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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做戏 长至三 19755 字 3个月前

她可爱时很讨人喜欢,讨人嫌时也很可爱。

他心想,要不就别停止吧。

即使他不给予婚姻,但会给她忠诚和唯一。

和给予婚姻,但不给予唯一和忠诚的蒋灵和周至武相悖。

他坚信自己的这套做法更好。

至于那个一开始认识的谎言。

反正,反正他会瞒得很好。

而他只要对她好,她还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一切都顺利完美,但败在他对她的自以为的了解不够深刻。

旁边走过一堆老夫妻,搀扶着说话,其中一个还拄着拐杖,笑呵呵的说话声。

还是没什么特别的。

他想了想孟照照,她已经是特别的了-

天还没特别亮,周妩就来探望,孟照照没看到,反倒看到那个摩托车小帅哥。

她还挺好奇的,问孟照照去哪儿了,摩托车小帅哥摘下耳机,说:“去买早饭。”

小帅哥摘耳机露出表,一百多万。

周妩心想这人一定是富二代,孟照照没来,两人自然不好进去看老人,只能一起等待,她心想这是不是喜欢孟照照的人,准备问问他是哪儿的人,对方却把耳机带上,一副沉浸式听歌的样子。

啧!

周妩无聊的视线漂移,突然定睛一看,那不是她可爱可亲的二哥吗?

旁边的是谁?

江淮和程旭燃,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周妩的好奇心立刻转到这里来,她走到楼层导览,数了数,六楼。

六楼,妇产科。

周妩想到这三个人的关系网交集,睁大眼,不是吧。

六楼走廊,江淮看着对面两人,心情有点复杂。

“这是妇产科。”他提醒。

这两人一个是表哥,一个是一起长大的哥哥,都比他年纪大。

但也是年纪大,感觉不靠谱。

程旭燃往里面看了下,想起来,收起烟,又把周缺手中那根拿走,对表弟说:“不好意思,刚刚忘了。”

周缺看了江淮一眼,这小子一早上来就一副复杂的表情,又不说话。

他懒得说,对程旭燃道:“去外面。”

程旭燃和周缺靠在外面植物园一样的场地的走廊斜栏吞云吐雾,这个点人还不多,都离得远,这儿也没人,程旭燃想了想,“江柔那孩子”

周缺:“用脑子思考。”

“不,我知道不是你的。”程旭燃相当冷静,他和江淮这个表弟玩的蛮好,和江柔这个表姐,其实只能算一般,但也是亲戚。

他是和周缺从小一块长大的,对他的心事,猜不到全部,也能猜个七八层,周缺对江柔,确实就没什么,那时候有传言,他还解释了,无奈他这个周缺发小的解释力度都不够。

后来,他离婚了,颓废的要死,更懒得管周缺的破事了。”是我那个前表姐夫的,不过听我舅妈说,江柔以后不能怀孕,这个孩子估计还的生,我猜我舅舅回来找你聊聊。”

周缺听了想笑,“什么,聊让我养孩子的事?”

他注意有个老人走过来,把烟摁灭了,扔进垃圾桶。

程旭燃也跟着扔了烟,“差不多吧,也不知道江柔怎么说的,估计还误会着呢,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你搞出来的,之前让你解释你不解释,还要气蒋总,现在你女朋友都和你分了,你也该解释清楚。”

你女朋友,真是让人心发酸的称呼。

周缺看着几米外的那颗树,低声道:“怎么不早劝我?”

程旭燃叹气,“我和你有什么区别,”他转头看他神色,“是不是后悔了?”

周缺没说话。

过了一下,程旭燃又问,“后背那伤处理了没?”

周缺依旧不说话。

程旭燃皱眉,突然走过去,用力拍了下他后背,果然看到周缺变了色的脸,于是他的脸也变色了,“你疯了吧,感染了怎么办?”

程旭燃冷笑,“惩罚自己有用吗?折磨自己的身体也得对方看得见,对方看见了也得对方心疼,我劝你接受现实,别搞这些东西,一个男人有点承担的勇气。”

周缺也冷笑,反问,“既然这么说,你一天到晚丧个什么劲儿呢?”

程旭燃:“操!”

手机来电,周缺接通,那边人语气有点着急,“周先生,花园的水管坏了,我的手臂割伤了,物业来修,我能暂时出去一趟处理伤口吗?”

周缺让何婶直接到这家,不必再跑远。

挂了电话,他转头和程旭燃道:“下次来看人别叫我,我先回去了。”

程旭燃让他别走,“你给我把伤口处理了再走,不然我就打电话给张教授了。”-

孟照照下楼的时候,沿途找了一圈,都是便利店。

便利店没什么好吃的,也不符合老人的口味,她查了查附近的早餐店,看到了一家网红本地早餐,等排完队走回来,已经半个小时。

孟照照又买了几瓶水,想一起拿上去,刚出门却被人叫住。

“孟小姐。”

她惊讶,脸上露出笑容,“何婶,好巧。”

她看向她手臂,“这是怎么了?”

何婶道:“物业要把花园的玫瑰都铲了,大概弄破了水管,水弄的到处都是,我没注意,胳膊被管子弄了个口子,周先生叫我过来这边处理一下。”

孟照照露出担忧神色,“没事吧,管子有没有生锈?”

何婶摆摆手,“都处理好了,没什么大事,不过倒是你怎么在这?”

孟照照提了提手里的透明塑料袋,“我外婆摔倒了,也在这边。”

“诶哟,没事吧。”何婶说了一堆老人摔倒的注意事项,孟照照听的很认真,之后准备分开的时候,何婶突然想起来什么,神色犹豫起来。

她早上起来的时候,周先生的朋友开车来这边,叫他一起出门,说什么江柔孩子,何婶听到几个词,想到那天江柔晕倒了,自然就猜到了,别的倒也没什么,但孟小姐也在这边,碰上了岂不尴尬。

她想了想,小声说:“照照,上次来周先生家里的那个江小姐,昨天在客厅晕倒了,听说是怀孕了,也在这边。”

孟照照一愣,江柔怀孕?

她回过神,轻轻笑了,“这样。”

何婶欲言又止。

孟照照嘴角翘起,柔和道:“放心,我不会乱讲。”

何婶放了心,却在心里叹叹气。

周先生和孟小姐,长得真的很相配呢,可惜了。

男人就是靠不住,她想起自家那位,忿忿道。

孟照照在电梯上行前,看了眼妇产科在哪一楼,她把塑料袋放在脚边,点开手机的微信,对话框里已经有了回复。

柳禾:你是谁?

柳禾:我妈妈怎么了?

她又心急的打了几个视频,不过她没有接到。

孟照照慢慢打字,“见一面吧,我就在附近。”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按下电梯。

江怀诚一整个早上的眉头都是皱着的,他听到女儿和妻子的对话,直觉不妥。

他劝道:“小柔,既然你说周缺说了那样的话,甚至让律师和你沟通,就说明这真是个误会,周缺这人性格,不像是喜欢谁都要藏着掖着的。”

江柔摸着肚子,咬唇反驳,“可是他确实当初带着我去国外,而且这次还帮我打离婚的官司。”

江怀诚无奈,“小柔,刚刚江淮也说了,那是他请周缺帮忙。”

江柔说:“可周缺也不是那种谁的忙都会帮的人。”

江怀诚径直道:“所以你确定他帮的这个人是你江柔,而不是你表弟江淮,当时他来我们家玩,每次都是阿燃和小淮和他呆在一起。”

江柔被窒住,她觉得爸爸的话有道理,但是她问了路丝雅,路丝雅说:“可是那个孟小姐,确实和你长得很像。”她又被说服了。

路丝雅说:“别的不说,周缺的条件是真的很不错,你能保证你带着孩子还能嫁到这样的家庭里去吗?更何况,你不是要让瑞利森后悔,如果你随便找人嫁了,他会后悔吗?”

江柔想到瑞利森,又觉得路丝雅说的对。

路丝雅最后又说:“关键的是,不管周缺这次因为什么受的罚,他确实是和那个孟小姐分手了,无缘无故,要分什么手呢。”

江怀诚不同意这样的说法,“周缺这件事做的不对,也是对那个女孩子的伤害,我想这才是张教授他们生气的原因,小柔,你只是刚离婚,没办法找到自己的价值,你想着嫁得更好就能让瑞利森对你刮目相看,这种虚荣心是没有好处的,再说,男人都懂男人,一个男人真的爱一个女人,怎么会肯让她嫁给别人。如果周缺真的喜欢你,他在纽约的时候对你说过一句挽留之言吗?”

江柔还想反驳,江怀诚摇摇头,“你看看我和你妈妈。”

江柔知道柳禾之前有一段婚姻,江怀诚也有,但最后两人兜兜转转又在一起。

她以前一直觉得这样的婚姻才是甜蜜的,是有爱情的,她和瑞利森的开始也是如此,为什么最后闹到这个地步。

她摸摸肚子,带着哭腔叫:“妈妈。”

昨天柳禾听说那些话,也说周缺可能只是迫于蒋灵那边的压力,她去劝一劝,要是他爸妈有什么举动,阻挠他的生意,江家也会帮忙的。

但今天的柳禾就一言不发了,跟丢了魂一样。

江柔:“妈妈。”

江怀诚也露出担心,“阿禾,怎么了?”

柳禾才回过神,松开紧紧攥着的手机,“没事,还是有一点事。“

她面露急切,打算出去。

江怀诚揽住妻子的肩膀,轻声询问,“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和我说。”

柳禾看着床上的女儿,眼前浮现母亲也躺着的模样,眼里流露一丝痛苦。

如果她没猜错,是小照,那个被她抛下的孩子。

她一定恨她?

她还记得她吗?

她该怎么和她见面,如何和她解释?

一晃十多年,这个问题终于被明晃晃的摆在柳禾的眼前,她不怕和丈夫女儿坦白,但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孩子。

江柔已经三十,但在父母面前,还是小孩子情态。

她轻轻撒娇,“妈妈,你说要和周缺谈谈,你去啊,江淮说他们处理完伤口就准备走了。”

江怀诚:“他们在哪?”

江柔:“三楼,”她急切道:“爸爸你不要说,你让妈妈去吧。”

江柔知道江怀诚的态度,但柳禾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江怀诚皱眉,“我陪你妈妈一起去。”

下到三楼,江怀诚在走廊外看到周缺。

远远的程旭燃看到了人,走进了打声招呼,“舅舅。”

江怀诚点头,和善道:“我和周缺谈谈。”

程旭燃看舅舅旁边的舅妈,心下了然,拍拍周缺的肩膀,示意让他给自己舅舅几分面子,礼貌点。

江怀诚笑着看周缺,“好小子,好久不见你了,但倒是总听说你。”

周缺手段比周至武还狂,自然,都是一群他们这个年纪的,骂周缺这群小辈做事不顾脸面,什么手段都用。”

周缺便笑,“恐怕江叔您听到的也不是什么好话。”

江怀诚爽朗一笑,“怎么会,你年少有成,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你爸生了个好儿子呢。”

周缺笑容淡了点。

江怀诚:“伤口处理了没?”

周缺转头示意,“刚出来。”

江怀诚嗯了一声,“我们也听说了这件事,听江淮说,是因为你和女朋友分手,那个女孩子听说和小柔长得很像,原先你们俩又调皮一起跑到外国去,不少人传你喜欢我家江柔,周缺,是不是真的?”

周缺笑了下,“没想到您也知道了,这种话自然都是传来传去,真实性不高,不过我被教训,确实因为我和女朋友分手,是我欺负她了,我奶奶觉得我做得不对,所以才这样,和江柔没什么关系,也怪我,一开始也没有澄清这事,倒是给江柔惹麻烦了,我向您道个歉。”

江怀诚按住想要说话的柳禾肩膀,转向周缺道:“我就知道一定是误会,既然是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小柔的离婚还靠你的团队帮了忙,改天叔叔一定请你吃饭。你和女朋友也要好好说说,即使分手也要认真点,别让人家受了委屈,不过你奶奶是明事理的人,你可不要怨恨她。”

周缺低头一笑,青年人眉眼英俊风流,却有了认真意味,抬头道:“这是自然,经过这次也认识到错了,自然要把女朋友追回来的。”

柳禾皱了皱眉,江怀诚倒是面色未改,“那就好,快三十了,也到年纪了。”

周缺看了眼柳禾,笑道:“自然,一直挺羡慕江叔和江夫人的感情。以前还想当什么浪子,到了年纪,发现结婚也挺好的。”

江怀诚颔首,“是这个道理。”

转身后,江怀诚说自己背有点痛,柳禾陪他去看看,就在这一层。

周缺看着人离开,靠在走廊上接程旭燃的电话。

肯定是问他有没有给他舅舅面子,他懒得回复,挂了后,突然收到周妩的一个视频。

他冷笑,按以前性格,周妩他是肯定要有点什么动作的,但这次,倒是无所谓了,无所谓是一回事,冷笑又是另一回事。

他本想删除,看了眼视频封面,皱了皱眉头。

周缺看向对面,可亲可爱的堂妹正在挥手。

她夸张的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

周缺面无表情,刚准备走,却看到她后面的那扇门里,有两个人正在走出来。

是孟照照。

周缺从烟盒抽出了一根烟,路过楼梯口的垃圾桶又扔掉,转头往对面走去。

他不是特意来找她,只是偶然碰到。

这是天定缘分,孟照照找不到理由骂他-

门外的垃圾桶满了,孟照照收拾好,让魏灵均和周妩先坐坐。

这两人都挺会聊天的,和外婆在说话。

她走到楼梯口扔完垃圾,刚洗完手走到走廊,就被人拉住,她下意识退后,被围在扶手边,像被猎手围捕的野鹿。

她抬起头看向来人,没有笑也没有恨,只是轻声问,“怎么?问前女友来要份子钱?”

那边柳禾和江怀诚从办公室出来,看到几十米外的周缺和一个看不清脸的女孩子,贴的很近,动作语言都显示他们关系不一般。

江怀诚:“不是说要追回前女友?这小子,勾三搭四的。”

江怀诚揽揽妻子的肩膀,“还是我们当年对爱情的态度更纯真,现在的年轻人都是心无定所。”

柳禾对周缺开始有多满意,听到那番不喜欢她女儿的论调就有多生气。

她藏不住气,道:“我们从那边绕过去,跟他打个招呼,让他丢个脸。”

江怀诚无奈,想拉住她,她却脚步走的很快,他只能跟上。

周缺刚解释完份子钱的事,就被人叫住。

他转身,孟照照抬头。

柳禾:“小周,刚刚还在跟我和叔叔说追回前女友,你这孩子骗人……”

她故意把打量的目光移到青年人肩膀后女孩子脸上。

两人对视,眼里的荒原恍然迸裂。

38. 第 38 章 不在乎

荒原的迸裂, 只需要一支箭。

而她们的对视就是那支削尖的箭,直直的穿透彼此的心脏,几乎是一瞬间, 她们便明了对方的身份。

这有几分可笑, 有几分宿命般的注定。

她们一个人对对方的记忆还停留在八岁, 孩子还没长成。一个人对对方的记忆只有八岁前的, 不够深刻。

然而她们还是认出了对方,不需要一言片语的多余解释。

江怀诚看妻子发愣,拍拍她的肩膀,“阿禾, ”他转过头,看面前这个女孩子。

相当美的女孩,面容轮廓和江柔倒真的有几分相像, 但年纪大概是比江柔要小。他心下了然,这就是周缺的前女友。还是他们误会周缺了。

“你……”柳禾艰涩着, 只说出口一个字。

她攥着手, 急匆匆的环顾四周, “我……你外婆在这里,是不是?”

孟照照并没有很快回答。

她长久的盯着她看, 和年轻时相比,她的脸颊没有那样柔软饱满了, 眼睛也不像那时黑亮, 但容貌底子在那里,看起来还是温柔美丽的妇人。

这十几年, 她生活大概很顺心,没吃过什么苦头,看上去也格外年轻, 她的发型看上去有专人打理,虽然有了不明显的皱纹,皮肤还是很细腻,穿着打扮也富有品味。

她的这个丈夫也很爱护她,手搭在她肩膀上的动作无比自然。

他们一定很有共同话题,过了十多年,感情还是很好,她现在也有一定的身份地位,从她和周缺说话的态度来看。

孟照照看着她,面对她没头没尾的问题,依旧懂了,她点头,平静道:“就在这走廊最后那间,你去看看她吧。”

柳禾攥住丈夫的手,抓的很紧。

她声音有点抖,“好。”

旁边的两个男人一头雾水。

江怀诚看向柳禾,周缺看向孟照照。

“你们认识吗?”

岔开的人都忍不住问。

孟照照目光从柳禾背影上收回,说:“关你什么事。”

周缺隐忍了下,“你从周妩那边听说江柔的事,对不对?她怀孕了,但和我没关系。”

他解释说,略失一点风度,显得几分迫切。

孟照照这才看向他,说:“关我什么事。”

往另一边走的柳禾忍住回头看的冲动,她呼吸急促,眼神漂移,江怀诚自然是觉得很奇怪,他试探问,“阿禾,你认识周缺的这个女朋友?”

“周缺……”

柳禾神思恍惚的重复,“她是周缺的前女友,怪不得小柔说她们长得像,我之前怎么想不到……”

她悲伤的,混乱的胡言乱语。

江怀诚担忧的追问,“到底是怎么了阿禾?”

柳禾流下泪,无措的看向丈夫,带着哭腔道:“怀诚,你记不记得我还有个孩子?”

电光火石。

江怀诚彻底愣住了,回过神来,“你是说你和那个男人的孩子?”

柳禾点点头,捂住脸,“是,我这么多年把钱打给她们,但是从没有回去看她。”

她眼神掩饰不住难过,“怀诚,我都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她。昨天我收到她的消息,她发给我我妈妈受伤的照片,我以为她们已经不住在沪都了,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

江怀诚神色复杂,叹口气,安慰爱人道:“好了,这件事之后我们慢慢捋,现在先去看看你妈妈,你总得要面对的。”

“学姐。”活泼的声音响起来。

孟照照回头,看到是魏灵均,“你们怎么来了?”

魏灵均看了眼跟在她身后的周缺,乖巧道:“我们看你好久没回来,外婆担心你,干脆就出来找你。”

孟照照看到周妩,周妩看到周缺。

她小心翼翼的打了个招呼,“二哥。”

魏灵均眼神又看向这个英俊的男人,视线移到孟照照身上。

但孟照照并不介绍。

她只是和他们解释说:“都到中午了,找个地方我请你们顿吃饭。”

魏灵均一口道:“好啊,我们跟外婆说一声。”

周妩看看被冷落的二哥,替他心酸了一秒,拿出手机,咳嗽一声,“我找找有什么好吃的。”

孟照照进去和外婆打招呼。

她走到门口停留了会,似乎在想什么,周缺看在眼里,皱了皱眉,他个子高,走进几步路,看到房间里的人。

是外婆和江怀诚夫妇。

外婆的情绪很激动,江夫人也是。

很显然,这三人有关系。

他蹙眉,给程旭燃发了一条短信。

过了会,对方回复:“你问我舅妈姓什么干嘛,你们刚刚到底谈了什么?和我讲讲啊。”

周缺言简意赅,“回答问题,谢谢。”

孟照照和里面的人打完招呼,外婆哭的脸上都是泪痕,她勉强的坐起身,一把拉住孟照照的手,冲柳禾道:“阿禾,你怎么忍心啊,那会儿照照以为你被人拐走了,天天背着书包去派出所问,就想知道你的消息,她还那么小……”

柳禾哭道:“妈,那个时候我真的很痛苦,谁又能来帮我,我也是实在过不下去了,这么多年,我想着我把照片都一张不剩的带走了,就是怕你们挂念我,我只能寄钱给你们,但不敢出来见你们。”

许春梅愣住了,“寄钱,这么多年你连个口信都没给家里,什么寄钱,我怎么不知道?”

柳禾又惊又怒,“什么?”

她一瞬间就想到谁在里面做的事,她刚准备开口,孟照照打断她。

她看着外婆,“朋友来了,我们出门吃饭,和你打声招呼,”她拿上床头柜上的充电宝,“我先走了。”

她走后,许春梅泪如雨下,“你怎么舍得,阿禾……”

柳禾也怔怔的,孟照照从进来,没有看过她一眼,也不在乎她说什么。

她恨她了,那个背着书包一放学就去派出所问行踪的女孩,她曾经设想过无数可能,但这一种却让她再也没法爱自己的妈妈,而是连见面都不愿意多看一眼了。

外面,程旭燃磨磨唧唧,终于发来消息:“姓柳,你告诉我,你问这个干嘛?”

他无视后半句。

柳,阿禾,柳禾。

这人是——

周缺怔住,从有次他去咸水巷,见到孟照照外婆,她给他看孟照照小时候照片,后面有个签名。

“20xx/照照宝贝/摄于西山亭秋/柳禾”

柳禾,是孟照照那个失踪十多年的母亲。

江柔,是孟照照同母异父的姐姐。

周缺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趁着孟照照没出来,把周妩叫到一边。

他压低声音,掩不住急切,“你那天送野菜到晚洲滩,孟照照是不是在门口看到了我,除了我,除了江柔,是不是还有江柔她妈妈?”

这是什么问题?

周妩从瑟瑟发抖转为莫名其妙,她点点头,“对啊。”

“她看到江柔,说了什么?”

周妩暗忖她哥这复盘是不是来的晚了些。

她回忆了下,神色复杂,“二哥,孟照照一眼就认出来了,她问我是不是和江柔长得很像,还说素不相识的两个人怎么可能长得像,虽然但是,我还说长得不像呢,但是确实挺像的,孟照照都觉得不是巧合,我也没什么更合适理由帮你说话,你可别……”

可别怪我……

她话没说完,看着周缺复杂的,颓丧的,失落的神色渐渐转为怜惜。

他越过她,在看身后的人。

周妩转过头,看到和魏灵均说起话的孟照照,又看看二哥。

二哥啊二哥,你这心疼后悔是不是来的太晚了?

他们三人吃饭,没有带周缺。

看孟照照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她就没好意思开口为她哥说话。

回头看,周缺站在树下抽烟,只是看着他们背影,怪孤单的。

程旭燃打来电话,追问周缺他问他舅妈姓氏干嘛,对方接起电话,哑着嗓子来了句,“我真他妈是傻逼。”

程旭燃淡定说:“你才知道啊。”

周缺那边缓缓的呼吸,悄无声息,程旭燃也看出他不对劲,皱了皱眉,“你怎么了?”

周缺说:“你知道你舅妈还有一个女儿吗?”-

“真的假的?”

周妩的声调都变了,她惊呆了,“怪不得你那天说没有巧合,她是你同母异父的姐姐?”

她头脑风暴了一会,想到孟照照说起她妈妈的事,是失踪,还找了好久,结果人没事,还结婚了家庭美满,以前看江夫人,也是人模人样,温柔美妇人,居然做出这种不负责任的事。

周妩捏着可乐,忍不住愤愤,“什么啊,也太气人了,我火都上来了,”她看向孟照照,一把站起来抱住她,“别伤心,我一定站在你这边。”

孟照照默默的用一根手指把她推回去,淡定道:“我很早就知道了,缓冲了很长时间了,所以也不伤心,就这样吧。”

“不伤心是不伤心,但还是很生气啊。”周妩是真的好气啊,怪不得那天在酒吧,孟照照怎么总是和江淮搭话,那天她看到江柔母女和二哥一起在晚洲滩,她该多难受啊。

孟照照笑笑,“不在乎,就不生气。”

“生气什么?”

去拿酒的魏灵均走回来,恰巧听到这句。

孟照照笑了下,“没什么,只是在和周妩聊天。”

魏灵均坐下来,他和周妩不是很熟,因此也不多问,周妩反倒还在生气,她把啤酒倒进可乐,皱着脸问魏灵均,“你们男的真的好过分啊,心里有白月光就不要招惹女生不行吗?”

魏灵均:“……”

他有吗?

魏灵均看周妩怜惜的眼神放在孟照照脸上,还有刚刚那个跟在他们后面的男人,突然get到从第一次见她时,她置身人群外的孤单落寞来自哪里。

“学姐,你还好吗?”

魏灵均忍不住关心的问。

“别听她说的,我真的不伤心了。”孟照照无奈叹气,也不怕魏灵均会讲出去,她把周妩啤酒拿过来,给自己倒上了满满一杯,一点饮料也没掺。

魏灵均:“……”

39. 第 39 章 雨中跪

他们走回来的时候, 魏灵均看到那个男人还在树下,他只是斜靠着抽烟。

旁边的周妩正在问孟照照打算怎么办,毕竟她还有课要上, 而她外婆还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没人照顾也不行。

孟照照想了想, “实在不行就请几天假, 我的老师还算好说话的。”

周妩就跟劝她要分手费一样,照样说:“我看就该让江夫人出这份心力,她对女儿不负责,对亲妈总不能也这样吧, 实在是说不过去。”

孟照照一贯很通透,她的视线从那棵树下收回来,对着周妩摇了摇头, “你想的太简单了,她愿不愿意出力不是我能管的。”

她能不认柳禾这个母亲, 不想接受她的一分一毫, 是为了划清界限, 但外婆呢,孟照照的个人情绪, 不必让许春梅一起承担。

她们是不一样的。

就算外婆之后依旧和柳禾来往,她有什么立场反对?

魏灵均提醒孟照照, “好像那个人还在那边。”

周妩这才看到, 心情复杂,说:“那人是我二哥。”

孟照照没看, 对他们俩道:“你们回去吧,这次多亏你们帮忙,”她语调柔软, “也是麻烦你们了,但是谢谢也不多说,都是朋友。”

周妩捏捏她的脸颊,“对嘛。”

“不过我确实得回去,我最近在搞自己的品牌,很认真的创业,工作室刚弄起来,离不开我这个老板。”

孟照照笑了,“加油,上次说的顾问我还记得,找不到人可以考虑考虑我。”

周妩欢快道:“当然啦学霸。”

魏灵均笑,“学姐,我陪你上去吧,今天也没课,还有之前你答应好的,帮我看文章。”

周妩一脸微妙的看着魏灵均,往几十米外看,树下她可亲可爱的二哥还在呢,她准备拉他走了。

“是不是心情复杂?”

周妩顺着他视线看,背影真像年轻活泼的一对大学生情侣,有那味道。

周缺垂眸,他知道这人的身份,魏灵均,他不担心。

对方面无表情,也不知道是懒得理她,还是心情太差,周妩觉得是心情太差,虽然看不出任何情绪。

周妩忍不住问,“二哥,说实话,你到底在这等谁啊?难不成,你真的要当爸爸了?”

周缺的视线终于移到她的脸上。

眼神像是在说:你在说什么疯话。

周妩其实也不太觉得江柔的孩子会是周缺的。

那到底是为什么?

难道是孟照照,但,周妩神色迷惑,“二哥,你不会是想和好吧?”

周缺把烟换到左手,问的问题让周妩头皮都发麻。

他问,“如果你是她,想要我怎么做?”

周妩震惊,这个剧情发展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那江柔”

他面无表情的看她一眼,“我要是喜欢江柔,还等她离婚?我和她没半点关系,”他看了眼她手机,“你偷拍都敢发出去让人看,就顺便帮我澄清这件事。”

周妩心虚,“可是他们都这么说啊。”

周缺捏捏眉心。

周妩真的挺不明白的。

“那你那会怎么老是去江淮他们家?”

“我和程旭燃在那边抽烟。”

周妩点头,这个能说得通,这个他们家管的很严。

“那你那会和江柔上一个钢琴课?”

“她交了钱我能赶她走?”

“那你和她一起去美国?”

“我未成年,怂恿她去只是顺便借社保号租房。”

“那你造那个钢琴博物馆还送钢琴给她开巡演?”

“我和她一个钢琴老师,博物馆有一半是我帮老师筹办,钢琴也是秋老师送的。”

周妩问出最让人迷惑的一点,“那你找的孟照照和她长得这么像?”

周缺沉默片刻,他缓缓道:“为了气蒋灵他们。”

周妩恍然大悟,她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看着他,心想果然是二哥,她不理解,但是又理解。

“但,”他声音低下来,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流转,“她们其实不像,你觉得呢?”他转过头问。

孟照照是特别的。

“不像,其实也就眼睛有点像,但其他的不像。孟照照的下巴要钝一点,偏幼感,但鼻子又精致一点,鼻头小巧又很翘,气质也忧郁一点。”

她们群里之前就有人分析过了,有人喜欢江柔那款,有人喜欢孟照照这种。

他补充,“比较美。”

“我也喜欢她这种的,没有攻击性的感觉。”

不对,周妩说完回过神。

“所以你等在这,是想和好?”

周缺掀掀眼皮,道:“我以为你已经形成了完整的逻辑链。”

好拽,周氏眼神看过来,还是很吓人呢。

周妩微笑说:“这样啊,但是女生都不会喜欢“死缠烂打”的前男友呢,所以二哥,您还是回去吧,别打扰人家了。”

周妩潇洒的转身,顺便拿出手机免费澄清一下八卦,至于大家信不信,就不能由她决定了,但要是他们真和好了,说不定大家就信了。

周缺等到月升,才看到她从门外出来。

他就站在路灯边,路灯明亮,她明明看到了,但是彻底无视了他。

孟照照没有回学校,这么晚没有地铁。

她去了咸水巷,那里离这里比较近,单车踩回去也只需要半个小时。

她找到马路边停车的地方锁好车,走到巷口,不耐烦的低声朝路口的人道:“周缺,你到底想干嘛?”

他藏身一半的黑暗,一半的月光下,银白的光在他脸上,面孔依旧英俊,即使有些倦怠,但浑身仍有并不容易隐藏的气质。

周缺些许沉默,“为什么不坐地铁,骑车不安全。”

他跟在后面开车,很慢,孟照照注意到了只是没有管他。

她看着他,听着他的问题,很不想翻旧账,但还是说了,“我每次去那边等不到你,都是骑车回来,你也没问过我。”

翻完旧账,她平静的心又有涟漪了,她不想再指责,转身要走。

周缺拦住她,低声道:“明天早上我接你过去。”

晚上送你回来。

孟照照让自己的心冷下来,说:“不用,我一个人回来很安全。”

周缺沉声说:“现在都十点多,路上没有人,如果碰上了什么,你都找不到人,这就是你说的安全?”

孟照照发现他语句是关心的,但语气还是那副样子。

她有些恼,有些烦,一字一句道:“如果很晚,我会让朋友陪我,周缺,真的不需要你来关心我了,以前做不到,分手后再做,你不觉得没有意义?”

“你说的是魏灵均?他是你学弟,而且他是江怀诚的后来生的那个孩子,只不过他妈妈和江怀诚很早离婚了。”

孟照照一怔,怪不得之前魏灵均看到江怀诚表情奇怪,匆匆离开,他一直在京州,也不知道柳禾他们,但还是认得出江怀诚。

她觉得有几分幽默,柳禾和江怀诚当年是真爱,分开各自生了个孩子,又离婚在一起了。

这段爱情让他们玩了个明白,只是有人多余。

魏灵均家庭条件不错,处事大方,谈吐自信,他的妈妈说不定很爱他,孟照照有些出神,回过神来,又觉得好笑。

都是真爱的意外,有什么好比的。

周缺紧紧盯着她,看她神色恍惚,陷入思绪一般,想到她可能是在想魏灵均,心底泛酸。

周缺眼神略暗,突然开启一个新话题,“你是不是认为江柔的孩子是我的,在那里我只是”

孟照照看向他,摇摇头,“不,我没这么认为,但我也不想知道你的事,也不会对你的事发表评价,我们分手了,上一次见面,你说我以后不必要再来找你,总不能这条守则只对我有效,对吗?”

周缺咬牙,还是忍不住冲动反问,“那我不找你,你会来找我吗?”

孟照照言简意赅,“我不会。”

“周缺,你也不要再找我,就像今天这次,你的理由是太晚了不安全,想要送我回来,但你以前从没做过,那个时候我们关系还好着呢。但那个时候你不做,这个时候这种举动,就像我之前说的,没有意义。”

“再次,是你找这种理由,真的不像你,曾经和我在一起的周缺,教我人情.事理,生意场上运筹帷幄,对于人际关系和人之间的距离你把控的比谁都准确,”她又忍不住翻旧账了,讽刺道:“就像我曾经想要过线,想要婚姻,你不是逼着我同意你所谓的不婚主义,逼着我回了头,你看看你多骄傲,变成这样,还是你么?”

周缺攥紧拳头,眼底有情绪翻涌。

孟照照觉得彼此都可悲,她站在这里,要是真的不在乎他,就不会多说一个人,但看他如此,心里还是快意。

“你说没有意义,但就是因为我以前做得不够,所以之后要补偿你,还有之前的我,你说欣赏,但那时我自负傲慢,性格冷漠,目中无人,小照,我不觉得以前的我会比之后的我对你更好。”

他这么骄傲的人,说出这种话,已经是认输。

孟照照怔了一秒,“可是我不想再从你那里找到安慰了,我曾经也是很需要你的。”

周缺突然知道她说的是哪一刻,脸色开始变了。他艰涩的解释,“我不知道柳禾会是你的亲生母亲,小照,我很后悔伤害你,但我不想失去你。”

他看着她柔软白皙的脸颊,蜜桃般甜蜜的唇,低下头俯身,他的唇在她嘴角边若即若离,举措暧昧温柔,他蛊惑的,请求的,卑微的,“回到我身边,我不能没有你。别人伤害你的,我都会加倍爱你。”

孟照照摸摸他的脸颊,绝情又柔软的语气,“哥哥,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你给过我很好的东西,但也砸碎我很好的东西,不恨你是我能做到的,但回头,我不想,你要对我好,你就放过我。”

和张蕴之一样的话,但周缺一样假装听不懂。

被她手碰到的一刻,后背的伤口发烫发麻,他几乎三个月都没有和她任何肢体接触,但她的温度还是那么舒服。

然而久违的舒服背后,是被说成告别的往日爱语。

怒,痛,不甘心。

他眼神里藏着一团吞噬她的火焰,这团火焰也在吞噬他自己,周缺紧紧的盯住她的眼睛,“你上次说的跪下来求你,你会原谅,还作数吗?”

他还要纠缠。

孟照照抽回手,温情渐渐冷却,她平静道:“我说的是你跪下来求我,我说不定会原谅你。”

周缺说:“好啊。”

“随你。”孟照照丢下两个字,转身离开巷口。

是夜,下了一夜的大雨。

孟照照洗完澡,看了一眼楼下,月光像水。

等她半夜醒来,月光就流淌在水中。

他的浑身湿透了,狼狈到戏剧性,大雨倾盆,砸的铁皮板咚咚的响,男人跪在雨中,身边积水渐深。

这画面像是在上演一出狗血的爱情剧,深情看不出来,倒是被狂风暴雨和黑夜衬出几分恐怖。

孟照照抵着窗户,抬头看月亮。

她心里禁不住想,他们怎么变这样。

40. 第 40 章 他不懂

魏灵均一早来咸水巷, 又碰见那个男人。

他靠在墙壁,躬着身,整个人造型颓废, 捂着肚子, 看起来是胃疼。

他一进巷子, 对方就像闻到血味的狼, 抬头直视他,面色很惨淡没有表情,但眼神依旧锋锐,气势很像他堂哥, 当惯了上位者的样子。

男人面露不善。

很显然,他不喜欢他。

当然,魏灵均也觉得对方不会喜欢自己。

他装没看见, 低头发微信告诉学姐自己已经到了。

那男人看见他的动作,大概知道了他在和谁对话, 他们一起看向那扇楼道没上锁的门。

魏灵均看着孟学姐从门里出来, 她的蓝发长了点, 没有散开,而是扎起来, 随意的散落几缕。

走近的时候,她的目光没有偏。

魏灵均看她脸色, 关心道:“学姐, 你没睡好吗?”

孟照照面对他的关心,出于个人礼貌就笑了, 杏眼眼尾上扬,自身有的忧郁感散开一大半,她说话声调一直很轻声细语, 解释说:“昨晚下了大雨,砸到铁皮板的声音有点大,睡的晚了点。”

他迟疑,“那今天要不要休息下,或许我们下午再出去?”

“不用,我不习惯白天睡觉。”孟照照翻看了下包,抬头道:“我钥匙没拿,上去拿一趟,等我几分钟。”

魏灵均叫住她,“学姐,你把包先给我拿着再上去。”

那里面有几本书,还挺重的,来回一趟,孟照照对他的贴心表示感谢,“没事。”

男人的视线和他的一样,看着她的背影。

开门,进入楼道。

然后视线一起往上,看着那扇窗户亮起灯。

大概是在拿钥匙。

几分钟过去,灯关了。

楼道有个身影,门开了,她走出来。

孟照照走近他,“走吧。”

经过时,男人开口说话,声音很低,叫了两个字,他在外侧没有听清。

魏灵均犹豫看向孟照照侧脸,动作停滞了下,孟照照好像没听见,仍旧继续往前。

他们掠过他,余光里,魏灵均看见他黯淡的眼睛。

地铁人有点多,挤来挤去,他们找了位置站定,魏灵均的视线忍不住飘到车窗镜子里,沉默不语的学姐身上。她垂着眸,浓密的睫毛遮住深思,蓝色头发是鲜亮活泼的,但那种忧郁还是又缠上了她。

人潮来往的地铁车厢,这种独身一人的孤独的反差,让他忍不住一看再看。

到了十九和苑的医院附近,他们找了个咖啡馆坐下来,孟照照帮他飞快的看了他写的文章,指示哪几个地方需要修改,然后背着包去看外婆。

“大概一个小时我就回来,你不要玩手机,写完刚好我回来看。”

孟照照看待学业一直严肃有规矩,说好帮魏灵均完成论文就不会随意对付过去。

魏灵均回答的很乖巧,“嗯,我一定写完。”

孟照照脸上浮起笑,夸赞勤奋好学的直系学弟,“不错。”

孟照照当然是看在他之前帮忙送她外婆去医院的面子上。

她外婆,魏灵均一想到这件事,就忍不住皱了皱眉,他昨天在那里看到江怀诚,惊讶极了。

他妈妈也是那种家庭出身,江家甚至比不上,不过他们本家在京州,而不是沪都,江怀诚当年去京州和他外公那边谈合作,恰好被他妈妈撞上,一见钟情,虽然对方带着一个十一岁的女儿,魏澜还是坚持要嫁给他。

魏澜出身好,漂亮自信,以为嫁给江怀诚总会得到对方的心,但她的性格和骄傲让她结婚半年就离了婚,直接回了京州。

回到京州才发现自己怀孕,她生下魏灵均之后,摆脱失败的婚姻,世界各地旅居,还带着魏灵均,也谈过好几段恋爱,或长或短。

魏灵均虽然从小没有父亲陪伴,但不得不说还算是快乐。

而魏澜也不避开提及他素未谋面的父亲,除了有时会骂几句。

魏灵均的外公不太喜欢魏澜的前夫。

魏灵均的姨妈则是会说他爸不是什么好男人,哪有离婚半年就和别人结婚的。

魏灵均的舅舅说魏澜非得靠着家世逼人结婚,落个离婚也是自己找的。

各有各的看法,但单亲家庭的孩子都对大人口中的爸爸有好奇,魏灵均也不例外。

魏澜听说他好奇,小学的时候带他来沪都见过江怀诚一面,还是在江家直接见的。

江怀诚对他态度不错,言辞温和,但对他的女儿十分宠爱,他们坐在客厅,他的女儿下楼,虽然看到了客人,但还是抱怨一起上钢琴课的男生对她态度很差,江怀诚立刻表示自己等会就去男生家说说。

对爸爸好奇是真的,但对爸爸宠爱另一个女儿不是很好奇,魏灵均回了京州后,就不怎么想起来这个爸爸了。

他长得也更像魏澜,所以昨天一开始是魏灵均先认出这是亲爸,他回去后,魏澜打视频过来,魏灵均忍不住把这件事说了,提到孟照照是江怀诚妻子的女儿,和他竟然一样的遭遇。

魏澜有点看不起,鄙夷道:“这对夫妇还真是相配。”

“但你小子,我也没少疼吧。”

他从小生活富足,不缺爱,少了爸爸似乎也没什么,但孟照照呢?

他发愣的功夫,没想到对方很快就回来了。

他一惊讶,有点窘迫,“学姐,我还没写完。”

孟照照笑着摇头,“不是你的问题,我就去了半个小时。”

魏灵均:“什么?”

她坐下来,拿出自己的电脑,解释说:“我外婆那边有人照顾,是专业的护工,我在那边也没什么事,干脆回来了。”

护工,那一定是江怀诚的妻子请的了。

所以他们也在那儿,她才这么快回来的吧。

他不是很恨江怀诚,因为没有半点感情,但他觉得孟照照和她亲生母亲之间的关系,一定比他和江怀诚复杂。

他写完论文,孟照照帮忙改了。

中午两人去吃饭,她打了个电话给外婆,得知有吃的,放下了心。

魏灵均想了下,还是和她说了江怀诚和自己的关系,对方没有表现的很意外,“我知道。”

“你知道?”魏灵均难免疑惑,孟照照怎么会知道,是江怀诚说的吗?

孟照照愣了下,“是我前男友和我说的。”

前男友,那个树下和楼下的英俊男人。

魏灵均挺惊讶的,这段往事太短暂,对方居然会知道他和江怀诚的关系,除非他也知道魏家。

孟照照想了想,说:“他家里也挺有钱的,或许听说过这件事。”

她是觉得有钱人都会互相认识吧。

魏灵均笑笑,开玩笑说:“他眼神和我二哥很像,看人都冷冷的。”

“你二哥?”孟照照觉得那可能是叫二哥的人都不好惹。

魏灵均说:“对啊,他是我舅舅唯一的儿子,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他,他叫魏琢,他在雾城生活过,我记得你也是Z省的,雾城人对不对?”

孟照照摇摇头,“没有听说过,而且我不是雾城人。”

她解释说是自己外婆是绍城,和雾城很近是真的,又好奇,“你怎么会知道?”

殊不知魏灵均就是想引出这个话题,他挑挑眉毛,“我看过你的视频。”

视频?

孟照照想了想,反应过来,“是抖音那个?”

那个视频播放量很大,魏灵均刷到不奇怪。

“是的,还是我朋友发的呢,说有个沪大的学姐,很漂亮,也是学历史。”所以一见面,她就认出来了。

视频里的女孩气质温柔忧郁,见了面却是一头跳脱的蓝发,他忍不住就多关注孟照照一点。

孟照照笑笑,“真巧。”

真巧,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她没有不好意思,那是一种年纪比他大,性格比他成熟,而且对他没意思的表现。

魏灵均突然发现自己也会面对女生不自在。

他只能胡乱找了个话题,“我还很惊讶,你是学历史的呢,这个专业挺不好找工作的,听说大三就有校招,学姐你打算继续读下去吗?我们专业好多学长学姐还会继续读博。”

“读博?”

孟照照想了想,她的书第一册连载热度不错,已经有出版的意向。收入尚可的话,读博当然是可以的。

“其实你可以考虑出国,我看你对欧洲史也很感兴趣。”他看到过她图书卡的借阅记录,自然记了下来。

孟照照沉思,“出国……”

其实她确实想过出去看看,她去过最远的地方是雾城,说实话,有的时候也觉得自己活的太狭窄,见的太少。

但外婆一人在沪都,她不会指望柳禾能全心照顾她。

看她意动,魏灵均说:“其实英国的欧洲史很不错,如果你感兴趣,试试也不妨,这个专业要找工作确实不会很简单。”

孟照照想了下,“再说吧。”

话音刚落,手机电话声音响起来。

她接起,对面人语气着急而小心,听完电话,孟照照立刻拿起包,“学弟,我还有事,你有不懂的地方微信问我。”

这边,程旭燃收到短信,看到备注是孟照照,还以为是她发错了,一看消息,是个地址。

他莫名其妙,开车去了这个地址一趟。

呵呵,程旭燃在病床边冷笑,“你最好发高烧到四十度,那会就如你所愿,孟照照能过来送你最后一程了。”

对方垂着眼,平静之下都是颓丧,气质全然没有往日高傲冷淡,桀骜暗藏。

放在被子上的手臂青筋显露,手腕处插了针管。

程旭燃想不明白,“不是我说,就一晚上,你后背怎么烂成那样?”

看到一眼,他都浑身发疼。

“她给你发的短信?”他避而不答。

程旭燃看他眼神,沉默了下,说:“我劝你别认为发个短信就是对你心软,你不知道女人,她们拒绝你一次还能是口是心非,说了第二遍,那就是真不要。”

周缺沉默又沉默,才哑着嗓子开口,“你又不懂女人。”

程旭燃看他这样,死鸭子嘴硬,不肯接受现实,终归是自己兄弟,沦落到跟自己一样下场,逞强还是怪心疼的,面露怜惜,“满仔,请不要说的自己很懂一样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