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第 51 章 舔的谁
“你好。”孟照照略迟疑, 礼貌回答完，仔细看对方，连眼熟都算不上。
路丝雅看着她笑了下, “我猜你肯定不认识我了。”
几年前见过一面, 对方目不斜视, 只同她说过一句话, 更何况之后没有再见，她怎么会认识自己？
当年的西山会所，路丝雅同情这个女孩儿，认为周缺玩弄她的感情, 把她当作替身，迟早有天会甩了她。更可怜她误入浮华，眼光高了, 却无法把握富贵，迟早会陷入巨大落差。
世事难料。
背后在群里对着偷拍照片指指点点, 把人家家底扒个一干二净。
笑尽了麻雀妄想飞上枝头的愚蠢, 结果江柔同她说, 周缺否认白月光的说辞。
路丝雅那时绝对想不到这位孟小姐才是女主角，直到后来周妩都出来说话。
但那时也有人说周妩和孟照照关系变好了, 所以才这么说，给她找面子。
但后来许漠和周缺差点闹进局子, 一群男的去探望, 回来就改了口风，直叹红颜祸水, 硬生生把周缺和许漠这两人搞冷了。
好笑吗？
男的最懂男的，他们说这两位对孟照照都有意思，还信誓旦旦, 甚至还在大家面前开玩笑，让这两位别当什么舔狗，特别是周缺，周缺并不反驳，只是冷冷一瞥。
之后也并没有和江柔有多余牵扯，甚至泾渭分明，一副不熟无所谓的状态，让白月光替身的传闻的可信度降到最低。
这发展让人错愕，到底是谁爱谁，到底是不是妄想飞上枝头，孟照照是不是真的有可能成为周太太。这些事，看得清楚的人早就看清楚。
到后来，依旧有人愤愤，指责男人都这样，有钱有身家如周缺之流，也是只看女孩年轻漂亮的脸蛋就谈情说爱，还和发小为此打架，肤浅极了。
作为江柔的闺蜜，路丝雅有相当一段时间不太愿意出门，面对这种探问，实在是很烦。
三年后，人的记忆短暂，这段桃色八卦也传成有真有假的模样，没想到她在群里看到有人说孟照照回国。
江柔不肯来，她为了好奇心过来参加这个baby shower主题的派对，隔着一道玻璃门，看见西点厅的周缺和孟照照。
注视着男人看女人的神色，做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有一天，说不定大家还要主动和“麻雀女孩”打好关系，到那时又该怎么说？
“我们在西山会所的时候见过，我记得好像也是秋天。”路丝雅朝她笑，语气不冷淡也不过分熟稔，略含赞美，“再见你，你更漂亮了。”
当然不是假话，漂亮女人总是引人注目，人包括男人，也包括女人。
“谢谢，你也很漂亮。”
孟照照好像有点印象了，但她那个时候就不擅长结交这圈子里的朋友，知道人可能会对不上脸，好像记得对方和自己说过话，态度也很温和。
路丝雅好像真的认识她，还挺熟悉，还知道她的书，语气轻松的和她探讨了几个她书里的小故事是不是真的。
两人交流几句，话题说完，路丝雅开玩笑微博上说这本书要再版，到时候能不能送她一本签名的。
孟照照还没回答，旁边有一声尖锐的女声。
路丝雅转过身往那边看，显然，这个位置，方才那场闹剧她也看在了眼里。
孟照照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微微皱眉。
许漠已经离开，但是没有带走韩青青。
韩青青眼眶红着，带着泪珠，妆容也花了，她闺蜜在她身边说着什么，原本和她站在一起的那群伙伴也和她划出一条线，泾渭分明。
真是……
孟照照转过头。
路丝雅看到她的表情，了然道：“对吧，人很势利的，在模特圈也是那样，围着韩青青说话，因为许漠，孤立韩青青，也是因为许漠。”
她自言自语说：“可能还不止呢……”
“不止什么？”孟照照下意识问。Ding ding
路丝雅嘴角的笑容略意味深长，她轻轻摇头，“你迟早会知道。”
周妩大概听说了，第一时间来找她，不过率先说的却是刚刚的女人。
“江柔的朋友？”孟照照重复她的答案，表情不意外。
周妩手里拿着果汁，强调说：“算是闺蜜，知道吧。”
孟照照便笑，“怪不得，我说怎么会认识我。”
周妩嗤笑，“你低估自己的知名度了，朋友。”
周妩忍不住朝一个方向看了眼。
几个男人在说话，陆朝在，程旭燃在，周缺也在，其中两个男人视线都有意无意扫过来。
孟照照也瞥了眼，了然，“我知道了知名度哪里来的了。”
周妩问她刚刚韩青青是怎么了。
孟照照描述了一下，“那杯果蔬汁真难喝。”
“模特好自律啊，我都胖了好多了。”周妩瞬间被带跑，反应过来，又瞪她一眼，“我说你脾气也太好了，反正许漠来了，打了她的脸，你上去打一巴掌都是客气的了。”
孟照照：“她都要哭了，再打一巴掌估计情绪会崩溃，而且具体事情还没弄清楚，旁边也有人在录视频。”
“也是，被人剪辑说不定要怎么曲解。”
周妩自言自语，不过她觉得孟照照这种性格本来就不会是喜欢如此出风头，当时她对她也是冷嘲热讽，孟照照当时就已经学会了“我就静静地看你发神经”的表情逼得她气个半死。
“韩青青说什么了？”
孟照照随口描述一遍，周妩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
孟照照也不明白，“她怎么了？”
周妩摆出一个微妙的表情。
“就那个时候二哥因为许漠找人偷拍你的事和他打架，闹进警察局，兄弟翻脸。”
许漠就是那个保安后面的人，孟照照当时知道很不适，也差不多知道周缺为什么打架，但不知道事情严重到竟然还进过局子。
周妩继续说：“你后来不是又去找过二哥？一群男的亲耳听到你很绝情的拒绝了二哥，人进去一看眼眶都红了。”
看孟照照变了的表情，周妩又不嫌事大的补充，“后来传着传着，就衍生出好几个版本，有的说他们翻脸是因为你喜欢许漠，绿了我二哥，有的说其实许漠喜欢你，想要撬墙角，有人说你是超级有魅力的大美女，有人说你根本就一高段位绿茶。”
周妩耸耸肩，“总之，时间太久了，好多人根本就不知道真实情况，这些故事呢，里面你的形象是属于比较模糊，工具人，许漠和周缺才是重点。估计韩青青从谁那儿听到添油加醋的版本，以为你是蹭热度给自己造人设的那种人吧。”
孟照照：“疯了。”
周妩点头，“就是说。”
“我居然会喜欢许漠。”
“我二哥居然比不上许漠。”
孟照照被她的话弄的笑起来，在这个“二哥控”面前，她不客气的说：“你以为他好到哪里去？”
周妩哼了声，“总比许漠好。”
“那个录视频的人是谁？”
孟照照：“好几个。”
“待会我让人看看监控。”
“嗯，”孟照照拿走托盘最后一杯酒，制止了蠢蠢欲动的某人，“你怀孕，不要喝酒。”
“谢谢你啊，”周妩没好气的说，下一秒突然神秘兮兮的说：“结束的时候给你一个惊喜。”
等结束的时候，孟照照发现自己酒喝多了，有点醉意上头，脑袋有点昏，周妩让她喝完解酒的汤，把她送到楼下，“给你安排好司机了，去吧去吧，车里有惊喜！”
她坐到后座，刚准备闭眼睛，看到前面的“惊喜”，眉头一下子拧起来，“怎么是你？”
周缺抿唇，装没听到，“喝醉了没人送不安全。”
“你算人吗？”
是真的有点醉，孟照照醉意上头，她靠着后面休息，闭着眼睛慢慢说话，但内容委实算不上客气。
你不是人，这算是比较严厉的话。
孟照照素质真的挺高，说对方不是人，那就是挺讨厌这人了。
上一次见面和聚会上，她态度还好，他以为
周缺心沉了下，“我不是人是什么？”
……
夜色更深，月光如水，透过车窗玻璃，照到人的脸上，孟照照脑袋晕晕的，只能靠着冰冷的玻璃驱散晕眩，语气有点飘忽起来，“你是舔狗。”
周缺：“……”
被人形容成狗，自然不会很乐意。
周缺对别人背地里的闲话虽然清楚，但从来没有人敢当面这么说他。
但，打是亲骂是爱，前者在乱扯，后面他觉得有点道理。
这位不理人最伤人，骂人竟然觉得还行。
他诡异的觉得有点亲昵，为了确认没感觉错……
周缺握紧方向盘，抿了下唇，心中鼓噪。
男人声音轻轻的，像是怕吵醒醉酒的人，“你觉得，我舔的是谁？”
月光迷离起来，气氛悄然滑向暧昧深渊。
他屏息，想知道她会说什么。
孟照照忍不住轻轻笑，声音又柔又平静，“周总，我管你舔谁啊。”
一阵沉默。
很好，这个答案不错，意料之内。
他很快意识到，就现在他们的关系，自己最好先保持分寸和距离。
车里安静的开了几百米，孟照照听到对方语气沉稳，语调平平的说——“你喝醉了，讲话没有逻辑，睡会吧。”
她想笑他的自欺欺人，又觉得也没什么好笑的，他们是什么关系，没有关系，她没必要从他身上找什么优越感。
而且，这句话很轻，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忿和怒气，要是她讽刺，那太高高在上了。
他轻轻说完，那个“睡”字像羽毛做成的扇子，挠着她的心脏，让她困意沉沉，闭着眼睛，心里也懒得再反驳-
一早被电话吵醒，竟然是周妩特意来问她喜不喜欢她的“惊喜。”
孟照照克制的告诉对方，“你的惊喜下次还是不要送了。”
周妩：“你不是很喜欢……”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
孟照照又睡了一个小时，醒来八点多，洗漱完在客厅看到了一堆熟悉的东西，神经绷了绷，按按额头，告诉自己一大早的还要去上班，不要生气浪费时间和心情。
原来惊喜竟然是这个意思。
沙发上摆着一排绵羊，除了粉色，还有蓝色，绿色，橙色，中间有个正统的白色看起来稍微正常，其他的都各有各的丑。
她拿起手机，周妩被挂了电话，还发来微信解释，说这是意大利玩具设计师设计的一套玩偶，价格挺贵的，后面补充一句，“有人说你特别喜欢，我就直接送你一套了。”
“另外，包不用担心，款项已经结清。”
孟照照无话可说，退出微信，弯腰把产自意大利的玩具抱到怀里，送进储藏室。
到达鹤清出版社，柯窈已经等在门前。
她熟悉孟照照的性格，丝毫不拖泥带水，很快带她办了入职，又特意说：”楚总这段时间出差，很快就会回来。”
孟照照把公司准备好的展览资料拿来看，发现遗漏的不少，大概做这个方案也不算专业人士。
她又找了几篇论文补充了一些新理念和新做法，大窗户落进来的阳光从桌边到手边，柯窈积极的跑过来，找她一起去食堂吃饭。
“今天怎么样？”柯窈笑眯眯的问她。
孟照照朝她笑，想了想，“挺好的，但还是有点担心，事情还没开始办，我总是在学校待着，职场经验还没你丰富，要是碰上什么要处理的，肯定比今天忙乱。”
柯窈安慰她，“不会的啦，其实职场没那么玄乎，说到底，就是要和同事打好关系，顺便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啦。”
她又挠挠脸颊，“不过策展方面，我也不懂，但出版什么的，我还是知道的，要是和这个方面有关，你来找我。”
柯窈很快给她介绍了大部分的同事，当然啦，鹤清出版近几年的年会上，都是把明月来相照这个作者的宋朝漫谈系列作为突出业绩来说的，大家自然对孟照照本人也很好奇。
出版社的同事都像柯窈一样好相处，对孟照照也很热情，搞文化都都有股书生气，也比较谈得来。
下班一群人去吃火锅，气氛搞得太好，孟照照也很庆幸顺利的职场生活，以至于推辞不下，答应了帮一个同事录制年会视频。
“作为股东出镜或者作者出镜都可以啊，主要是你来拍，肯定很吸引点击。”
虽然知道是话术，但孟照照挺乐意帮这个忙。毕竟想要融入一个集体，总不能只靠聊天，帮来帮去就熟悉了，能和同事友好相处最好不过。
所以，一天很完美！
除了下班后接到的那个电话。
一个电话过来，第一句话，对方的态度就极尽卑微，让孟照照下意识以为自己是什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
“孟小姐，万分抱歉，打扰您了！我是韩青青的经纪人，也是她的表姐，青青真的太不懂事了，要是您方便，我带她上门给您赔个罪，求求您再给青青一次机会吧！”
孟照照反问，“韩青青？她怎么了，而且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郑禾难掩着急，面对孟照照的询问也没听出来是真的不知道，还以为这是对方在讽刺，于是更卑微了。
她乞求道：“青青不该说那些话，她年轻气盛，被人当枪使了自己也不知道，但她已经真的知道错了，孟小姐，你就原谅她这一回，我们怎么赔礼道歉都行，也不要别的，就放她回家都行，要是封杀她，她之后连其他工作都不能干，完全没有经济来源，她家里还有……”
孟照照转过身，对着玻璃按了按眉心，语气很平和，“韩青青的表姐，是吗？如果你不能回答我的问题，就不需要找我赔什么当事人都没弄明白的罪了。”
52. 第 52 章 套路谁
对方顿了下, 声音低下来，很不敢说似的，“业内许总放话封杀青青, 她最近上的那个模特综艺也退赛了, 昨晚热搜上……”
孟照照：“因为昨晚的事？”
她让对方等等, 点开微博搜了搜, 果然关于韩青青的词条是退赛，她连微博声明都没发一个，只有节目组发了因为某些原因退赛，但原因都没说出来。
有的评论说可惜, 韩青青挺有实力。
有的说她得罪人，是活该。
她顺着相关推荐，看到有个大v爆料。
“退赛那位别瞎猜了, 得罪人了，合约拿捏在人手上, 根本没办法, 以后业内大概是混不下去了。”
“合约, ”孟照照想了想，问对面, “她签了很久？”
经纪人语气紧张起来，“是, 有二十年合约, 要是不让她工作，她就没有经济来源, 也没办法退出行业和别的公司签工作合同，路被堵死了。她没有爸爸妈妈出车祸很早就离开她，她一个人……”
“不需要和我说这些, ”孟照照打断她，“你确定是许漠出的手？”
“合约就是在许总手上。”
“孟……”
“我知道了，你先加我微信，之后的事我会和你说。”
挂了电话，孟照照承认自己很烦。
从那个表姐经纪人态度来说，对方没说假话，韩青青这个赛事排名第一，实力够长相够，任何一个经纪公司都不会现在放弃她。
但又不是纯粹的不杀伯仁，伯仁因她而死的内核，她所烦躁的是，许漠拿捏韩青青的由头是不是她？如果是她，她真是觉得恶心。
答案很快送上门来。
拒绝了韩青青她们上门道歉的打算，她询问了许漠的电话，她刚准备打过去，对方率先电话来。
“许漠？”孟照照轻声问，她靠在书架边，正在把书一排排往里面推。
许漠难免惊讶，“你怎么知道是我？”
孟照照不回答这种你一句我一句无聊的探问和寒暄，她和许漠的交情没到这个地步。
“好吧，”她不开口，就他来说，电话那头的男人转过转椅，轻笑，闭口不提韩青青的事，而是道：“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他的意思是周妩说的那些。
孟照照轻轻道：“两男争一女的故事？”
许漠似乎觉得她知道这件事很有趣，“你觉得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关于我和你的那部分。
男女之间，其实过分的关注就是特别的。
许漠觉得孟照照懂，但她还是没回答。
“孟照照，你记不记得卡门庄园？”他的声音轻了点，仿佛回忆，“那天，你送了我一把伞。”
孟照照把最后一本书推进去，换了只手拿电话，把废纸箱整理在一起，开了门，边告诉他：“我只记得，那天在那个庄园的牌室，你把自己女朋友输给另一个人，还笑着看他们接吻。”
她语气让许漠有点难以掌控，孟照照不喜欢这件事情有可原，但那是以前的他，说到底，是太年轻嚣张。
许漠保持住调侃语气，说：“所以呢，那回周缺运气好，没输牌而已，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他输了，来我怀里的就是你。”
“所以我和他分手了。”
“最后还是和好了。”他语气淡淡，略带讽刺。
“关你什么事？”孟照照觉得好笑。
“当然不关我事，但他又犯了一个更大的错误，你不会那么轻易原谅他了，对吧？”
孟照照：“所以关你什么事？”
“既然你都能原谅他，证明你要求也不高啊，既然这样陪我玩玩又怎么样？”许漠被她的语气弄的恼火，下意识讽刺，但话说出口，又想立刻收回来。
他果然和周缺一样，脾气都是如此，自我胜过一切，是听不了一而再的拒绝和讽刺的。
孟照照抬眼看了下，电梯里似乎有人，她没有进去，走到楼梯边，看了一眼脚下的塑料泡沫和废弃纸板，回答他的话，“都是垃圾，我有必要丢了一个再捡一个吗？”
身后电梯叮的一声响。
电话那边的许漠声音很冷，“我是垃圾？”
“不是？难道是什么宝贝？”孟照照反问，“你觉得那些两男争一女的谣言传出来，我会觉得很开心很荣幸？就因为你和周缺都身家过亿，长相不错，身边女人趋之如骛？”
“我没有这么想。”尽管否认，但许漠心里却未必如此。他当然会觉得孟照照运气好，才会成为这个故事里的女主角。
“那你为什么不澄清？”
“别人怎么想的事，澄清就能止住流言？”
身后有人走过，可能是隔壁那家，孟照照没有回头，往里面走了走。
“你和周缺，都是自视甚高，认为高出我们一等。”孟照照淡淡道，“所以输了牌局就可以把女伴输出去。”
“懒得和旁人澄清我和你没有关系，所以当流言变质，你的女伴韩青青来质问我，你也不是觉得要帮我讨回公道，只是想让我看到你对我和其他人的不同，想要我心生感激。”
“我是老板，员工做了让我不喜欢的事，我的处理正当合理。”许漠淡淡道。
孟照照语气轻柔了几分，“太好笑了，用同样打压我的方法来对付她。是的，在你们眼中，我和韩青青有什么区别，不过是当前阶段，你更喜欢我，而不是她，但我不为此感动。”
电梯又叮了一声，电梯又开始下行。
“许漠，我和周缺在一起的时候，你的贬低我的话比韩青青的冷漠傲慢多了，而且因为你是周缺的发小，这种言语的伤害也更能刺痛我，韩青青是什么？我和她素不相识，她有多少能量来损害我的人格品质吗？更别说找人偷拍我，侵犯我的隐私，比起韩青青的一句话，谁才是需要向我道歉的人？”
孟照照直白的告诉她，“你封杀她，不要说是为了我，因为你知道，我最需要的道歉是什么，许漠，没必要和周缺比，你本质就是垃圾。周缺一样。”
她说完就挂了电话，动作很快。
孟照照转过身，拎起垃圾，按开电梯的门，里面已经有人，不过是侧着站的，这个角度看不清脸。
孟照照走进去，把电梯按到最后一层，看着轿厢墙壁，轻轻道：“听清全部了吗？”
……
一阵安静。
孟照照侧过头，意味明显。
张非丛只能转过身，难免尴尬，但仍旧是顶级助理的风范，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慌乱不堪，仍旧道：“正巧，我也恰好住在这栋楼。”
孟照照垂眼看了看那堆垃圾，没再说话。
“叮。”张非丛一个健步跨出去，逃脱这种要窒息的氛围，他用另一部电梯再上去的时候，忍不住为周总感到可惜。
这什么运气？-
“我们之前几次见面相处还不错。”周缺皱着眉，又问张非丛，“不是许漠打电话被她骂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可能是被许漠勾起了过往，三年后记忆又重回了。
张非丛利用他优秀的记忆能力，复述了全部，强调了那句，“都是垃圾，分什么高低。”
周缺：“……”
他是聪明人，想明白为什么，周缺终于变了脸色，怒气涌上来，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许漠真是神经病，他是出局了，但这个电话太凑巧，连带这他准备的偶遇和邻居初印象也毁了。而且张非丛也住这里，本来很有机会的，毕竟孟照照和张非丛关系还行，还能当个缓冲。
可现在
张非丛：“那周总，准备的礼物还送吗？”
搬家送邻居礼物，张非丛说他当时送的是他女朋友烤的小饼干，周缺花了一个下午学了点，烤了一堆失败品，终于有成品，让张非丛下楼去他家拿黄油，结果碰上这事。
这个关键点撞上去，孟照照很可能会迁怒他，周缺抿了抿唇，取下塑料手套，扔进垃圾桶。
“张非丛，你把这些都带回去。”周缺脸色依旧脸色不好看，“还有黄油。”
张非丛：“好的，周总。”
张非丛走到玄关，又转回来和周缺说：“周总，他们还说到一个叫韩青青的人，需不需要……”
周缺：“你去查查。”
在张非丛查清韩青青的事之前，周缺先从周妩那里听到两人。
想了想，发现三年前他也可能这么做，但是现在想想，他觉得孟照照的想法是对的，虽然他也不喜韩青青这人，但也不会随意就这样用人的二十年来惩罚对方。
周妩评价，“我觉得许漠败就败在，他对孟照照根本不了解。”
周缺懒散的点点头，没错。
她现在的性格，一定是烦死了别人插手她的生活。
小女孩变成大女孩，仅靠着一本书拿到了千万版权，阅历的增加，不再是以前的她了。
酒吧碰见，许漠被人拒绝，和周缺添油加醋，说孟照照品格高尚，看不起他们这种人，认为他们都是垃圾，让他别再“痴心妄想”。
一群人嘘起来，都让周缺别再舔。
周缺都懒的说他，但还是忍不住揪起对方领子，让他别追不到人就背后诋毁，这样确实挺像垃圾的。
都是垃圾，至少有的可回收，有的只能进垃圾场。
许漠讽刺他，“希望你不是后者。”-
过了一天，韩青青就自己打电话过来找孟照照道歉，她提出能不能当面道歉。
韩青青这人不论，她表姐人还不错，诚恳帮道歉后，看到孟照照发朋友圈询问室内种什么植物，她第二天就发来一份自己的室内绿植培植经验，种什么怎么种写的很详细，是用了心的。
看在这个忙上，孟照照同意了。
韩青青眼睛很肿，带着墨镜，这次不像上次那样气势十足，而是跟小白兔一样神态惊慌，语气柔弱。
“孟小姐，真的很抱歉，我不了解你，就因为他们都这么说，就对你出言不逊。谢谢你这次帮我。”
周妩八卦比较广，说是韩青青的几个“好朋友”故意撺掇她，她本人蠢了点，人其实没那么一言难尽。
孟照照道：“你确实该谢谢我，一你不该凭借流言就随意挑衅辱骂别人，不管这个人是不是我，二是你职业生涯一路走来并不容易，要是对自己的人生足够负责，就不会这么做。”
“对不起，孟小姐。”韩青青再次说。
“你的比赛是不是要退赛？”
“是。”韩青青说：“算是给我的教训。”
韩青青本来稳拿第一，能够在结束后拿到一场含金量很高的国际大秀的入场券。
孟照照只能说：“努力吧，总比二十年没有工作好。”
“谢谢你。”
韩青青来找她的当晚，就有人微博爆料原委，倒是没有视频，但把孟照照的缩写打出来了，好多韩青青的粉丝和吃瓜路人人肉。
孟照照奇怪的是，在被人肉出来之前，就有很多账号发出了澄清，像是有人特意给她买的水军。
当然，几乎是半个小时之后，韩青青就自我澄清了，表示这件事和他人无关，并且希望大家不要乱人肉，这种行为是不对的。
琐事放在一边，明天要和策展团队见面，孟照照准备资料到晚上，才发现错过吃饭的时间，起来的时候差点没站稳，太饿了。
小区年轻人多，楼下又不少餐厅，大半夜还开着门，她顺便丢垃圾，刚开门，旁边的门也开了。
周缺穿着休闲，宽肩窄腰，头发湿了，双臂肌肉绷着，满满男性气息，手里拿着毛巾，看起来是刚从楼下健身房回来。
这几天他为了“躲避”风头，都没有在这边住。
所以其实是今天才搬来。
孟照照看了他一秒，感觉不是很意外在这里见到他，然后就收回视线准备下楼。
“你要去吃夜宵吗？”身后突然有声音。
她穿的很随意，一看就不是出门，除此之外只拿了手机。当然，周缺听张非丛说，他们这个小区楼下的店味道很好，他看到了好几次孟照照半夜出门吃东西。
他走上来，自然的帮她拿过塑料袋子，“一起去吧，我刚好也饿了。”
孟照照有点没力气，晚饭没吃。
她松开手，也不和他抢，按着电梯。
身后气息灼热，男人的身体很有存在感，电梯开了，他帮忙主动挡住门。
一个人不说话，自说自话也不像周缺的风格。
于是周缺就去扔垃圾，洗完手回来，她人不见了。
他心紧了紧，想想刚刚没听到有声音，才放了心，一路走过去，在一家馄饨店找到了人，对面有个黄毛小伙子正在兴致勃勃的说着什么。
也是，她长得漂亮，搭讪的不会少。
周缺点了一碗“和那桌一样的”，顺势在隔壁桌坐下，眼神时不时瞥过那小子，过了会，对方朝孟照照嘀嘀咕咕，“隔壁那叔叔怎么一直看着我们。”
周缺额角跳了跳。
黄毛看起来二十出头，怎么也轮不到他这个三十出头的人做叔叔吧。
现在的年轻人，完全无素质。
孟照照侧头看到叔叔是谁，虽然并不想和对方说话，但还是忍不住笑了。
黄毛小伙子被她这一笑搞得脸有点红，“小姐姐，要不要加个微信啊，那个多肉种植呢，其实很有技巧的，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而且我家好多要分盆，都是一栋楼的，都是邻居，你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几盆。”
原来刚刚是在聊这个，多肉种植，直接买不是更方便吗？周缺脸色不变，继续听。
隔壁桌愉快的扫微信，周缺脸色不大好。
他后来的，吃的很快，反而比隔壁桌先吃完，黄毛一看，笑呵呵的说：“大哥你胃口真好。”
周缺抬眼看他，他个子一八七，又经常健身，长得也很帅，冷着脸，内双薄薄的一层眼皮显得很野，刚健完身，气质很不好惹。
黄毛刚生了退却之心，周缺就走过来，拿出手机。
黄毛吓了一跳，这是要敲诈？
“扫个微信吧，我和你都住这栋，也是邻居，我也想要免费的多肉，顺便交流下怎么种植。”
黄毛：“哈？”
53. 第 53 章 骗感情
觅食结束, 孟照照悠悠上楼，这回周缺倒是没那么殷勤，只是站在她后面, 孟照照也不以为意, 自己去按了电梯。
身后人的呼吸稳而轻, 目光像是树上的藤蔓, 紧紧锁住对方的动作。
往前一步，抬起手，按下电梯按钮，那光纽轻轻一亮, 变得橙黄璀璨。
电梯上行，轿厢墙壁上，动态的广告流光溢彩, 在她脸庞上闪烁，眼里都泛着光。
这样的安静, 会给人以错觉。
仿佛世界如此安静。
孟照照对着电梯广告认真的看了几秒, 手机突然响了下。
是微信。
来自刚刚的自称何嘉意的黄毛。
原本吃完饭, 三人行的战场会从饭馆转到电梯，但进程被打断, 何嘉意的朋友来找他唱歌，他推辞不掉。
周缺扫了下, 还真是好多照片, 绿绿的，饱满的, 都是多肉。
然后是一条语音。
才刚认识就跳过文字了。
他眉骨压了压，转过脸。
耳边欢脱的声音却准确的被捕捉。
“小姐姐，多肉也分很多种的, 虽然看起来简单，但其实也需要用心！这几盆都是我觉得最好看的，你喜欢哪个，随便选！”
好大的口气。
周缺扯了下嘴角，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亮了下，屏幕上的通知栏空荡荡。
不出意料。
孟照照侧着脸，这个角度睫毛又浓密又卷翘，很精致，脸颊饱满，边打字边翘着嘴角，笑得很开心，可能是因为吃饱了。
周缺彻底的抽出拿出手机，顺手点开微信。
低头打字——
「ZQ：多肉的种类有几种？我该选哪种比较好？」
对方不回。
电梯响了声，他们前面的人走出去。
孟照照还在低头敲键盘，她速度很快，一下子一行字，好像真的有那么多好聊一样。
周缺不动声色，划开对话框，按了一个问号，然后发送。
接着快速的把这个连贯动作重复了十多遍。
微信震动起来，有如小型炸弹，催的人焦急。
对方终于回消息。
「AAA黑雾剧本杀开原路店：大哥，你这个问题很复杂的，我推荐你阅读一下这个。」
他发来一个百度百科，词条——多肉。
周缺：“……”
他略无语，视线上移，看到对方昵称，顺手点进朋友圈浏览了一圈。
刚浏览完毕，十六层到了，他们就此分别，结束这顿久违的夜宵体验。
“晚安。”
孟照照听见对方低沉磁性的声音，转头看他一眼，男人的背景是深蓝色的夜空。这句话没有指名道姓，所以她没有礼貌上的负担。
她没有回答，很快转身进了门。
好吧，没有回答。
现阶段，不要求回答。
一层两户，一条地砖走廊，左右的两扇门有十几米距离，这是很多年后，他们的最近距离。
这距离让无回声的失落感都显得不足为道起来。
这种心情类似卡夫卡的上午德国投降，下午去游泳。他上一秒对那个不知所畏的小黄毛感到不悦，下一秒发现他们如此之近-
飞行阁楼三栋A1602的男人洗完澡，一身的清爽水雾，他穿着背心走出，接了一杯水，仰头喝完，走到茶几边，伸手捞起手机，微信上有几条信息。
「AAA黑雾剧本杀开原路店：团建？我们这里最适合团建了，年轻人都喜欢来这里，剧本杀最近人气也非常高！大哥，你选我们这里就对了！」
周缺低头打字，“员工和我一样，普遍三十出头，算年轻人吗？”
「AAA黑雾剧本杀开原路店：当然算啊，哥，就算四十岁了，也是年轻人啊，五十岁才叫叔，七十岁叫爷，这是普遍认知。」
是吗？
「AAA黑雾剧本杀开原路店：而且男人不仅要保持长相身材年轻，还要保持心态年轻，剧本杀是年轻人最喜欢的新鲜事物，保持年轻的最好途径，相信我，哥！」
周缺任由他找补，回道：“我之后找人和你联系。”
何嘉意美滋滋的和朋友说：“终于来了包场的大单，这位大佬预约居然就直接付全款了。”
朋友笑：“不是诈骗吧？”
“肯定不是，钱我都收了。”
有人随口问怎么认识的，何嘉意摸摸鼻子，“是一栋楼的邻居，听说我种多肉想交流的，我还爱答不理的，惭愧惭愧。”
不过这也不怪他，漂亮小姐姐和一个男的，任何一个直男都会对前者比较积极。
他说干就干，为了留住客户，展现诚意，特别认真的给对方科普了一遍所有的种类，以及每种种植的优缺点。
打完一大串字，对方还没回，何嘉意想了想，又开心的把这些消息多条转发给漂亮小姐姐。
第二天张非丛中午准备下班时，老板请他吃了顿饭，然后让他帮忙买几本室内植物种植相关的书，特别是多肉，以及通知他这个周末带同事们去团建，并且告知已经安排好了团建内容，他收到消息一看，是剧本杀。
他深感老板被魂穿。
最关键的是，这个微信他居然加过，忘记怎么加的了，好像是小区门口，扫码能送多肉？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联系，张非丛面上保持了缄默，但内心腹诽-
中午时分，秋风都吹不走太阳热度。
柯窈扇着扇子，在山道上气喘吁吁，“今天怎么温度这么高？我真该穿件薄点的。”
孟照照转过头，一大丛橙黄的枫叶在她的头顶，“要不要休息下？”
柯窈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快点上去，我就是喘了点，但其实能走，迟到就不好了。”
孟照照看了眼手机，上面也没人来催，不过，她是不觉得对方有什么资格来抱怨他们怎么还不到的。
这个知名策展人一个礼拜前说定回国，昨天约好在博物馆见个面，今天十点快到约的时间了，对方突然说他们住在西山上的酒店，在游玩西山，顺便观摩西山上开办的画展。
孟照照和柯窈不得不早上来爬山，她们为表郑重，都穿了高跟鞋，但一早却要爬山。
真是……
柯窈叹气，安慰道：“其实也难怪，博物馆，策展人，赞助商都是独立的，博物馆请这位姚老师来，也是看中他的名气，听说他履历很漂亮，也很有能力，有能力的人自然就性格傲一点，我们又是赞助商这一方，在他们眼里就先入为主了是来干扰策展的了。”
孟照照听到柯窈的安慰，其实心里担忧倒还好，只是觉得还没见面，彼此就这样，见了面不说，真的策划起展览，双方摩擦必定不会少。
但是没想到，她们担心姚然名气大，所以合作过程会有冲突，设想完全忽略一个前提，那就是合作首先告吹。
姚然见面后，先是不太开心二人来迟，之后又表达了一个意思，他会做策展顾问，但不会主办展览。
来接洽的博物馆工作人员大为吃惊，“可是展览的宣传点之一就是姚老师您，您不做这个策展人，我们还怎么继续下去。”
姚然板着脸，中气十足，“我当时也没想到，我的名头策展，但团队里还要加进来蹭履历的外人。”
柯窈：“……”
孟照照：“……”
姚然六十多快七十，尊老爱幼的两人说不出不好听的话，但对视一眼，都很无言。
博物馆工作人员小心翼翼问：“那您的意思？”
姚然强调，“如果策展团队我都不能决定，那这次的策展我只能作为策展顾问，最多让我的学生来当这个策展人。”
博物馆工作人面露犹豫，看了眼孟照照，又叹了口气，“我们这边还需要再商量，会尽快给您答复。”
下了山，柯窈真是郁闷又无语，“迟到是什么意思，他们十点半约好了临时改了，又说我们迟到，而且策展双方合作，这本来就是一开始说定的，临时变卦怎么说也不行吧。”
孟照照之前听说过姚然，没想到他的性格竟然是这样。
她客观道：“看来接下来有的谈了。”
柯窈叹口气，“我们回去和楚总说，让他从中斡旋。”
楚总是一年前来到鹤青，非常优秀的职业经理人，硬生生让鹤青翻了盘，更是他率先提出和展览合作，推出他们鹤青的品牌文创，历史展，绘画展，漫展等等领域都有涉及。抢占先机，热度营销，这是扩大市场份额的有效做法。
在专业领域，鹤青也当然很希望和名气大的姚然合作，但要是对方反对他们的参与，那给鹤青带来的商业效益就说不好了，那鹤青这个赞助商的存在也没有必要。
更让人郁闷的是。
“我们退出，不知道多少家等着做这个赞助商。”
所以很可能按照姚然的意思，她们会被排除在策展团队之外。
“博物馆方面呢？”孟照照问。
柯窈摇摇头，“鹤青虽然是和博物馆首先合作的，但也不代表关系特别好，总之还是等消息吧。”
面临“失业”，孟照照心情还算平和，事情已经报给了上面，至于能不能继续合作，那也不是她一个人能决定的事，她又和徐林林见了一次面，讨论插画的事。
除此之外，她购买的多肉也到货了。
她想象中的居所必须有书籍和绿色，白天晚上，她种植起来还挺上心，特意买了一些光照灯，不仅如此，何嘉意听说她买了多肉，提出要帮忙“指点”她，孟照照偶尔就拍拍照片给他看看有没有问题。
看了几天，何嘉意突然拉了个群。
并且还把第三人介绍给她，说也是种多肉学员，大家可以一起交流。
微信名ZQ，头像是一片深蓝，对方的盆数不少。不仅如此，她点开对方发的几张，拧了拧眉，居然种的比她的好。
何嘉意有点自来熟，知道了孟照照的名字之后，就开始在群里艾特她晚上一起吃夜宵。
孟照照有这习惯，想了想说行，约了五分钟后楼下见，她带上垃圾袋下了楼，大厅里除了何嘉意还有周缺，两人都脖子上挂着毛巾，头发湿漉漉的，看样子是一起健身回来。
他们正在说话，看到孟照照下楼，都往这边看过来。
“我来吧。”男人很高，自上而下看她，眼皮垂着，走过来直接说。
孟照照：“扔垃圾而已。”
周缺看着她，反而笑了下，“对啊，扔垃圾而已。”
这点小忙，何必避嫌呢。
何嘉意看周缺拿着垃圾往垃圾分类箱那边走，忍不住问，“原来你们认识？”
孟照照看了他一眼，“认识，不熟，邻居而已。”
何嘉意挠挠脸，“我怎么感觉挺熟的。”
孟照照笑了下，意味不明的，“我看还是你和他比较熟一点，都一起健身了。”
何嘉意咳嗽一声，指了指地下俱乐部的健身房，“诶呀，周哥特别会练，我请他指点我啊。”
孟照照懒得拆穿这二人的“合作”，只是看了眼何嘉意，发现一个礼拜不见，他好像确实结实了点。
“对吧，”何嘉意有点得意，然后又沮丧，“就是腹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呢。”
他低头，大咧咧的捋起T恤，肚子那边白白瘦瘦的，孟照照不能说没有看出来线条，只是道：“肯定会有的。”
孟照照话音刚落，大厅里响起清脆的敲击玻璃声。
他们一同走出去，男人插着兜站在玻璃门边，目光扫过来。
他刚刚就是弯曲着指节敲了玻璃门，提醒他们出来。
吃夜宵时，孟照照又和何嘉意讨论起多肉的事。
孟照照想了想，说：“多肉有点单调，我想再找点东西种种，就是还没想好种哪种，”她挠了挠额角，样子有点可爱纠结，“有的种类好看，但是恐怕难养。”
何嘉意兴致勃勃说，“我店边上就是花卉市场，可以去逛逛，比网上买质量高很多。”
孟照照笑笑，“你开的店在哪里？”
何嘉意一拍脑袋，“就在开原路，我们家是剧本杀，周哥周末要过来团建，你可以起一起来玩，然后再去花卉市场，很顺路。”
团建？怪不得。
孟照照笑了下，“那再说吧。”
何嘉意下一句的话被窒住，他给对面的男人抛了个眼神，大致意思是：我也没办法了。
这次何嘉意又要撤，说是要去便利店买东西让他们先上去。
月光像电影镜头下的一样，皎洁，明亮，落在秋天的路上，冷色调渲染，温度似乎也下调几分。
“冷不冷？”男人转头问，眼神扫过她裸露的肩膀。
露肩的针织毛衣，柔软，棕黄色调，看上去手感很好，很适合她。
但周缺还是觉得，风吹会冷，那一小块的皮肤会是冰凉的。
“不冷。”
她顺势拒绝了对方的夹克外套。
前面有好几个人手里拿着什么走来走去，他们还把原来的垃圾箱都拉了出来，举起来放进卡车，看来是要回收。
“这是在干什么？”她疑惑，自言自语。
旁边一个大哥率先说：“沪都垃圾分类啊，一个月之前都通知了，明天开始就得分类再扔垃圾了。”
“不分类会怎样吗？”
“罚款吧。”大哥抱怨说：“太麻烦了。”
他指了指通知栏旁边的，那是一张宣传海报，旁边写了一堆东西该进哪个垃圾桶的说明。
干垃圾，湿垃圾，可回收物，有害垃圾。
每个大类下面又分的很细，看起来确实麻烦。
可回收这一栏还备注，可以通过倒垃圾获积分，再兑换生活用品。
孟照照还没看完，旁边大哥已经在打算，“刚好了啊，我家水壶坏了，这里能兑，就是要的积分有点多啊。”
孟照照看了眼，发现上面竟然有花盆，这不也是巧了？
孟照照拍了下来，放大看。
她按开电梯走进去。
“垃圾也有区别，有害垃圾需要处理，可回收垃圾还是有点用处的。”
这么接地气的话题居然是周缺发起的？
有一点点出人意料，孟照照看了他一眼，虽然觉得迷惑，但还是没搭腔。
孟照照又看了会屏幕，几秒回，突然反应过来刚刚这话的意思。
“你……”她诧异。
周缺低头看她，低声回答，“我。”
这莫名其妙的你，这莫名其妙的我。
……
孟照照皱了皱眉，不解的眼神挂在脸上，看着他英俊的脸，轻轻问，“你这话有别的意思吗？”
周缺：“有。”
孟照照蹙眉，“我那天主要是针对他。”
他自然是许漠。
她骂了两个人，但主要是为了驳斥许漠。
当然，顺带骂了周缺，虽然不算误伤，但周缺今天提起，是气不过来阴阳怪气？
周缺不以为意，帮她挡开电梯，“你说的没错。”
孟照照拧了拧眉，真心实意问，“你是在讽刺我吗？”
周缺气的轻轻一扬眉，半晌才无奈笑道：“不是，我当时那些事确实挺混蛋的，但……”
他视线突然定定的看向她，语调轻下来。
周缺轻轻叹息了一声，缓缓说：“但我想，垃圾都有回收的机会，人也一样。”
孟照照怔了下，记忆重回。
那一次因为他的随意对待而分手，香樟树下，他也用这样疲倦但温柔神色看他。
浪子回头，桀骜之人温柔。最是可怕，心软又憧憬爱情的女孩怎么逃的开。
许多年再见，他低下头颅，头发丝连同语调都是软的，这样子，她依旧有错觉，仿佛他的心是很低的，是把她放的很高的。
她看着他，唇边似怀念似怅惘，实话实说，“周缺，当年你就是这样子说话，骗了我一次，这次我要是说给你机会，你还要骗我什么。”
高大的男人眼神锁着她，眼神比起刚才，仿佛终于掀开一层掩饰，侵略和野性一闪而过。
他轻轻说：“骗你感情，用我的全部，再不要别的，小照。”
54. 第 54 章 一朵花
这天晚上, 周妩惊奇的发现，孟照照第一次和她主动cue到了她的二哥。
起因是周妩在家没事干，对烘焙感兴趣, 每天烤了一堆小饼干, 扔掉又觉得浪费, 于是她打算寄送给孟照照。
孟照照本来说的好好的, 但周妩拍了个照过去，她就不同意了。
整整一大盒，这不是送朋友，这是喂猪。
“太多了, 我吃不完。”她拒绝说：“我也不喜欢浪费，你找别人。”
周妩好失望，“可是别人怎么有资格吃我烤的饼干。”
孟照照言简意赅：“比我有资格的人多了去了。”
周妩逗她, “比如？”
她好像很喜欢看孟照照回避她二哥的样子，但这回孟照照直接回复：“比如周缺, 寄给他吧, 把A1601改成A602就行, 还很方便。”
周妩“后知后觉”，大惊小怪, “你们住一起啊？”
孟照照回了个句号，不再多说。
然而当事人没有功夫风花雪月。
次日一早, 柯窈面色为难, 同她小声说：“昨天把这件事告诉楚总了，他表示最好还是要达成合作, 这个展览不能丢，策展的话语权也不能丢。”
孟照照拧紧眉，“可是关键的问题不是我们能不能合作, 是对方不愿意。”
博物馆方面一直没有打电话过来，看样子大概是更考虑姚然，这样势必就需要鹤青让步。
柯窈小心翼翼的说：“楚总的意思是，你作为主事人，如果可以最好你去沟通，最重要的是说服姚然，要是姚然坚持不让你参与策展，就和博物馆方面达成合作，推拒姚然，再由你担任策展人。”
柯窈已经尽量委婉，但孟照照不难猜出这个楚总的意思不是她如果可以最好去沟通，是必须去沟通。
说服姚然显然不太可能，争取博物馆方面，让她全权负责策展，孟照照觉得这位楚总不是对她太过有信心，就是对鹤青太过有信心。
但在其位，谋其事。
孟照照还是点开了柯窈的名片推送，添加了这位楚总的微信。
对方在中午通过，径直发了一条文字过来。
“姚然和博物馆背后的人关系不错，他们今晚会在西山餐厅吃饭，八点，你赶在那之前去说服那个背后人物。”
听上去找到人就行，但问题是：楚总给的消息只有八点，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今天到了下午，温度骤然降低，天色昏暗不止，风也吹了起来。
西山那边是风景区，车辆限号，孟照照到了路口，剩下的路只能走过去。
在经过一段楼梯时，她因为看手机，没注意让伸出围栏往的矮灌木枝别到了小腿。
她没有带创口贴，只简单的用纸巾擦擦了，虽然有点疼，但能忍受。
担心迟到，孟照照七点就到了。
她怕进去点餐等会错过，想了想，只能站在一颗银杏树下。
这里在走廊外，能看到每个客人，她和博物馆方面的人见过面，只要他们出现，身边一定会有那个所谓的背后人物。
天边，渐渐落下雨。
但银杏树枝繁叶茂，雨穿过它，只有丝丝缕缕落到她身上。
时间已经跳到九点，但分明没有熟悉的脸。还是说这次背后人物和姚然的见面，博物馆没有出一个她认识的人？
等待受挫，孟照照难免失望。
她轻叹口气，刚想打开微信询问，一阵风吹下来，她肩头落了好几片银杏叶。
她分了神，转过头拿手去捻-
半小时前，周缺径直从会所电梯直达餐厅，起因是他投资的一家博物馆请的策展人有问题。
按照以往，他是懒得理这种琐事，但姚然名气不小，年纪挺大，人脉不少，周缺虽然是商人作派，面对文化人，还是存了尊重，便挤出时间来与他见面。
他在个人休息室换了一身衬衫，把西装丢在楼上，下楼会客。
姚然年纪将近七十，讲话有点迂腐，官话很多，但总的意思是，他不满意赞助商那边塞人进来参与策展。
周缺其实不太能同意对方的说法，这件事情从馆长那边得知原委，听说策展的合作是一开始商量好的，赞助商是一家出版为主业的文化公司，要的是经济效益，这很符合周缺生意人的理念。
但一整个饭局，姚然都在侃侃而谈展览的艺术性，纯粹性，说的东西很堂皇，他虽然听不太进去，但看在对方和张蕴之有交情的份儿上，勉强同意对方，并且表示，之后在姚然和鹤青之间，他会站队前者。
“我替老师谢谢你啦，周总。”卢归雁站起来，俏皮的眨了下眼睛，说话客气又显得熟悉。
姚然有点惊讶，“归雁，你和周总认识？”
卢归雁不好意思笑笑，“算是认识，从小一块长大的，但我远比不上周总的本事。”
随行的副馆长心道还有这层关系，鹤青那边肯定是没机会了。
周缺不费力气的想起对方，只记得当时听堂妹周妩提了一嘴，说卢家的女儿学的和他一个专业，关乎钱的那种。
怎么又变成了策展人？
“你是姚老师的学生？”周缺问。
卢归雁抿唇一笑，点点头，“是啊，没想到回国的第一份工作是你给的。我本科硕士都是读的经济，但是那会突然对历史很感兴趣，就换了个专业读，还算顺利毕业，姚老师就是我博士的导师。”
周缺不怎么感兴趣，“历史挺好的。”
有专业背景就好，周缺不是很愿意把他的钱花在关系户身上。
来头最大的不想多聊，饭局很快要散。
周缺又听了几句姚然说他的团队，包括卢归雁在内如何如何专业，策展的理念如何如何，耐着性子听了十分钟，提出告辞。
卢归雁道：“一起出去吧，我们也得离开了。”
两拨人分开走，姚然要去卫生间，他的学生和助理都在廊下等待。
经过走廊，一阵风吹着，助理上前要把外套给他。
周缺低头拿出根烟，“不用，等我抽根烟。”
他喜欢下雨抽烟，那股潮气似乎只能被烟味熏散。
他倚着外边的第一根柱子，脸偏着，火苗窜起，烟雾徐徐上升，把男人的英俊面容模糊，但周身的氛围感却更显眼。
几个人看过去，纷纷感叹这位周总长相好成就高，年少有为。
他们都清楚，这个博物馆实际上是私人博物馆，藏品听说都是对方在苏富比，保利佳士得之类的海外拍卖行拍回来的，有这个钱和精力，三十出头也要说一声年少有为。
卢归雁一边笑着回答同事们的八卦，眼睛下意识往那边看了好几眼，身边的李思注意到了，小声凑趣询问，“你和这个周总很熟啊？”
卢归雁忍不住笑，刚想回答，却发现对方抬头，视线定定地看向一个方向。
她的心冒出古怪的念头，浮起来，顺着视线往那边看了一眼，心立刻重重的落下。
“你怎么在这？”
捻掉叶子，之前的伤口突然有点疼。
那会儿好像没流血，但划破了表层，不会感染吧？
她低头观察了下，眼前突然被阴影覆盖，一抬头便看到熟悉的脸，“周缺？”
周缺想起她刚刚动作，径直蹲下，眼光锁住她的小腿，看见那一道刮破的长长的伤口，她皮肤白，这一道血色的伤痕就更明显，看起来就很疼。
他皱着眉，站起来看她，眼神严肃，语气也不太好，“你怎么回事，伤口都没处理。”
“我在等人，”孟照照解释完，又皱皱鼻子，“你走远点，我讨厌烟味。”
“等人，什么人这么没时间观念？”他嗤了声，顺手要把烟摁灭在树干上。
“诶，你”孟照照要拦住他，“别破坏环境。”
周缺睨她一眼，“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没素质。”
他伸手勾了片被雨打湿的枯叶，包裹着烟头，把火苗熄灭，扔进了一旁的垃圾箱。
“去处理一下伤口。”
“不行，”孟照照解释说：“我是真的在等人。”
“你给他打个电话。”周缺径直道。
关键的问题是，她没有电话。
话音刚落，有人跑过来，“周总，”他看到孟照照，大为吃惊，“孟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人是之前见过的副馆长，孟照照还加过人家微信。
她看了眼周缺，又往走廊尽头看了看，发现那儿有一群人望着这边，姚然在不远处，身边跟着一人，似乎知道了孟照照在这儿，脸色不是很好。
“博物馆，你？”孟照照看到副馆长的神色，更加确定。
她一秒变换表情，神色自若的退后一步，同面前人道：“周总，很抱歉打扰你，但就策展的事，我代表鹤青有些问题想和您解释。”
“你是鹤青的人？”周缺是真的不知道。
孟照照刚想开口，姚然也来了这边，他打断孟照照的发言，“这位同行，你这样不要脸面来打扰周总，到底是为了什么，你最好不要抱着能参与策展这个念头，我再次说明，如果有外人参与，我就退出这个策展团队。”
姚然讲话很不客气，俨然周缺会站在他们那边。
不过刚刚饭局，周总也表达了这个意思，然而此时此刻。
周缺眉骨下压，有点不耐烦，“——姚老师，讲话客气点。”-
处理好伤口，她走进新订的包厢，注意到周缺正在对电话说着什么。
桌上，是刚上的一桌菜。
菜式丰富，但每个盘子里东西都不多。
“你先吃点。”周缺指了指桌子，又起身走到窗边继续讲话。
十五分钟后，周缺拿着手机走回来，面色如常，“刚刚听人汇报了，这事确实是姚然一方违背承诺。”
孟照照放下筷子，“周总，你们那会已经商量好了，这之前你都没有听过事情的具体汇报吗？”
周缺：“”
她耐着性子解释原委，“之前就说好的，我们双方合作，姚老师这边临时变卦，我们是占理的一方。”
周缺也看透她的脾气，把鸡汤推到她面前，表情似笑非笑，说的话却很真实，“孟小姐，说真的，没有法律约束的约定，想要反悔完全无成本，有的时候不是事情不是谁占理谁就能赢。”
孟照照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我们讲道理还错了？”
周缺看着她，扬了扬眉，“当然不是，我赞同大家都讲理，也奉行这个原则，不然的话，岂不是乱了套。”
孟照照拿出手机看了眼，她深知刚刚那会，周缺已经站在姚然一方了，现在这样说，也不是讲理，他只是——
“纵容不讲理也是不讲理。”她突然来了一句这么拗口的话。
但周缺听懂了。
他看了她一眼，低头抿了口茶，轻笑了声，没有再说什么。
孟照照把之前做好的资料整理给周缺。
里面不仅包括之前说定合作的聊天记录，还有姚然策划过几次展览的不足，还有她自己参与过的展览资料。
挺不错的，放大对手的缺点以及自己的优点，这是一份细致且有说服力的总结。
虽然里面的成分在“熟人”面前略有羞耻，但是孟照照还是面色如常的叙述一遍，希望对方能考虑让她来做这个策展人，而不是盲目的信赖姚然的能力。
周缺并没有自己做决定，而是馆长和副馆长看过之后一致同意。
孟照照松了口气，又想到这博物馆背后的人是周缺，兜兜转转，还是赚他的钱，给他做事，那这次的展览，她就一定要办的漂亮，才不丢面子。
忙完事情，周缺看了眼桌面，“还饿吗？”
孟照照下意识摇摇头，“吃饱了。”
“走吧，回去了。”周缺一抬手，穿上外套，他转头看站在原地的孟小姐。
她今天穿了黑白大格的针织外套，里面是一件丝绸背心，下面是像裙摆的一样的短裤，露出来的一双白腿直的像花杆，双手拿着包，站在原地迟疑。
“这边没有车，”他略无奈，“我们就去一个地方，你打车回去也是浪费资源，不环保，破坏环境。”
孟照照跟上他，但不是被说服，她轻轻反驳，“开车本来就不环保。”
“那我下次换个车，充电的那种。”他从善如流，看她坐上车，车门自动上锁，轻轻一动。
……
车厢安静下来，周缺突然转过头，看着她。
孟照照的瞳仁真的很黑，很漂亮，像被摩挲太久润亮的黑檀木珠。
气氛奇怪。
“你。”她刚开口说了一个字，柔软的唇瓣便上下合了下。
为什么要抿动双唇？
轻柔的，缓慢的，潮湿饱满的，像一朵落在角落的小花。
他猜测，是不是餐桌上的红茶香还留在她嘴里？
她看着他，似乎忘记下一句说什么。
“小照。”他轻轻呼吸一下，声音近乎于无，很快就俯身过来，阴影覆盖，干燥的温度笼住她。
孟照照看到他颈边青色筋脉，微微滚动的喉口。
他的身体是紧的，紧抓着座位的手背也是紧的，这些好像绷紧的皮肤除了热气，还会散出一种古怪的蛊惑人心的信息素出来。
久违的男性气息，缠绕着她。
他的呼吸是轻的，然后渐渐沉下来，眼神锁着她，不肯让她多说出一个字。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软下来，但这和喜欢毫无关联，一个深呼吸，孟照照伸手抵住他，语气是柔软的，但眼睛却闭着，“不。”
像是程序终止符号，干燥的热度一下子远离。
周缺的手转了个弯，用了不到几秒便帮她系上安全带，之后立刻坐直身体。
背靠着座椅，周缺看着前方，“我下车买瓶水。”
孟照照自然道：“好的。”
她随手点开微博，刷了几页，并不专心，脑袋微微偏了点。
迈巴赫靠着后车门的男人手指间的火光终于熄灭。
下一秒，车门被拉开，他跨进来，“走了。”
55. 第 55 章 孟照照一早……
孟照照一早被电话铃声吵醒, 来自柯窈。
那边声音还挺小的：“学姐，你还没来啊？今天楚总要回来，估计中午就到了。”
她刚想开口, 喉咙突然发疼, 摸摸额头, 嗓子显然也哑了, “我好像发烧了。”
孟照照起身，柔软的毛毯落下来，露出穿着睡裙的身体，“可能是昨天淋了雨。”
人坐在床上, 顺手去拿床头抽屉里面的体温计，滴的响了声，一看温度, 果然烧了。疲惫就脑袋昏沉，所以连闹钟声音都没有听到。
听到她那头动静, 柯窈语气紧张起来, “发烧了？不要紧吧, 我来你家吧。”
孟照照推门去拿充电器，“不用, 我自己去趟医院，中午前就能回来, 你帮我请个假吧。”
说到最后, 嗓子发起疼。
柯窈听了都觉得干涩，“你别说话了, 快去吧学姐。”
她给手机和充电宝同时充上电，立刻去洗漱，挑选衣服的时候, 也不再考虑风凉美貌的短裤，套了一身的毛衣，穿着好像一只熊猫，但在这个温度下也不夸张。
拿上口罩，出门下楼的时候，旁边的房间也开了门。
怎么就这么巧？
孟照照扭头看了对方一眼，又仰头看了看头顶上的监控。
周缺西装领带，依旧是风度十足，十分的英俊样貌，昨天淋的雨对他看起来是毫无影响。
察觉她视线，男人眼中略略一笑，瞥了她眼，语气淡淡又矜持，“我看不到监控，这次是巧合，昨天事情处理晚了，今天也去的晚一点。”
以前二十多岁的周总也是每天要上班的，风雨无阻。
不过听说他熬夜也会睡过头，孟照照觉得还挺新奇的，以前还在一起时，周缺是一个每天只需要五小时睡眠，其余时间可以不停工作，处理事务精神十分充沛的人。
他像转动的机器，从来懒得停下来花时间补眠，回复一段来自恋人的无聊话，以及准时吃顿饭。
人，难与时间匹敌。
最后被光阴岁月雕刻出来的样子，是昨天的自己怎么也想不到的。
就像孟照照看昨天那个期待得到恋人回复，希望他能够准时吃顿饭的自己，会觉得惊讶。
为什么要心疼冷酷的爱人？
他们是这世上感情收益率最高的人，付出一点点就能获得很多。
“周末要去何嘉意的剧本杀吗？”周缺转头看她，“张非丛和他女朋友也会去。”
孟照照嗓音轻飘飘的，瞅了他一眼，“不去，我要去买绿植。”
花卉市场。
周缺神色自若，“刚好我也准备买一点，不如一起吧，再说，我看了天气预报，那天下雨，出门的话没有车也不方便。”
周六的事情，他今天就知道，孟照照怀疑的看他一眼，他立刻便添上一句，“周日也下雨，比周六的雨还大。”
孟照照神色倦倦的，打了个哈欠，只不过动作都被口罩遮掩，“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准备买辆代步车。”
“代步车，你想好买什么牌子了吗？女生一般比较喜欢小一点的车型。不少品牌都出了电动的，也很环保。”
孟照照翘起嘴角，看他一眼，“我买电瓶车。”
周缺：“路挺堵，开车确实比骑车慢。”
几秒后，他蹙起眉，很快看向她，刚才她讲话轻轻的，句子短，所以没听出来嗓子哑了，这会一听，分明不对劲，他语气沉下来，“你感冒了？”
孟照照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出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热水浸润，嗓子终于又恢复湿润，舒服很多，虽然只能保持一会儿。
周缺还在看着她，她带着棉口罩的棒球帽，黑色卫衣套白色毛衣，像个熊猫。
孟照照突然扭头看着他说：“你是不是现在我说什么，你都会顺着说下去？”
周缺愣了下，“什么意思？”
孟照照点开手机，开始在软件上打车，一边道：“刚刚连着拒绝你三次了，你也不尴尬，还要找话题。”
她讲话声音落在口罩后，瓮声瓮气。
这话让周缺想起来以前，孟照照是找话题的那个，角色互换，他显然察觉到——找话题其实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也并非每个人都值得让自己找一个又一个的新话题。
但他以前，是这样被对待的。
每一句短暂的嗯和哦，还是能得到一大串的回复。
周缺看她明亮的眼睛，心里有个地方轻轻下起雨来，连带情绪突然都沉默潮湿几分，
“怎么不回答了？你是恼羞成怒了吗？”
她故意翘起嘴角逗他。
这话可真不客气，一点傲慢、自知的高姿态，但偏偏语气竟然自然可爱。
既不是装不懂的拒绝，也不是冷脸置之不理。她就这态度，仿佛周缺的所作所为是很有趣的一件事。
周缺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的态度，显而易见。
她一时并不不拒绝，也不接受，不排斥接他的话，也不直言不要他再有多余的动作，然而这会让他有错觉，比如只是要他追求一段时间她就能回头，但他心底又有一种声音——哪一天，她上午同他打招呼，下午和别人去结婚，这好像都不意外。
倘若后一种让他痛苦了，也绝非她的本意，她只是去和人结婚，顺带让他痛苦。不在意，远比恨和讨厌还让人捉摸不透。
周缺微微垂眸，一瞬间便拿定主意。
他不委婉的回复她，“你说什么，我都会顺着说下去。”
孟照照也不意外，她眨了眨眼睛，缓缓说：“好吧，那我得提醒你，你好像出错电梯了。”
下意识跟着她出来的周缺转头一看，是一层，他要去地下停车场的。
“你去医院？我送你。”看她要走，他立刻道，下意识留她，滑过她细腻手腕，那处皮肤也发热，他断定，“发烧要去医院。”
“这我也知道，不过，”孟照照摇摇手机，对着他眨眨眼，“我觉得我的车，可能会比你的快。”
周缺看她一秒，立刻转身从楼梯下去。
五分钟，他以快了平常几倍速度开出小区口，正好看到她搭车走，迟了几秒，一个绿灯将他拦住，出租车便汇入车流。
周缺眉目拧了下，手背搭在车窗，靠着车背沉思几秒，突然笑了。
她的车确实比他快-
和鹤青楚总的第一次见面，似乎并不在她的意料之中。
对方剑眉星目，果然和柯窈他们说的一样，是个帅哥，他站起来，表情是严肃冷酷的，看向她的时候皱着眉，突然冒出一句话，“你不记得我了？”
柯窈和孟照照同时怔住。
孟照照疑惑，“我认识您？”
楚延笑笑，“十九州和苑，我泼过你一杯咖啡，忘记了吗？”
孟照照把这段回忆从记忆深处拽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下班的那会儿，她突然想起来，对柯窈说：“居然还真有这么一回事。”
楚延当时泼她那杯咖啡，还觉得自己是碰瓷的，总之也挺傲。
柯窈说：“怪不得呢，我还担心楚总不满意你，还有挑剔。”
她做了个心有余悸的后怕表情。
鹤青出版社的社长和孟照照关系好，这份策展的工作他让孟照照来，但楚延是不赞同的，这会认识孟照照一定会好说话许多。
孟照照实事求是，“我们也就是认识，没什么交情，可能是他觉得我搞定了博物馆方面，所以值得信任了一点。”
柯窈又好奇了，“对了，你是怎么说的啊，姚然那边在微信群里发了好大一通火，要不是看他是前辈，有上了年纪，我肯定要骂回去。”
孟照照喝了一口水，只道：“原本就是他们失信在先。”
下了楼梯，柯窈感叹，“职场上还讲信用的人真的不多了，看来这个博物馆还算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她又问，“那这次策展还是要在分工，博物馆方面也会出人，我们找个时间和他们商量吧。”
“好。”
孟照照刚回到家，柯窈又发消息来，内容很让人无奈。
“姚然那边推荐了自己的学生，态度挺强硬的，诶，本来闹的不和也不好，这也算给彼此一个台阶。博物馆那边也同意了。”
孟照照回复：“只要我们担任主策展人，他们来就来吧。”
很快，另一件事近在眼前，是鹤青的年会。
鹤青虽然体量不大，但确实是老牌的文化产业公司，出版的丛书也很有口碑，在网络化的浪潮中也赶上了春风，成了业内传统出版业数字化，把握互联网创建知识服务平台的典型。
而这次年会，除了要宣布出版社的个人电子平台app的上线，还要做文学向影视转型的初步探索。
酒会在玉钟公馆，孟照照和柯窈一起去看礼服，她感冒刚好，只选了一件绿色丝绒的长裙，贴身又舒服，身上的一件搭配的披肩，可以让她整晚都不受风吹。
其实公馆里很暖和，和同事们喝完一杯酒，她眼睛变不知不觉的润起来，像是藏了一汪清水，柯窈惊讶，“哇，你空腹就喝酒，不会醉吗？”
孟照照把杯子递给她，“是度数不高的果酒。”
这次的晚宴来的人真不少，楚延寒暄完一圈，回头看到自己另外的两个合伙人正对着书架摆着的一本书指指点点。
出版社里的编辑和邀请来的作家都是文化人，对这种商业合作都不感兴趣，而他们这种职业经理人不搞情怀，只希望通过情怀搞钱。
“作为合伙人，你们也不要那么空闲吧。”楚延走过来，瞄了一眼那本书，对着孟照照和胡开嵩道。
胡开嵩是社长，他对商业合作也不擅长，每次看楚延侃侃而谈，把鹤青描述成的那样，他深深佩服对方。
“楚总，谈合作之类的，你来就是，我们也不是干那块的料。”胡开嵩笑呵呵的举着酒杯道。
楚延也不介意，他是知道胡开嵩的，老派的知识分子，于是便转向孟照照，摇晃着酒杯，“孟小姐，你酒量那么好，总要派上用场。”
好吧，孟照照便陪他继续寒暄。
在人走近之前，楚延就低声介绍来人，孟照照仔细的听。
“这是蝉鸣文化的陆总。”他脸上带着淡淡笑容，语气礼貌的介绍。
孟照照伸出手，同对方握手，她唇边露出一个弧度，真诚道：“早就听说过陆总，今天一见，完全符合想象。”
“希望这想象是好的。”陆结蝉端着酒杯对她笑。
她眸光明亮，长相明媚，是个美人，内搭白色短背心，外面一件黑西装，又干练又搭配的富有品味。
蝉鸣文化的起点，其实只是一本青少年喜欢传阅的青春爱情的杂志，就叫蝉鸣，听说是陆结蝉少年时代创办着玩玩的，后来变成了女性网络小说的发源网站。
陆结蝉不愿继承家业，自己创业，改组了影视部，把网站底下的版权开发拍成剧和电影，即便是作为影视公司，也在行业已经有了一席之地。
“孟小姐，实不相瞒，我刚刚看到了你们年会的视频，拍的相当不错。”
孟照照愣了下，她出镜的那个吗？
说真的，委婉的说，那看起来就是个ppt动画。
陆结蝉微微一笑，继续说瞎话，“我一眼看中你，我们公司正在推出新开发的一档文化读书节目，和你们出版社合作也在意向之中，但缺少一个专业过硬，长相适合的推书人，孟小姐，我觉得你就非常适合。”
她目光灼灼，显然很有兴趣。
孟照照顺她的话接下去，“推书人？需要上镜的那种？”
对方的意思挺清楚的，年会视频，说白了，看中她的脸。
“是的，”陆结蝉面带善意的对她笑，“你作为推书人，职能相当于主持人，但节目内容主要还是演员明星的互动，不过，你可能也需要配合这个节目的营销。”
孟照照：“……”
她的行业跨度是不是太大了？
孟照照笑笑，“等忙完手头上的事，您还不嫌弃我，我会考虑。”
陆结蝉听出婉拒的意思，面露可惜，继而坦然一笑，道：“孟小姐，你的学历，长相非常适合这个工作，现在是个营销时代，流量和名气能够让人往上走一步，你真的要好好考虑一番。”
说完这番话，她风度翩翩，礼貌告别。
楚延面色没怎么变，给孟照照拿了一杯酒，两人走到露台，他才开口，“如果你性格外向，我觉得陆结蝉的提议不错。她是很有本事的人，而且本人大概会很对你胃口。”
“对我胃口？”孟照照好奇这说法。
楚延颔首，“确切的是，大部分女生都会对她很有好感。”
“她非常喜欢用女生，整个公司的氛围很好，而且本人也有创新点子，是个很不错的合作对象，这个推荐书籍的节目，包括网络文学，经典文学，虽然不知道她们怎么运作，但我还是很看好的。”
孟照照垂眼思考，抬眼时如雨燕乌黑的睫毛轻摇，“我会考虑。”她说。
月亮渐渐地跑出云的遮盖。
月光撒在露台，楚延突然问，“要不要去里面跳舞？”
孟照照：“我等下再去，你的女伴呢？”
楚延点点头，“没有女伴。”
孟照照疑惑一秒，“你是在邀请我？”
楚延别过头，低头看表，然后淡淡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去跳舞，这里也没什么好玩的，我还有事情要谈，临江博物馆“背后人物”，那个周总很快过来。”
孟照照看他一眼，“吹风赏月，也好玩。”
楚延点点头，很快离开了这里。
孟照照听到背后离开的脚步声，抬头看了看月亮。
她拍了张照片，传到朋友圈，又传到ins，刷了会，突然身后有人说话。
“学姐。”那人说。
孟照照转头，愣了有几秒，接而掩饰不住讶异，“魏灵均？”
没算错时间，他这会儿也刚毕业，“你留在沪都工作，不回京吗？”
魏灵均还是那副阳光开朗的样子，他拿着杯酒笑，“我来这边出差。”
“你没有留学吗？”
“没有，我哥说公司缺人手，我就回去继承家业了。”他实话实说。
“你的那个二哥？”
魏灵均点点头。
想到他们那个时候开玩笑，说是不是二哥看起来都不好惹，魏灵均低头看了看她。
他有她朋友圈，其实，算不上毫无联系。
但她出国后，距离远了，联系也不知道说什么
只是点赞之谊罢了，原本也只是学弟学姐。
“我刚刚看到，那个你的前男友好像过来了。”魏灵均提醒道。
这种关系，肯定要提一句的。
孟照照笑笑，“我之前就见过他了，都好几年前的事了，避嫌好像也没必要。”
“也对，”他顺势问，“外婆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她说。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笑出声。
彼此都是历史专业，也有话讲，他们很快驱散陌生人那份生疏。
魏灵均当然也发现对方开朗很多。
他问，“要不要去跳舞？”
孟照照想了下，轻笑，“好啊。”
他们跑去大厅跳舞，玩的热气上脸。
魏灵均帮她拿着披肩，等她去拿饮料。
转过头，和那个拿着酒杯的英俊男人对视一眼-
孟照照拿了一杯柠檬水，一杯西柚汁。
“你要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