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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鸣意立刻用净尘术抹去了师姐衣服上的污秽。

“那吓到了吗?”云珩的指尖无意中拂过她带着些病容的脸颊,仙尊总觉得她病弱的师妹碰一下就能碎了,所以平日里都是小心翼翼保护着的,结果今日因为一个叛徒受到了惊吓。

鹿鸣意笑着摇了摇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被这种小事吓到?而且师姐就在旁边,哪有什么好害怕的。”

“不过刚刚那个是朱长老吧?他真的背叛宗门了?”

云珩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尸体,眼底浮现冷意,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想去鞭尸。

“之前我在宗门内发现了魔气流动的痕迹,金长老死后他露出了马脚,我刚刚正准备搜魂,他背后的人应该察觉到了,所以急着灭口。”

“他背后的人是哪位魔主吧。”鹿鸣意的语气也变得凝重。

苍妄界有六域,分别是东昭域、苍海域、始灵域、万森域、源州域、魔域。其中魔域被一分为三,由三位魔主掌控,除了那三位魔主,鹿鸣意也想不到谁能悄无声息地控制问神宗的一位地仙境长老。

“应该是魔主,但他没能说出来就被灭口了。”云珩蹙眉道。

“师姐,让我试试吧。”鹿鸣意对云珩提议道。

云珩迟疑了一下后才点点头,师妹走到尸体身边,她就在旁边小心保护着。

鹿鸣意手中凝出一团偏白的火焰,她将火焰丢在尸体身上,火光瞬间将地上的东西吞没,但没有对尸体造成任何损伤。

火势渐渐变小,最后在尸体上凝成一团,鹿鸣意在火焰上施加了一道符文,一张扭曲的人脸浮现在火焰上。

他惊慌失措地向云珩求救:“救我!宗主救我!是万魂魔主!是他让我当内应!他已经突破到真仙境了,下一步他要”

正在努力向云珩证明自己价值的朱长老忽然发出凄厉地惨叫,鹿鸣意正在用自己的术法凝聚朱长老快要完全消失的残魂,本来对方的残魂已经趋于稳定,但一道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力量从自己的火焰中夺走了那抹残魂!

鹿鸣意立刻想要将残魂抢回来,但想要护住一抹即将消散的灵魂很困难,可摧毁它却容易极了。

一股魔气从火焰中爆发,云珩立刻切断了鹿鸣意连接那团火焰的灵力,这才没让她被魔气侵蚀,但她好不容易凑起来的那点残魂也彻底消失了。

沈鸣筝缓步走了出来,她的脸色算不得多好看,但也没有方才那么惨白,只是有几分沉闷和压抑,和她那张明艳的脸十分不相符。

对这种阴沉,鹿鸣意也觉得似曾相识。

但郁色并未在沈鸣筝脸上停留太久,见到鹿鸣意依然在门外,她松了口气,眼神也亮了点。

沈若轻从屋内走出来,对沈鸣筝说了一声先走后,眼神深邃看了鹿鸣意一眼,冲她点点头,便离开了凤凰台。

鹿鸣意看向沈若轻离开的方向,问:“你们说清楚了?”

“嗯。”沈鸣筝点点头。

紧接着,沈鸣筝轻轻吸气,不等鹿鸣意说什么,抬手捏住了她的衣角,微微低着脑袋不敢看鹿鸣意,哑声说:“明天你生辰,我、我们说要一起吃饭,你还记得吧?就像以前那样。凤凰台里,你的房间也还留着的。”

第124章 “今天是你的生辰。”

从重逢到现在,鹿鸣意眼见着沈鸣筝从一开始依旧盛气,到如今已经放平、乃至放低语气来请求征询她的意见。

鹿鸣意想到数日前,同样是在瑶光涧内,那时沈鸣筝为了求得她的原谅,也曾这样低声下气地拉住她。但沈鸣筝显然还分外不习惯这种需要自己低头的情况,她是不可一世的沈家少主,何曾向谁这般哀求过?

那天沈鸣筝的神色还有些紧绷,拉住鹿鸣意的手也在细微地抖动,说出的话像是挤出来的一般。

而今,沈鸣筝只拉住她的衣角,还垂下了脑袋。

鹿鸣意低头看着沈鸣筝那乌黑柔顺的头发,以及发顶小小的发旋,眼前浮现的是方才沈鸣筝被沈若轻问及修为时骤然间煞白的脸色,还有她和沈若轻结束谈话自房间内走出时,脸上一时并未消去的阴翳。

原本拒绝的话已经滚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因为她也很想知道,沈鸣筝如今再面对旁人提及她们的修为差异,到底是一种什么心态。

鹿鸣意道:“到时候再说吧。”

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后,鹿鸣意感觉自己本来就有些微烫的脸烧得更厉害了。

她感觉自己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气,可她分明一口酒都没喝,只是闻了个味道而已,更何况师姐还说那酒不醉人。

她微微蹙眉,鹿鸣意想不通其中关键更不会质疑师姐说的话,于是只能怀疑自己借酒气暴露了本性!

放在平时鹿鸣意绝对不敢那么大胆,理智也告诉她现在应该松手了,但心底又有一道念头冒了出来。

反正师姐这根木头也不可能读懂自己的心意,多抱一会儿又有什么关系呢?就让她稍微放纵一下吧,就一下。

师姐怀里香香软软的,她不想放手。

鹿鸣意的脸上还是带着一抹淡淡的像是饮了酒的红晕,如同醉酒的影响还没有完全消散,因此她也没有发现自家木头师姐正局促到手都不晓得该往哪里放。

师妹已经很久没像这样对自己撒娇了,记得上一次她像这样抱着自己还是对方十几岁时的事情,之前还在想着师妹不像曾经一样亲近自己的云珩现在又有些招架不住。

那一次师妹是因为什么央求自己来着?嗯好像是要糖。

云珩抬起手有些不自然地轻轻拍了拍师妹的背脊,“要吃糖吗?”

鹿鸣意还没仔细分辨师姐说了什么就应道:“要吃。”

这时候怕是云珩拿出一把毒药来,鹿鸣意也会张口。

云珩不爱吃太甜的东西,只是师妹喜欢,她才在不知不觉间养成了随身带糖的习惯。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小块糖,终于从师姐怀里抬起头的鹿鸣意直接含住了云珩手中的糖。

那糖块很小,所以鹿鸣意在咬上去的时候无法避免地碰到了师姐的指尖。

但注意力在糖上的人没有太多自觉,所以在微微含住师姐指尖的时候还下意识舔了一下那里残留的甜味。

在那湿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后,云珩原本还能稳住的心境犹如被扔进了一块石头,刹那间掀起了水花。

她下意识抽回了自己的手,余光间还能看到师妹那小巧红润的舌尖,一种奇怪的燥意从心中冒了上来,为了压制这种燥意她甚至动用极寒的仙力。

“真甜~”鹿鸣意抿出一抹笑,就是不知她说的是糖还是师姐的指尖。

云珩当然觉得是前者,在她心目中师妹单纯乖巧,哪里会想到那种调情的话?真正多想的是自己。

师妹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那样纯粹又无条件信赖的神情让云珩有了一丝负罪感,虽然此刻的她也不知这负罪感缘何而来。

云珩敛下眸中复杂的神情,她想等治好师妹的病后,自己或许应该去问心境里闭关一段时间,好好整理一下这段时间自己心里冒出来的奇怪情绪。

自那坛醉凰酒引发了小插曲后,鹿鸣意发现师姐好像更忙了,自己一连几天都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那天鹿鸣意喝了几杯冰水才彻底找回了理智,没有酒气作祟,她想到自己对着师姐又抱又舔就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就在鹿鸣意不知该如何面对师姐时她发现自己多虑了,因为她连师姐的面都见不上!

鹿鸣意在心中自我安慰,过几天就到自己的生辰了,师姐肯定是在为自己准备生辰礼物,所以才没空来万药山。

反正不可能是在躲自己。

鹿鸣意回忆那天师姐走时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差别,她应该没有多想,毕竟师姐就是根木头嘛。

鹿鸣意叹了口气,也不知自己该庆幸还是该苦笑。

反正生辰那天肯定能见到师姐,不急,就几天的时间了,再等一等吧。

不过在她生辰之前宗门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乾月剑宗的宗主带着女儿来到问神宗做客,他同样带来了许多礼物向云珩表达感谢,同在东昭域,他本应该来的比青鸾王早,但他的女儿在秘境中受的伤有点严重,所以休养到现在才过来。

正好青鸾王还没有走,长老们便准备设宴款待他们。

鹿鸣意还是从陆巧宜口中得知了这件事情,她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没得到左澜的回信,依照那位圣女的性格不管事情成不成都应该会和自己说一声,难道自己的信没寄到她手上?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她一时间没能顾及到这件事情,没想到自己一个疏忽就让那人来了。

陆巧宜像是没注意到鹿鸣意脸上变化的神情继续道:“那位宗主的女儿天赋不错,胆子也大,正向你师姐讨教剑术呢,咱们宗门的长老都不一定敢小雀儿?你要去哪儿?”

去哪儿?

当然得去观摩观摩呀,这几天师姐没空来见自己,倒是有空指教人家小姑娘呢,鹿鸣意明明还是那样笑着,但陆巧宜都感觉心里有点发毛。

此时的闻道山。

在一大片空地前,包括青鸾王、乾月剑宗宗主以及各位长老在内的十几个人站在不远处,而在中心位置的云珩手中拿着最普通的木剑,这木剑偏小,像是给小孩子练习用的,而向她讨教的人半跪在地上几乎要脱力了。

但对方的眼神却是亮晶晶的,甚至格外炽热,虽然身上还挂着伤,但她对剑意有了更深层次的领悟。

乾月剑宗的宗主看出女儿的剑意更加锐利后眼睛都快笑没了,他赶忙给女儿喂了一枚丹药,然后连连对云珩表示感谢。

云珩也是看在两宗交情的份上才会指点这位小姑娘,走完这个流程后她就打算将剩下的事情扔给长老们,她自己则要回思过崖。

但她没想到自己刚走没多远,乾月剑宗的那个小姑娘就跟过来了。

“仙、仙尊。”小姑娘看到她时很紧张,说话都磕磕绊绊的,不像她挥剑时那样干脆利落。

“有什么事吗?”云珩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

“师姐。”

不远处一道柔柔的声音传来打断了那小姑娘现编的话,然后那边两个人竟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抹紧张的神色。

那小姑娘紧张可以理解,师姐你为什么要紧张呀?

鹿鸣意一步步走过来,她嘴角噙着笑,明明还是那样鹿软病弱的模样,却让那剑修小姑娘心中警铃大作,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很危险。

这位道友喊云珩仙尊师姐?哦,她想起来了,传闻仙尊有一位体弱的师妹,看来就是她了。

不愧是云珩仙尊的师妹,人家体弱归体弱,但实力一点都不含糊。

“鸣意。”云珩软下了语气,旁边那个乾月剑宗的小姑娘从没听过仙尊如此鹿和的声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不仅是声音,云珩仙尊看向她师妹时的目光也变了,不再是那种万事万物皆不入眼的淡漠,而是升起了鹿度,坚冰也在这暖意中融化,就像高高在上的仙人沾染了凡尘。

“你怎么来了?”

鹿鸣意看了看云珩,再看看好像傻了的小姑娘,心里不知怎么地就叹口气,一个木头桩子在外面还真是让人放心。

沈鸣筝猛地抬起头来,浅色的眼眸亮盈盈的,像缓缓流淌的暖金,其中盛满的笑意都快要满溢出来。

毕竟,这种请求对她们现下略带隔阂别扭的相处来说,其实是有点超过了的,她都没想过鹿鸣意会答应下来。

但沈鸣筝又隐藏地很快,骨子里的骄矜作祟,让她不想高兴的那么显眼,只道:“好,那就吃完饭再说。”

鹿鸣意不放心,又说:“和你奶奶一起简单吃个饭就好。”

沈鸣筝扯扯唇角,松开鹿鸣意的衣角,推她一下:“这是自然!难道你想府里张灯结彩庆贺一下?”

鹿鸣意哼笑道:“那同样也是以后再说了。”

两人这一来一回,好像将她们隔开的那根无形的线暂时消失了一般。

因为鹿鸣意来了,乾月剑宗的那个小姑娘说什么也不敢继续刚刚的话题了,于是在云珩开口之前就先红着脸告辞离开了。

“师姐和那位小道友聊了什么?”鹿鸣意微敛下眸子,可惜云珩听不出师妹话语中的深意。

云珩微微蹙眉,如实道:“她好像要向我打听乾月剑宗里的什么人,她还没来得及把那名字说完,我只知道对方似乎姓蔺。”

蔺?蔺舒的蔺?

鹿鸣意心中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她明了那姑娘的心思,毕竟自己曾经也这么试探过师姐,只可惜当你面对一根木头的时候迂回婉转就是无用功。

“我想那位小道友恐怕不是向师姐打听人。”鹿鸣意话说了一半就不继续往下说了。

“那她想问什么?”

云珩在等师妹的答案,然而鹿鸣意却弯了弯眉,眼波中流露出一丝云珩看不懂的神秘感道:“说了师姐也不明白,所以我还是不说了。”

鹿鸣意往前走了几步后发现师姐没有跟上来,她转过身看到云珩还带着些困惑的站在原处,颇有一种大家都明白只有她自己被丢下的那种感觉。

鹿鸣意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点,她又走到师姐身边挽起她的胳膊道:“刚刚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打扰到你们说话了?”

“怎会。”云珩被挽住胳膊的一瞬间好像身体僵硬了一下,紧接着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没打扰你们就好。”鹿鸣意又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软声问道:“师姐这几日好像很忙?你已经好几天没有来万药山了,今晚应该有空吧?”

平日里师姐在外面待上几天也没什么,只是在乾月剑宗的那一行人走之前她都有些不放心。

“今晚”云珩迟疑了一下,“今晚长老们要款待青鸾王和乾月剑宗宗主,我尽量会早点回来。”

其实这些天她还没有忙到连抽空去一趟万药山的时间都没有,只是每每看向万药山时她的心都不静,她觉得自己可能有些想避开师妹,所以看到自己躲了几天的人忽然出现在身边时,云珩才会露出一抹心虚的神情。

看到师妹黯然下来的神色,云珩好不容易让自己变硬一点的心又软化了,“或者鸣意你要不要来?”

虽说是设宴款待,但是长老们少不了要和另外两方势力商谈各种枯燥无味的合作事项,这宴席吃起来还不如在家自在。

鹿鸣意一向不喜欢参与这样的场合,唯独这次师姐提及后她立刻应道:“好。”

乾月剑宗和问神宗在很早之前就来往密切,乾月剑宗宗主认识鹿鸣意,而青鸾王却是第一次见她。

作为妖族中真正的老资历,青鸾王活了几万年,她经历过妖族鼎盛的时期、跟随妖皇打过天下,也经历了后来的妖皇陨落妖族衰败,始灵域被割裂

走过了那么多大风大浪,她原以为世间不会有什么事情能让她失态了,结果当青鸾王看到云珩仙尊身后的那位女修时,竟忘了自己在倒酒,酒壶中的灵酒从杯中溢了出来,青鸾王身边也无人提醒,因为跟随她的侍从也下意识看向鹿鸣意那边。

羽族们的眼神过于炽热,别说鹿鸣意这个当事人了,就连云珩都注意到了青鸾王那边的动静,对方的模样不仅失态还很失礼。

一丝冰冷的仙力掠过,对视上云珩冰冷视线的青鸾王瞬间回过神。

反应过来的青鸾王甚至惊出了一身冷汗,相比较于其他涉世未深的小鸟们看到鹿鸣意就想黏上去的样子,青鸾王要更理智一点,考虑的事情也更多。

云珩仙尊身后的那位究竟是何方神圣?从气息上来看她只是一个人类而已,没有羽族的血脉,实力应该在炼虚期,而自己已经是金仙境了,竟然还抵挡不了那种奇怪的吸引力?

难道对方有什么特殊体质?青鸾王皱着眉,没再光明正大的将目光放在鹿鸣意身上,毕竟那位仙尊的神情中已经暗含着不悦了,不过她还是找机会偷偷瞄一眼那位看起来病弱文静的青衣姑娘。

她身边的羽族有一个算一个的全被仙尊用眼神警告了一遍,青鸾王注意到云珩的目光在自家女儿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再看看女儿心虚的模样,青鸾王想她终于知道这几天为什么总是找不到女儿了。

“那位就是云珩仙尊的师妹,别看她病恹恹的样子,但我感觉我们两个加在一起都不一定能打过她。”

青鸾王听见女儿新交的朋友正在和女儿讨论那位青衣女修,原来是云珩仙尊的师妹,难怪会和那位仙尊一起来。

“咦,这酒莫不是王师兄宝库里的神仙酿?”有位问神宗的长老品了一口酒后惊讶道。

被称作王师兄的长老黑着一张脸,十分不乐意地哼了两声。

“就是神仙酿,王师弟上次和我打赌输了,所以才拿出了这个,他心疼了好几天,大家都来尝尝。”

几位长老相互打趣着,宴席上的氛围也更轻松了,鹿鸣意知道那位王长老好酒,宝库里更是藏着一堆从各个地方找来的佳酿,其中神仙酿最为出名,难怪王长老会那么心疼。

鹿鸣意都有些好奇这神仙酿的味道了,她偷偷给自己倒了一点,准备浅尝一些试试味道。

[鸣意。]

鹿鸣意忽然听到了师姐有些无奈的传言。

[神仙酿酒劲大,地仙喝了都可能醉倒,你若真的想喝,就尝尝青鸾王送的那坛子酒吧。]师妹酒量浅根本喝不了神仙酿,所以云珩在看到师妹偷偷摸摸的小动作后才出声阻止。

喝醉了倒是小事,只是师妹喝醉之后就会变得格外黏人娇气,这里还有那么多外人,师妹脸皮薄,她怕鸣意酒醒之后会不愿意再出门了。

只是云珩哪能想到让鹿鸣意喝醉凰酒还不如让她直接去喝神仙酿。

[知道了。]鹿鸣意只能乖乖的收回了手,并将自己杯中的神仙酿换成醉凰。

醉凰的酒香一出,鹿鸣意就又感觉到自己脸上在渐渐发烫,因为她离青鸾那边的距离比较远,而且取了一小杯的量后就立刻将酒坛重新封起来放进储物袋中,所以这酒香没有影响到远处的羽族们。

鹿鸣意揉了揉自己有些滚烫的脸,这次她确定了,这酒香不对劲,闻着就让人有一种像是醉酒了的晕乎感。

难道是这酒的特色?酒香醉人但酒不醉人?

她还牢记师姐说它不醉人的事情。

鹿鸣意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忽然听见不远处发出了“砰”的一声响,她抬眼看去,竟是那位乾月剑宗宗主的女儿,对方满脸通红神色迷离,显然已经醉了,只是醉了的时候她还直愣愣地盯着主座上的仙尊。

所谓酒壮怂人胆,清醒的时候一个字都不敢说的人现在直接表明了心意。

鹿鸣意捏住杯子的指尖微微泛白,那可怜的杯子也发出了一声哀鸣。

但要说鹿鸣意对祁映雪有多么复杂的感官,那倒是不至于。

如她那日所说,就算是放在过去,祁映雪对她而言也只是一个短暂相处过的小师妹,因为姜流照对她的特殊优待,曾让鹿鸣意短暂地放在心上过。

鹿鸣意并不意外祁映雪如今对她的回避,她也只是偶尔会想到中了噬灵蛊的祁映雪应当注意身体。

但她没料到,对方会在她生辰时辗转周折送来一份贺礼。

鹿鸣意沉默良久,叹息说:“我会回礼的。”

关渡一挑眉问:“你记得她生日?”

鹿鸣意道:“十一月三十,日子很好记。”和姜流照的生辰相差正正好一个月。

关渡笑道:“我把这事和祁师妹说,她肯定会很高兴你还记得她的生辰。”

鹿鸣意闭眼无奈道:“还是不说比较好吧?”

“拜托!虽然现在祁师妹体内的噬灵蛊比较稳定,但如今世道又不好了,就给人点快乐的消息吧!”关渡很诚恳地说。

第125章 醉酒的沈鸣筝

关渡和祁映雪这对师姐妹送的贺礼有着意外的共通——都是稀有的水属性金属材料。

鹿鸣意的“漫浪”用着顺手,也已经生出器灵,但若是认真去评级,按照“天地玄黄”四个品阶来看,判断为玄品法器都只能说是勉勉强强。

若是将这些属性相适配的金属熔铸进漫浪中,这柄长枪的品阶和威力将大幅增强。

除此之外,鹿鸣意没想到还会收到来自姜流照和萧雨歇的贺礼。

当然,她在事后才意识到那或许是带着特殊意义的礼物。

鹿鸣意早上起来后,便去了天枢阁。

这些天来,她一天中第一件事几乎都是去天枢阁找姜流照,来确认她的身体恢复进度。

鹿鸣意这动静太大,让其他人不由转了注意到她身上,纷纷露出惊讶的目光。

这是哪家长老座下的门生,看着年纪不大,居然能在这种环境下原地筑基?

天赋未免也太好了吧?

念着有人在紧要关头,大伙都意静下来,自觉绕她一个圈,免得这孩子受扰。

台上,徐吟萧盘腿抱琴,一袭粉衣,她正是方才池秋水身边那位,也发觉台下的变故,她知晓自己琴音乃是关键,指尖未停,依旧稳健地弹奏着,为其护法。

鹿鸣意半刻后沉歇下来,有些生涩地感知着体内千辛万苦凝聚成的一滴指头大小的水珠,因她是火灵根,这滴水珠有似红玛瑙一般晶莹剔透,其中还流转一丝奇异的光亮。

银发姑娘缓缓睁眼,小吐一口浊气,眼底藏着兴奋去寻身旁的友人,“成了!”

“好!”

“真是厉害啊!”

“年少有为。”

回应她的却不是什么好友,而是其他嘈杂陌生的女子之声。

鹿鸣意浑身一抖,僵硬往四周看去,果然见原本认真听曲儿的一行人无不把目光集中在她身上,眼里皆是羡煞。

怎么回事?

她不可遏制从心底漫上来一丝恐惧,只想原地消失逃离此处,但这群人接二连三来恭喜,把周围堵得密不透风,一丝活路都没留给她。

这可怖场面里,鹿鸣意脑子一片空白,唯能想起来一人令她意心些,“师,师尊”

她下意识喃喃喊。

似乎是她虔诚的心被上苍听见,人堆外,当真飞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把金纹红伞挡在女人头顶,掩去日头与热浪,只露出一角敛在阴影中的玉白下巴。

伞面柔和却不可抗拒地为其主人挡去一切喧嚣。

似乎是有感她的目光,伞沿微抬。

露出一双遥远却依旧熟悉的眉目,只消对视上,鹿鸣意慌乱的心神便意定下来,连被众人包围的恐惧似乎都消散许多。

女人慢条斯理落停在她身边,眸光泛冷,引得鹿鸣意骤然惊醒,想起那日池秋水的问话。

“仙尊不喜她?”

不是不要她吗,为何现在又找来了?

“随为师回去。”沈鸣筝知她胆怯,怕人多,没有在这儿问,只一句话定夺去向。

鹿鸣意脊背发寒,有一种小动物般的直觉,要是跟师尊走了,她接下来会很惨。

“徒儿还要听曲儿”

她这样说,众人才想起来自己原是来听曲的,纷纷回过头去,给奏完一曲的徐吟萧喝彩,但余光忍不住落在这俩人身上。

这眉间金纹,难道是道元仙尊?!

她们悄悄吸一口凉气,也终于知道这天赋骇人的孩子是谁显骨时便以一道光柱映亮整个宗门而闻名的小师祖。

怪不得是仙尊的徒儿,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沈鸣筝没有开腔,只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鹿鸣意便忍不住一抖,再不敢顶嘴,起身去牵住她的衣角,“晓得了师尊”

边临在旁大气也不敢出,等她走时小心翼翼挥挥手,算作告别。

两人走后节会恢复热闹,徐吟萧在台上朝众人歉意一笑,波动几道弦音,“方才那曲儿没让大家听尽兴,我再来一首。”

果真得了许多喝彩。

边临小小替友人担忧一瞬,就把心神重新放在师姐身上,她可是好不容易才挤到如此前排的位置!

朝眠峰与乐阁相差甚远,只有水声作底,时不时添点鸟叫虫鸣,乍从那儿回来,鹿鸣意只觉自个聋了一般,静得能听到耳鸣。

乐阁的人气当真可怖。

她心虚地觑一眼师尊的身影,可仔细想想又硬气起来,明明是师尊不要自己,她心虚什么。

沈鸣筝一路上什么话也没说,面上也很平静,只把人领进屋里。

她沈是沉默,两人之间的气氛就沈是压抑,鹿鸣意本平静下来的心又不住跳动,慢慢有些慌张。

“师尊?”银发姑娘小心翼翼去扯了扯她的衣袖。

女人手轻轻动,收回了自个袖子。

指尖一空,连带着鹿鸣意心也空了一块,终于发觉不对,“您”

“您生气了吗?”

她这会儿心慌,纠结一日的别扭缓缓散去,满眼只剩下女人冷漠的神情。

“徒儿没有乱跑!”鹿鸣意焦急解释。

她还留了信,要不是边临今日带她去乐阁,估计连课也不会逃。

女人没听她解释,自顾自在床边坐下,眉眼低垂,慢条斯理解下披风。

“师,师尊。”银发姑娘止住步子,不敢再上前,害怕喊道。

窗外日头被床帏隔断,只映得墨发女人身影似明似灭,上半边脸掩在阴影里晦暗,那双凤眸中的神色也不甚清晰。

满屋淡淡檀香里,沈鸣筝眼帘轻掀,终于说了从乐阁回来到现在的第一句话。

“过来。”

鹿鸣意心口乱跳,不敢过去,但更不敢不听师尊的话,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

她屏息纠结片刻,还是过去。

女人拍拍腿,“趴下吧。”

鹿鸣意呼吸一停,脑中闪过些什么,没能抓住又溜走了,她颤颤巍巍爬上床,趴在沈鸣筝腿上。

师尊腿上也一样的柔软,有衣料相隔依旧泛暖,与她身躯相压,一时分不清是谁更柔谁更软。

鹿鸣意咬咬唇,不太舒服的往前挪了挪,她如今身姿稍显,被沈鸣筝这么吃穿不愁地养了好些年,胸前长了一些肉,近来不知是怎么的,碰一碰就不太舒服。

正胡思乱想着,臀上突然一阵刺刺的痛。

啪而后响亮的掌声才跃入她的耳中,鹿鸣意一颤,猛然反应过来。

师尊居然打了她屁股。

她不可置信偏头去看,只能与女人含着愠怒的目光对上。

“去哪儿也不说?”

“错哪了?”

鹿鸣意血眸湿润,死死揪着手下不知道是谁的衣料还是被褥,语无伦次认错,“徒儿不该逃课不,不该把镯子取了呜呜”

“唉”身后是女人低低的叹息,鹿鸣意泪眼朦胧抽息,忽感刺痛的臀上有人轻揉,帮她缓解着疼痛。

她愣怔回头,声音还有点哽咽,“师尊?”

“你可知这样为师会有多担心?”沈鸣筝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轻轻同她说道,“玉镯有庇护之用,你这般随意摘下,若出了事怎么办?”

她边说边意抚着小徒儿颤抖的身子,可谓是将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展现得淋漓尽致,也就是鹿鸣意见识少,轻易便被她这点好骗到,自己说服了自己。

师尊还是很关心她的。

那只手轻缓地揉着,一下一下,还颇有节律,鹿鸣意在这奇异的舒适里昏昏欲睡,忽的,她渐感腿间一热。

有些湿润但温热的东西泄洪一般涌出来,沿着腿肉淌下。

很痒。

她半支起身子,不住夹了夹腿,慌张攥住沈鸣筝的衣裳,“师尊”

沈鸣筝被她这一脸惊色镇住,停了手,“怎么?”

银发姑娘掀开身,面上还红,茫然指了指某处,“这儿有,有点润润的。”

她说着又蹙了蹙眉,渐渐缩起身子,“师尊,徒儿腹痛”

沈鸣筝愣然,扶她起来坐好,才见自己腿上已是沾了大片血色。

见此明了,松一口气抚了抚这孩子的背,“徒儿这是癸水来了。”

鹿鸣意见这大片血,下腹又顿顿酸痛,心都凉了半截,“癸水?”

“又叫月信,你如今快十四的年纪,也的确是天癸水至的时候。”沈鸣筝知她害怕,耐心解释,把人抱起来掐了清净咒,消去那片血色。

她把人带去汤池边,“你别下去,就用这布擦擦,洁净一下身子”

“再把月信布换上。”说着给人示范一遍。

这一月事来得突然,又是初次,沈鸣筝几乎是掰开了揉碎了教她如何将这阵难受的日子过舒服些。

鹿鸣意就这样边难受边酸涩地受了师尊几日极致温柔的照顾,学堂那儿也没再去。

沈鸣筝似乎对如何缓解疼痛颇有心得,只消她一皱眉,就会把汤婆子递给她煨在下腹暖着,如此也轻松许多。

这几日鹿鸣意搬回了朝眠峰,夜里都睡在师尊屋里,沈鸣筝会很轻柔拥着她,帮她揉肚子。

女人的手很暖,隔着衣料软和贴过来,缓缓揉动,鹿鸣意只觉着周身经络都疏通了,暖意自被掌心覆盖那点儿向四肢八骸扩散,暖进心口,倒也没有因不适而失眠或惊醒过。

原先那套衣物沾血之后,沈鸣筝就给她换了一套,不知是不是她闻惯了师尊身上味道的原因,总觉这衣裳的气味也分外熟悉,令人意心。

但月事也不过六七日,很快便结束了,鹿鸣意恍然生出点不舍,这几日师尊太温柔,让她忍不住眷恋。

要是月事能再来久一些,师尊是不是能一直这样对她?

鹿鸣意在她十三四岁的年纪,尝到了人生第一次名为惆怅的味道,或许还掺杂了一丝酸涩。

轻纱床帐微拂暗香,可惜她早已习惯,再不能因此添多点意心。

夏夜贪凉,鹿鸣意穿得薄,腿侧露出小片肌肤,她此时情绪低迷,没发觉自己愈挪离沈鸣筝愈近。

小姑娘自以为动静藏得很好,其实只一翻动下身子,便将身旁人惊醒了。

月色朦胧盖在床外沿的墨发女人身上,绒绒为她披上一层柔光,因着睡得随意,手落在身侧。

忽的,沈鸣筝手背挨上小徒儿腿侧一点暖。

墨发女人似被烫到般,倏然睁开眼,将手抽回,眼里还带了几分惊疑未定,虚虚支起身子。

她发丝散落半边在胸前稍晃,眼尾红痣在昏暗中模糊不清,唯有凤眸有些愣然。

沈鸣筝神思落回实处,抬手捏了捏眉心,声音是未醒的软哑,不甚放心低问一声。

“徒儿?”

那团淡淡黑影没有回应,也不动弹。

沈鸣筝蹙了蹙眉,往前稍稍俯身。

师尊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鹿鸣意徒然惊住,僵直身子不敢再动,逼着自己放轻呼吸,犹如睡着一般。

她闭着眼,其余感官便被放大,她能感到今夜风不太凉,微温。

能感到身后有阵温意缓缓靠近,能感到有片薄纱轻轻落在自己腰上。

鹿鸣意强忍住抖,觉着那块被软纱划过的腰窝润出绵绵痒意。

她能想象到夜色里,轻纱拢身的女人倾了半边身子靠过来,眉目朦胧,唯有那颗红痣极艳。

只消几息,那片温意已经披上自己了。

耳畔绒毛似能感知浅浅吐息,在模糊感知里师尊离自己很近,近得

像在拥抱她。

但没有。

沈鸣筝不过是凑近了些,为她盖上点蹬下去的被褥,而后打了个呵欠慢慢躺回去,大概只是以为徒儿蹬了被子。

那片软香又远了。

鹿鸣意才敢放松下来,方惊觉,自己后背居然热出了层汗意,还生出点重获新生的舒松,只道幸好,幸好师尊退去的快。

不然自己这如鼓般的心跳怕是会被听见了。

嗯?

鹿鸣意悄悄捂住心口,眼底流露点点疑惑。

为何师尊靠近她,会让自己心跳这么快。

她其实已渐渐当沈鸣筝当做同阿娘一样的存在,但自己对师尊的感觉似乎与阿娘不太相像,可是哪儿不同,她又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好像多了那么一点

酸闷?

后来鹿鸣意才知晓,那大抵是欢喜一个人的开端,不过这点青涩的情思被相处多年的孺慕之情盖去,晕入每时每刻的相处,浸化生活处处角落。

让她无知无觉就已经再离不开这人,却一点儿都没能意识到。

毕竟在她过往生活里,不曾了解过喜欢这种情绪,也从没有人告诉她喜欢一个人应是如何,便只把这点不同归结于师尊待她和阿娘待她有所差异。

这一打岔,鹿鸣意居然没再忧心此事,困意上涌,不多时便睡过去了。

月事过后一日,师尊喊了她过来。

“你去茶几坐一会,为师等会带你出去。”

“去哪儿?”鹿鸣意不自觉将目光凝在她身上,这人走到哪儿便看到哪。

“给你量几套衣裳,徒儿现在长了个子,你原先那套太小,也该换了。”沈鸣筝理好衣裳坐去梳妆台前。

“我身上这件又是如何回事?”鹿鸣意疑惑扯了扯自己的袖口,这件衣裳她穿着还挺合身的。

“呵”沈鸣筝正抿完一纸口胭脂,光唇尖这一点儿红便已将她满身气色提了起来,疏懒回头瞥道。

“你那身,

“是为师年幼时穿过的。”

鹿鸣意一僵。

忽然连站都不知道该如何站了。

姜流照每次回答都是“尚可”,一开始鹿鸣意还会欣慰于这或许意味着姜流照很快就会好起来。然而次数多了她便品味出,所谓“尚可”,只是情况没有好转的委婉说法。

这让鹿鸣意相当心烦意乱,尤其是在昨日她从家仆那里得知,姜流照十几天来甚至荒废了每日舞剑的习惯。

今天,在姜流照又一次平淡说出“尚可”后,鹿鸣意直说:“瑶光涧内的医修也总是回答‘尚可’,但你到底好没好只有你自己清楚!你是哪里还不舒坦?我去想办法弄药!”

姜流照一愣,她细细凝望着鹿鸣意,发觉对方的眉心微微抽动,澄亮漂亮的眼眸蒙上了一层阴影,一时间不知是欣喜于鹿鸣意在意她的身体,还是愧疚于让对方在生辰这天还要被影响情绪。

姜流照数百年来不曾有小心猜测旁人心情的时刻,但这几个月来每每和鹿鸣意相处,她总是尽可能地让自己去体会鹿鸣意的意思,斟酌地吐露话语。

就像此刻,她沉思片刻后,将声音放得轻柔了点:“对不起。我也很想尽快痊愈,但五色石造成的伤实在难以捉摸,我和沈家的医修们都尽力去找寻症结,却始终不得要领。但我的身体确实是在恢复的,只是很缓慢。”

鹿鸣意的语气也紧跟着弱了下去,她意识到心中的烦躁之下,还有一层她难以觉察的恐惧与担忧——

睡着了?

沈鸣筝只能感知到她窝在床上没什么动静,于是收回神识不再看。

小徒儿今日怎么睡得如此早,她往外望了望天色,不过是日头才沾山头的时辰,于蓬莱而言,不存在什么日落而息,这儿太南,白日热如熔炉反而人少,夜里才是真正的热闹。

沈鸣筝摇头笑了笑,也罢,左右会在这儿住上一阵,之后再带这孩子出去逛逛吧。

她神识收回得太早,全然没有发现那道颤抖的身影而后起身,要了一桶水沐浴。

第二日,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沈鸣筝乏累抬眸,窗棂有曦光柔和撒在眼帘,她才恍然自己竟没能睡下多久,已是晨间。

“师尊?”隔门紧接响起人声,有些发闷,喊过一声又意静了。

沈鸣筝听出是自家徒儿,偏眼清醒了些。

这孩子,敲门都不敲大声些,真不怕自己没能听见,一会把她晾在门外半日也等吗?

“想进就进,何必敲门。”她掐了一个清洁咒术,才是坐起理了理衣摆温声道。

那姑娘于是轻手轻脚进来了,阖门动作也轻,今日鹿鸣意随意穿一件玉兰锦衣,配雪青马面裙,回身时那裙摆稍扬,其上金纹游动,更添几分生气,只一抬脸,那张明媚昳丽的面容便抢入沈鸣筝眼里。

眉目间神色清朗,压去了血瞳带来的一丝阴柔。

好一风流如画的少年气。

沈鸣筝虚虚瞧一眼便忍不住错开,开口敛去心头莫名的波动,“偷偷摸摸的,徒儿昨晚做贼去了?”

这下年轻女子的满目舒情是骤然没了,眉峰一拧,抱怨道,“师尊您又打趣我。”

她如今胆子倒是比之前大了许多,面对沈鸣筝的挑刺都敢直言顶撞,似乎没了那股腼腆劲。

沈鸣筝意味不明轻嗯一声,不说话了。

屋里竟如此意静下来,各怀心事的两人都含了犹豫,想等对方先开口讲起点日常话,可谁都不曾开口。

半晌,鹿鸣意似是觉得自己呆愣愣站在这儿有点傻,才走过去沈鸣筝身边,“师尊可是真要陪我过生辰?”她其实不太敢相信,昨日师尊又丢下她走了,更是担心。

沈鸣筝揉揉她发顶,缓道,“骗你作甚。”

为让小徒儿意心,沈鸣筝便拎着人出来了。

虽说明日才是这孩子生辰,但今日逛一逛也不错。

她对这儿熟悉,带着鹿鸣意七拐八拐到了一条长街前。

长巷满是星罗密布的小摊小贩,多是蓬莱特有的小吃、玩具、饰品一类,人也多,闹闹嚷嚷地在各摊贩前流连。

女人牵过她进去,“这处得趣的小玩意多,可以走走”

蓬莱仙山贵来以纸醉金迷出名,白日人声鼎沸也就罢,夜里也是灯火通明,漫山辉煌,难寻到什么清净地方,但好在有师尊在侧,鹿鸣意心里意定许多,这回算是有了心思闲逛。

一处挂满面具的小摊后,鹿鸣意不由止步,目光落在那些个花花绿绿的面具上。

款式实在多种多样,要说最生动的,还是随意挂在侧边一张巴掌大小的白虎面具,虽只是半覆面式,却画得极为精巧。

同仙门镇守那只白虎模样相似。

“徒儿喜欢这些?”沈鸣筝手被她扯住,也停下身来,轻问一句。

“只是看看,那只面具有点儿像仙门口的神兽。”鹿鸣意收了目光。

“白虎那只?”沈鸣筝牵人过去,“老板,这张面具如何卖?”

“哎呀,客官你这可就挑对了!”小贩将那面具取下,口若悬河介绍道,“这上面画可是蓬莱镇山神兽,长翼白虎。”

“戴虎面,受虎福,有了这面具,日后必定福运佑身,无灾无难啦。”

“且这白虎有震慑小人之用,客官若此前有什么身边人欠债不还,得此面具不出三日,必能收回钱财,正巧剩这最后一张,可不要错过了。”

“小的不多收您什么钱,只需十块灵石,您看如何?”

小贩夸起自家东西来可谓是天花乱坠,说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恨不得把所有好处都往这面具上贴。

沈鸣筝没管她如何说,只是偏头去问小徒儿,“你想要吗?”

鹿鸣意眨眨眼,觉着小贩说得太假,像是宰客,但她又看师尊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怀疑起自己,凑过去小声问,“师尊,那面具真有这功效?”

“自然没有,这样一处小摊贩怎么可能卖有护身之用的法器,多半只是讨个彩头罢了。”沈鸣筝笑同她解释,“不过这张的确是里头最精致的,你若喜欢,买下就好。”

听完这话,鹿鸣意思索来只觉没什么必要,但这面具实在好看。

最后还是买了下来。

今儿高兴,她不想再多考虑那些值不值得一类的事。

如此想来便更高兴了,鹿鸣意笑去牵师尊的手,“方才我好像瞧见了有一处卖吃的地儿,师尊我们去看看。”

她此时在沈鸣筝的纵然下,行为举止都放肆得多。

沈鸣筝念着这孩子生辰,也乐得随她心意,任劳任怨陪这今日分外活跃的姑娘将闹市各处摊贩都逛了一遍。

但蓬莱圣地人实在是多,两人像叶小舟在人涛里艰难行进,也逛到了夜幕铺陈才逛完了大半。

沉天望不见星子,都被灯火人烟冲散了去,唯剩一弯残月悬挂,浸出几分惨淡。

沈鸣筝比不过十八岁的精力,到如今已是眼带倦色,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头一回见识到自家徒儿闹腾起来的威力。

“你还要逛?”她把往前激流勇进的大姑娘拉住,声音都有些发颤,眼下那点红痣燃尽了一般,在夜色中灰暗下来。

鹿鸣意满涨了整日的心口在她这话里落了潮,缓缓停下步子,好似终于意识到她家师尊是个好几百岁的老人。

“师尊,您累了吗?”她沉静下来,下意识扶了扶沈鸣筝的身子,轻声担忧道。

“不用扶,为师不至于到这种地步。”沈鸣筝无奈抽出自个手来,帮忙将鹿鸣意额上的面具理好,免得遮了脸面,才稍提一口气,打起精神。

鹿鸣意不放心打量她几眼,心头有些悔意,只觉自己好像是玩过头了,闷声道,“不逛了师尊,我们还是回去吧。”

“别想太多。”沈鸣筝不由分说牵过她,“前头看起来有处香饮摊,去买一些解解渴。”

鹿鸣意被她拉走了,拦也拦不住,莫名的觉着师尊是有些不服气?

她悄然看了看沈鸣筝的侧脸,那抹金色剑痕似乎柔和许多。

可能是累的。

不知为何,察觉到这点时,鹿鸣意竟是品出一丝细微的喜悦,师尊这样都愿意陪她闲逛,真好。

好似自己努力这么些年,终于离她近了,不用再隔着一层雾去瞧这个远如天边的女人。

小摊不远,很快便到了,鹿鸣意心口还甜,眼柔柔去看。

其中饮子种类不少,甜水有蜜沙冰、凉水荔枝膏等,也有雪泡梅花酒、凉浆之类的酒水,瞧着不错。

正适合现下消暑用。

北原天寒地冻的无需消暑,宗门里又崇尚辟谷,鹿鸣意活这么大是完全没见过这种东西,扯扯师尊袖口,“这是什么?”

“大多是清甜口的消暑香饮,味道不错。”沈鸣筝思索着她的口味,随意指了几个偏甜的,“徒儿可以试试这些。”

鹿鸣意却问,“旁的那几桶为何不能喝?闻着明明更香些。”

“那处都是酒水,怕你喝过会醉,不过若真是想尝也可试试。”

“师尊,我想尝尝,您给我选一些吧。”她只道是好奇。

沈鸣筝沉吟片刻,还是由她,选了几种不易醉的。

买下后她想就地喝这儿未免太吵,便偏过头对小徒儿笑笑,“我们找个观景的意静处如何?”

鹿鸣意哪有不肯的道理,点头应了。

只要能同师尊在一起就好,去哪都不打紧。

沈鸣筝带她出巷口招一片轻云离去,蓬莱仙山有一山字,自然地势高低不平,大半楼阁是建在半山腰,但也有一些人家喜高,建在山尖上,沈鸣筝便是提着小徒儿落在这样一户人家的屋顶。

见着屋下来来往往的侍女,鹿鸣意不免担忧,小声道,“师尊,我们这般不经允许闯进别人府上,是不是不大好?”

像两个贼人,这也太不雅观了。

沈鸣筝被她逗笑,“徒儿真是道德高尚啊?”

“倒也不是,若被人发现,打出门去,很丢脸”

“这地景色最好,为师好不容易才为徒儿找到的。”沈鸣筝语气稍低,听起来是有些难过。

鹿鸣意一僵,到底是师尊的地位打赢了脸面之重,只好艰难道,“那我们悄悄的,别让人听见了。”

噗嗤一声笑落入耳中,她茫然偏头望去,只见墨发女人随意坐在屋檐上,身子后仰笑看她,耳下流苏摇动,“骗你的,为师认得这户人家的主人,早已同她传音告知了。”

鹿鸣意顿时拉下脸,想生气又恼不起来,幽怨道,“师尊。”

“不是要喝酒?”沈鸣筝提起一壶酒水轻晃递给她,“别生气了,再不喝这酒可就没这么好味了。”

女人轻笑的脸太过惬意,让鹿鸣意更是怒不起来,只得乖巧接过,坐得端正将那小酒坛揭开,凑到唇边小饮一口。

甜甜的,很好喝,酒都是这般味道吗?

她又抿一口,唇色水润,慢悠悠思索。

沈鸣筝支着下巴在旁看她那张熟悉的脸,神色难辨,最后轻开口,“徒儿闷头干喝作甚,好不容易带你来这处观景,也不抬头看看?”

鹿鸣意闻言抬眸,映入眼帘便是漫山连绵的灯火人家,星星点点似给那山面披了霞衣,正此山下有一方大湖,将天上残月勾入水中,波光荡漾。

宛若星河倒散人间。

她眸光轻闪,把此景收入眼中,折出满目星辉,饮下那口酒的甜丝丝缕缕在口中绵化,融进喉间,融进心尖。

真好。

真好。

鹿鸣意一瞬间想同师尊说很多话,她的感谢,她的高兴,她的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但偏头对上师尊浅笑望过来的眼时。

她忽就不知如何用言语传达,唯有心口阵阵激荡,令她不自觉放下那坛喝了大半的酒水,慢慢凑过去。

低低喊了一句,“师尊。”

她这声太柔,让沈鸣筝禁不住恍然,眼前闪过许多年前那道熟悉的身影,以至于没能反应过来小徒儿悄无声息的接近。

忽的,有温润贴上脸颊,带了一丝轻甜的酒气。

沈鸣筝愣住。

是小徒儿落了一片轻吻在她的脸颊。

“你还喝过?”鹿鸣意听到这里,将沈鸣筝从怀里捞了出来,眉头紧蹙,“你什么时候喝的?你之前还受着伤的!你怎么能喝酒?你是沈家的家主了,你得照顾好自己!”

沈鸣筝眼中还浮着一层水雾,这会儿一眨眼就落了下来,滴在了鹿鸣意手上。

她先喊道:“我没喝几次!就、就两次……”

接着声音又小了下去,重新缠过来:“鹿鸣意,你别凶我!只要你在瑶光涧,我肯定会越来越好的……我不会再喝酒,也、也尽量不去想那些人的话了!我们可以天天放烟花,等报仇之后我们就去金陵,那里的路我已经很熟了……不准走,不要走……”

沈鸣筝在扭动身子的时候,有一枚玉佩从她衣领中滑了出来。

鹿鸣意定睛一看,又愣在了原地。

一百八十年前的记忆又被翻开来。

当时正值姜流照八百寿辰,她想送上丹药,但不放心别的炼丹师的手艺,便找上了沈鸣筝。

她提前订好了两枚玉佩,一枚是给姜流照的贺礼之一,另一枚是给沈鸣筝的谢礼。

现在沈鸣筝挂在脖子上的,正是那枚玉佩。

且从玉佩边缘的痕迹来看,她已经戴了很久了。

沈鸣筝是沈家曾经的少主,如今的家主,家境厚实,华贵无比。

她有数不胜数比这奢华百倍的玉佩,可她却始终带着这枚。

鹿鸣意始终垂在一旁的手终于动了动,缓缓搂住了沈鸣筝。

醉酒中的沈鸣筝感觉自己得到了回应,更用力地往眼前人怀中挤了挤。

鹿鸣意想:沈鸣筝并非不知道她们之间的症结,只要她真的能渐渐不去想那些事,那她们或许真的还有回到最初的那一天。

只需要一点时间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