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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师如山 烬天翼 19454 字 4个月前

第161章 人生

檀衣之人满酒的动作一顿,指下一转,一只酒碗霍然抛出直直飞向申屠烬:“骚首弄姿、招蜂引蝶自来是你的强项,大哥怎好拂你的意?”

蓝衣的人慌忙伸出手来一把接住盛宴抛来的酒碗,闻言讪讪道:“在云萧公子面前你怎好如此出口不留情?叫我颜面何存。”

盛宴头也不抬,持坛倒酒:“我是大哥,你是小弟,你我结义之后便分长幼,大哥难道还不能对你这小弟直言不成?”

“啧!”申屠烬听罢双眉立起。“那日在客家土寨实在是我有意谦让,这才少喝了几两,让你做了大哥。”

盛宴闻言便笑。“哦?那你今日大可与我再战一场,盛宴依旧奉陪。”

申屠烬招手让掌柜添了一只碗一坛酒,长袖一拂于桌前长凳上坐下。“这可是你说的,云萧公子,不若一起!”

青衣的人望向他。

申屠烬道:“你们两人抛下我便就在此处喝酒,看来也是脾性颇合,我们三人不若就在此重新结义如何!”

“重新结义?”盛宴看向申屠烬。

申屠烬扬眉笑道:“是啊,再比一次酒,重新结义!此前我输与你的事便就不算了,以此次为准,谁酒量最好便是大哥,酒量最差便做三弟,敢是不敢?”

盛宴摇头叹一声。“你这是摆明了耍赖于我,此次再输,下次莫不是还要再拉一人,再比一次?”

“唉,兄弟结义,只因志气相投,脾性相近,怎好轻忽肆意。”申屠烬朗声道:“我数年之前便与云萧公子相识,我家阿檀也甚为想念纵白……此次你为我申屠家之事不远千里寻来,也是有义。”申屠烬端起面前的酒碗敬向云萧:“若点头,云萧公子今后与我们两人便是肝胆相照的兄弟。”

盛宴闻言微一怔神,不觉也看向了云萧。

“如何?应是不是?”申屠烬高举手中之碗,目光如炬,笑容朗悦。

柳枝经雨重,松色带烟深。雨水溅落泥中,激起数重飞尘。

云萧回望二人,缓缓道:“若是兄弟,相互之间,便应知无不言。”

申屠烬畅笑出声。“那是自然!”

青衣的人便慢慢端起了面前的酒碗。

“盛宴,就差你了!”申屠烬挑衅地高声唤向檀衣之人。

盛宴闻言嘴角一侧高高扬起:“申屠烬,你真以为,再比一次你便能做大哥?”

“能与不能,比罢便知!”申屠烬直视盛宴,见他默然端起酒碗,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意。霍然道:“此次我若胜了,大哥的话,你需得听听。”

“呵。”檀衣之人蔑声轻笑。“还未胜呢,就敢自称大哥了……”盛宴率先将酒碗一扬,往申屠烬、云萧手中之碗上一撞,高声道:“你申屠烬若能嬴我,别说听你说话,便是从此听你的话也未尝不可!”

蓝衣之人蓦然兴奋起来:“这可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檀衣之人语声不改。

“好!干了!”申屠烬高声一句,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潇潇风雨渐黄昏,急风摧雨,酒肆杯声。

简陋的矮棚下不时有雨滴溅落方桌之上,三人环坐木桌一侧,相互端碗而敬,一袭长衣一碗酒,一场风雨一喧嚣。

对酒莫辞,醉饮豪气,江湖恣意。

百事尽去,唯雨醅酒。

一饮而尽无忧,酒后高声且狂,放浪不羁有义。

十数巡过后,云萧手中酒碗“呯”然落地,碎成残璧片片,青衣的人一手扶额,一手按桌,慢慢道:“我自认酒量不能及,愿承两位为兄……”

申屠烬已然喝得敞胸露腹,听罢大笑着摔碗于桌。“好!我与他再分胜负,此后云萧便是三弟!”

盛宴只笑不语,招来掌柜又立三坛烈酒。

申屠烬抱起便向碗中倒来。“我今日定再与你一决高下!醉死方休!”

盛宴饮罢碗中酒,不急不徐地举坛。“你便是醉死,也难赢我。”

那边掌柜的笑看棚下的三人,只道:“三位客倌再喝下去,我这酒肆便空了。”

盛宴抬手来道:“不急不急,他喝不下第四坛了。”

那掌柜看罢青衣公子已然伏桌而睡,蓝衣的人狂言不断满面潮红,便知最能喝的是这檀衣的公子,百十来碗烈酒下肚,言辞清楚,面不改色。不由抬手称赞道:“公子好酒量。”

盛宴扬唇而笑,复将酒坛拎起,转手一扣,直接仰首而灌。

动作行云流水,酒声咕咕作响。

申屠烬见罢,不甘示弱,拿起另一坛酒也是如此灌颈便喝。

肆外云低日沉,雨声淅淅沥沥,风未止,雨未停。

将夜苍凉,暮雨昏沉。

申屠烬半伏在桌上,伸手去够最后一坛酒,眼中万物缭乱,一片模糊。

盛宴望了一眼伏案已久的云萧,面上隐约有笑,举坛倒酒之际,偏头躲开了申屠烬朝他脸门摸过来的手。

“酒在那里,你往哪里够。”

申屠烬半趴在桌沿,嘴里哼哼着嚷嚷道:“胡说!就是这酒!”言罢霍然跃起,伸手就往檀衣之人脸上摸来。“真醉人……”

盛宴毫不留情地挥开了他的手,头也未抬道:“你已经醉了,二弟。”

申屠烬一时仰一时躺,一时嚎一时喃:“胡说……我没醉……我是大哥……我年长你八岁,应做兄长……且……我要赢了……让你听为兄说……”

盛宴摇头失笑,伸手轻轻一推,申屠烬如软泥般从长凳滑落地上,立时便一动不动,酣声如雷。

掌柜的不觉也笑,过来与盛宴道:“公子,小的从未见过像您这样千杯不醉,喝如此多的酒,连脸色都分毫不改的人。”

盛宴闻言大笑:“我自幼嗜酒,好玩山水,他们与我比酒,实在是找错人了!”

“公子海量!”

“这附近有没有什么能让我们三人歇息的地方?”

掌柜的便道:“我家就在离这酒肆两里外的野地后面,有数间茅草屋,我家娘子和老娘在家里守着门前一片糜子地……家里还算宽敞,平日有客人喝醉了也会付点小钱就近歇息一宿,公子可要随我去将就一晚?”

盛宴笑了笑点头道:“春雨夜寒,让他们喝罢酒如此曝睡在外怕是不妥,就随掌柜的过去叨扰了。”言罢取出几两碎银付与了掌柜:“这是酒钱和房钱。”

“谢公子。”掌柜的收好银两简单收拾了下酒肆中的桌凳酒碗。“天色已晚,小的与公子一道回去,正可帮公子扶一个人。”

“有劳掌柜。”

“公子客气了。”

亥时雨收了收,野径云黑,草涨水深。

酒肆老板扶着云萧在前,领掺扶着申屠烬在后的盛宴往家中行去。

远远望见雨中一袭亮光,昏黄的灯色从屋中透出,微带着点橘黄,照亮了茅屋的轮廓,氤氲如雾。

“公子,那就是我家了。”

盛宴点了点头,跟随掌柜的行了过去。

“娘子,开门了。我带了客人回来。”掌柜的远远便嚷了一声,正中间的茅屋立时便有人推门出来迎了。

“当家的……这几位都是客人?”那妇人模样生得寻常,肤色有些黑,想是长期劳作,当门将人迎进,怯声问了一句。

酒肆老板笑应了。“是了,这位公子已经付了房钱,娘子给他们把另外两间茅屋的被褥抱去,让三位公子歇息一晚。”

“好……好。”那妇人应声而去,之后再来帮着把云萧和申屠烬领到了右手边一间茅屋,借着油灯可看见屋内一间简陋的横榻,勉强可够两人同卧。

掌柜的将云萧放到床榻上,与身后的檀衣之人道:“公子,我家便这两间空茅屋可供歇息,公子您是和这位公子一起宿这间,还是和您扶着的这位公子宿另一间,还是……”

盛宴咳了一声,抬头来道:“让他们两人宿这一间,我独自一人宿另一间,这样。”

那掌柜的闻言便上前帮忙将申屠烬也掺到了床榻上。“好嘞,小的明白了。这两位公子醉的不轻,这便让他们休息了。”言罢取过床角的被褥为两人盖上,夫妇两人便领着盛宴走出了屋子。

“公……公子您饿不饿……要不要和我们当家的一起吃点粗茶淡饭再歇息?”那妇人一面掌灯领路,一面与盛宴道。

盛宴笑着推辞了:“今日喝了颇多酒,现下酒意有些上来了,还是先歇息吧。”

那妇人便有些紧张起来,轻拽自家丈夫:“当……当家的……”

盛宴便见那妇人表情为难地与自家丈夫耳语了几句。

酒肆老板听罢妻子的话,面上颇有些赧意,目中有些谴责又无奈,上前来与盛宴道。“实在抱歉公子……”

檀衣之人虽已将妇人之言听在耳中,面上却未表露,只是浅笑倾听。

“我家娘子今日收留了个小姑娘在家中歇息,就睡在公子要歇息的那间茅屋里……”掌柜艰难道:“我家统共就这三间茅屋,中间这间勉强隔作了两间……我与我家娘子和老娘一起住了……实在腾不出其余的地方可供公子歇息了……不知公子可肯与人将就一晚?”

盛宴问道:“那小姑娘多大了?”

妇人忙道:“还……还小……约莫不过十岁……”

盛宴微微一笑:“如此便还是个孩子,两位若是放心,我便与她将就一晚。”

掌柜的与自家娘子对视一眼,惭然回道:“如公子所说,还是个孩子……我们夫妇去与她说一声,应是无碍的,届时多给你俩一床被褥……”

盛宴拱手一笑:“如此,便有劳了。”

“应该应该……实在是我们招待不周,公子这边跟我来。”

盛宴点头罢,跟随行去。

第162章 情心

盛宴跟随酒肆老板走向左面那一间茅屋,方至门口,便*见妇人掌灯而出,将两人迎进屋内。“这位公子,妇人与她说过了,小姑娘懂事的很,请公子尽管来歇息,不碍事的……”

盛宴闻言浅笑,循着油灯跟随妇人踏进茅屋。

“不曾想小姑娘听我说罢全不放心上,倒是心宽……”妇人先行进屋将油灯放下,回头来朝盛宴憨笑道:“公子快进来,被褥已经铺上了,就是外铺这一床……哎?公子您怎么走了?”

盛宴一眼看清茅屋木榻上坐着的人,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小姑娘”惊愕的叫声。“是你!”

酒肆老板忙拦住檀衣的人:“公子怎么了?”

盛宴眉间隐隐抽动:“若是别家小姑娘,凑和一晚便是,这羌族‘小妹妹’还是算了吧!”

茅屋内的“小姑娘”跳下床铺,指着盛宴怒道:“臭变态你闹什么,好不容易有好心的汉人婶婶肯收留我一晚,外面这么大的雨,你好歹也帮过我,就不能不为难么!”

酒肆夫妇闻言微惊。“两位……原是相识的么?”

盛宴抚额:“这茅屋给他住便是,在下另寻住处。”

那“小姑娘”正是日间才与盛宴几人分别的羌族小男孩,应是行至附近恰逢大雨,妇人看“她”可怜,好心收留一宿。

小男孩瞪了一眼盛宴,转身便收拾起床角的破布包袱。“婶婶都说你付过银子了,哪里有让付银子的走让没付银子的人住的道理,你不就是想赶我走吗!”言罢甩上包袱,从盛宴身侧气呼呼地行过,抬脚便要踏进雨里。“留在这儿又要说我赖着你,我走就是了!”

屋外夜深雨急,城郊野地一片泥泞,那妇人见着实在有些不忍心,忍不住扯了扯自家男人的衣袖:“当家的……这……这……”

盛宴忍不住叹气:“那个……不然……你回来。”

“小姑娘”闻言刚要伸出的脚一顿,回头来望向盛宴。“你又肯让我住了?”

檀衣之人目色有些复杂,半晌极为勉强地点了下头:“雨夜寒气重,你若出去了淋了雨着了凉有个三长两短,怕是又要在背后咒诅我。”

那小男孩闻言又细又弯的两条眉儿高高扬起,快步转身行回:“我说嘛!你又不是婆娘,有什么好婆妈的!老子被你亲过都不怕你把我怎么样,就歇个一晚有什么要紧!”

檀衣之人顿时就后悔了。

门口的夫妇二人听罢,顿时面面相觑。

之后妇人将油灯留下,给两人指了茅房的路,便与丈夫打着油布伞回了主屋去。

小屋内,两人平躺在粗糙的木榻上,盛宴合衣在外,小男孩穿了条裤衩睡在内铺。

“你睡觉怎的不脱衣服?”少许,小男孩忍不住偏头问向身侧之人。

“出门在外,一向随意。”

“哦……”屋内安静了半晌,小男孩突然翻身压向盛宴:“我把灯吹灭了!”

外铺的人立时伸手一把将他拦下,睁开眼的同时眉间隐隐抽搐:“我来就行。”

盛宴吹灭油灯,复又躺下,一动不动。

茅屋内一片黑暗,床内的小男孩隔着被褥推了推盛宴:“诶,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檀衣的人忍了又忍,低声道:“盛宴,饕餮盛宴的盛宴。”

黑暗中小男孩偏头看他:“听不懂……盛宴是吧?”回转过头,他自顾自道:“我叫木比塔。是羌族传说里天神的名字!我自己给自己取的。”

盛宴翻身朝外:“哦。”

木比塔无趣地瞪了他一眼,合目不说话了。

屋外春雨淅淅,不时有风声拂过茅屋小窗,吹进一阵寒气。

右面云萧二人所在小屋内。

青衣的人数次将申屠烬搭过来的手臂拨了下去。

夜渐深,城郊野地,唯剩雨声。

远处蓦然间传来一声狼嚎。

云萧紧阖的双目霍然睁开:纵白?

青衣的人迟疑一瞬,侧目看了一眼身旁酣声如雷的申屠烬。

下一刻,掀被起身,推开茅屋的门径直走出。

行出几步身影蓦然一掠,飘忽如鬼魅,点掠无声。

眼神清明,行止如风,全不似醉酒之人的模样。

……

后半夜。

院中左面的茅屋里,盛宴体内的酒劲上来,脑中便有些昏昏沉沉。

小男孩木比塔裹着被子一个劲地往身边的暖炉怀里钻。

“章瑞,别闹……”盛宴嘀咕了一句,推了推熟睡之后整个黏在他身侧的木比塔。

小男孩不知何时早已钻进了他的被褥,挨着他呼呼大睡,被盛宴推了推之后反而八爪章鱼一样缠了上来。嘴里无意识地叫了一声:“阿娘……”

檀衣之人混沌中只觉胸口闷得紧,眉间紧蹙,推开小男孩手臂的同时忍不住扯了扯自己胸口的襟领。

木比塔紧挨在盛宴肩头,两只细瘦的手臂再度摸索着搭了上去。

迷迷糊糊中一只手在檀衣之人胸口停了停。

悉悉簌簌的摸索声在夜间响了一瞬,而后木比塔猛地睁开眼,双目瞠大,脸刷的红成了一片:“你……你你……你是女的?!”

盛宴昏沉中隐约听见身侧有人在说话,半晌后慢慢回过神来,想明他话中之意,整个人霍然坐起。

茅屋木榻上,盛宴与木比塔相对而坐,一时间屋里寂静一片、鸦雀无声。

片刻后……

“啪”的一声,盛宴扬手一巴掌呼在木比塔左脸。“闭嘴。”

“你就是女的!老子都摸到你胸了!”木比塔立时便炸。

盛宴又一巴掌呼在木比塔右脸。“是又怎么样。小小年纪就敢非礼我?”

木比塔两只手分别捂在自己左右半边脸上,睁着眼一眨不眨道:“是就太可怜了!长得也不像女的声音也不像女的……你这婆娘肯定没人要啊!”

盛宴看着他,笑了一声。

下一刻,一把拎起榻上的小男孩眼也不眨地扔出了茅屋。

“要不我长大以后娶你吧!我们也算有肌肤之亲了……啊!”

木比塔撞开门被丢在泥里滚了一圈,清秀的脸上立时沾满了草屑污泥,身上紧着的裤衩也被雨水浸湿,不觉便打起了寒战。

“你这婆娘干什么这么凶!除了老子哪里还有人肯要你!”

盛宴头也不抬地瞟了他一眼。

后者满脸愤愤不平模样却仍旧清秀可爱如小姑娘一般。

檀衣之人看着他道:“我就算孤独终老,也不会嫁你。”

站在茅屋门口的木比塔听罢愣了一下。

不自觉便呢喃出声:“为什么……”

下时回过神来,眼眶睁得微红,咬牙愤然道:“你……你这个可恶的汉族女人!跟那些汉人一样!以为老子稀罕你么!!”

言罢转身便朝雨中跑去,身上衣服和包袱全都不要了。

盛宴拧眉看了一眼门口,复将胸口的衣领往上拉了拉,拽过被褥便躺下。

……

不知过了多久。

云萧自远处林中而回,脚步无声地落在申屠烬所在小屋门口,正欲推门进屋。

忽听院中有些声响,隐入暗处的同时看见一袭檀衣纵掠行出。

青衣的人不觉一怔,眉间微蹙,看着盛宴出院而去。

纵白的唤声已复寂静,青衣的人沉吟一瞬,转步折回了自己所在茅屋。

纵白提醒之人应明日才能至此,自己今日已然醉酒,若起来提醒怕是不妥。

云萧推门入屋,下一刻,神色微滞。

申屠烬不知何时从木榻上滚了下来,整个人半坐于地,上半身趴在床头,下半身拖在地上,抱着怀中被褥似哭似叹,长嘘不已。

云萧回身将门阖上。

申屠烬回头看见有人进来,眼中恍恍惚惚,待得云萧走进,长叹一声拉住云萧的衣袖就哭。

“我申屠烬还真是没用,再比一次竟还是输给了他……”

云萧猜测申屠烬所说应是与盛宴比酒之事,既对结果如此了然,一时也不知他究竟是清醒着还是仍旧醉着。

“如果能嬴,我作为大哥,与他言明,不论如何也了了心愿……”申屠烬掩面喟叹:“如今又是小弟……叫我如何开口……”

云萧微蹙眉看他,不明所以。

申屠烬自嗟自叹,一时掩面一时哀嚎,满面纠结,数次欲言又止。脸上神色极为复杂。“三弟啊……你二哥我……”

支吾半晌,申屠烬埋头于被褥中,自顾自道:“你二哥我好像不正常……”语声又顿半晌,他哀叹道:“我似是喜欢上咱们大哥了。”

终于说出心中之言,申屠烬拽紧云萧长袖痛声道:“是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哪……想我一介风流浪子,心下也是十分痛心……不知自己是怎么了……”

以手盖脸,申屠烬垂下头,又是哀叹:“明明往日只喜流连花丛,怎的遇到他就……”

直到此时云萧才终于听懂了申屠烬口中所诉,不由一惊。

申屠烬续道:“我与他相识两年多,皆好山水风光,实在志趣相投得很,数次结伴相游,真是人生美事……不曾想慢慢地我竟对他生出了这般那般的心思……真是愧为知己……”

云萧愣愣的,一时不知如何言语。

“我大哥申屠啸若知我在外多年竟生出龙阳之好……便是入了地下也会气得爬出来打断我的腿……”长叹一声,地上的人竟自潸然泪下:“他膝下就流阐一个女儿……我对不起他在天之灵……对不起申屠家……”

云萧愣在原地,久久无言。似觉有哪里不对,只是一时惊震未及回神,便未想到。

“此次再度结义,我与他兄弟之缘只应更深……既承他为义兄,申屠烬必不能害他……”一声长叹,申屠烬把头埋进被褥中低哑道:“若他是家中独子更当难为……我若是坦白于他也是有悖常理……只是心里……为何这样放不下……?”

云萧听闻此话,蓦然间有些受触动,恍然思及公输云与公输雨,不由便怔了少许,回过神来拧眉沉忖一瞬,扶了地上的人起身。

“二哥先歇息吧。”青衣的人将申屠烬扶至榻上,见得他掩面泪流,心自怔忤,隐隐地觉到窒息与寒意。

青衣的人按剑于桌,枯坐榻边,眼睛直直地看着夜色中一片虚无。

恋己不能恋,爱己不能爱。

所恋不能恋,所爱不能爱。

便是这样一个道理。

同样不可与人言的心思,申屠烬醉酒一场,却是毫无保留地告知了他……

云萧敛目而静,低头刹那,手指于麟霜剑上慢慢抚过。

而他因心中藏绪,连醉也不敢。

蓦然指尖一颤,一颗血珠于剑刃之上沁出,淡淡的冷樱香气于夜间漫漫散了开来,似凄不凄,似冷不冷,泠然寂寂。

……

天隆十五年,端木若华身死连城,夏国再无天启神示清云鉴辅国安邦定武林,乃至江湖纷乱,家国不定,逐年势倾,予外邦以可趁之机,战火随之而至,百姓流离失所,天下大乱……老朽所预,皆因你一人错生执妄所致!

……

你师父,最后是死在你手里。

……

一夜无眠,冷坐至天明。

第163章 汶山

次日晨时,云萧撑颚于榻边,听闻屋外院中盛宴与酒肆夫妇二人说着什么。

“那小姑娘其实是个男孩子,昨夜与我闹了别扭一气之下走了,我尾随过去给他送了包袱和衣物,二位莫要担心了……”

“真是男娃子么?我昨儿个琢磨了半宿还是觉得不像……昨夜还下着雨呢,就这么走了?”那妇人心肠着实软,语声里满是不安与担忧。

盛宴笑了笑道:“其实羌人比汉人更懂得如何在原野生存,嫂子心肠好,故而会担心,但在下保证他此刻虽不在此处,却是安然无恙的。”

夫妇二人看着盛宴,实在不觉得面前之人言辞有假,半晌后相顾点了点头。“如此……我们夫妇便安心吧。”

云萧于屋中走出,行至盛宴面前抱剑行了一礼。

盛宴见得他神情便舒展了几分,扬唇笑道:“往后,你便该唤我大哥了。”

一旁的酒肆老板立时称赞道:“宴公子的酒量实在是无人能及,我在旁边看着,着实佩服得很,两位公子皆倒下了,宴公子仍是面不改色,真真的千杯不醉哪。”

盛宴闻言微笑:“一好山与水,二好杯中物。除此之外,盛宴怕是没什么能比得过两位义弟了。”

云萧看了他一眼,未有迟疑,拱手作揖唤道:“大哥。”

盛宴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眼中一闪而过的寂寥。

酒肆老板上前一步,笑着看向云萧身后不远的小屋:“那位蓝衣的公子喝的不少,可是还未醒……”话音未落,蓦然一道飞矢从院外射入。

“小心!”盛宴面色霍然一变,挡在夫妇二人面前拂手一道微光击向箭矢,下一刻却见得青影一闪,云萧半空中鬼魅般一掠,下瞬落地,一只精致小巧的短箭已在他两指之间。

连身法都未能看清。

盛宴目中不由一讶。“三弟好轻功。”

青衣的人将箭矢抬起看了一眼,而后抬头望向盛宴:“大哥的暗器无形无影,更叫人惊叹。”

盛宴却是轻笑:“大哥我这可不是暗器。”

言罢面色一肃,两人同时转面向外。“暗施偷袭为人不耻,还不现身!”

下一刻步声踏踏,数十名弓箭手从院前的糜子地里快步跑出,转瞬间将此处茅屋小院团团围住。

来得这么快?

云萧目中一闪而过的异色。

来人身量高瘦,一身锦衣华服,手执一柄小弩慢慢踱步而出。“武功果然不低,我这月牙小弩射出的箭都没能伤到你们这两个臭小子。”

盛宴皱眉:“是你。”

那人冷笑:“有胆量得罪我陈玉,就要有胆量承担后果。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盛宴摇了摇头:“你真是记不牢,竟还敢出现在我面前,不怕我再放虫咬你么?”

陈玉握了握手中指节,转首间阴阳怪气道:“怕……我怕死了……只是你俩听说过天凌山庄么?”

云萧与盛宴目中皆闪过异色。

天凌山庄是近几年崛起的江湖势力,表面武、德、行均平平,但其下却聚集了众多江湖高手,黑白皆有,大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人物,不可小觑。

陈玉站在院外拍了拍手,云萧立时抬头,盛宴面色也是一肃,下一刻,五名胖瘦不一的中年人于四周野地中一跃而出,落在了陈玉身前。

青衣的人目色一凛。

此五人落地无声,气息绵长,内力深厚,是江湖中的高手。

陈玉笑道:“汶山五阴客,听说过么?”

盛宴面色一变。“我只听说过汶山三阴客。”

陈玉朗声道:“那我来告诉你实际是五阴客,江湖上最负盛名的暗器高手,此前的任务最多也只三人联手,亦未有败迹,而今日我请了他们五人一起来款待二位。”陈玉一笑:“是否觉得荣幸之致?”

盛宴笑了一声,抬手作了一揖:“若真是他们,那我们二人无论输嬴,都是要扬名了。”

“呵。”陈玉笑了起来:“原来你小子还如此单纯么?无论输嬴?如果我说……是无论生死呢?”

盛宴亦笑:“想来也是,这几位都是出手不留活人的武林名人,在下还真是单纯了。”

盛宴退了一步将脸色吓白的酒肆夫妇摒到了屋内嘱咐其莫要出来,而后微转头与云萧耳语道:“这五人在江湖上以阴险歹毒闻名,手中暗器均带剧毒,身上所有能动的地方皆需防备暗器射出,与他们过招应极小心。”

云萧点了点头。

那五人一齐向前一步:“少庄主,动手么?”

陈玉一声冷笑:“动手。尤其那檀衣的小子,绝不放过!”

“是!”

声未落,人已至。

瞬息之间竟已动起了手。

盛宴抬首间便见五道人影猝地疾驰逼近,未及近身,数十枚暗镖已临面门。

云萧手中长剑凌空一转,兀地拔剑而出,晨曦微光自青锋剑刃上冷冷划过,刹那间,剑光如雨。

五人凌空一滞,目色皆一愕,飞快翻身躲开反被击回的数十枚暗镖。

好快的剑!

汶山五阴客落地而惊,目中皆闪过兴奋之色。

陈玉在那头观之正不悦,下一瞬便见其中四人又攻了上去,袖中寒光一闪,手中刀、钺、叉、钩一齐飞向了茅屋门口的两人。

寒光聚至正中霍然照得极亮,云萧眼疾手快地拉过盛宴一跃而起,寒刃相撞散开,分落四方,与此同时汶山阴客中的四人凌空翻腾落在云萧与盛宴四周,正恰恰接住了自己射出的兵器。

盛宴眉间一皱,转目望着云萧身后的两人:“他们出手默契无比,你可千万别留手了。”

云萧默声点了下头,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远处持招未动的汶山阴客第五人。

“动手啊!”院外的陈玉不耐烦地吼了一声。

院中四人随即纵跃冲刺,分管上中下三路,同时攻至,与此同时身前身后皆有无数毛雨小针激射而来,盛宴面色一凛,目中已寒。

“当真是欲至我们于死地。”

一言罢长袖一拂,竟于电光火石之间闭目吐息,双手于空中划出一个半圆,凝神不动。

云萧微蹙眉,扬剑回招的同时不得不一把伸手将盛宴自针雨下拉开,同时拂掌以内力逼退一人。

下一瞬竟见一柄链剑“嗖”的一声自身后射来,云萧在蛊老身上吃过链剑的亏,当即心神一凛,转步迭影一动,身影幻化数重长剑急转如电,接下前四人出招的同时竟霍然又将身后第五人射来的链剑倒击了回去。

一眼观之竟好似场中有五道青影同时在与汶山五阴客过招。

院外陈玉见得,当真是瞠目结舌。

那站得最远的第五人侧首凝了面色:“我从未见过如此之快的身法和剑法,根本听不出来他何时动,何时止。”

前面出招的四人中第二人与云萧过招时弯钺所受力道最重,竟控制不住地向后倒退数步将第一人也连带撞了两步,看着三、四兄弟变招再攻,那人一面冲来一面喝道:“娘的,你小子是谁?!”

话音未落,一直被云萧带着走动步法不出招的盛宴霍然睁目凝色,双手上下相叠霍然拉开,右手飞快地转指一握。而后凌厉扬手“锵”的一声挡开了那人凌空劈来的双钺。

场上众人全部变了脸色,云萧眼角所见,檀衣的人手中无物,却结结实实地将那人当头劈下的双钺挥了出去,刃之所长,从那人肩头划至腰侧,留下了一道斜长见血的伤口。

三、四二人同时往后一跃,一把扶住了第二人。“是无刃刀。”

那手持链剑的第五人站在远处,闻言眉头一拧,侧首冷道:“会无刃刀者只有中原巫家的人。”

五人不动声色地全部退至了陈玉身边。“少庄主,你确定要杀他么?天凌山庄如果得罪了武林之主的中原巫家怕是……”

陈玉回过神来,面色极不善:“原来先前用来暗算本少爷的是无刃刀,难怪能唬住本少爷。你小子竟是中原巫家的人……”

盛宴挺身而立,右手微微下垂,便如手握刀刃一般,闻言淡淡一笑:“你又没问,我为何要告诉你我姓巫?”

云萧看了一眼盛宴,默不作声地将麟霜剑收回了鞘中。

檀衣之人面色微寒,转首冷望陈玉:“倒是你,身为天水郡官员,却能号令天凌山庄旗下的江湖高手,且他们还称呼你为少庄主。难道忘了朝廷有明令禁止官员和江湖势力勾结?”

陈玉冷笑了一声:“你这算是吓唬我么?我不过是个小小的郡守从官,芝麻大的官员,当来玩玩而已,当然会及时抽身而退。可不会像朝廷里那蠢到家的左相文墨染,官至宰辅还暗中身兼惊云阁的副阁主,白白留人把柄,以至如今被右相斗败,沦落死牢命不久矣。”

想到这里,陈玉应是极轻蔑不屑,扯了扯嘴角又道:“我若能爬到他的位置,必然早已和天凌山庄一刀两断,怎会留下这样大的把柄落于人手,使自己多年荣华富贵化为泡影,还累得天下第一阁的惊云阁被朝廷暗中打压四处封查……近几个月连江湖消息都因此滞顿封闭……”冷哼一声,陈玉笑道:“这样愚蠢又妇人之仁的人竟能当上左相,我也是好奇……不过是养父和养父的亲儿子,他不和惊云阁牵扯不当这副阁主便万事大吉,早些时候一刀两断,何至如今凄惨之境。”

转首摇了摇头,陈玉面上无尽唏嘘:“现今就连清云宗主都救不了他,还因此事被皇上怀疑,软禁在皇宫外的行宫别馆内备受冷遇,不得而出。要我说,这传闻中的天鉴传人也是蠢,明知朝廷有这明令……”

便如幽灵一闪,又如青光划过,陈玉颈中骤然剧痛已被人紧紧箍住了脖子:“你说什么,有胆再说一遍。”

第164章 归心

“你说什么,有胆再说一遍。”

“咳……咳咳……”

汶山五阴客背后沁出一层冷汗。五人几乎是同时察觉青衣的人气息一变,然而下一瞬,来不及有丝毫动作,他人已至面前,硬生生当着五人的面一把箍住了陈玉的脖颈。

五人骇得脸色俱白。这样的身法!就是那传闻中号称轻功绝世无人能及的幽灵鬼老竟似也不能及!

“愣着做……什么……废物……杀……”杀了他!

陈玉憋的满脸通红,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来,死命去掰青衣人的手。

汶山五阴客如梦初醒,立时扬起手中兵刃砍向面前的人。

云萧目中一冷,眼中竟似凝了一层霜霒。腕间一动,手指蓦然收紧……

“云萧!”盛宴面色一肃,喝向云萧的同时扬手一道无形气刃随手中无形之刀劈出,直冲汶山五阴客而去。

五人其中一人陡觉气流变化,大喝一声:“退开!”慌忙拉着其余四人闪开。

盛宴一跃至云萧身侧,凛声道:“不要杀他。汶山阴客是江湖中人,与我们相斗按江湖规矩可死生不计,但这厮明面上是朝廷官员,杀了他官府怕是会纠缠不清。”

云萧面无表情,盛宴蹙着眉将手按在了他肩上。

青衣的人这才微抬首,手腕一抬,便将陈玉重重掼到了地上。

“啊——”后者惨叫一声,摔落泥地呕出一口血来。

“少庄主!”汶山五阴客顿时变了脸色,再度冲了过来。

青衣的人动也不动,盛宴无法,转腕一挥无刃刀迎向五人。

云萧自上而下冷睇陈玉:“江湖消息,再说一遍。”

方才那一掼下手极重,泥地上的人半晌爬不起身来,闻言不禁吓得一哆嗦。“有……有话好好说……”

云萧以只有两人可闻的低沉寒冽之声一字字问道:“清云宗主怎么了。”

陈玉脸上俱是后怕,微怯道:“左相文墨染因勾结惊云阁入了死牢,清云宗主出手救他触怒皇上,被软禁了……”抬头见青衣的人冷面一言不发,忙又道:“惊云阁出事江湖消息滞后了很多……但清云宗主被软禁的消息还是传了开来……”

“她身边的弟子呢?”

“弟子?”陈玉愣愣道:“具体如何我也不知……应……应该一起被软禁了……”

云萧面上霍然一片深茫。

洛阳……

目中繁复惘然,蓦然转身便走。

下一瞬,脚步一滞。

陈玉半趴在地上,手中的月牙小弩“啪”的一声掉入泥水中。

几步外的青衣人背对着他,左手反手握住了他射出的短箭。

云萧回目看他。

陈玉吓得面无人色,撑手往后倒爬。“你……你不能杀我!我是朝廷命官!”

云萧看着他:“先前你吐出的那一个‘蠢’字,我现在还你。”

陈玉还未听懂他话中之意,便见他手腕一转毫不留情地将手中短箭掷了回来,箭矢破空有声,“锵”的一声穿过陈玉的掌骨将其右手钉在了泥地上。

“啊——”后者又是一声惨叫,疼得哀嚎不止。

“大人!”一旁包围着茅屋的弓弩手满面不知所措。

“放……放箭!你们这群蠢货……汶山五阴客……五个废物……给本少爷杀了他们!”

下时一众弓弩手齐齐拉弓欲射。

茅屋里忧心张望的夫妇俩吓得立时缩回了屋中。

盛宴以一敌五,无暇分神,突闻弓矢弦声面色一凛。

下一刻,小院四周突然传出几声狼嚎,数十名弓弩手只觉叫声犹在耳侧,回头一看,十数只体型丰伟的灰狼不知何时潜在了自己身后,正步步逼近。

不禁吓得惊叫出声,丢下弓矢就跑。

申屠烬揉着太阳穴从茅屋里走出来。“没想到一大清早,就惹来这样的仗势。”

汶山五阴客无愧为江湖中刀口噬血的高手,到此时面上反倒越加狰狞起来,出手狠辣无比,兵刃相交的同时袖中、腰中、发中、脚下,不时就有飞针短箭向盛宴射出。

盛宴手中无刃刀可随真气收放而变化,忽长忽短,忽薄忽重,用以回击制敌,手中状似无物,然劲风窜流不止,分毫不落五人下风。

如此斗过数个回合,刀钺相交之际,汶山阴客五人口中霍然各吐出一枚银针,直奔盛宴面门。

远处申屠烬原还有些头昏目眩,猛然见得,心神俱凛,一声急喝:“盛宴!”

云萧一跃而起,手中五枚银针同时射出,后发而先至,将他们口中吐出的毒针尽数打落。

盛宴嘴角微一扬,凝力振臂,将五人振退一步。

与此同时申屠烬、云萧一跃而至,青衣的人抬手又是五枚银针,奇准无比地射入五人气海穴。

汶山五阴客正欲再攻,忽觉丹田陡然一弱,而后气海骤乱,体内内力分筋过道地乱窜起来。

“啊!”竟皆发出惨叫,难以置信地跪倒在地。直感一身内力正不受控制地往外流泄窜出。

“我的武功……我的武功……”

盛宴看得分明,吐息一瞬收回了无刃刀,上前一步轻摇头道:“说好的无论生死,我三弟只是废了你们的武功,已然仁慈得很了。”

申屠烬出来之时分明见得盛宴以一对五,还赤手空拳,禁不住紧张地拉起他右手查看道:“我昨日喝多了出来的迟,你可有受伤?”

盛宴愣了一下,不着痕迹地抽回了右手,微微一笑:“我无事。二弟醉的人事不知,大哥怎会怪你。”

申屠烬手中落空,神色也是一怔。虽听出他在打趣自己昨日比酒又输一回,心下却又乱又窒,突然说不出话来。

“怎么?二弟莫不是又想抵赖?”

申屠烬看他一眼,目中闪过微光,苦笑着摇了摇头:“不了,愿赌服输,你合该是兄长。”

檀衣的人仰首而笑。

习武之人破气海废武功时一身真气紊乱四窜极为痛苦。

盛宴转头看见青衣的人在汶山五阴客其中一人面前蹲了下来。

“三弟?”

云萧默然看着面前之人痛苦呻吟,而后突然伸手往其腹上一按,将射入气海穴的那枚银针用内力又吸了出来。转腕轻掷于地,起身便走:“他们已无还手之力,我们走吧。”

盛宴一惑,看见那趴在地上喘息不已的五阴客之一也是一脸莫名,庆幸之余伸手四处摸索自己的兵刃链剑。

虽不明白云萧为何独独放过此人,盛宴思忖之余也未多问,点了点头后与申屠烬一齐行于青衣人身后往外走。

经过陈玉身边时见其仍在哀嚎,三人皆当未见,施施然行出了此方茅屋小院。

离之已远,盛宴回头向小院前面的糜子地里掷了一块碎银。转目回头间看见被云萧放过的那一人踉跄着站起身摸索着去照顾其他四人。

蓦然想起这五人围攻时起初也只四人动手,第五人远远以链剑伺机偷袭相助,说话间也是先侧首以听。

檀衣之人喃了一声:“是个瞎子。”

……

午时,云萧与盛宴坐在天水郡一家客栈一楼用饭。

申屠烬宿醉头疼,往二楼房内先自歇息去了。

客栈外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先前陈玉提及江湖消息后,三弟对其下手似乎格外重了……”

盛宴与云萧相对而坐,青衣的人久久一言不发。

“三弟有心事?”

云萧看了他一眼,仍是默然。

檀衣的人便未再多问。

蓦然客栈门口行过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娃,被石子绊倒摔在地上手里一个精致的木娃娃压在身下被磕得七零八落,当场号啕大哭。

旁边的妇人蹲下身来查看女娃,并无伤势,然而小女娃抱着散成一块块的木娃娃仍旧哭个不停,瘫坐在地怎么也劝不住。

小儿哭声嘹亮,引了一群人驻足围观指指点点。不少人上前劝慰亦不管用,客栈门口渐渐围满了人。

大堂内的盛宴微笑着轻轻摇头:“这顿饭吃不了清静了。”

云萧不知何时也抬了头,静静地望着门口那哭个不停的小女娃。

恍然间一双*微带水光,目中一片空茫却又盈了几分委屈的双眼自脑海中浮现。

手中好似还攥着他的冥颜珠不肯放。

此刻回想,竟似与这小女娃无异。

青衣的人眼神不自知地温柔起来,目中微一恍,极浅地笑了笑。

盛宴蓦然一怔,呆望于他。

云萧放下手中竹筷,忽然起身离桌往门口行去。

盛宴恍然回神,低头喝了一口酒,亦随他走了出去。

那妇人见两位公子走近还有几分奇怪,下一刻便见青衣的公子蹲下身来,捡起地上零落的木块试着拼了起来。

“这……谢谢这位公子……”

云萧并未应声,一一捡起散落的木块,有条不紊地将其恢复到小女娃之前抱在怀里的那个木娃娃。

围观之人见着暗暗称奇,面上皆扬起笑意。

那小女娃手里还抱着几块较大的木楔,云萧伸手向她来拿,她大大的、闪着泪花的眼睛凝在被云萧拼回了一半的木娃娃身上,终于不再哭了。

少许后云萧将手中精致完整的木娃娃递到了小女娃面前,那妇人脸上微赧,抱着孩子称谢不止。

“大哥哥,你怎么好像要哭的样子?”

云萧拿着木偶的手一滞,扬首对着那小女娃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小女娃接过木娃娃看了又看,而后欢欢喜喜地被妇人牵走了。

人群皆对青衣公子比了个赞许的手势,而后慢慢散开。

云萧看着那小女娃离去时蹦蹦跳跳的模样,久未起身。

盛宴不禁感到好笑,眼中又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下一刻亦蹲到云萧身侧,与他望着同一个方向,看同一个背影,想他可能之想。

身侧之人蓦然低声道:“我想去洛阳,可是不敢去,大哥觉得如何是好。”

第165章 从心

“我想去洛阳,可是不敢去,大哥觉得如何是好。”

盛宴眼中亮了亮:“想去便去,有何不敢?”他复道:“洛阳正是我家所在,若去的话我与你同行,正好回家一踏。”

青衣的人眸光微敛,极轻声道:“我此去是为见心中牵挂之人,可是却知此人终会为我所害。我离她越近,越会害了她。”

盛宴眸中一颤,心下蓦地一阵刺痛。

好半晌,她声音微哑着轻轻摇了摇头:“若是如此,你莫不是打算一直离她遥遥千里,永不相见?”

青衣的人点了点头:“我便是如此打算。”

盛宴眼中微湿,面上却笑:“你怕她为你所害,所以远离,难道连她危难之时都打算不闻不问、袖手不管?”

云萧默声。

盛宴望着他道:“我不知你为何认为她会为你所害,是有心还是无意。只是觉得,你因此而远离她,甚至于她危时亦不出手……实属本末倒置。”

目光微垂,她望着客栈前川流不息的人潮道:“何人能笃定世间因果?难道许你离开后,她便一定能安然无恙、长命百岁么?若是没有这样既定的事,她于你转身离开后因为其他的人、其他的事陷入险境、甚至陨命,你又该如何是好?”

青衣的人蓦然一震。

“既是心中牵挂之人,便应从心而为。”檀衣的人顿了一顿,柔声道:“在她尚未为你所害之前,尽你所能地保护相守。如此,就算最后真有那一日,也是宿命使然,避无可避。可若是你决意离开后,她在你不知道之时为旁人所害,从此永不能得见,纵然非你过错……你此生却必定懊悔至极。”

青衣的人五指蓦然握紧。

春日晴光当头洒下,他于柔风中回头来怔震地看着身旁檀衣之人。

盛宴对着他展颜一笑。飒然道:“所以去吧,洛阳。”.

天水郡城外,三人并肩而行,申屠烬脚步趋缓,突然抬头向二人挥了挥手,笑道:“申屠烬有事在身,就不与大哥、三弟同行了。”

盛宴回头看他,想了想,问:“是云萧所说,你家中的事?”

申屠烬望着他,突然自恃风流地笑了一笑,既不点头,也未摇头。

云萧回头看见,默声。

申屠烬转首与云萧道:“我家中的事多谢三弟来告知,如今我已知晓,你勿需担心。”顿了一瞬,他又道:“你此行除了流阐的事,便无其他事要问我了么?”

云萧蓦然微怔。

“或许你现今有比欲问之事更重要的事想做,暂时不问也罢。”申屠烬笑转过头,朗然高声:“我心中有感,不日我们三人必定还会聚首,届时,三弟想起,再问不迟。”直视云萧,他笑容清朗,姿态潇洒,恣意风流。“二哥必定对你知无不言。”

云萧看着他,而后颔首“嗯”了一声:“一言为定。”

申屠烬拱手一揖:“大哥、三弟,就此别过。”

而后伸指于口中吹了一声口哨。

盛宴淡然微笑,回了一揖:“自己保重。”

申屠烬看着他。

下一瞬,十数匹体形壮硕的灰狼从一侧林中窜了出来,直奔蓝衣的人。

申屠烬脚尖一点,轻轻巧巧地落到为首一匹高大壮硕的灰狼背上。

云萧抱剑低声:“别过。”

“别过。”申屠烬轻拍灰狼后脑,回头来对着两人一笑。而后灰狼便负着他向来时之林奔去。

身后云萧与盛宴看着狼群相随与他一起奔离远去。

不知不觉,眼中有些繁复。

申屠烬伏在灰狼背上,清风迎面刹那间湿了双目。

忽然低头重重咬在了自己右手食指上:“与你分别,疼如断指;只是若不分离,将来更将心如刀绞。”伸手轻抚身下灰狼的颈毛,申屠烬哑声低语道:“阿檀、阿檀……你不懂我的心啊。”

一袭蓝衣轻驰,沐风过柳而去。

山林浅寂,风光如旧,两骑一空,知己不复。

他想到与他穿山过岭的日月寒暑,却已想不到再见时是情是义的心境。

恣意不再,满腹情愁。

终究是回不了当初了。

湖光踏碎,人、狼影。

…….

自天水郡出,经雍州京兆郡径直往东再过弘农郡便可到洛阳。

盛宴先前见识了一下云萧轻功,深觉不凡,有心再探一回。故在城门口提议二人施以轻功行路,待到力不能继再寻个地方买马续往东行。

至今时,云萧心中已然分明,决定已下,思及端木境况只求速至洛阳。

闻言当即应了。

二人随即纵掠而起,一青一檀的身影并肩飘掠疾驰,往东而去。

起先盛宴还可勉强跟上云萧,至后只觉青衣的人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身形如隼,疾掠如风,不知何时竟已成一个小点遥遥晃在远处,点掠间身影时高时低,愈来愈远。

盛宴吃力地纵行跟上,心里叫苦不迭,不由暗恼自己自找苦吃,如今可算是探清此人轻身功夫厉害至何种地步了。

两人纵行数日,盛宴累得神昏力乏,青衣的人竟似毫无所觉。时而聚气凝神疾驰如电,时而呼吸平缓飘然如魅。闷声不语,疾行不怠,离盛宴遥遥远矣。

有时驻立于高处静候半晌,待盛宴追上;有时折身回来渡力带他一程,如此反复。

又行半日,檀衣的人深觉难以为继,心道再追上云萧必央他与自己买马而行了。

抬头来看见淡青的身影纵掠久矣,已然人眼难见,似毫无停下或折回的意思,反倒越行越快,不由生惑。

蓦然见远处天际一轮黄日下,数重青影相叠掠起,如鸦鹫鹭排,驰于霞光中。映着万道金丝向前排出七道重影,纵列渐消,转瞬即逝。

盛宴瞠目心惊,不免敬佩以极。那一瞬间竟见他一人化七影,速疾难辨,隐约却又清晰,令人不得不叹服。

只是下一刻,却见云萧身子一晃,径直落入脚下林中。

盛宴一惊,“云萧!”立时勉力追上,匆匆落下林中去寻。“云萧?!”

此处林密草深,树荫繁盛,草间充斥着春雨过后清新的泥土气息。

盛宴踏步呼寻半晌,看见不远处青衣的人背对自己一手撑着剑,一手扶在身旁一株青檀上,单膝跪地,急剧喘息。

“三弟!怎么了?”

“我……做到了……”语声低哑而轻颤,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与隐隐的复杂欣喜。“迭影已练至七重……师父和鬼爷爷的赌约结束了。”

青衣的人摇摇晃晃地撑剑站起,口中低喃道:“我自由了……可以回归云谷……回师父身边去了。”一言罢,青衣的人似哭似笑地低吟了一声,向前行出一步,而后突然扑倒在地。

“云萧?!”

……

京兆郡郊外野林中。

云萧隐约听见篝火的噼啪声,下瞬便闻一道女声笑斥道:“你这畜生,胃口真大,又来抢我鱼吃。”

恍然觉得语声似曾相识,隐约在哪里听过,一时又难以想起,脑中昏昏沉沉,周身酸惫,便未睁开眼。

云萧再醒,已是深夜亥时。

橙黄的篝火跳动着跃入眼帘,青衣的人低头便见一袭雪白的狼尾挨着他蜷起。背后暖哄哄的,伸手一摸,知是纵白。

“你醒了?来,吃烤鱼。”对面盛宴望着他一笑,拿起一根削好的树枝叉了手中之鱼,递到云萧手中。“看看手艺如何。”

云萧扶着纵白微微坐正了身子,伸手接过烤鱼。“谢大哥。”

盛宴轻笑道:“这狼果然是你养的,是一直跟随着你吧?你一昏过去它便出来护着你,叫我吃了一惊……”

趴在林草间给云萧当靠垫的大白狼耸了耸一边耳朵,张大嘴打了个哈欠。

“它叫纵白。”云萧回望盛宴,续道:“因模样太过引人注目,我便一直让它暗中跟随,以免惊吓到寻常百姓。”

盛宴点了点头:“又大又白,倒是漂亮。确实比申屠那厮的灰狼群更要引人注目。”

云萧吃了几口鱼,盛宴看着他道:“接连几日用轻功赶路,就算内力体力再好,也必累了,我们歇过今晚还是去郡城里买马代步……对了,你昏迷前说的什么?似乎有些高兴,我却没听清。”

云萧吃鱼的动作一停,抬头望向盛宴微微笑了笑:“是高兴。我先前因有赌约在身,多少身受桎梏。解法中还剩的便是将轻功中‘迭影’一技练至第七重,此行我一路都在练习,今日意外突破,虽气血一空,但心中不免激动。”

盛宴摇了摇头:“不曾想你还身负这样的赌约,更不曾想你一路都在琢磨与练习轻功,却还快我如此之多。”

云萧将鱼吃罢,看着他手中另一条凌空在烤的鱼。“这是……无刃刀?”

盛宴飒然一笑:“是呀,此为我巫家绝技,烤完的鱼必定干净清爽。”

云萧不免淡笑:“确实干净,且方便。”

“就是烤久了有点累啊。”盛宴笑嚷一句。

青衣的人不觉凝神细看那条似被利刃穿过,烤得半熟不熟的鲫鱼:“这便是武林中人人称羡的无刃刀。”

盛宴随手翻了一下手中之鱼:“虽是人人称羡,实则不过是气刃,只是旁人无法像我们巫家人一样,长时凝于掌中。”

云萧下意识地问道:“为何?”

盛宴思忖了一下,答道:“江湖中人只知无刃刀只有巫家人会,却不知为何只有巫家人会……”他言罢抬头看了云萧一眼,微一挑眉,霍然道:“若不然我来教你无刃刀。如此你就明白了。”

云萧一震:“江湖皆知无刃刀为武境之极,乃巫家独有,你私下传授外人应是不妥。”

“你且放心,我心中有数。”盛宴毫不在意地笑道:“况且,无刃刀又如何,比不上江海自由、知己好友。没关系,我信你。”

第166章 洛阳

“况且,无刃刀又如何,比不上江海自由、知己好友。没关系,我信你。”

云萧微愣一瞬。

盛宴下时便与他道:“‘心有刃,手无刀;意之致,气相随;抱元守缺,吐故纳新,化气血为刃,随心中心寸;心静则刃利;气甚则刃重。无刃刀者,气之使也。’这就是无刃刀的心法口诀。”

青衣的人听罢,微怔:“便只如此?”

盛宴点头:“便只如此。”而后又道:“你于心中默念,试着按此法调动丹田内力化出气刃。”

青衣的人闻言安静了一瞬,而后依他之言默念此功法于心,抱元守缺凝力向双掌。

然而力凝已久,掌中毫无变化。

青衣的人便睁开了眼。

“非巫家人是使不出无刃刀的。”盛宴看着他,递上了手中烤好的另一条鱼:“我巫家的子嗣在胎中便会因生母所习无刃刀心法而改变吐纳呼吸之法,腹中胎儿自此呼吸之律也将异于常人,出生后可随吐纳收放内息之气,待得内力修至一定境界,便可根据此无刃刀心法慢慢聚气成刃,凝于掌中。”微顿一瞬,盛宴补充道:“唯有自幼惯于如此吐纳呼吸者可将无刃刀心法与之相融贯通,而后使出无刃刀。只因最初习得无刃刀者是我巫家族母。是故会无刃刀者只有我巫家的人,旁人即使知晓方法,也是学不会的。也是故,我巫家只有入赘的夫婿,从无嫁出的女儿。”

盛宴言罢神色霍然怔了一下,看了一眼云萧,回转目光,低了低头。

过了少许,檀衣的人忽道:“三弟听闻过鬼斧神刀青阳子么?”

云萧一怔。

盛宴未待他回答,面上便显露出几分复杂和叹然,轻言道:“我姑姑……便是如今的巫家主母巫山秋雨,年轻时曾与云门弟子青阳子前辈相恋,最后前辈因不愿入赘我巫家而与我姑姑一刀两断,从此两地生分再不相见。”

云萧听罢愣住。

盛宴续道:“我姑姑至今也未嫁人,从此陪于其兄长身旁打理巫家家事。”

云萧沉吟道:青叔之事他曾于寨中听花叔与伊叔提起过,当时只道青阳子是因故得罪了巫家,与其大打出手,被无刃刀削去了一块头皮。

却原来,是这样。

林间夜色恍恍,盛宴又递了一条鱼来:“呶,再吃一条。”

云萧闻声回神,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抬头一瞬,却蓦然对上了他的眼。

含笑间隐见柔和,洒脱间略带伤感。

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后盛宴移开目光,抬头望向了远处。

云萧兀地想起了申屠烬的话,看了一眼盛宴,迟疑一瞬,问了一句。“大哥可有心属之人?”

盛宴一怔。

而后回转目光看向了云萧。

青衣的人亦望着他,面上两分正色,两分浅淡,两分随意。

盛宴垂目笑了一声,而后飒然道:“有啊,那是一个双眼比明月还要皎洁、声音比琴音还要清泠、脾性却十分肃淡的人。我三年前见了他一面,把他那双眼睛记在了心里;两年后又听了他的声音,把他的音色装在了心里,再后来喝醉了无意中得以和他闲聊几句,却又是生生擦肩而过……”

云萧微蹙眉道:“后来可有遇到?”

盛宴点了点头,望着眼前跃动的篝火:“后来他一下子出现在我面前,带着那双黑白映墨、皎如山间明月的眸子,嗪着一口清泠如水、纯净如玉的语声,隐隐含笑,肃淡宁和,这两个我惦念的一人一物,忽然合成了一个,叫我好不欢喜。”

云萧望向盛宴,未多话。

“我想把掖了多年的心情说与他听,可是开了个头,却没了尾。”

青衣的人问:“为何?”

盛宴抬头微笑着望他,轻言道:“因为他心里已经装了别人,我就算惦记已久,终归是来迟一步。”

青衣的人面色微敛,目中似有感触:“如此,大哥便未与她说?”

盛宴安静地看了他少许,之后回转目光,望着篝火,涩然一笑。

“经年忘情于山水,我将他放在心里时常念起,辗转叹息,只可惜两相错过,三次擦肩不顾,再回首,缘分也已七零八落……我想我便该在当年初见时便与他说了,或许懵懂青葱,说不定能一生怀念,可惜时光不能倒流,而我已经错过。”

“大哥已然放下了么?”

檀衣的人目光如水,飒然,微寥:“嗯,放下了,只是他若回头,我必定倾心以待,多久都行。”

云萧怔了一下,于心底为申屠烬轻叹了一口气。

盛宴忽然道:“我教你的无刃刀心法,三弟闲时多加练习,可助长兵刃剑气之威。我也曾听家中老人说过,有一类人非我巫氏,也可凭此心法练出无刃刀,不过似为传言,也不知真假。”

云萧看向盛宴微一点头,诚挚道:“云萧谢大哥,承蒙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