少了些怀疑和防备,三嫂还留下他和陈知聿吃早饭,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黄桂琴一开始对这个陈瑾舟的印象确实不怎么好,她尤其不喜欢口花花的男人。
在知道他专门学这推拿正骨是为了自己媳妇儿后,就对他改观了些,又知道了他现在是自己一个人带孩子,对他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陈知聿可可爱爱的,懂礼貌又会说话,他这个当爹的应该也差不到哪儿去,在黄桂琴看来,小朋友的家教很能反应做家长的人性品质。
陈瑾舟没一会儿就吃完一大碗面,又厚着脸皮进了厨房,想再续一碗,五星级酒店里的早餐再好吃,也没有家常饭的这种味道。
两个小朋友则一左一右地坐在餐桌前,有些安静。
诺诺刚睡醒,人还是迷糊的,又有些起床气,不太愿意说话,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陈知聿正在和面条做斗争,他不怎么会用筷子,黄桂琴本来想把面条给他剪成小段小段的,好让他用勺子吃,他见诺诺没有那样,也就说不要。
面条有些长,他几次都是刚把面条挑起来,还没吃到嘴里,面条就从筷子上给出溜了下去,都这么半天了,他只喝了两口汤,还没吃到一根儿面。
他也不气馁,更不会耍小孩子脾气,接着想办法看怎么用筷子才能把面条夹起来。
诺诺看他一眼,陈知聿停住筷子,也看她,诺诺放下勺子,拿起筷子,握在手里,慢着动作夹起根长长的面条,对他道:“你要这样才可以夹起来的。”
陈知聿跟着她学,筷子到半空,头低下去接筷子,唇碰到了面条,诺诺呼吸都静了些,觉得他要成功了,但是下一秒,面条又砸进了汤里,溅出来的汤糊了他一脸,连睫毛都沾上了。
汤是温的,黄桂琴提前给他们晾过,落到皮肤上也不会烫。
陈知聿愣了下,眨巴了眨巴眼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诺诺被他这个样子给逗乐,也跟着咯咯地笑,又抽出两张纸巾递给他,让他擦擦脸。
沈安若从厨房里歪出些身,看到两个笑得前仰后合的小朋友,眼睛弯了弯。
门铃响起来,诺诺放下筷子,从椅子上爬下来:“妈妈,我去开门!是顺丰的快递叔叔到了。”
妈妈在网上给她买了一盆和故事画里一模一样的小花花,顺丰叔叔刚才打过电话了,马上就要给她送过来。
陈知聿也从椅子上下来,两个小朋友甩着小胳膊跑在前面,沈安若走在后面。
门打开,诺诺看到门外的男人,愣了下,陈知聿兴奋道:“Oswald!我们在诺诺家吃面,特别好吃。”
林修远揉揉他的头发,温和的目光又转向旁边的小姑娘,试着想打个招呼,手还没抬起,诺诺就扭过脸,回头看沈安若。
沈安若手搭到小姑娘的肩上,问门外的人:“有事吗?”
陈瑾舟走出来,手里还端着碗热气腾腾的面,看到林修远,囫囵吞地咽下嘴里的东西,眼底有得逞的笑,装傻道:“三哥,你怎么来了?”
林修远看一眼他吃得红光满面的脸,又看一眼他精心打理过的头发,眉心不明显地皱了下,知道的他是来串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登门拜访丈母娘。
陈知聿天真地问:“Oswald,你也是来吃面的吗?”
林修远回的是陈知聿,看的是沈安若:“对,不知道有没有我一碗面?”
沈安若默了默,回道:“只有挂面了。”
林修远点点头:“也可以。”
这次倒不是沈安若在说谎,要故意区别对待他,是真的只有挂面了。
桂姨知道她和诺诺的饭量,和面就算打出些余量来也不会打出太多,两个小朋友一人一碗,陈瑾舟一个人吃了两大碗,还剩一碗是桂姨的,她不太爱吃面,把冰箱里最后一包小馄饨给煮了,他要是想吃,就只能吃挂面了。
餐桌上安静也热闹。
诺诺自打林修远坐在了她对面,就再没说过话,只低头吃着自己的面,她不说话,陈知聿也就不说话了,和她比赛,看谁先把面吃完。
黄桂琴心里已经猜到了什么,一直在暗暗地打量着林修远。
只有陈瑾舟话多的不行。
他知道沈安若她们待会儿要去店里看车,在餐桌底下拿膝盖碰碰旁边的人:“买车还是要多去几个人,阵仗大了,店里的那些人才不敢给下套,我三哥最懂这里面的门道,反正他今天也没什么事儿,让三哥陪着你们去,就当是感谢今天的早饭。”
诺诺终于从碗里抬起了头,看陈瑾舟,奶声奶气道:“我们有宝珠姨姨陪,不用邻居叔叔,邻居叔叔没什么事儿的话,可以去陪自己的女朋友。”
陈瑾舟呆了下,三哥哪儿来的女朋友,他怎么不知道。
陈知聿咽下嘴里的面:“Oswald没有女朋友呀,Daddy说Oswald就是个大冰山,根本就不会追女孩子,只能是女孩子追他,可他又不喜欢女孩子靠近他,所以这辈子就只能当老光棍儿了。”
陈瑾舟着急忙慌地连咳了几声,你这小子是嫌你爹死得还不够快吗,这话是咱爷俩被窝里唠嗑的闲聊,怎么能当着你干爸的面儿说出来。
但是陈知聿只顾着跟诺诺说话,都没听懂他爹咳嗽的意思。
诺诺睫毛忽闪两下,视线在林修远身上一带而过,又看向陈知聿:“老光棍儿是什么呀?”
陈知聿被问住了,他虽然比诺诺大几个月,但他从小在国外长大,中文说得不算利落,这些话都是他从陈瑾舟那儿听来的,听得的时候也是一知半解的,真要问他是什么意思,他也不知道。
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望向陈瑾舟。
陈瑾舟被两双晶晶亮的大眼睛同时盯着,瞬间一个头两个大,他硬着头皮解释:“就是单身贵族的意思。”
陈知聿还是不解:“什么是单身贵族?”
陈瑾舟解释不下去了,借着手机响起,接起电话离了餐桌,边走边对陈知聿道:“问你干爸。”
陈知聿又看林修远,不过他有些怕他这个干爸,他有种感觉,老光棍儿这个词儿应该不是什么好的意思,他默默地把脸埋进了碗里,继续喝自己的汤。
诺诺还在盯着林修远看,想要从他这儿要一个答案,不是单身贵族是什么意思的答案,而是别的答案。
林修远看着她的眼睛,温声道:“叔叔没有女朋友,你那天听到的是叔叔同事的女朋友在哭,他和他女朋友来帮叔叔收家具,因为对一些事情有不同的看法,才起了一些小争执,在沟通过后,他们都理解了对方的想法,马上就和好了。”
诺诺听完,又垂下了长长的睫毛,轻轻地“哦”了声,听不出是接受了这个答案,还是心里对他的话还有疑问。
林修远还想再说什么,诺诺放下手里的筷子,对沈安若道:“妈妈,我吃好啦。”
沈安若全程都没有参与两个人的对话,她拿纸给小姑娘擦擦嘴:“吃好了就去洗个手。”
诺诺从椅子上自己爬下来,陈知聿跟着放下了筷子,追在诺诺身后。
黄桂琴也很快吃完,见大家都收了筷子,起身要收拾碗筷,沈安若不让她动手,把她推去了客厅,让她快去歇一会儿,手刚好些,别再严重了。
等她回到餐桌,林修远端着收拾好的碗筷在往厨房走,沈安若几步上前,要接过来,林修远没有给,只道:“总不能白吃一顿饭。”
沈安若今天让他进门,其实是有话跟他说,他坚持,她也就没和他再争。
两个人站在水槽前,林修远将洗好的碗递给她,沈安若拿纸将碗擦干,再放到碗架上,他们之前虽然处过不算短的一段时间,却是第一次一起做这种家常的事情。
空气里有些沉默,两人的指尖不经意地碰在一起,又马山分开。
雪后的天空湛蓝,冬日的暖阳穿过明亮的窗户斜斜地洒进屋内,在空中映出五彩斑斓的光。
诺诺踮着脚慢慢走到厨房门口,小手扒上门框,歪着头悄悄探进去些身,望着两个人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又踮着脚尖悄悄离开了。
林修远听到走远的脚步声,不动声色地收回余光,唇角起了些不明显的弧度,她对他并不是一点好奇都没有。
沈安若心里翻来覆去地组织着要说的话,都没有注意到诺诺来了厨房一趟。
她慢慢擦着手里的碗,试着开口:“其实也不是非要走结婚这条路,你要是想,可以每周末都来家里吃一顿饭,你不用太着急,小朋友对陌生人的接受都会有一个过程,谁对她好,她自己能感受到,用不了几个月,她就能慢慢地和你亲近起来。”
林修远关掉水龙头,等着她下面的话。
沈安若又道:“我昨晚说的没有和谁结婚的打算不是在骗你,我不喜欢困在婚姻里,我这辈子有诺诺就够了,你不一样,你以后肯定会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你们也会有自己的小朋友,所以——”
林修远眸光沉下来,直接打断她的话:“我这辈子就只有诺诺,不会再有别的孩子。”
沈安若抬眼看他。
林修远面容平静:“两年多的昏迷带给我的不只有恢复不了的记忆,有的地方也恢复不了,医生说我不可能再有别的小朋友。”
沈安若从他的话里慢慢得出了一个意思,不过马上就否定了自己想法,觉得不可能。
林修远道:“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沈安若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她想的哪个意思?
林修远语气坦然:“那活儿废了,房事无能。”
沈安若手里的碗一滑,直接掉了下去,
林修远伸手将碗稳稳地接住,攥紧在手心——
作者有话说:明晚零点争取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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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沈安若把家里还有的香蕉和苹果全装到袋子里, 又把诺诺拿出来的两瓶黄桃罐头给装上,另外还有半只烧鸭,一盒酱牛肉, 一盒猪头肉。
桂姨今天就在家休息,不跟着她们一起去逛了, 她收拾好东西, 看了眼时间,喊屋子里的小姑娘:“诺诺, 衣服穿好了没, 我们要走了。”
诺诺蹬蹬蹬地跑出来, 把手里鹅黄色的针织小帽套到头上:“妈妈, 我今天想戴这个帽子可以吗?”
沈安若点头:“当然可以,再背上宝珠姨姨给你买的那个蜜蜂小书包, 颜色很搭。”
诺诺眼睛一亮,蹬蹬蹬又跑回了屋里。
小姑娘有了自己的审美, 每天出门都是自己选衣服, 有的时候还会给她选。
诺诺再出来, 左手拎着自己的小包包, 右手还拿着条姜黄色的围巾,她让沈安若蹲下身,踮着小脚尖把围巾给妈妈围到脖子上, 又拉着妈妈去到穿衣镜前,看了看镜子里一大一小的两个人, 满意地点点头, 她喜欢妈妈身上和她有一样的颜色。
沈安若看着她一脸认真的小模样儿,唇角扬起些笑,想到他刚才的话, 笑又滞在脸上。
如果他说的是事实,那他对诺诺的抚养权肯定是势在必得,要是闹上法院,法院应该也会把这点列为酌情考量的因素之一,他在某些方面本来就比她有优势,现在对她不利的地方又增加了一点。
她总觉得这件事不可能是真的,但是应该很少有男人会在这种事儿上开自己的玩笑。
况且他这样咒自己对他又能有什么好处,总不能是想给她挖坑,让她为了诺诺的抚养权别无选择,最后只能选他给的第二套方案,和他结婚,她还不至于这样高看自己。
这件事现在已经占据了沈安若全部的思绪,连骆驰那个疯子都被她抛到了脑袋后面。
她站在小区的保安室门外,一耳朵听着保安室里诺诺在跟张爷爷道谢,手里不停地划着手机屏幕,大略地浏览着搜出来的信息。
沈安若越看越心越凉,他这种情况,要是伤到了神经,完全有可能。
她看得太入神,有人站在了她身后,她都没有觉察到,阴影落到她的手机屏幕上,头顶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查到什么了?”
沈安若一惊,脚下踩着的雪打了下滑,她抓住他伸过来的胳膊,人歪倒在了他的怀里。
林修远扶住她的腰,沈安若借着他给过来的力站稳,两人的身体短暂地贴在一起,又都默契地向后退一步,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沈安若把手机握在掌心,跟他道一声谢。
林修远道:“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给你看我的诊断单,网上的信息大多有水分,你自己查也查不出什么结果。”
沈安若本想否认自己什么都没查,转念一想,与其她浪费时间在这儿想东想西地瞎琢磨,不如亲眼得到一个确定,她回:“行,我要看原件。”
林修远点头:“今晚给你,”他顿一下,又睨她,“你觉得我有必要在这种事儿上给你下套?”
沈安若被他看穿心思,也不慌,语气镇定:“你教过我,凡事不能靠自己的感觉,要看事实证据,这件事事关我接下来要做出的决定,我总要确认清楚才行。”
林修远似笑非笑:“是吗,看来沈小姐当初应该是个好学生,我教过的东西记得这样清楚。”
沈安若想到什么,耳根泛起热,别眼看向旁处。
林修远看着她脸颊洇出的浅粉,眼底现嘲讽,她自己都做过什么她倒是还记得清楚。
几年前他生日那晚,她就穿了身白衬衫百褶裙的校服躺在了他的床上,说是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在床下那么安静内敛的一个人,到了床上就跟变了个人一样,热情妖娆又勾人。
记忆重新回到他大脑的那一刻,一些过往的细节尤其得清晰,她骗过他太多的事情,床下骗,床上骗,到了现在了,她还在骗。
之前的分手他就是太轻易地饶过了她,才让她现在还有这个胆子糊弄他,人做了坏事,必须要付出一些代价,才知道吃教训,不会再犯。
所以,这个婚一定要结,不只为了诺诺。
他要让她每天一起床就要见到他,让她时时刻刻都记得她对他做过的那些事情,让她清楚地知道她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别想轻轻松松地就把之前那段给掀过去,过她自己惬意悠闲的小日子,她当过他的学生,他总要给她再上一课。
不知道从哪儿刮过来一阵寒意,连身上的羽绒服都抵挡不住,直往她骨头缝里钻,沈安若不由打了个寒战。
诺诺从保安室跑出来:“妈妈!东西都给张爷爷放下了……”
她目光落到林修远身上,后面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快步跑到沈安若身旁,牵住妈妈伸过来的手,仰头仔细看妈妈的脸色,又看向林修远,清澈的眼睛里有明晃晃的提防。
他要是让妈妈有一点的不开心,她就拿雪球砸他,他就是个再大的冰山,她也不怕他的。
沈安若没有错过诺诺望林修远的眼神,心一沉,一种不好的念头涌上来。
张卫军追着诺诺出来,看到沈安若,有些不好意思,他知道安若是怕他不收,所以才让诺诺出面来送的,不过是一件小事儿,哪儿值当这么重的礼。
他道:“安若,你让诺诺拿来的东西也太多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儿,谁在路上看到了都会帮一把手的。”
沈安若暂时压下心里的不安,握紧小姑娘的手,笑着回:“就是些平常的零嘴吃食,也没多少,那黄桃罐头是诺诺让我一定要装上的,她跟我说她张爷爷最喜欢吃这个。”
张卫军一听这话,马上由不好意思变成打心眼里的高兴,他也就是那天跟别人闲聊天儿的时候无意间提了一嘴,没想到小姑娘就给放到心上了。
诺诺歪头笑:“我和张爷爷一样,也喜欢吃黄桃罐头的。”
张卫军满脸的皱纹都快笑成了朵花。
林修远垂眸望着小姑娘,不舍得将眼移开半分。
坐在车里的陈知聿参与不到外面的热闹,有些着急,他解开安全带,又越过旁边的安全座椅,按下车窗,够着脖子伸出来些头,叫诺诺:“诺诺,快上车来啊!”
诺诺扭身看他,回道:“不用啦,我妈妈已经打好车了。”
沈安若被诺诺一提醒,才想起来她刚才光顾着查信息,还没有打车。
林修远看她一眼,把陈知聿伸出车窗外的头给摁回去,打开后座的门,又打开副驾的门,语气随意,也不强求:“这个天儿应该不好打车,我正好去那边有些事情,顺路送你们。”
沈安若指尖停在打车软件上犹豫了一瞬,又收起手机,一改之前对他的抵触和排斥,眼里弯出些浅浅淡淡的笑,话说得也柔和:“好,那就麻烦你了。”
她乌亮的瞳仁儿里清清楚楚映着他的影子,林修远眼神轻晃,随即又恢复到如常。
路上的雪还没有化完,林修远车开得平稳,沈安若坐在副驾,后座的两个安全座椅上分别坐着两个小朋友,陈知聿完全随了他Daddy,一旦和谁熟了,就没了最初的害羞,话格外多,一路上他的嘴就没有停下来过。
诺诺自打上了车,兴致就不太高,一直歪头看着车窗外,也就偶尔出声应两句。
沈安若在后视镜里注视着她,心里已经有了基本的确定,小姑娘很少有这样对谁冷脸的情况。
她的视线和旁侧看过来的视线撞在一起,两人对视一秒,又各自转开眼,沈安若看远处的天空,林修远在后视镜里望着后座那个一言不发的小姑娘。
信号灯由绿色变成黄色再变成红色,车缓缓停在斑马线前。
诺诺终于肯扭过头来,她抬眼看前面的后视镜,直接脆生生地问驾驶座的人:“你为什么老是要看我呀?”
她虽然没看他,但她知道他一直在看她。
林修远手指顿在方向盘上,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些陌生的紧张,这是小姑娘头一回主动和他说话,他斟酌回道:“因为你的小帽子很好看。”
陈知聿立刻接话:“我也觉得诺诺的帽子很好看,黄绒绒的,像刚出生的小鸡,特别可爱。”
诺诺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回陈知聿:“是妈妈给我买的。”
沈安若回身捏捏她的小脸儿:“是妈妈买的没错,但款式颜色都是诺诺自己选的,我们诺诺眼光很好,很会选衣服。”
诺诺眼里总算露出了些笑,把脸歪到妈妈掌心轻轻蹭了蹭。
陈知聿突然安静下来,垂下眼,抠抠自己的手指,又动动自己的腿,神情有些不自然。
沈安若揉上他的头发,认真道:“我们小知聿今天穿的冲锋衣好酷。”
陈知聿马上高兴起来,看沈安若,眼睛是笑着的,眼底汪着些潮气:“是Mommy给我买的。”
沈安若抚了抚他领口上的刺绣:“那你Mommy一定每天都在想着你,连买的衣服上都会绣上我们小知聿的名字。”
陈知聿更高兴,使劲点点头:“嗯!Mommy虽然在忙工作,可也一直在想我。”
诺诺有些懵懂,可也感觉到什么,她伸过手来,握上陈知聿的手,陈知聿咧嘴一笑,回握住她,两个小朋友手牵着手,晃着胳膊,脸上都有了笑容。
沈安若也笑,有目光落在她身上,轻易让人忽视不掉,她转头看他,小声问:“怎么了?”
“没怎么。”林修远收回视线,看向前面,纵使他对她这个人有诸多鄙夷和轻视,但也不能不承认,她是一个好母亲。
陈知聿看到路边的小车上用五颜六色的冰糖葫芦做出的“花捧”,亮起眼睛道:“哇!诺诺,你看那边,那是冰糖葫芦,我吃过的,酸酸甜甜的,特别好吃。”
诺诺顺着陈知聿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点点头:“就是很好吃呀,我最喜欢吃山楂的。”
红灯变绿,林修远踩下油门打转方向盘,将车直接拐到路边的停车位,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去。
陈知聿欢呼起来:“Oswald最好了!他去给我们买冰糖葫芦了。”
诺诺皱了皱小鼻子,他才不是最好的,他买回来她也不要吃的。
沈安若看到小姑娘不明显的小动作,刮刮她的鼻尖:“你们在车上不要动,妈妈也下去看看,马上就回来。”
诺诺马上又开心起来,举手道:“妈妈,我要吃山楂的。”
陈知聿也高高地举起手:“我也要吃山楂的。”
沈安若也刮刮他的小鼻子,下车快步走到林修远身后,扯两下他的大衣袖。
林修远冷着脸转过身,看到是她,蹙着的眉头又展开,问道:“你也要吃?”
卖糖葫芦的小铺子就在车旁几步外的距离,他们前面又有人在排队,她不想让别人听到他们的话,挨近他些,小声道:“诺诺应该是知道你是谁了。”
她身上清浅的茉莉香猝不及防地拢过来,林修远心神有一刹那的恍惚,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低低地“嗯?”一声。
沈安若没发现他的异常,继续道:“你没感觉到她对你的态度跟对别人明显不一样。”
林修远听清她的话,抬眼看向黑漆漆的车窗,眉眼沉默如山。
风有些大,将头发都吹乱了,沈安若抚了下脸颊落下的碎发,再靠近他一点,声音压得更低:“从现在开始,我们在她面前要表现得气氛友好一些,我不想让她觉得我和你是什么仇人。”
林修远又看回她,淡淡回:“我从来没有把沈小姐当成仇人,没有人会和自己的仇人提议结婚的事情。”
他说着话,拉上她半敞的羽绒服拉链,一直拉到顶,手停在她尖尖一点的下颌,看到她沾在唇间的发丝,手指直接转向上。
他的动作太过自然,沈安若愣了些神,反应过来,抬手要推他。
林修远低声道:“别动。不是要表现得友好一些?诺诺在看我们。”
沈安若都没有来得及辩他话里的真伪,下意识地就静住。
林修远指腹慢慢拂过她红唇上的乌丝,黑眸渐沉。
会骗人的,可不是只有她——
作者有话说:明晚继续
第15章
诺诺看着车窗外的两人, 半天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粉盈盈的小脸儿上端着凝重,看不出在想什么。
陈知聿往她这边凑过来些, 悄声道:“Oswald喜欢你妈妈。”
诺诺回头看他:“你怎么会知道?”
陈知聿眉毛都跳起了舞,一副只有自己窥探到天机的神秘和得意:“Oswald不给人当司机的, 都是别人给他当司机, 他却给你妈妈当司机。”
诺诺似懂非懂,托着下巴认真想了一会儿, 也没想明白他喜欢妈妈和他给妈妈当司机, 这两件事之间能有什么联系。
如果他喜欢妈妈, 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一次都没有出现过呢。
妈妈生病难受的时候, 他不在。妈妈做噩梦被吓醒的时候,他不在。妈妈偷偷哭的时候, 他也不在。而且,他每次和妈妈说话, 脸都是冷冰冰的。
喜欢不是这个样子的, 她要是喜欢谁, 肯定不舍得让那个人伤心难过。
她喜欢妈妈, 就会一直想对妈妈笑,哪怕妈妈不在她身边,她只要想到妈妈, 就连做梦梦到妈妈,她也会笑出来的。
这才是喜欢呀。
当司机就能说明是喜欢了吗?那出租车叔叔岂不是每天都有很多人要喜欢, 一会儿喜欢这个人, 一会儿喜欢那个人,他的心都要忙死了,还怎么专心开车。
诺诺觉得陈知聿的话不对。
但是……
他和妈妈说话脸虽然是冷冰冰的, 眼睛里好像又有些别的东西,她暂时还没搞明白那些东西是什么。
妈妈说过,遇到不明白的事情,可以礼貌地问别人,也可以自己先观察。
她不想问他,因为她现在还不知道他是一个好的人还是一个大坏蛋,也不知道他说的话是真还是假。
她要自己先观察,他要是一个大坏蛋,她就叫警察叔叔来把他抓走,警察叔叔的电话号码是110,她知道的。
陈知聿看诺诺发呆不说话,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诺诺,你在想什么呢?”
诺诺回过神,看陈知聿,犹豫问:“你和……林修远认识很久了吗?”
陈知聿开始都没有反应过来林修远是谁,愣了下,才恍然大悟:“啊~~~你说Osawald呀,也没有很久。”
他说到兴奋处,直起了身:“他以前是睡美人,爸爸每次带我去看他,他都在睡觉,怎么叫都叫不醒他,我和他说话,他也听不到,就一直在睡觉,上一个冬天的时候他才醒了过来,然后我们就认识了,他酷酷的,像冷面大侠,我好喜欢他的。”
诺诺从他长长的一段话里提炼出最重要的一点:“他为什么要一直睡觉,他很困吗?”
陈知聿头都摇成了拨浪鼓:“不是的,他受伤了,脑袋上有一个好大的疤,需要靠睡觉来养伤,但他睡得时间太久了,醒来后好多事情都不记得,他现在只有十八岁。”
他把从他Daddy那里听到的话,换成自己的理解,回答了诺诺的疑问。
诺诺眼睛都睁大了些:“你说他只有十八岁?!”
陈知聿肯定道:“嗯!虽然他只有十八岁,但我Daddy还是要叫他三哥的。”
诺诺糊涂了,他不像是十八岁的呀,她见过他们隔壁楼栋一个十八岁刚上大学的小哥哥,长得要比他年轻多了。
她转头又看车窗外,盯着外面那个越走越近的男人,心里疑惑越多。
妈妈和他走在一起,妈妈才更像是十八岁的,妈妈要是不化妆的时候,带着她出去玩儿,别人都说妈妈不像是她妈妈,更像是她姐姐。
沈安若走到车旁,才反应过来哪儿不对,车窗漆黑,除非降下玻璃,不然他在外面根本看不到车里的人是不是在看他们,他在戏弄她。
林修远给她打开副驾的门,沈安若仰头看他,两人的目光对上,沈安若看着他黑沉沉的眸子,忽然想明白一些事情。
或许是因为心虚自己对他隐瞒的事情,所以之前她太过紧张,生怕他会把诺诺给抢走,都没有仔细想过他给出的两个方案。
女儿是她最大的软肋没错,可现在也是他的软肋,他既然很想当一个好爸爸,或许她可以利用这一点,来解决掉现在前有狼后有虎的困局。
他说过,她要是有顾虑,他们是可以签协议的。
协议这种东西可以将所有能预知到的风险全都白纸黑字地写下来,再签上双方的名字,就能受法律保护,法律可以保护他的权益,自然也能保护她的权益,只要她把协议要签下来的条款都一条一条想清楚。
林修远将纸袋递过来。
沈安若心里有了决定,没有接,轻声道:“你给他们。”,
林修远指尖微顿,少有的迟疑,他怕他给的小姑娘不会接。
车里面,陈知聿抻着身子又挨到诺诺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你看,Oswald还给你妈妈开车门,从来都是别人给Oswald开车门的。”
诺诺也凑到他耳边,小声问:“他的手以前也受伤了吗?”
陈知聿回:“没有呀,他的手好好的。”
诺诺眨眨眼,不明白。
那为什么别人要给他开车门,她是小朋友,够不到车门,才需要妈妈或者姨婆给她开,他就算现在是十八岁,也不是个小朋友了吧,他又长得这样高,他比怀章叔叔都要高的。
他真的有些奇怪。
诺诺对这个人多了那么一点不太多的好奇,他怎么会是十八岁呢?
她想事情想得出神,林修远把装糖葫芦的小盒子递给她的时候,她不自觉地就伸手接了过去,林修远唇角微扬起,又试着给她弄了弄歪掉的小帽子。
诺诺看着他的眼睛,心里默默地想,原来这个冷冰冰的冰山也是会笑的。
后半的车程有些安静。
陈知聿等不到下车再吃糖葫芦,已经自己打开了纸盒,糖葫芦专门请老板处理过,都切成了小块儿,方便小朋友吃,陈知聿也不用那个软软的小叉子,嫌费劲儿,他直接把脸埋到了纸盒里。
路上车不多,林修远车又开得平稳,沈安若注意力全都放在车后,提醒陈知聿慢点吃,别着急。
诺诺只把纸盒握在手里,一口都还没有吃,她抠两下纸盒上的小兔子贴纸,眼睛又看向了前方的后视镜,她自己都没发现,她已经看了后视镜好多眼。
林修远捕捉到她偷看的视线,诺诺睫毛颤了下,想转开眼,又没有动,直直地看着他,林修远把刚才小姑娘问他的问题问了回去:“诺诺为什么老是看我?”
诺诺抿了抿唇,小声回道:“你好像有点老。”
相比十八岁的小哥哥来说。
林修远面上一僵,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答案。
陈知聿转头看诺诺,满脸的不解。
Oswald怎么会老,Oswald一点都不老呀,他好帅的,每次走在路上,都有好多女孩子看他。爸爸说他们父子两个加在一起,都没有Oswald一个人招来的女孩子目光多,除非再加上家里的大金毛,才有那么一点点赢过Oswald的可能。
不过他嘴里塞满了糖葫芦,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安若低头查看手机上进来的信息,眼睛几不可察地弯了弯,这应该是他这辈子头一回被人喂软钉子吃。
他在她这儿盛气凌人地说要抚养权,嘴一张一闭就给出她第一第二两个方案,二选一,她必须做出一个选择。
他给她列方案简单,想给人当爸爸就没那么简单了。
她家这个小姑娘性子是软乎乎的,可也不是没有脾气的,他想收小姑娘的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林修远转头看旁边看笑话的人,眉心蹙着,嗓音冷淡:“你笑什么?”
沈安若抬眼在他脸上轻飘飘地扫了一圈,点点头道:“确实是不年轻了。”
林修远面色沉了沉,手握紧方向盘,他在这母女俩眼里到底是有多老。
陈知聿终于咽下满嘴的糖葫芦,扒着前面的椅背看沈安若:“若姐姐,你以前跟Oswald就认识吗?”
诺诺也看沈安若,对这个问题有些好奇,可又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太明显。
沈安若回身将小姑娘脸颊边的散发给她挽到耳后,又捏捏她的小脸儿,回陈知聿的话:“嗯,那个时候他还没有现在这么老。”
林修远脸上的黑又添几分。
诺诺看看妈妈弯弯的眼睛,又瞄了眼后视镜里那张快要黑成大铁锅的脸。
她转过头,看向车窗外,先是抿嘴笑,忍了一会儿没忍住,咯咯咯地笑出了声,她怎么觉得她好像看懂了妈妈眼底藏着的那一点坏了。
陈知聿看诺诺笑得开心,也跟着笑起来,他对林修远道:“Oswald,你要敷面膜啦,我让Daddy把他的面膜给你,若姐姐是不会骗人的,她说你老了,你肯定是老了很多。”
林修远冷哼了声,懒得搭理陈知聿,这小鬼头毛都没长齐,压根儿就没看人的眼光,她还不会骗人,她最会骗人,长得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沈安若因为陈知聿的话,眼又向下弯了些弧度,这个小家伙可真是个小活宝。
林修远看一眼脸上终于有了笑的小姑娘,眼神温和,再看一眼副驾上的人,神色不耐烦。
一直到车开到目的地,沈安若眼底压着的笑都没能散去。
车停下,林修远面无表情地推门下车,沈安若将手机放到包里,把膝盖上搭着的围巾也塞到包里,解开安全带,手刚放到门把上,副驾的门就从外面拉开。
沈安若看他一眼,拿起包,侧身下车,又一阵风吹过,将她的头发吹得四散飞起。
林修远关上车门,又扯起她羽绒服上的帽子给她盖到头上:“沈小姐刚才查了那么多资料,难道没查到我现在这种情况,会更容易变老吗?”
沈安若顿了下,她好像确实看到了些相关的字眼,一些功能的障碍会导致一些激素的下降,然后在一定程度上会导致衰老速度的加快……
林修远冷言嘲讽:“不知道的还以为沈小姐是卖盐的,卖不出去就开始往人伤口上撒。”
……他现在可真是够能阴阳怪气的,总不至于也是受激素的影响吧。
沈安若唇动了动,又闭上,几秒后,又开口,声音很轻:“我们结婚吧。”
林修远一怔,像是没听清她刚才的话:“什么?”
沈安若歪头看他,眨眨眼:“所以,那活儿废了也会影响到听力吗?”——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周三晚上十一点更,以后都改晚上十一点更。
第16章
一辆黑色奔驰刹车停在他们旁边的停车位, 李寒山看到林修远面前站着的女人,挑了下眉,这不是那天吃饭见到的那位漂亮的白绸衫小姐, 他直接降下了车窗。
副驾的冯宝珠也看到了沈安若,安全带都来不及解, 伸手过来阻李寒山, 压着声音嚷嚷:“你干嘛按窗户呀,赶紧走!我朋友认识你。”
但她到底晚了一步, 车窗降下一半, 沈安若和林修远同时转过头来。
车里面, 冯宝珠半个身子压在李寒山身上, 面庞粉润,双眸汪水, 一半凶一半慌。
四个人,四双眼睛, 对在一起, 四面八方刮过来的冷风将空气都冻住, 有那么一瞬, 周围的声音好像全都消失了。
林修远看着李寒山下巴上不算明显的指甲划痕,眉梢扬起,侧过身, 将身后车内两个小看客的视线完全挡住。
李寒山一手拢着冯宝珠的手腕,打量的视线落到沈安若身上, 话是对林修远说的:“老三, 这么巧。”
林修远微颔首:“是挺巧。”
沈安若认出李寒山,又看到冯宝珠大衣里面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 她昨晚给她发信息说要搞定一个男人,所以要搞定的就是李寒山吗?
冯宝珠对上沈安若了然的眼神,脸都要红透,一巴掌拍开李寒山的手,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绕过车头,几步走到沈安若身旁,挽上她的胳膊,小声又快速道:“什么都别想,不是你想的那样,待会儿我跟你解释。”
沈安若给她拢了拢大衣的领口,遮住脖颈上的红痕,眼里隐着些笑:“我什么都没想。”
冯宝珠脸更红了,拿胳膊肘暗里拐她一下,又扫林修远一眼,眸光乍亮起,眼不离林修远,歪头凑到沈安若耳边,压低的嗓音里掩不住八卦的激动:“你这又是谁呀,昨天酒会上遇到的?”
她不等沈安若开口,又自问自答:“不对呀,他要是去了酒会,这样极品的皮相,我怎么会没注意到他。”
李寒山开门下车,慢悠悠对冯宝珠道:“你声音再大一些,整条街都能听见你的话了。”
冯宝珠一顿,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他,红唇启开,贝齿轻碰,咬出一个字:“滚。”
李寒山被人当面骂了滚也不恼,手插裤兜,看她的眼神就像看小孩子耍脾气:“冯大小姐还是一贯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冯宝珠听出他话里的意有所指,恼羞成怒,都想直接上脚踹他,又顾忌周边人多,她还要脸。
诺诺等不及被妈妈抱下车,自己按下车窗,探出些头来喊人:“宝珠姨姨。”
冯宝珠一见到诺诺,立马收起了眼里的杀气,换上最灿烂的笑容,凑到车旁去摸她的小脸儿:“诺诺宝贝~~~姨姨都要想死你了。
李寒山看到车里冒出来的小姑娘,又看沈安若,突然明白了些什么,他悄声问林修远:“你这是想给人当后爹?”
林修远眉头一皱,对他道:“滚。”
李寒山两分钟之内,被人送了这辈子唯二的两个“滚”,这一早晨过得不可谓不精彩,只是他没想到更精彩的还在后面。
4S店的VIP室内,李寒山刚喝进嘴的咖啡差点儿全让他给喷出来,他顾不得拿纸擦撒在衣服上的咖啡,压着声的嗓子都劈了叉:“你亲闺女?!!!”
林修远看着游乐场里的小姑娘,淡淡“嗯”一声。
李寒山把胳膊伸到他面前:“你快掐我一下。”
林修远嫌弃地看他一眼,他跟陈瑾舟鬼混久了,人也开始走浮夸风了。
不是李寒山浮夸,是他觉得一切都很玄幻:“我怎么觉得我现在是在做梦,你从哪儿来的亲闺女,不是,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林修远平静地扔下另一个炸弹:“我要结婚了。”
……李寒山呆住,他终于知道那天饭馆里陈瑾舟在桌子底下踢的他那一脚是因为什么了。
“咚”的一声,将李寒山已经僵滞住的视线给带过去,陈知聿从滑梯上下来的速度过快,屁股敦敦实实地落到地上。
诺诺小跑着过来看他,担忧问:“陈知聿,你没事儿吧?屁股疼不疼?”
陈知聿摇头,自己站起来拍拍屁股:“不疼的,我身上肉多,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他还没玩尽兴,说着话,又指旁边的木马,“诺诺,我们去骑小马吧。”
诺诺高兴道好。
两个人跑到木马旁,一人骑上一个,手拉着手,晃呀晃,开心极了。
李寒山看着这两个小朋友,心头一时有些复杂,老三在床上躺了两年多,人该办的事儿这是一点儿都没耽搁,合着兄弟几个,到最后就只剩他一个孤家寡人,他还是年纪最大的那一个。
他又看向楼下的冯宝珠,她睡了他这件事儿,还是不能就这么轻易地让她给算了,他得让她负责。
楼下的展厅里,冯宝珠和沈安若身后跟着三个工作人员,胖墩墩的店长,瘦高的副店长,干练的销售经理。
前面的两人和后面的三人中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冯宝珠正在给沈安若讲她是怎么把李寒山给睡了的,她的声音又低又快:“你不知道,真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昨晚聊得好的那男人看着人模狗样一表人才,其实是个死渣男。”
她说到激动处,音量不由提高了些,跟在后面的三个工作人员各自对视一下,又马上散开视线,脸上继续保持着最专业的微笑,心里都在默念“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
冯宝珠的声音又压回去:“他去了趟洗手间,手机忘在了桌子上,五分钟内手机响了三次,三个人打电话找他,一个Mina,一个ina,一个Ana,你说他到底是有多喜欢‘娜’这个字,也不怕自己给弄混了。”
沈安若听到这一连几个“na”,没忍住,唇角翘了翘,冯宝珠的英文名叫Luna。
冯宝珠掐着她的手背拧了下,让她不要笑。
沈安若放平唇角,一本正经地问:“然后呢?”
然后……她一怒之下就提前离了场,出来的时候,好死不死碰到在街上遛狗的李寒山,她才知道他家就在那附近。
也不知道是因为他手里牵的那只狗太可爱了,还是因为夜晚街上的雪景美得让人心醉,以至于冯宝珠看着站在路灯下的狗男人都顺眼了不少。
再然后……中间省略掉诸多细节,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把他给这样那样了呗。
冯宝珠只要一想到这中间的诸多细节,就想拿抱枕把自己给捂死。
她昨晚绝对是被鬼上身了,要不然怎么会让李寒山上了她的床,这要是让她妈或者他妈知道了,绝对要疯的,离世界末日也就不远了。
冯宝珠三言两语概括完这个然后呢,又信誓旦旦道:“总之昨晚我就是喝醉了,不清醒,办了糊涂事儿,只此一次,他还是他,我还是我,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冯宝珠这辈子都不可能跟他李寒山再有什么牵扯,骗你我就是小狗儿。”
沈安若摸摸她的头发:“是小狗儿也没关系,小狗儿很可爱,诺诺最喜欢。”
冯宝珠红着脸再掐她一下,又拿肩膀拱她:“我可是都一五一十跟你交待清楚了,该你了,千万别拿朋友这种身份糊弄我哈,你都把诺诺给他带,他都要跟我一个待遇了,除了桂姨和夏媛姐,别人在诺诺这儿的待遇绝对不能超过我!”
沈安若被冯宝珠的话惹出些笑,慢慢地,脸上的笑又淡了些,她轻声回:“他是诺诺的爸爸。”
……冯宝珠呆住。
后面的三个工作人员自打冯宝珠说完“死渣男”,后面的话大多都没听清楚,越听不清楚,心里就越痒痒,他们也不好离客人太近,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往前倾了些身子。
在看到沈小姐说完一句什么话后,冯小姐张开的嘴都能塞进去一个白水鸡蛋,他们就更想听清楚了。
瘦高的副店长和干练的销售经理平衡感都很好,大半的脚后跟都离了地,脸上专业的笑容依旧保持得轻松。
胖墩墩的店长就不行了,肚子占了体重的一大多半,上身重,下身轻,等副店长和销售经理反应过来,店长的头已经开始向前栽了,两个人赶紧一人拽住店长的一个胳膊。
奈何店长的体重过于实在,副店长和销售经理把生平吃奶的劲儿都给使出来了,最终也没能把他给拉回来。
只听“扑通”的一下,店长的膝盖直接着了地,副店长和销售经理同时捂住了自己的脸又转过了头,他们都觉得他们现在应该待在车底,而不是站在这里。
冯宝珠因为震惊张着的嘴还没能闭上,一脸懵地扭头看过来,沈安若手动合上了她的嘴,也回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