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 21 章 得到爱
夜上华灯, 法式餐厅的风情摇晃在红酒杯里。
孟照照惯来喝不惯酒,但兰亭随口问她要不要来一杯时,却点了头。
她手心濡湿, 仰头喝了一口, 葡萄味的苦涩沿着舌尖滑落喉咙。
看完照片后, 她询问那个女人是谁的时候, 江淮脸色已经古怪到诧异。
“是我婶婶。”
她维持笑容,尽量真诚的说:“很漂亮。”
江淮表情奇怪,看的出来不想多透露隐私,但仍旧礼貌回复。
“谢谢。”
看他如此这般, 询问名字的打算在嘴边绕了一圈,又吞下。
她知道在社交中,这些话已经踏过了距离, 越了线。
但是心里遭受那种一瞬间的震颤时,扑面而来的未知打到脸上, 海浪远比你能想象的更高, 把渺小的人一瞬间吞没, 你会发现平时的体面也很难顾得,只能在方寸之间挣扎求生。
过了一时片刻, 那种冲击过去,她垂下眼, 表现的若无其事, 再没有开口。
和兰亭的夜谈,也是一心二用, 聊到什么,她回答的话一秒后自己也不记得。
到了后半夜,她回想照片上的半张脸。
一切像是散开的大雾又合起来, 眼前重归迷蒙,想不起来又记不清。
然而意识到想不起那张脸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哭了,不知道是因为深夜突如其来的,历久弥新的想念,还是未知的害怕。
在困倦和焦虑把她拽进深眠之前,她隐隐生了一种念头,那就是其实她不愿意探究拨开迷雾,探究真相。
一切事都有理由,无论直白或委婉,总得有什么原因。
原因说出来,苦主可能不接受,可能选择原谅。
孟照照知道自己可以去找她,去查真相,听她的解释。
一切还不到最后,她不该乱下结论。
或许那个优雅美丽的妇人不是她。
是她认错了,误会了。
她失踪了十五年,找也找不到,报案也没线索。
从没有寄回家的一言片语,旁人猜测许春梅的女儿可能人没了。
她表面装的没事,背地里听到这些诛心之言,总要流泪。想着美丽漂亮的她是不是遭遇了什么意外,是不是深陷困境,想回来但是没办法。流着泪闷在被子里不发一言,房子只有一张床,她和外婆睡一起,不愿意让外婆也伤心。
她希望她过的好,希望她没事,如果真的是她,为人子女,她是该开心的。
这次看到了照片,下次就有可能要再见面。
或许她还能认出她,或许她能再次对她笑。
但想明白这件本该快乐的事,那一刻却比每一天找不到她时更难过,比每一次面对旁人闲言碎语更心痛,比上次听到周缺说那句话更酸涩。
她前所未有的意识到,这空白了的十五年无法遮掩。
咸水巷一直在那里,最初总散发着烂菜叶和腌鱼的味道。
但尽头那个六十平米的小房子踏进门就能闻到窗台上栀子花香气。家具不多,但阳光照进来是暖和的。
整顿之后,改建拆除违规建筑,雾城天翻地覆,咸水巷也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样子。
但不需要多细心,十五年前有纸质地图,现如今手机里可以用极其方便地图导航,怎么迷路的人也会找到路。
所以那不该是她。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心里撕开一个洞,想到就要流眼泪?-
“眼睛怎么这么红?”兰亭拍拍脑袋,“都怪我昨天晚上太兴奋了。”
孟照照的头发扎了起来,落在后背上,她低头收拾着衣服,声音是睡后的沙哑,她尽量放缓语气,轻言细语,“没事,等会在路上刚好能睡。”
兰亭:“那也行,你几点的车?”
孟照照拿出手机短信看了眼,“下午三点。”
“那我们吃个中饭。”
她点点头,又拿出手机看了眼。
上面有一条通知,今早七点的时候,孟海潮回了她的消息,说这段时间很忙,就不出来吃饭了。
孟照照回了一个好,然后按灭手机。
收拾好出门,到海底捞也才十点半,来的人寥寥无几。
点好汤底,兰亭随口闲聊,“昨晚和你说同学会,看来你是去不了了。”
孟照照:“在二十九号,我在宁城赶不过来。”
“那班里那群男的要嚎了。”兰亭开玩笑。
“什么时候回来?”
她笑了下,思考着说:“过了年大概,导师推荐了我一个实习。”
兰亭好奇,“哪儿的?”
孟照照把东西放进去,一边说:“是一家近代历史档案馆。”
“不会是崇一路那个吧?”
看孟照照面露惊讶,兰亭笑,“这可是网红博物馆,最近好火,听说外面修了一个古典旧式小庭院,好多人跑那去拍照片打卡什么的。”
孟照照还真不知道,缓缓说:“我面试的是另一个,后来调了场馆,我也才知道,没有去看过。”
“这有什么,”兰亭很感兴趣的说:“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嘛,你早点来,刚好和我住一段时间。”
她笑笑,“你不是和林之余住一起?”
兰亭耸耸肩,“本来就没想好,其实林之余是和他朋友住一起的,要是我去,他朋友就要搬走。我不想这么麻烦,还是算了。更何况,距离产生美啊。”
孟照照顿了下,不露痕迹问,“是江淮?”
兰亭点点头。”他—我是说江淮,”兰亭一脸神秘说:“我觉得他家世肯定不错。”
孟照照笑了下,“这你怎么发现的?”
兰亭夹了一个芝心年糕,咬了一口,“昨天他那块表。”
她伸出三根手指,“好像是三百万。”
三百万,孟照照有些出神,这样的家庭,真的能和他们有什么牵扯吗?但想到自己,她的心又平静下去。
分别的时候,孟照照很想向她要那张照片,但又觉得这一举动在不解释的情况下真的很让人误会,话到嘴边,还是没开口。
距离三点有段时间,她回了一趟学校。
到达十九和苑,起床之后发的祝福还没有收到回复,她没办法在生日时见到他,想着先把礼物送过去,放在书房,那他一回国就看得到。
她把盐灯摆在书桌上,又打开开关,光线幽幽的亮着,周遭的光线暗淡,这颗星球孤独的亮着。
她的视线穿过这片寂静,落在这盏灯上。
书房的地板光滑锃亮,窗帘露出的一个缝隙里,能看到窗外一树木兰凋敝零落,冬天远比想象的更萧索。
这一刻,心中的寂寞无限放大。
她突然发现前几天的怨和悲有如瀑布倾泻,落进了深谷,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情绪,是十分的想念。
在这个世界上,有的东西不属于她。
她悲伤怨恨,彻夜失眠也没有办法。
她没办法得到更多的爱了,所以不想再失去一点。
栀子花即使过了开的最盛时,但也散发柔香。
有些晦涩的情绪被吞没,可以当做全然没发生过。
她不想到头来,什么也没有。
上车前,孟照照把毯子拿到膝盖上,撑着脸颊想了想,慢慢的打字。
—在干嘛?
她对着幽黑的隧道看了一眼,倒影中的女孩,唇边抿出了一丝婉转的涩意。
她又直白的补充了一句。
—我很想你。
收到这条消息,美国时间在凌晨三点。
手机在夜里泛着一点光,照亮深邃的眼,办公室里的律师还在出谋划策,里面的人走出来,面容娇柔,语气温和,“阿满,你是不是困了?”
22. 第 22 章 伤心事
身后另一人, 话语关切温柔,“小周,你去休息吧, 陪我们忙了一天了, 等明天上庭结束, 一定要好好谢你。”
男人抬眼, 因为熬夜的缘故,嗓音带着哑,但仍旧疏淡礼貌道:“都是小事,能帮上忙自然最好。”
江柔轻轻蹙了眉, 叹口气有些懊恼,“其实都是我的疏忽,虽然有验伤报告, 但要是提前录音,也不会证据不足了。”
周围安静片刻, 旁边传来母亲轻声细语的安慰, “这怎么会是你的错……”
顿了片刻, 沙发角落的男人才开口,语气淡淡, 但声音平稳,听起来是安慰, “确实, 你也想不到的。”
“我明天打算回……”
门突然被敲响,门后出来一个人, 张非丛面露尴尬,欲言又止。
周缺有些倦,对着面前人说了句等会, 往外走的时候拽了拽领带,整个人情绪不高,到了走廊,靠在墙壁揉揉眉心,闭眼询问,“什么事?”
张非丛看了他一眼。
周缺面色不悦,加重语气,“直说行吧。”
“是蒋总。”
周缺神色顿了下,“什么?”
“蒋总打电话过来,说是已经订好了航班,让你一早回雾城。”
他脸色沉下来,“从洛杉矶起飞的?”
“是。”
消息真灵通啊。
周缺低眉冷笑,“订好了航班?”
“是这样说的。”
“没别的了?”
张非丛摇摇头。
他眼前又出现孟照照的那句生日快乐,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在异想天开。
他点起一支烟,很烦躁的否决,“和她说管不着我。”
“哦,好的。”张非丛飞快回答,又看了他眼,“那明天要回国吗?”
周缺冷笑,“不。”
张非丛瞟了眼那扇玻璃门,里面是律师团队和江柔母女,他心里叹息,正要说点别的,对面却道:“订飞香港的票,明天去和RL资金谈合作的事。”
张非丛:“好的,”他多余的补充,“香港是一国两制。”
“还用你说。”周缺刚蹙眉,突然想明白他说的是刚才那句“明天要不要回国”的否认,脸色一顿,看着张非丛,想说什么,又停住了。
张非丛:“那我现在去准备。”
回答他的是一声嗯。
直到抽完那根烟,摁灭了烟头,他才拿起手机,回复她的消息。
“嗯,知道了。”
到达香港是第二天的十点,一出机场,江淮就来了电话,说要谢他帮忙。
前几天他堂姐江柔的律师突然说因为一些事情没办法上庭,一看就能看出是瑞利森在里面捣鬼,正好江淮知道周缺在美有个完整的律师团队,打电话请求帮忙。
他不知道江柔怎么说的,二哥最后也飞了美国。
他猜测是两人之间的事,虽也不便多问,但江柔的事情一解决,他毕竟是中间人,所以才有了这通表示感谢的电话。
周缺低着头抽完一根烟,突然问,“你和蒋总通过电话?”
江淮一愣,意识到蒋总是蒋灵,顿时有些尴尬,有几分遮掩的意图,但是他知道瞒不过二哥,便道:“嗯,蒋姨的秘书过来找我问二哥你在哪。之前小柔姐发了照片,我看对面那是你,我想我不说到时候她也能猜到。不过我没说具体位置,就说在美国。”
周缺摁灭烟头,坐上后座,张非丛示意可以开出,后面的对话仍在继续。
“什么照片?”
“ig上。”
“截图给我看看。”
江淮挂了电话,在落地窗前登上instagram,截了图发过去。
手机一亮,微信上的照片点开,是一片灯火的城市夜晚,他没有出镜,但有小半张侧脸倒映在了深夜的落地窗上,不仔细看发现不了,放大看就能看见。
他瞥到这张图配的一句话—“tomorrow is another day”,没什么情绪的略过,手指一动,飞快退了出来。
而最上面的对话框有个新的小点,开始是上面是“1”,现在是“5”。他看了眼前面的茫茫夜色,往后靠了靠,还是点开,手指往上滑动,从上面往下看。
星期二17:36
—我到绍城了,这里的变化好大啊,我上次来还是三年前。
—「图片」
这张是她随手拍的一棵树,但这棵树和沪都的也没什么区别。
他继续往下看。
星期三6:03
—早饭吃红糖糍粑,是手工打的,好像味道真的更好一点。
—「图片」
这张是她吃剩的一个盘子,上面红糖糍粑的影子都没一个。
男人眉眼挑了下,唇边带了丝笑意。
星期三23:01
—如果有个人,曾经对你特别好,但是有一天突然消失了,很久之后,你们又碰到了,你会去找到这个人问清楚为什么消失,还是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不去打扰这个人呢?
他以为又是什么小女生的奇思妙想,一目十行的看完,略想了想,突然意识到什么,唇角弧度渐渐消失,顿了几秒,视线又返回到第一行。
谁知,下一秒,这个文字框就消失不见。
孟照照撤回消息后,翻了个身把脸窝进被子里,被里空气不流通,一呼一吸都比平时困难绵长。
但她痴迷这种狭窄的空间,喜欢柔软的布料贴在脸颊的触感,这种相对的安静下,她总是能够更沉浸的思考,想明白事情。
到绍城乡下的这几天,情绪浮于表面,孟照照脸上的快乐表现得无比真诚,但内里思绪像画纸上随手乱画的线条一样纷乱。杂糅来去,她的记忆总忍不住回溯到那张照片上。
她在三年前短暂的来过绍城一次,只是为了送外婆到站,之后很快返回沪都。
这里本陌生的可以,但舅姥爷和姨外婆两家人,他们口音和外婆的相似,说的一口绍城本地话,她小时候听外婆说多了,一直觉得亲切。
除此之外,他们性格也和外婆相似,都软和好说话,对待小辈,即使她隔了几辈,又是外姓,依旧亲近。
相处不到几小时,他们就没有了初见的隔阂陌生。
孟照照完全能理解外婆为什么喜欢呆在这里,在之前,她的妈妈不见,爸爸也不亲近,爸爸那边也没有亲戚,妈妈这边只有外婆。到了乡下,她好像一下子就有了很多家人,拥有了很多的关心,这种体验前所未有,但在茫茫之中,给人一种落叶归根,心安归处的体验感。
也许是怕外婆伤心,两位长辈以及亲戚都默契的没有提过柳禾的事。
外婆的脸上是久违的真挚的快乐,她虽然看似精神满满和他们说说笑笑,但思绪出离时,总要想,这十五年里,外婆有和她联系过吗?
还是她有了新的家庭,不想再被拖累,所以真的从没回来过。
但即使她这个女儿没那么重要,她的父母呢?
外婆会因为女儿的请求,知道她在哪但是瞒着她这个外孙女吗?
但很快,她又开始为自己的揣测感到愧疚。
外婆担心她来绍城吃不习惯,每顿都要特意动手做几道雾城的菜式。
和亲戚说话时,话里话外都是她家囡囡争气,在s大念书,孝顺懂事,听话乖巧,从来不难带。
语气骄傲,句句真心。
外婆不会把柳禾的事情瞒着她。
那就是不知道了。
而她该告诉她吗?
外婆知道柳禾还在,会因为她还活着感到开心,还是会因为十五年她的女儿都没有回来看她感到伤心?
而这份快乐孰轻孰重,外婆会怎么选择?
她希望知道还是被瞒一辈子?
她烦扰的发现,在确定她是否有资格替外婆做出选择之前,她必须要先做出决定。
她下意识想到周缺,冲动的发送过去,下一秒她又后悔了,这并不是什么十分光彩的事情。
虽然随着年纪渐长,孟照照已经成长许多,也不再为家庭自卑,但也不想他对此有异样眼光,于是趁着时间没过去,很快撤回。
闷在被窝里一觉睡醒,已经是下午五点。
冬天天黑的早,外面已经看不见光,只有影影绰绰的路灯光,好像还能听见楼下的说笑声。
她按了下手机,屏幕上显示有一条消息。
刚想打开,外面突然传来说话声。
手一顿,孟照照飞快的按掉手机,闭了眼呼吸。
“照照醒了没?”
“还没呢,我刚进去还睡着。”
“留点饭,等醒了热热吃。”
一个声音突然低下来,探听八卦似的,有几分小心翼翼和玩笑。
“姐,小照表姐长得好漂亮,跟明星网红一样。”
“确实是,不过表姑就很漂亮。”
“表姑?是小照表姐她妈妈?”许朵疑惑,“不是失踪了,你怎么会见过她?”
“照片上啊,当年找表姑,也印了好多照片在这边找人。不过我那会儿读初中,他们没怎么和我说。”
许朵幽幽叹了口气,“都这么久了没找到,我看是……”
“许朵!”
“我错了我错了,不说了。”
许允的语气松了点,低声道:“别乱说,大外婆和小照听了要伤心的。”
许朵也知道错了,小声嘀咕,“爷爷上次还说呢,要是大外婆嫁在本地就好了,农村的计划生育管的还不严,家家户户生好几个,找不到表姑也就不至于这么伤心了。”
“行了啊你。”许允瞪她一眼,下意识往房间里看了眼,好在没什么动静。
等她们离开,孟照照才掀开被子坐起来,在幽静的黑暗中,点开周缺发的消息。
—男的女的?
她思考一秒,回想几个小时前她发的消息是什么,等想起来了,对于他的询问有一点哑然,忍不住笑了下,半晌,才打字回复。
—后者。
退出去看其他的消息,一时半会没回复,手机没电了,她插好数据线,让它充电。
做完这些,孟照照下床穿好拖鞋,推门出去,室内重归寂静,只有手机亮了片刻,又暗下去。
下楼的时候,许朵看见她来,眼睛一亮,招呼道:“照照姐,过来看看。”
他们在玩一个手机游戏,是关卡模式,和对面人pk知识竞赛,可以选择范围。
许朵开心的说:“小照姐来了,我们选历史。”
玩了一轮,许允催孟照照去吃饭,她扭头看到大人们聚在一起聊天,外婆笑吟吟的侧脸,尽管快乐,但皮肤苍老皱缩,容颜不再,年华已去,心中悄然一动,徒留酸涩。
她突然意识到,外婆的开心一定是胜过伤心的。她和柳禾一起的日子不到十年,但外婆对女儿却有二十多年的感情。
她再怎么样,也是她唯一的女儿,外婆甚至印了照片来宁城托亲人找她,就连许允都知道不能乱说。
这一切因为她失踪的女儿。
虽然表面风平浪静,但谁都知道,这是老人的一件伤心事。
23. 第 23 章 期待过
过年前后, 仿佛有人拨快时间,眨眼到了三十晚上。
农村过年管制不严,还能放鞭炮, 到了晚上, 外面就是一片的炮仗声。
南方下了雪, 在地面覆上白茫茫的一层, 在红灯笼下有一种宁静又温柔的美。
表妹许朵虽然已经是高中生,但玩心依旧大,非要去买玩的烟花爆竹。
除了一些点燃能发出响声的炮仗,之外, 还有拿在手里的,一根根的,点燃很漂亮的小型烟花, 缺点是太短暂,燃烧一会儿就熄灭了。
还有一种更长的烟花棒, 握住一边, 点燃引线, 尽头会有一丛丛绚烂烟火冒出来。
硝味不算好闻,但格外特别, 这种独特的味道,让乡下的新年远比城市里更有氛围。
许朵带着几个更小的孩子放烟花, 孟照照和许允年纪最大, 又是姐姐,就在旁边照看小孩,
怕他们不小心放到了眼睛。
放完回到房子里,孟照照就坐在奶奶旁边听大人聊天,顺便回复微信上的消息, 许朵突然凑过来说:“照照姐,我发你的抖音好多点赞啊。”
孟照照转过头,“拍了什么?”
许朵献宝似的,掏出手机给她看,是刚才放烟花的,孟照照就放了一支,她对这东西没什么感觉,意思意思就放下了。
许朵很会拍,角度抓的也好,滤镜也让这个视频画面唯美了许多。
看孟照照没有不快的表情,许朵开心到飞起,“那我不删啦,这可是我赞最多的一条。”
“就知道玩玩玩,你看看隔壁的许晋,我听他妈说回来就在房间……”
旁边的舅妈看到女儿这样,忍不住唠叨。
许朵捂住耳朵,“行行,我现在就上去看书行了吧。”
“看书别玩手机了啊。”
许朵嘟嘟嘴,抱怨着上去了,特意把楼梯踩的重重的。
“这孩子……”表舅妈生气的插着腰要骂,许允在一旁劝。
孟照照看的想笑,心底却很软和。
许朵第二天醒了,特兴奋的说她火了,“照照姐,你那条抖音过一百万赞了!”
一个表弟插话,“我今早还刷到了。”
孟照照翻出她昨晚发的那条看了下,发现许朵配的文案居然是“我表姐又美又是学霸,在沪大读书。”
沪大确实很吸引眼球,底下的评论里,许朵还和人据理力争,说她表姐不是研究生考上的,本科就在沪大读的。
孟照照看许朵已经在畅想接广告了,一脸兴奋,干脆也不叫她删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接到了雾城的陌生电话。
但打电话的是个熟人。
“喂?”她和许朵做了个手势,顺势走出去。
对方咳了声,“那个,你不在沪都啊?”
这声音她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周家的大小姐,周妩。
孟照照继续嗯。
“我们打算去度假村,奶奶说叫你出来,我说我在抖音看到你了,不在沪都,她不信我,非要打电话问你。”
至于为什么打电话,孟照照的抖音她当然不会点赞,又刷不到了,所以只能打电话确认了。
提到张蕴之,孟照照语气柔和许多,“替我谢谢奶奶,我回绍城了,帮我祝她新年快乐,你也是,新年快乐。”
她声音清甜,挺好听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间特殊,还是这会儿彼此都心情松弛轻快,两人关系反而被这句话拉近了点。
周妩有些不自在,半晌还是回了句,“你也新年快乐。”
挂了之前,她又含糊的说了句,“二哥好像最近感冒了,你也多关心关心他。”
张蕴之看着周妩,周妩自觉自己很够义气,过年来江柔回国,来周家就来了好几次,醉翁之意不在酒,她这个暗示已经相当明显。
孟照照有点奇怪,沿着小路往回走的时候,她还是拍了张乡下风光给周缺发了过去,又打字:感冒好点了没?
再次回到绍城,她发现自己竟然更喜欢乡下的日子,她是沪都人,但二十多年,对这个地方依旧感情不深。
或许是在这个地方,她快乐的回忆甚至没有这个寒假来得纯粹,毕竟小时候的咸水巷,给她的是闲言碎语居多。
但还是要回去一趟。
咸水巷的大部分被租了出去,以前的邻居搬走的多,空的房子都是开民宿或者小吃店。
这地方不适合住人了,设施不齐全,加上都是老小区,六七层的房子也没有楼梯,楼道狭窄,也很陡峭。
许家的这套房子是许外公当年单位分的,在一楼,但没有阳台,只能去顶层晒衣服,而且一层潮湿,外婆年纪大了,腿脚不好,孟照照其实早就想在外面租个房子。
“家里房子有,出去租多花钱。”老人家的回答不出意料。
孟照照递给她沥水篮,解释说:“也有我的原因,我的工作地方离这边有点远,上班要一个多小时,而且最近的地铁站也要走一段路,不方便。”
许春梅忙问在哪,孟照照说了地址,眨眨眼故意说:“我不想一个人,外婆,我想和你一起住。”
自己方不方便不重要,提到孟照照,她立刻就犹豫了。
吃完饭孟照照陪她下楼散步,迎面走来好几个街坊邻居,都是认识几十年的,许春梅感叹,“其实也不是不舍得搬,我一个老太太,就怕新地方没认识的人了。”
闲言碎语是这里,但邻里温情也是这里,外婆的想法显然比孟照照的复杂的多。
“也怕你妈回来,找不到地儿。”许春梅低低的感叹了一声,孟照照刚想说那我们不搬了,就此堵塞在口边,不打算说出口了。
邻里温情是假,等柳禾是真的。
孟照照垂了垂眼,心底有丝疼渐渐散开。
回到了家,孟照照洗了澡走出来,发现客厅有几个纸箱子,惊讶无比,“外婆,这是干嘛?”
“我想着搬个新地方住,以前不舍得扔的东西,我都整理出来丢了,我们买新的。”许春梅说的颇为自豪。
老人家一贯节省,东西不好用了还留着,褪色的地毯,把手不太灵活的平底锅,制冷出问题的冰箱,地毯洗了又洗,平底锅不好用但也能用,冰箱隔段时间就得凿凿多出来的冰块。
孟照照上大学之前,家里的日子拮据,现在好些了,但仍旧不舍把钱花在置换这些能用只是不好用的物件上。
孟照照说了好几次,但许春梅只是口头上觉得有道理,但行动上就是不做。这次决定要扔掉不好用的旧物件,还颇为自豪。
孟照照好笑之余,又有点心酸感动,她站了会,才开口说:“外婆,其实你要是不想搬,我们就住这儿。”
许春梅摇头,信誓旦旦,“怎么不想搬,你不说还好,说了我想到以后晒衣服,这天到了季节又潮,我就不想在这住了。”
孟照照沉默了下,“那您之前犹豫什么?”
许春梅笑呵呵,“那不是因为我和你钱奶奶晚上要一起跳舞,我怕搬远了跳不了舞。”
“我看好的就是钱奶奶小区的。”孟照照说。
许春梅惊讶开心,“那正好我和钱奶奶能天天一起跳舞了,每次我都早回来呢。”
孟照照嗯了声,笑了下,“那行。”
搬家的事就这么定下来。
新家面积不大,但祖孙二人住绰绰有余,有个阳台,晒衣服方便,养花也方便。放置了木架子,栀子花和白玉兰散发香气,玫瑰和玛格丽特点缀颜色,不拥簇,层层落落,许春梅养了半辈子的花,十分喜欢这个角落,孟照照也是。
刚来还说这地方没了菜市场不方便,去了楼下商场一回,许春梅惊讶说怎么商场摆着的比菜市场还便宜,就是都要手机支付,不然排队的人太多,孟照照干脆给她办了张超市卡,专门买菜用。
开始几天许春梅还和咸水巷的留了电话的聊天,过了几天,许春梅就说要和钱奶奶去城外逛逛。
孟照照很惊讶这二位老人家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但依旧很支持赞同,帮她们查了线路,又告诉外婆怎么坐地铁。
许春梅学会坐公交都自豪了好一阵,但是对地铁一向都是敬而远之,孟照照每次说教她,她都一副摆摆手不愿意的样子,这次倒是听的很认真。
一问是她和钱奶奶,都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不想让对方比了下去。
她在家里看档案馆的资料,五点多许春梅才回来,她精神奕奕的给她展示了小檀山山脚下的野菜。
种类繁多,许春梅农村出身,对这些十分了解,摘的都是最嫩的。孟照照明白了她们怎么突然这个心思出去玩。
晚饭有野菜,味道不错,孟照照虽然觉得老人家去一趟辛苦,但外婆兴致勃勃,她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孟照照洗完澡出来,外婆突然过来和她说,要她明天去送点野菜给张蕴之。
孟照照有点意外,“您怎么想起这个?”
许春梅扶了扶眼镜,指着手机说,“我拍抖音,她评论了,我客气客气就说送点给她尝尝。”
“然后呢?”
“然后她说好呀。”许春梅说:“我每条抖音她的赞的。”
孟照照:“……”
她无奈道:“好吧。”
外婆怕野菜不新鲜,催着她明天一早送去。
孟照照给周缺发了微信,他依旧没回复。
自从上次因为周妩的一句话问他,他说最近有事,她又发了几条,他的回复慢且短,她觉得他可能确实在忙,也就不怎么打电话联系了。
以前这样也不是没有过,他忙起来孟照照联系不到人很多回。
但没有周缺在身边,她自己去晚洲滩,还有点不好意思。
想了一圈,打算先去一趟十九和苑,问问何姨最近周缺有没有回来住过,等周缺回了消息,说不定正好能在那儿碰面。
她去的时候,何姨正好不在,门卫说是去买东西了,估计等会就回来了。
孟照照回到房间准备等会,想了想,又穿过走廊去了书房。
打开书房的灯,她抬头,视线中出现了那一盏孤独漂亮的盐灯-
孟照照心里冒出一个想法,她站在原地看了会,走到盐灯旁边,伸出指尖碰了碰,果然抹到薄薄的一层灰。
她看着这盏灯的位置,似乎和上次离开之前没有变化。
这代表周缺没有回来过,在她走后,他没有回到十九和苑。所以,他也根本没看到她的礼物。
他期待过她的礼物吗?怎么连问都不问一句。
她用指尖擦过灰尘,有些怅然在心里划过。
就像是期待已久的花朵,却错过了开花时刻。
24. 第 24 章 后半段
比何姨先到的是周妩。
她似乎很惊讶在这里看到孟照照, 看了她会才不自在的打招呼,“这几天回来的?”
孟照照看了下手上的东西,对她点点头, “这几天寒假也要结束了。”
“差不多。”周妩语气有点含糊, 看了看四周, 看样子是想离开。
孟照照同样意外在这里看到周妩, 只不过这里终究是周缺的地方,她没有开口问,只是用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看着对方。
周妩咳了声,拿起手上的钥匙, 退了一步,“那个,二哥说把他新车借我开, 我过来拿的。”
孟照照看到她手上的钥匙,“他买新车了?”
周妩视线移开, 轻飘飘的嗯了声。
他回来过, 这么说的话, 是没有进书房而已。
她告诉他过礼物在书房吗,孟照照分神去想, 皱了皱眉头,又想打开手机看聊天记录, 她有没有告诉他礼物在哪。
可能是因为她们很少有这么不针锋相对的时候, 也可能是那通电话,还可能是她二哥最近的“高调行事”。
总之, 周妩发现自己替周缺感到了心虚和尴尬,面对孟小白花,她都下不了嘴怼了。
她急于结束这么糟糕的气氛, 咳了咳,很客气的说:“下次再聊,我先走了,外面…有人在…江淮在等我。”
她一口气说完,刚想走,孟照照叫住了她。
“周妩,我带了一点野菜,是新鲜的,很嫩,奶奶说要尝尝,你打算回去吗?”
周妩看向她手里的篮子,“野菜?”
孟照照客气的点点头,“一点香椿芽,是小檀山下的。”
“香椿芽挺好吃的。”周妩下意识评价,想了下它的味道。
“等等,你要我帮忙带回去,”周妩惊讶的反问,“我是要回晚州那边,但那是晚上,我带回去,估计这香椿芽赶不上中午这顿。”
孟照照一副没关系的样子,对她幅度很小的笑了下,这个笑容相当的乖。
周妩稍稍放下心防,然后听到她说:“我白天都没有事,可以带我也去酒吧看看吗?你回来的时候我可以帮你开车。”
坐上车。
鬼使神差的坐上车,周妩表情有点复杂,不知道为什么成了这样。
“你没去过酒吧?”
她又有点故意,虽然她私心觉得孟照照这种单纯的人设可能真没去过,但刚刚上了套同意带上她去玩,回过神来,她有种上当受骗的憋屈感。
谁知道孟照照挺淡定的,“去过,但是我不喜欢喝酒。”
周妩:“”
撇撇嘴,“看得出来,你肯定也不怎么喝,酒量一般,还体会不到酒的风味。”
孟照照点点头,“确实,我不怎么喝。”
周妩打过方向盘,在车前镜里面看了眼,江淮的suv就在后面跟着,她打了个哈欠,起得早还有点犯困,“你是学霸嘛,平时学习那么忙,还去酒吧?”
周妩的挤兑没有理由,面对孟照照,想来就来了。
孟照照跟在周缺后面,一般面对他堂妹的话,是置之不理,有时候能把周妩气个半死,当然,她也从来不怼。
这次真是疯了,孟照照扭头对着周妩笑了下,解释说:“当然不是,学习是学习,娱乐是娱乐,这两者不冲突。”
周妩悻悻,一时半会找不到话。
孟照照问了几句她最近创业的事,周妩顺口答了几句,孟照照挺认真的说了一些关于她搞汉服的建议,以及现在的汉服圈子之类的事情。
周妩其实已经有了想法,但还是不自信,毕竟她哥操盘股市,周家的产业遍布,作为富二代,虽说光芒加身,但做出来的成就在家族的面前,什么都不是。
她也想过搞这个会不会被人拉去和周缺对比,别人会不会评价她就是个草包,但孟照照不愧是文化人,夸人也是那么会说话,成语连串,理论和可行操作建议都很有用的样子,甚至还说她搞这个是为了中国文化的发展,传统的继承和传播。
周妩听的点了好几次头,嘴角压不平,一个劲儿往上飞,越听越觉得有道理,她的贡献说不定也不比二哥差。
到了酒吧门口,江淮下车走过来,见到孟照照表情诧异,周妩态度很不错的说明了理由,一副她带着孟照照来玩的发言之后,江淮诧异的神色让她止住话头,后知后觉孟照照也太可怕了。
无形吹捧,把她都变成友军了。
“又见面了。”江淮朝她笑笑。
孟照照掩饰住想法,点点头,不算熟稔,也不算陌生的寒暄几句。
进了酒吧,依旧有几个面孔是上次会所那间房间里面的人,有的她不认识,第一个向她打招呼的是俞归雁。
孟照照对这个小麦肤色,笑起来很和气,声音很好听的女孩子印象深刻,她记得对方和周妩是朋友。
聊了几句,俞归雁说自己是学国际经济管理的,在哥伦比亚念硕士,因为被卡,毕业无期,孟照照说这个学校很好,夸她智商高,顺口自嘲,“我就学不了关于数字的任何学科,数学不怎么样。”
其实她数学还不错。
不过看起来不像是数学学得好的。
世人大多偏见,比如女生擅长学文,男生擅长学理,这话没什么道理,至少她一点也不偏科,而且当年他们年纪的理科前十,女生有七个。
俞归雁笑的很可爱,她眼睛亮亮的,很真诚,“诶呀,你也很厉害呀,我看书都头疼的,特别是历史,一页都看不进去。”
孟照照笑笑。
对方又说到她刷到她的抖音的事。
之前兰亭也刷到了,还分享给她,孟照照不太好意思,“是妹妹随手拍的,不知道怎么就火了,可能是她说沪大之类的。”
“天哪,”俞归雁捧着脸,歪着脑袋看她,“你好谦虚啊,又不是每个沪大的拍个抖音都能火。”
孟照照接过调酒师的玛格丽特,转头看她一眼。
俞归雁正看着她,唇边笑意依旧很真实,她语气有种由衷的羡慕,看着她一眨不眨,“你长得真好看,我觉得就算是整容也整不来。”
孟照照品到鸡尾酒里面的甜酸,听到这话,舌尖酒精催发,连带情绪和思绪都有种奇异的感觉,她看向她,笑说:“你也好看啊,女孩子各有各的好看。”
俞归雁低头笑笑,抿了一口她的酒,轻声细语,“但我还是更喜欢你的好看。”
孟照照心里一阵奇怪,就要从调酒师那边接第二杯,旁边有人走过来,“你脸都红了,喝几杯了啊?”
她转头,看到周妩一副无语的样子。
她撇嘴,“不是不常来酒吧?啧,看你样子,喝酒还真不虚啊。”
孟照照面对她不自在的关心,倒是挺自在的。笑了下说:“我喝酒上脸而已,其实酒量不错。”
“别吹了别吹了,上脸的人就不该喝酒的好不好,没有那个催化酒精的酶,”周妩还记得以前生物学过呢,语气嫌弃又强硬,“你去找江淮要点醒酒的东西,他有带,还说帮我开车,我看到时候是我开车带你吧。”
“我忘了。”孟照照懊恼。下意识咬了下腮帮子,脸颊鼓起来。
就很漂亮可爱。
还是不做作的那种。
周妩和俞归雁看着她。
孟照照没注意到两人表情。
顺手喝完手中这杯,看的周妩愣住了,她才放下杯子,“那我去找他要一点。”
周妩:“……”
见她走了,才见鬼的跟俞归雁感叹,“我还以为她是吹呢,还真这么能喝?”
俞归雁笑笑,低头说:“孟照照和群里说的不太一样。”
周妩脸色不太自在,她虽然不怎么说她坏话,但两人之前不和,不少人借着这个说孟照照怎样怎样,其实……
周妩别扭的说:“其实她人还好,之前吧,我对她也不怎么了解。”
孟照照这人,其实也不作妖,也不仗着二哥搞事,长得还漂亮,脾气也还行,除了穷。
但她每次来玩或者见面,就算她是周缺妹妹,她也不会捧着她,说一句好话,对于他们这个圈子,她有种能进就进,不进随便的感觉。
她每次故意和二哥撒娇,她不气的牙痒痒,反倒总是一副作壁上观,托着下巴看戏的表情,这导致周妩有点不爽。
而且她讨爷爷他们喜欢,和她存在竞争关系,这才是她每次和她针锋相对的来由。
话说回来,孟照照本质不大喜欢讨好人,有点清高。但她要是真的讨好吧,那更讨人厌了。这么想想,孟照照这种清高也能说是一种酷劲儿。
周妩说了一堆她复杂的心理路程,俞归雁听着,似笑非笑的,“看来孟照照还真是讨人喜欢,不仅是周爷爷周叔叔蒋阿姨他们,你也沦陷了。”
周妩被她说的脸一红,“也不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二哥最近和江柔走得近,我感觉我理亏,都没法对她说什么了。”
俞归雁垂眼,笑说:“前几天我还看见小柔姐了,见着面,发现这两人还真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生姐妹。”
周妩吐槽说:“是啊,我二哥真是个人才,也不知道哪儿找到的,这几天我都不敢在家呆,就怕一个不小心叫错了人,我二哥杀了我。”
俞归雁:“至于吗?”
周妩挺严肃的点头,“我觉得吧,至于。我都不知道我二哥到底怎么想的了,我感觉吧……”
她欲言又止,想说她觉得周缺其实喜欢孟照照,他对江柔可能有过感情,但两人相处,她半点看不出来情分在,对比上次在会所她二哥和孟照照说话那语气,还有他不想孟照照知道替身的事,她觉得二哥心里的人不一定就是江柔。
有的时候,人总是后觉,爱的时候不以为意,放开手得不到了,才知道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周妩想了一大串,话却被打断。
一个嘲讽的声音说:“你觉得什么,挺渣的是吧。”
廖青懒洋洋的说,显然是听了好一会儿了。
周妩嗤她,“关你什么事啊?”
廖青撇撇嘴,“你看看你,一天到晚在微博上转发什么女性权利,结果呢,你二哥这么渣,你怎么不告诉孟小姐,保护保护她的权利?”
周妩气得跳脚:“我二哥做什么了?怎么渣了?”
廖青拖长声音,“替身还不渣啊,你愿意你男朋友,把你当做别人替身啊?而且最近的事大家都听说了,你二哥特意飞美国陪江柔离婚?”
而且过年就进出了好几次公共场合,又特意把镇馆的那架施坦威拿出来给江柔开演奏会。
她笑嘻嘻的,“不会你二哥那个钢琴博物馆就是为了江柔搞的吧?”
周妩瞪着她,烦躁的说:“他又没和我说,我怎么知道,你觉得我二哥渣,你当面和他说啊,跟我说有什么用?”
廖青耸耸肩,“我说就我说。”
周妩被她戳中痛点。气得不说话,心知她有道理,但问题是,她不敢啊,要是真说了,她觉得自己会腿被打断,彻底和二哥断绝来往的。
周妩烦躁的把包砸到卡座,开始在心里怒骂,她二哥怎么这么渣。她气的想发短信骂骂他,编辑到一半,又把手机给关了-
“姓柳。”江淮略诧异的回答完这个问题,看到对面的人笑了下。
“我还以为她是我认识的一个人呢。”孟照照一副遗憾的姿态,转动了下酒杯。
江淮有点奇怪,“你在找人吗?和我婶婶长得很像?”
孟照照看了他一眼,“一点点像吧。”
江淮:“需要我帮忙吗?”
孟照照笑了,“不用,总能找到的。”
江淮很快被人拉到别处玩,他走后,这个角落只有她一个人。
孟照照盯着高脚杯中漂亮的蓝色盐霜,意识到没人打扰,她任由心中闸门被冲开,情绪冷的就像冰山下的雪水冲刷,把开始的紧张和期待一一冻结。
她自嘲一笑,好在这段时间,她已经做够了心理准备。
孟照照看着酒杯那一边折射出的光线,灯球转动,改变颜色,这束光就转动,改变颜色。
“嘿,你不喝吗?”有个声音打断她。
孟照照下意识将嘴角弯上去,看向来人,“喝了好几杯了。”
她不好意思笑笑,坐在位置较低的卡座上。……
廖青居高临下,些许的怜悯神色很快被收敛,她坐到她旁边,闲聊似的提起,“孟小姐,你记不记得上次我说的那个故事?”
25. 第 25 章 亲眼见
酒吧最顶上的灯, 轻柔的旋转,灯光落下来,像一层蒙蒙的雾气。
这雾气, 飘散再聚合, 在对面人清冷的侧脸上落下痕迹, 然后又迅速的褪去。
廖青没有看到对方的神色有什么改变, 挑了挑眉,心想她还没见过江柔的面,自然不会知道,在心中啧了声, 倒是有点同情她。
她手指很漂亮,搭在空了一半的高脚杯上,指尖透明一般, 握着细长的玻璃。
廖青收回视线,试探的问了句, “孟小姐, 你在听吗?”
孟照照回过神, 转头看她一眼,不好意思笑笑, “听了,一时想多了, ”她想了想, “感觉这个故事,没有后半段, 听起来舒服多了。”
廖青有点惊讶,“什么?”
她不是知道了,所以这么说的吧?
孟照照把脑中关于柳禾的事情撇去, 飞快的回忆了一遍刚刚对方说的。
她想了想,“人和人怎么会一样呢,即使长得像,也绝不会一样。”
廖青笑,“可能这个男人就图长得像,看到她就像是看到自己心里的那个人吧。”
孟照照笑了下,有些蔑视,她为自己曾经听到这个故事的前半段时感到唏嘘而后悔了半秒。
“可能吧,或许两人被迫分开的时候,这个男的手机掉进了水里,连网盘都没来得及上传,所有的照片都不见了,才会这么做。”
廖青:“”
她试图解释,“照片和真人当然不一样。”
孟照照笑了下,“把一份喜欢转嫁到另一个人身上,这就是爱吗?”
廖青:“”
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孟照照还以为廖青被感动了,心想廖青虽然是个富二代,看起来什么都知道,但是内在还是太单纯。
“换位思考,如果有个男人很爱你,但是你们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分开,他嘴上说着爱你,并且让所有人都觉得他爱你。”
“但与此同时,他找了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每天早上对她说早安,和她说话,解决她的烦恼,晚上对她说晚安,无时无刻不陪在她身边,甚至他的钱都花在她身上。”
“即便这样,所有人还是一个劲儿的告诉你,这个男人真的很爱你。你离婚之后,本可以奔向自由,拥有新生活,但别人说,这个男人在等你,你们在一起就是爱情,你被感动的无以复加,于是决定回头,但是回过神来,你心里会很愉快吗?”
她就差没直说。
对替身来说,这是屎里夹糖。
对初恋来说,这是糖里夹屎。
廖青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学霸的逻辑。
她沉默了下,“听起来挺气人。”
孟照照点点头,“对啊,所以这个故事,只能证明这个男人不配拥有爱情。”
廖青神色复杂的看着她,听到后面的声音,转头看到周妩也是一样的表情看着孟照照,显然,她也听到了对方的话。
廖青:“那如果你碰上了这种事,你会怎么做?”
孟照照奇怪的看她一眼,“刚刚我不是”
廖青飞快道:“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是那个长得很像初恋的替身。”
最后的两个字,说得很含糊。
孟照照的视线又转到那杯玛格丽特上,皱了皱眉,语气不确定,“或许会很伤心吧,但这也不是她的错。”
所以即使伤心,但不会自责,没有在这段感情里犯过错,所以不管怎么样,她都不会是被指责的那一个,也不会是后悔的那一个,这三个人,反而她能最快走出这团感情的泥沼。
“我听江淮说,你在找人?”
周妩突然出声,掩饰住了语气里的不自然。
孟照照惊讶回头,看到是她,笑了下,“怎么?”
周妩甩给廖青一个眼神,示意她快让位,廖青翻了个白眼,跳下高凳,周妩不自在的拨了拨头发,坐到她边上。
“找人,你的人脉能找到什么人,跟我说说还差不多,我认识的人比你多,手段也比你的多啊。”
孟照照低头笑笑,“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只是一个很久不联系的朋友,可能找到了,也不知道说什么,还是顺其自然吧。”
周妩一脸莫名的看着她,“不会是你初恋吧?”
孟照照:“当然不是。”
“那你初恋是我二哥吗?”
孟照照:“是,你为什么问这个?”
周妩切了声,“我就问问,想那么多干嘛?”
孟照照拧拧眉,“我没想多。”
“那就没想多。”周妩要了一杯酒,不经意又提到刚刚那个话题,“其实吧,你之前说的挺有道理的,但是我觉得,还不够。”
孟照照:“嗯?”
周妩煞有其事的说:“你想想,这个男的这么有钱,就算是这个替身和他分手,也得要点好处,这样才公平。”
还挺资本家思想的,想到这是上流社会的爱恨情仇,孟照照点点头,“什么好处?”
周妩说:“房啊车啊,一套不够就来个两套,最好是寸土寸金的地段,有钱人都要面子,但凡要,肯定会给。”
孟照照笑了笑。
看她一副淡然处之的表情,周妩很认真的说:“不要觉得这个俗,你想想,女孩的青春多宝贵啊,浪费这么多年在这人身上,要点钱根本不过分,更何况这男的不缺钱。”
孟照照没有和她争辩,“挺有道理。”
周妩看她表情,总觉得她根本没听进去,又逼逼叨叨了一会儿,孟照照突然对她说:“要是不喝酒了,我们就回去吧,野菜不新鲜了。”
周妩:“”
孟照照扶了扶额头,有点头疼似的,“而且我喝的有点多。”
周妩眼睛瞪大,“你喝醉了?”
她扭头去看她面前的酒杯,摆成了一排。
靠,原来孟照照说她酒量好是真的,喝了这么多才觉得醉了,这酒量真的吊打她这个常年泡吧的。
扣上安全带,周妩本想帮帮她,发现她已经系好了,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脸通红,醉的不轻的模样。
“要不要喝点水?”
孟照照摇摇头,闭着眼睛,“不能喝了,别担心我,我喝酒上脸,看着像喝多了,实际上还好。你开车吧。”
周妩不是很相信。
她这样看起来就像是醉了好不好。
醉话连篇,不用担心她的话都说出来了,她看起来像是会担心她的人吗?
周妩翻了个白眼。
还是贴心的打开窗,让她吹会风,发动车子,跑到高架上,周妩刚想感叹这车手感挺好的,转头看她,发现孟照照已经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的睡着了。
到了地方,孟照照还在睡着,周妩嘀咕了一句,就让她睡着好了,不过等醒过来,肯定会和她说,怎么不叫醒她和奶奶打个招呼。
周妩下车从后备箱拿了野菜,锁了车进门,大门到正厅,走的腿酸想脱高跟鞋的时候,望到雕花门,周妩一边进门,口里抱怨,“那条近路怎么还没修好啊,每次都绕好大一圈,腿都快废了。”
张蕴之的声音响起来,笑着说:“阿妩,有客人在,你做什么呢?”
周妩脱高跟鞋的动作进行到一半,她抬头,顿时愣住了。
江柔和她妈,江淮他妈,以及她自己亲妈都在。Ding ding
还有她二哥。
简月在众人后面,翻了个白眼给她,一副没脸看的表情。
周妩默默的把鞋穿上了。
简月给女儿找补,转开话题问,“你这带的是什么?”
周妩:“野菜,小檀山底下的。”
简月:“好东西啊。”
她给周妩投去一个赞赏的表情,刚想在婆婆面前夸女儿有孝心。
周妩就道:“那个,孟照照让我带的。”
简月的话堵在了嘴边。
张蕴之露出一个笑,“怎么让你带过来?她早上和我说,我心想刚好她来中午吃个饭呢。”
周妩没敢看周缺的表情,尴尬的嗯了一声,她没敢说孟照照就在外面,但人喝醉了,没法进来的事。
周妩:“那我送到了,走了啊。”
简月眼一瞪,“都中午了,你跑哪儿去,吃个饭再出去。”
周妩摇头,“我有事。”
简月还气她呢,“有什么事你?陪长辈吃顿饭都不行?”
周妩无语,“妈,”她眼睛转了转,“我开二哥车来的,约了下午保养,再不送去就耽误我行程了。”
行程个什么,就你也有行程。
简月话到嘴边,又想着给女儿留面子,不能说的跟无所事事的富二代一样,于是勉强放过她,看了眼周缺,“行,中午饭记得吃啊。”
周妩:“知道了,奶奶,我走了啊。”
张蕴之从不过儿媳妇管小辈,简月同意了,她就不会多说,“嗯,中午饭别耽误。”
周妩笑呵呵的点头。
刚想和江淮她妈,江柔以及江柔她妈说再见,江柔他妈就率先道:“张教授,那我们也先走了。”
张蕴之:“吃过中午饭再走。”
简月附和,“是啊是啊。”
他们客套的时候,周妩扫到了那边桌子上的麻将,大概明白上午肯定是江淮他妈以及江柔她妈,还有她妈以及张蕴之来家里搓麻将了。
江柔,哼,目的不单纯。
周缺 ,哼,渣男。
她刚扭头,就看到周缺正看着她。
卧槽,她忘了她二哥也在这,还好没什么读心术,要是知道自己心里正在骂他,后果不堪设想。
周妩怕周缺过来问孟照照怎么让她带野菜的事,在客套声中努力插了几句,简月懒得招呼她,让她速速退下,周妩立刻踩着高跟鞋溜了。
一路走到大门口,她速度挺快,脚更疼了。
怨念的拉开车门,坐进去脱掉鞋,她才意识到什么。
孟照照人呢?
见了鬼了。
周妩刚掏出手机,就看到副驾驶座位上的那只不属于她的手机。
手机也不带?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周妩赶紧下车,左右看了看,没看到人。
耳边传来细小的动静,周妩快步走过去,过了转弯的地方,看到巷子尽头的孟照照。
她扶着墙,旁边还有垃圾桶。
神色不大好,大概是吐了有一会儿了。
周妩飞快回到车上拿了瓶水,跑到她身边,拧开瓶盖递了过去,“快,漱漱口。”
孟照照接过水漱口,转身漱完口,喝了一口水,才觉得舒服一点。
“怎么不叫醒我?”
周妩装没听到,斥她,“不是没醉,跑这干嘛?还酒量好呢。”
看她还晕着,周妩勉强上手扶她走,孟照照说完谢谢,又解释说酒量好和喝了吐不冲突。
周妩刚想让她闭嘴,就看到她一顿不顿的视线。
有个可怕的想法浮现心头。
周妩睁大眼睛朝前面看去。
很好,要素齐全,江柔,江柔她妈,江淮他妈,她亲妈,以及她二哥。
看这样子,是刚从门里出来,简月正在说着什么。
不得不说,这个角度看谁都挺清晰的。
不管是笑着的江柔,还是拧着眉面无表情的周缺,还是拉着别人手说话的她妈。
周妩脑子飞速转动,想找个理由强行解释一下。
“和我长得很像,是不是?”
周妩张张嘴巴。
她能说不愧是高材生么,逻辑思维是真的不错。
孟照照这一刻,终于明白,廖青的爱情故事,周妩的建议,那天他在书房和父母的话。
“不如认个干女儿,让你们多余的父爱母爱有所发挥。”
“你以为谁都和你们一样,没有感情就能踏入婚姻?”
“你们消息灵通,对我身边的一切了如指掌,难道不清楚里面什么原因?”
什么原因?
因为相似的一张脸。
想到这里,孟照照讽刺一笑。
在那里笑着的女人穿一身棉麻的长裙,很文艺,这个风格果真是他喜欢的,然后一成不变的套到了她的身上。
信息回的慢,开会,国外出差。
是对方在离婚。
从不主动发送信息。
周妩的劝告和欲言又止。
许漠那群人的不尊重,眼底暗藏的鄙夷。
还有什么呢?
孟照照想,除了被搁置的钢笔,除了被忽视的那盏盐灯,只要她想知道更多秘密,那更多的秘密就会被她知道。
但这一切已经没那么重要。
是多一分欺骗,少一分欺骗,都没有再分辨清楚的必要。
孟照照第一次发现自己是个恋爱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