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消息,周缺给何嘉意去电话。
“周哥!你看到消息了吗?晚上一起吃饭啊,在小照姐家吃火锅。”何嘉意兴奋的嚷嚷。
周缺沉声,“看到了,”他签完名字,站起身拿上西装,“你们原材料买好了吗?”
何嘉意说:“我们准备点个外卖买,你下班了吗?是不是没时间吃啊?”
周缺看了眼落地窗外城市的中心,天际线依旧蔚蓝。
他低声道:“在路上了,快要到商超,要买什么你们发个单子。”
何嘉意和孟照照开心的说不需要下单了,正好带回来。
孟照照翘翘唇角:“也可以。”
这边,周缺走出门外,外边张非丛正好走过来,“周总,晚上的安排”
“推到明天,”他朝对方道,张非丛一愣,看老板心情颇好,但装的一本正经提前下班走了。
周缺到的时候,他们俩火锅底料放进去了,还没开火。
两人在弄柠檬鸡爪,已经泡好,只需要放进冰箱冷藏。
何嘉意馋的很,把自己那份冷藏了十分钟就拿出来了,摆上桌让他们试试看。
火锅热腾腾,柠檬凤爪冰凉凉。
周缺用筷子夹着尝了口,才知道这个是无骨的,不需要上手。
味道确实还不错,柠檬的清香闻起来不腻,咸味和甜味调和的也很好。
何嘉意还挺满意,“不错,下次回去教教我妈,做个几十斤给我当零食。”
孟照照正在放菜,听他这么说就笑,“到时候没吃完就坏了。”
何嘉意得意的说:“我家有那个真空封口机,用来弄腊肠咸鱼特方便,还不需要加防腐剂,我妈经常给我寄吃的,自家零食,不过也不能放太久就是了。”
“你妈妈真好。”她轻声笑说。
“那是。”
周缺抬眼看她,心里乍然有点酸涩。
“可以吃了。”她把火候调小,若有所思,“这个确实挺方便的。”
他们在客厅吃饭,屏幕上何嘉意找了一个嘻嘻哈哈的综艺。
孟照照看的心不在焉,低着头一遍看手机购物,这种小型的真空包装机价格确实还可以,国产品牌也就只要两百多,随手下单买一个,她打算试试看。
吃完,动手的时候周缺率先道:“我来。”
何嘉意摆手,“我来洗我来洗,我没出钱也没出力。”
何嘉意积极性特高,哼着歌进厨房洗碗。
周缺接完电话,从阳台出来,看孟照照擦桌子,上前帮她规整桌椅。
“展览那边准备的怎么样?还顺利吗?”周缺看了眼厨房,转过头问。
“还可以,”孟照照想了想,“你不放心可以白天来看看,不满意的地方还有时间修改。”
周缺点点头,“我让张非丛安排个时间,很快过去一趟。”
孟照照还挺喜欢周缺这幅公事公办的态度,他要是说没有什么地方不满意,她反而觉得不对。
“看你买了那个东西,还真打算弄?”周缺看了看她的手机,显然刚刚注意到她在浏览那个真空封口机。
“周末在家也没事做,做一点寄给外婆。”她无所谓的答。
“我周末也没事做,需要帮忙就找我。”
“你没事做?”孟照照有点想笑。
他一副说谎话不打草稿的模样,“确实不忙。”
“好啊。”反正去骨很麻烦,有人“帮忙”肯定省事很多。
哐铛——
“咦?”上升的投影幕布卡壳,孟照照走到边上抬头往上看,“怎么搞的?”
好像有个褶皱,她伸手想拽平,结果一声兹拉响。
她张了张嘴,“弄坏了?””我看看。”
周缺走到她后边,他个子很高,转过身抬头观察,“卷进去了。”
“那怎么办?”她一抬头,刚好他低头,脑袋碰到他的下巴,她赶快退后一步。
周缺抬手晃了晃,伸手够不到,还差个十厘米,“拿个东西垫垫脚,还差点。”
孟照照给他搬来一把凳子,自己扶住凳子,让他踩的稳一点。
其实就是有个角卡住了,上手弄了下就下来了。
周缺抬头,伸手摆弄了下,很简单的弄好了:“行了——”
话音刚落,何嘉意从厨房出来,吓了一跳,“怎么啦?!”
他一声喊惊的孟照照回头手一松,凳子歪移,周缺动作迅速的下来避免撞到她,但底下孟照照却嘶了声,她一只手指夹进木头结构的缝里,木头两边一摩擦,疼的一下子就眼睛红了。
两颗泪把人吓了一跳,何嘉意都快跳起来,“我的锅我的锅,我去拿创可贴。”
孟照照眼泪往下掉,还一边说:“医药箱柜子底下。”
周缺立刻就拿过来了,看那跟手指中间磨破了,红肿的不成样子,看起来就疼,他看眉头直皱,自己的手指都隐隐抽痛一样,看着孟照照红着的眼,低柔道:“你忍一下,要消毒。”
何嘉意也看到了,愧疚的抓耳挠腮,他一个大男人手被门缝夹的都疼的泛泪花,更别说一根手指被生生磨破了。
棉签蘸着碘酒碰到伤口,孟照照有心理准备还是疼的又想流泪。
弄个纱布太不方便,虽然周缺不赞同,但她还是坚持包了个创可贴。
这回真是没法动手做饭了。
周妩听说她的悲惨经历,打电话过来问候,“坐月子就是这点好,饭都是现成的。”
孟照照提醒她,“你不做月子饭也是现成的。”
周妩否认,“那我还是要动手点外卖或者开车出去吃的好不好。”
确实很疼,但她估计三五天也会好的。
于是她准备下了班就到楼下饭馆吃饭,没想到周缺带着吃的敲她家的门。
“周妩安排阿姨做的菜。”他解释说,看看她手,“今天还疼吗?”
孟照照:“疼。”
周缺依旧在外边站着,她不说他也不进来。
孟照照顿了几秒,还是说:“进来吧。”
用餐具装好四菜一汤,然后筷子放好,周缺又看了下她关门也翘起来的小拇指。
在同事面前也是兰花指捏着筷子吃饭,但在周缺面前怎么就这么奇怪。
她看他表情,嘴角翘着,显然是觉得她这样特搞笑。
有点儿生气,她皱皱眉,“我去换个勺子。”
周缺先她一步,“我来拿。”
别扭的吃完一顿饭,孟照照说让周妩别带了,太麻烦。
虽然味道是真的不错。
“她让阿姨烧的。”
“阿姨送过来一趟也麻烦啊。”
周缺提议,“要不我请个阿姨来烧饭。”
“我手断了又不是你的,我自己解决就好。”她冷静道。
周缺转身看她,他正在收拾桌子,“是我没站稳,你的手才受伤的,不管不顾好像有点不负责任。”
“你做过不负责任的事还少吗?”
孟照照话一说完,彼此都有点愣住。
孟照照突然心里有那么点酸,这算怎么一回事,诶。
“对不起。”
孟照照看着他。
“真对不起,”他也看着她的脸,“为之前我做过的一切。”
孟照照保持沉默着,不说话。
“还有后来所做的一切。”他低声说。
很久想说的这几句,午夜梦回,总是说完梦就崩裂塌陷,没法知道她听完会回答什么。
孟照照看向被擦干净的桌子,上面是一碟用过又洗好的碗筷,等会沥干她就能放进消毒柜,一旁有个垃圾袋,剩菜被妥帖的倒了进去,袋口系的很紧,只等扔进分类的垃圾箱。同时,桌椅也被摆好了。
“包括刚刚吃饭笑我的事?”她反问
空间好像凝滞了,很久之后周缺才嗯了一声。
他补充道:“以后再也不笑你了。”
孟照照点头,“记住了。”
她按手机看了下,“行了,到我给外婆打电话的时间,你出去把门带上。”
周缺把门带上,下楼扔了垃圾,再上来的时候,出了电梯没有进门。
有个住户按错了楼层,不小心开了电梯门,看到这层楼道尽头,有个男人一手拿烟靠在窗边,微抬着头,是在看月亮吗?
电梯发出响声,身材优越的男人转头,眼尾长而深,给人感觉不太好惹。
他忙道:“不好意思。”
摆了个手势做抱歉状,临关上门,他发现那根烟并没点燃,男人眼里还有一闪而过的冷冷水光。
66. 第 66 章 前男友
沪都的机场每天都有来自世界各地的飞机降落, 当机翼划过云层,它们就是天空最引人注意的飞鸟。
“这天真蓝啊。”何嘉意抬头感叹,周缺收回视线, 看向桌边。
木桌上, 花被剪枝, 粉桔梗和黄玫瑰被裹成一捧, 感叹完蓝天的何嘉意夸赞,“这搭配颜色不错,很嫩。”
“我今天也蹭饭去,不然我也送一束?”何嘉意插着口袋, 思考几秒,道:“来束向日葵,还能吃瓜子。”
花店小姐姐露出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 “先生,花店售卖的是观赏性向日葵, 不具有食用价值呢。”
何嘉意摸摸鼻子, “我开玩笑的。”
小姐姐继续微笑注视, “那您还需要吗?”
“要的要的,给我包一束哈。”
他们走后, 飞行楼阁下的花店开始讨论起刚刚在这里买花的大帅哥,总是很高冷, 总是下班后在这里买束花, 已经连续半个月了,不过并不是每天都来, 而是一周总有两三天,每次都是隔一天,不知道收到花的人有没有这么多花瓶放呢。
按了电梯, 上楼出电梯,何嘉意刚准备发微信,周缺停了下,拍拍他肩膀,抬抬下巴。
孟照照正一边接电话一边关门。
她说了一串英文,转头看到两人,比了个姿势。
等挂了电话,她才道:“抱歉两位,今天不找乐子了,我有事出门。”
她急匆匆的,而且这会吃晚饭的功夫,还能上哪去?
何嘉意奇怪,“怎么了?”
周缺也皱眉,“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孟照照看了他几秒,想了想,“一个朋友回国,马上要到了,我要去机场,今晚不吃了,改天吧。”
周缺抬手看了下表,“这会五点多,到机场七点多,天会黑,我送你去吧。”
何嘉意也说:“小照姐,真的,现在女孩晚上去偏僻地方还是得注意。”
孟照照面露犹豫,“可接到人就没事了。”
何嘉意:“可六点多天就黑了,到机场还得一小时,那地方多偏,人也少,有段路两边都是工地。”
周缺径直转过身,“走吧,再不走就堵了。”
但还是堵了,出城的高架上,堵的不行,周缺看看手表,转而问她,“什么朋友,这会才和你说吗?”
孟照照迟疑了下,“前几天就发了邮件,不过下午我才看到。”
“邮件?”周缺问,“外国人?”
孟照照嗯了一声,不说话了。
周缺觉得有点奇怪,感觉孟照照偏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空调太热?”
“没,”孟照照道:“挺合适的我是说。”
到了机场,已经八点多,孟照照下车拿手机打电话,想了下,又转回来对车窗里面人说:“要不你先回去,我们估计还要去酒店,然后吃饭,弄的挺晚的。”
周缺看着她,径直问,“这个点你打得到车吗?你朋友长途飞过来,排出租起码要一个小时起步。”
孟照照:“……好。”
等了有十多分钟,车窗门被敲响,孟照照喊他,“周缺,开个后备箱。”
他放下后备箱,下车帮忙放行李,走到后面却顿住脚步,孟照照的朋友金发碧眼,是male而不是female,开口美式口音。
看到他就打招呼,不过中文糟糕到只能听出来几个词,周缺听得费力,用英文回他,“你用母语就行。”
对方咧开一嘴白牙,很开朗的说:“Hello,Im Ryder!Are you ZZs friend?,I never heard of you!”(我是莱德,你是zz的朋友吗?我没有听说过你。)
周缺回复他差不多内容的话,介绍自己名字,顺便告诉他也没听说过他。
孟照照走过来,她手里有两块光屏在发亮,过来跟Ryder说:“我总算搞懂了你定了哪里,已经弄好了,现在可以出发。”
她把对方的手机还给他,周缺看着她的举动,孟照照转过来对他说:“周缺,不好意思啊,他行李有点多,可能要先去酒店放东西。”
“没事,”周缺看莱德搬行李箱,“我帮你。”
“不用不用。”这句他听懂了,自己径直搬了上去,露出劲瘦的胳膊,不怕冷的美国人。
后备箱关闭,闪亮的车标露出来,价格不菲,莱德吹了个口哨。
rich man.
孟照照要用导航,本来打算坐副驾,但是莱德说他想坐副驾看风景,孟照照就把位置让给他,自己坐到后边。
周缺把自己手机递给她,“开个导航。”
“密码……”孟照照刚说自己就打开了,周缺还挺坦荡,手机没有密码,“开了。”
她找到地图,设好导航交给他,收回手才想到,她是出国了城市规划改了才有的路不熟悉,周缺怎么都不熟?
不过后知后觉的,不止孟照照一个。
周缺盘旋下了高架,到酒店边上,才想起来,他刚刚说了一句谎言。
他不是完全没听说那个人。
那天她去机场,身上穿的那件冲锋衣外套,后面的字母正好是一个英文单词——Ryder,是副驾男人的名字。
周缺松了下方向盘,不经意看向旁边-
订的是家五星级酒店,坐落于一片繁华商区,视野宽阔,莱德把他的行李交给对接的酒店管家,跟着孟照照他们去吃饭。
莱德照样坐了前边,他转头和孟照照用英文商量吃什么,大致意思是他想吃之前孟照照总是弄的食物,spicy,很辣。
孟照照轻笑,问他,“火锅?”
字正腔圆,莱德的眼睛放在她的脸上,也笑起来,“yes!”
两人的氛围相当和谐,倘若任何一个不认识的人来感受,也会这样说的。
周缺不是多言的人,也说不上随便和人聊不起来,但此刻的沉默确实是有点没法控制。
手放在方向盘上,心情如何波动测不出,倒是把车开的很稳。
等两人聊完,他才转头,微笑了下,“定好去哪儿吃吗?”
孟照照:“火锅说是。”
说完她又犹豫了下,因为要是三个人一起,她没有问过周缺的意见。
但怎么就三个人一起吃了?
那会她下车帮莱德弄行李,莱德以为周缺是她带来的朋友,下一秒就上了他的车,这三人组的局就这么成了,闹到现在,就是三个人一起吃火锅,孟照照不由在心中无言。
周缺表现的很“善解人意”,他很快表示赞同,“刚好你就想吃火锅来着,绕了一圈还是吃上了,不错,就是何嘉意没来。”
去了一家有名的火锅店,两个男人都谦让女士点菜,孟照照只好一个人点了,询问下莱德的喜好和周缺的喜好,又点了一个辣的和不辣的锅底,事实上,其实这两人都没有孟照照能吃辣。
坐回位置,他们各自刷手机,不说话,孟照照不得不用英文和莱德交流,又用中文和周缺说话。
这个时候,孟照照冒出一个想法。
要是刚刚叫了何嘉意就好了,社交牛逼症是没有国界的,用塑料英文都能和莱德聊的很好。
莫名其妙,其实什么事也没有,但讲着讲着,孟照照突然有点累了,于是她也懒得讲了。
过了会,不说话的两个人突然又开始用英文聊起来,说的内容无非是一些沪都,以及孟照照国外读书的那个城市,天气,地理位置,发展情况,聊了一大圈莫名其妙的话题,两个人甚至你一言我一语,我赞同你的想法,你赞同我的,孟照照听的有点无聊,去接了个电话,菜终于上来。
火锅热气腾腾,那种冷场的气氛也随之消失。
孟照照坐的最近,所以她先是把食物放进去,看着时间捞起来,放到莱德碗里后,周缺的空着,她顺势给他也弄上,一顿饭下来,两个男人吃的挺好的,感觉都是来孟照照做东的饭局吃饭的,孟照照没吃几口又站起来,顿觉消耗的热量不如吃进去的。
周缺还夸莱德筷子用的不错。
莱德就跟周缺解释说:“ZZ经常准备这种食物,我用它用的很好。”
吃完饭,先送莱德回去,周缺看到他们两人在车下说了几句,隔着段距离听不到,临别时,英俊的外国男人用手摆了一个电话的姿势,在耳边晃晃,举止轻佻又有几分可爱,孟照照忍不住笑,让他快回去休息。
孟照照习惯性的上了后座,看周缺回望,她意识到自己把他当司机了。
“懒得动了。”她叹叹气说,随后打下车窗吹风,她又吃又动,热的鬓角微汗,脸颊红扑扑的。
到了楼下,停好车,周缺问,“要不要再吃点?你喜欢的那家馄饨店开了。”
前段时间馄饨店老板返乡过年,假放的太久了,孟照照每天看都没回,一天没看就回来了。
他家的虾饺馄饨她最喜欢,孟照照想了想那个味道,“也行。”
主要是刚刚没吃饱是真的,这两个光动嘴不动手的男人。
她扭头问,“你也去吗?”
周缺看了下时间,“陪你去吧,等会就晚了。”
快十二点了,说安全那是城市里,说不安全,时间终究是深夜。
馄饨店最后一锅,她赶上了,周缺说自己不用了。
孟照照也不客气,“吃少点好,刚刚的还没消化呢,年纪大了代谢变慢,容易堆积脂肪。”
周缺看她怨气满满,笑了下,“你没吃饱?”
“你说呢?”她弄了点老板特制陈醋,等坐下来,孟照照想了想,看向他,“大后天开展,工作都做好了,你也看过了,那天我会准时到,明后天我能不能请个假?”
周缺擦着桌子,他向来都这样,虽然几年后的周缺已经“接地气”很多,但在这种小馆子还是显得很矜贵斯文,“你要当导游?”
孟照照:“对啊,莱德只来三天。”
她肯定要陪他看看沪都,以尽地主之谊。
周缺沉默了下,等了一会,才问,“他是你前男友?”
孟照照咬着馄饨,被烫了下,他把纸巾递过去,孟照照随手接过来,“谢谢。”
面对他的问题,她就想了想,没怎么思考,“差不多。”
果然,毕竟不会有普通朋友,穿一个牌子定制的冲锋衣外套,后背刻着对方的名字。
能想象一起时多甜蜜。
他调整坐姿,挑了下眉,语气表现的很轻松,“分了手还能一起玩?”
孟照照笑了下,敲敲桌子。
这不挺明显的吗?
这张桌上,不也坐着一对分过手的男女。
他怕她提起他们的甜蜜往事,垂了下眼,转开话题,“时间错的开吗?他不是定了三天后的机票?”
孟照照犹豫了下,大后天的展是她自己第一次全程主导的展会,她要是不去的话,一是遗憾,而是展会上出了什么事她也能即使纠错。
“最后一天看看展,吃个饭,他性格不错,不是很难搞的人。”
呵呵。
他心里冷笑,面上微笑,“你们打算去哪儿玩?”
孟照照想了想,“园林,寺庙,动物园。”
“行。”他说。
第二天孟照照准备出门,莱德那边没事,博物馆那边出问题。
有一批展品的文案介绍对不上,这是她的小组负责部分,她打电话过去询问,组内人也说不清楚。
呼出一口气,这可怎么办?
找个靠谱能干事的去展会那边看看?
敲敲对面的门,周缺穿着休闲,拿着一杯咖啡,她呆了下,“工作日,你不去上班?”
“我是老板,不靠工资吃饭。”他皱了下眉,看了下表,“九点还不去?逛园林逛两个小时可就到中午了。”
孟照照:“……”
羡慕嫉妒已经谈不上了。
孟照照犹豫了下,和他解释说:“组内有点问题,可能我要去一趟,但你知道我今天有安排了,你能不能找别”
“可以,”周缺点头,“毕竟你的展会更重要,这对你意义重大,你去解决问题好了,反正我没事,还有车,带你前男友逛逛没什么问题,保证宾主尽欢。
孟照照:“啊?”
这是什么魔鬼解题思路?
她想说什么,但回过神来,这竟然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她策划的展览,她自己去肯定是最好的,周缺有车,带着莱德玩确实更方便。
她总不能和周缺按照自己的想法说,安排别人去解决问题,她去带着朋友玩。
周缺毕竟是她老板,这种话也显得她不负责任。
不找周缺的话,这会临时找别人都要上班,而且不是每个人都能和莱德交流的顺利,这么一想,周缺真是解决问题的鬼才。
周缺笑了下,从容的抿了口咖啡,“你们上午逛园林,票订了吧?把二维码发给我。”
孟照照纠结了一秒:“……你等等。”
行吧。
她低头把取票的二维码给他,还有昨晚做的,今天上午逛园林的攻略,她估计这点事情很快就能解决,等到下午,就不用麻烦周缺了。
周缺提醒她,“前男友手机号发我。”
“他有名字,前男友是什么称呼,别说的你不是一样,”孟照照抬头瞪了他一眼,低头动作迅速的发给他号码。
微信弹窗,博物馆那边又来催,她呼出口气,跟周缺道:“我走了,你快点,我们约了九点半。”
“好。”他说。
“别光说不动,莱德有点路痴,可能会丢。”她“严肃”强调。
“马上,看你走总行吧。”
她无奈,“……那谢谢你了。”
周缺看她踩着马丁靴,灰色毛衣配丝绒裙,很清新气质,粉妆银砌,很像刚毕业的学生,漂亮的像春天枝头第一朵桃花,急匆匆的进了电梯。
67. 第 67 章 又吵架
虽然关系挺微妙的, 但周缺还是去的很早。
不过绝不是因为孟照照最后那句让人听了就腻的立马面无表情的话。
大概孟照照早已电话通知过他,所以莱德看见他并不意外,反而见到“熟人”脸上还扬起笑, 挥手打招呼。
莱德样貌不差, 确切的说很英俊, 他们俩身高差不多, 所以这次正式握手,彼此对视的很精准,彼此一笑松手,略过各自心思不提, 两人熟稔的做派,反而很像是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
“先上车。”周缺今天换了辆越野,后座忘记看, 居然还有一颗篮球。
莱德打了声口哨,“结束后我们可以一起打球, 你会打球吗?”他问。
“一点点。”他语气有点懒散, 朝对方笑了下, “如果时间还有的剩下。”
沪都的园林是历史古建筑,即使后来因为文物保护而进行了修缮, 运用的方法也是适合适度的,假山奇特峭丽, 流水潺潺, 布局精妙,传达出的意境和西方建筑完全不同, 这种优美的韵味,只有亲眼看过才会领悟,才会明白。
当然, 这里非常大,孟照照给的攻略很齐全,但她显然低估莱德对这里的感兴趣程度。
周缺一边给莱德本人介绍,一边看莱德拍拍拍,他以前大概是逛过的,不少客户都来自世界各个国家,美国、欧洲、澳洲。每当他们来到这里,不少人都会顺带游览沪都,有些重要人物周缺也会亲自陪同。
“哦,这个需要把手放在上面。”莱德说,他一只手拿相机,显得有点笨拙。
周缺看了他一眼,对方笑着指了指手机,“ZZ是这样写的。”
那是孟照照一式两份的旅游攻略。
周缺也有,他把手机拿出来看了看,面色如常,“你可能看漏了一句话,这是女孩祈求美好感情的一棵树。”
“是吗?”莱德略惊讶,他低头又看了遍,发现周缺说的是对的。而周围确实只有女生在这里观光,并且伸出手来触碰这棵树。
他们是唯二站在这里的男人。
两人样貌出色,一个金发碧眼,一个黑发黑眼,个子身材都很引人注目,还一直在用英文对话,其实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对奇妙而养眼的结伴游客。
莱德仰头笑了笑,这颗巨大的古树葱葱郁郁,像一朵蓬蓬的绿色的云朵,他一边询问周缺,一边伸出手,“那我可以帮ZZ做这件事吗?”
周缺说:“这你得问她想不想。”
莱德又笑,“我以为你和ZZ很熟悉呢,你不知道吗?”
周缺视线扫过那棵树,突然伸手碰了碰叶子,“我不知道。”
所以他也帮孟照照做一回这种傻事,不过她可能并不想要,也可能不会接受他的。
周缺突然有那么点觉得幼稚,他很快收回手,看着莱德录视频。
走过这个仅供女士的景点,接下来的亭台楼阁,曲水流觞一点也不输,周缺遇到什么展牌,就直接翻译给莱德听,同声传译,精准漂亮,这可比孟照照简略的旅游攻略贴心的多。
甚至走到下一个展厅时,回过头他们发现身后居然跟着几个外国人,他们也在听周缺的讲解。
这几个背着包的外国青年看见他们被发现,不好意思了几秒,很快又开朗的和他们搭讪。
又是一通叽里呱啦。
“法国人。”逛过了大部分园子,分道扬镳后莱德这么下结论。
周缺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矿泉水,拧开喝了口,表示肯定,“我也觉得。”
莱德说了些法国人的特点,又提到当初在校园里,有个法国男孩追求孟照照,他每天送一朵玫瑰花,以及一首自作法语诗,不过ZZ当时在学法语,有的时候会把这个作为学习资料。
“她很有趣对吗?”莱德兴致勃勃的问,他的语气里甚至有点自豪。
周缺突然有那么几秒觉得好像从巨大瀑布跳下去了。上一秒的他还在悬崖上风景,宁静自得,下一秒就卷进激水中,当然,这并不是说他的心情转变剧烈,而是他突然明白——“原来站在悬崖上远远旁观,是永远不会知道瀑布底下有什么的。”
不知道瀑布下有几块被水流冲击的圆润的大石,不知道石缝里怎么长出来绿草,不知道五彩斑斓的小鱼是怎么游过这么曲折狭长的水道。
原来在同一个世界和时刻,她确实发生过属于她的事,而他对此一无所知。所以当别人和他提起时,他被迫得到了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的痛感和快感。
他出了下神,心翻过巨浪,冷的颤抖了下,只有几秒钟,他回神用英语微笑着回答莱德:“她一直都很有趣。”
他们逛完到了中午,两人商量吃什么,突然莱德接了电话,他的笑容很灿烂,同周缺说:“ZZ来了,她就在外边等我们呢。”
出口的地方有纪念章赠送,周缺心不在焉的接过,他们从出口走出去,两人便同时看到了来人,孟照照戴着一顶柔软的渔夫帽,有一辆绿漆的人力车从她面前过去,他们能看到后面的孟照照正冲他们挥手。
她露出笑容,“这里。“
“上午好玩吗?“孟照照解决完事情,仿佛一座大山被搬走,心情很轻松。
莱德夸奖周缺特别好,他们很聊得来,孟照照抿唇一笑,仰头听他们互吹,随后看向周缺笑着道:“谢谢你啦,上午那边出了点问题,之后我已经把全部的文案又检查了一遍,没有出错的内容。”
周缺看着她,“那挺好的。“
孟照照看到他手里的钥匙,有点不知道怎么说。
周缺不难为她,他看了眼表盘,率先道:“我下午有事,就不玩了,车给你开吧,反正离公司挺近。”
说的好像他们会让他参与进来一样,他在心里微笑。
孟照照语气轻快的哦了声,“不用了,打车也很方便。”
周缺看着她,眼睛里笑着,但温度渐渐冷了,“这么客气干什么,你上午为我的展忙了这么久,用用车怎么了?”
两人的中文莱德没有听懂,但气氛微妙的尴尬了些,孟照照看了莱德一眼,收到他纯真坦白的笑容,孟照照心里轻呼出一口气,她松开紧握的手,转过视线,朝周缺点头,“那谢谢周总了。”
接过钥匙之后错身,背后的影子相交再相离,红绿灯刚好亮了。
“走吧。”孟照照握上方向盘时,看着被捏了下的指尖出神了片刻,直到莱德打断她的心思,“ZZ,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孟照照关掉手机,上边是周缺微信发来的停车场位置,她想了想,“去吃饭吧,你还不饿吗?”
“当然饿了。”他摸摸肚子,拖长尾音说这句当然,古里古怪的,这惹得孟照照忍不住又笑了,“好吧,那我们去吃饭。”
他们花了一分钟讨论下午去哪里,迪士尼,最后两人打算去迪士尼旁边的商区吃饭。
快到了莱德又突然改变主意,他说他想吃孟照照之前给他看过的那些东西。
“你确定?”孟照照想起来是什么,是她上次回国和表妹他们去吃的路边摊,后来在聊天的时候孟照照和他聊到假期,就把这张照片给莱德看了,没想到他还记得呢。
孟照照想了想,“可现在时间还不到呢,最好是晚上吃比较热闹。”
“真的吗?”
孟照照看他一副遗憾的表情,忍不住笑,“真的,我带你吃点别的,味道也很好,等到了晚上再去逛夜市。”
吃饭时,孟照照和他聊起上午,莱德说有群法国人跟着他们听介绍,孟照照觉得还挺逗的,“你觉得他的介绍比我的攻略好吗?”
莱德学她以前常说的的话术,风趣道:“ZZ,你要我说实话还是好听的话?”
“实话就好。”她无奈。
莱德眨了下眼睛,一脸诚恳,“你的朋友介绍的更好。”
“我会记得转告你的意思。”她笑说。
七点多,何嘉意发消息给周缺,“周哥,你们在外边逛夜市怎么不叫我?”
周缺彼时刚开完会,靠在软椅上消除疲倦,看到消息不知道对方什么意思,发了个问号过去。
何嘉意收到问号还哼哼唧唧,这两人被他抓住小辫子了吧。
刚刚上去敲门,他们俩都不在,一刷朋友圈,两人竟然在风车道那边逛夜市。
何嘉意把刚刚的朋友圈截图给他,补充一句,“没话说了吧。”
周缺一手按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点开微信对话框里的图片,垂眸扫了眼,淡淡回他,“不是和我。”
风车道是著名的沪都一条街,街前是风俗小吃街,街后都是酒吧,挺出名的地方,来旅游去那儿不奇怪,而孟照照的朋友圈之所以被何嘉意误会,那是因为她拍烤串的时候不小心拍到了影子。
一高一矮,一男一女。
可惜了,不是他,她发朋友圈的时候,周缺正在和缠人的合作商对着一个利益条款针锋相对。
何嘉意发了一条“不是???”,随后飞快撤回了。
周缺看见了但没回,把手机扔到桌上,闭眼休憩,不到一分钟,他又睁开眼看着外边。
电灯好像取代星星,汇成一条远观才美的银河,高楼大厦的无机玻璃,像冰冷的刀刃,把折射的一道灯光片片切段。
耳边传来铃声,周缺的出神被打破,他伸手拿过电话,接起来是何嘉意欢快的声音,他说:“风车道那边我一朋友开了家烧烤店,叫我去捧场,周哥,我俩一起呗?”
在电话那头的人拒绝之前,何嘉意做作叹气,“上次我说我认识你,一人还不信我,哥,你给我撑撑场子。”
“撑场子?”
“是啊是啊。”他开始逼逼叨叨上次剧本杀的时候,他跟朋友说是一个大佬介绍的生意,知道来的客人都在哪任职后,众人纷纷表示不信,何嘉意一个打工仔怎么可能会认识周缺。
电话挂断,周缺点开朋友圈,把那条点了赞,随后拿起外套,车子汇入车流,成为银河里闪烁的一部分。
“卧槽,这么多人。”
“诶,走这边走这边!”
“上次碰见就说请客……”
何嘉意从人堆挤出来,忍不住吐槽,“真够热闹!今天又不是周末,人也太多了。”
周缺看看这家店,开在风车道,地方还算大,停的都是小车,乱糟糟的,街道确实有点窄。
何嘉意往里走,边挥手叫他朋友,“大弄,这儿。”
他扭过头和周缺讲话,“我这哥们富二代,家里特别有钱,买了三家店面打通开的店,员工请了十个,躺着赚钱,真羡慕。”
周缺抽出纸巾擦桌子,听他说话,便用沉黑的眼睛看过去。
何嘉意和他一对视,拍脑袋笑,“不过肯定没富到那个程度。”
他朋友过来点单,眼睛看向周缺,还真认出来了,拍了下何嘉意,“牛逼啊阿意。”
还真认识周缺这号人物。
沈弄伸出手,“周总。”
打完招呼,握完手,沈弄客气的寒暄一阵,大方道:“这顿我请了,阿意你们随便点。”
对方走开,何嘉意才小声和周缺道:“沈弄是我大学室友,”他摸摸鼻子,“不过他基本不在学校,我都没见过几回。”
富二代总有出路,平时也不需要拓展他们这种小人物的人脉,所以上次何嘉意跟人说他认识周缺,一群人不信,事情传到沈弄那里,他破天荒主动找何嘉意聊天,问是不是真的,所以才有今天这一出。
不过倒也不是何嘉意真的拿着周缺给自己充面子,而是沈弄开的这家店对面的那家烧烤老店,正好是孟照照朋友圈发的。
不知道小照姐走了没?
何嘉意在心里嘀咕,边悄摸往那边张望,他们这地方选的巧,恰好在一个石柱后边,不显眼。
到啤酒上的时候,何嘉意才暗自靠了声,“人还在。”
周缺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他顺着视线看过去,入眼是莱德璀璨的金发。
他看了眼何嘉意。
何嘉意摸摸鼻子,小声叨叨,“绿眼睛,外国人?”
周缺收回视线,淡淡道:“别看了。”
喝完酒吃完烧烤,两人聊了会天,主要是何嘉意在吐槽他的职业前途,酒吧驻唱注定是吃青春饭,但他自己本专业是什么也不会。
周缺指点了他几句,九点多两人吃完,对面人还多,但灿烂的金发却已经不在了,找代驾回去,出了电梯,周缺看向对面,没有人回来的痕迹,他的兴致突然降落。
快到十一点多,孟照照才回来,其实是半路出了事,车和别的车刮蹭了,她微信给周缺发消息,但没有得到回复。
刚出电梯口,微信响了下。
周缺:我在家。
她收到消息,看向走廊那边。
伸手敲敲门,门竟然有条缝,她哑然,周缺回家都不关门吗?
里边一片黑,走进去的时候视线里什么也没有,她愣了下,提高声音,“周缺?”
没有回答。
她的呼吸微微停顿,沉下心,“周缺?”
沙发上突然动了下。
她吓了一跳,开了手机的电筒去看,沙发上有个黑影,是周缺。
她皱眉,快步走近,弯腰用手拨开他额前碎发,烫的吓人。
一股酒气。
她转身去开了灯才叫他,“周缺,醒醒。”
余光里,茶几上有一瓶开了的红酒。
两个高脚杯里面空空如也,她太阳穴跳了下,转过头看他,提高声音,“周缺,醒醒。“
“没睡。“他皱着眉,半梦半醒的,刚睁开眼坐起来,脸色就变了变。
孟照照冷冷道:“胃痛?”
他有点难受,勉力站起来收拾酒杯,装的很镇定,“还好。”
孟照照拎起酒瓶看了眼,不剩多少了。
她看他一眼,脸色很冷,“挺可以的。”
周缺开了另一边的灯,乍然亮的他抬手遮住光线,他转过头看见她直视着他,眼里的光灼热、跃动。
周缺抿抿唇,脸色些许苍白,“我没事。”
孟照照深吸口气,把手机拿出来,面色如常,“车蹭了,我把钱转给你。”
“不用。”他说,“有保险。”
孟照照看了他几秒,“那到时候送检多少钱告诉我一声。”
“嗯。”
“那行,”孟照照转身离开,几秒后,玄关砰的一声响。
周缺松开捂着胃的手,额头冷汗涔涔,脸色白的失去颜色,他靠在冰箱边缓了会,眼睛放空,不知道看向哪里。
耳边突然传来门铃声,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接着茶几上的手机开始振动,“嗡嗡……”
他垂眸,心底有一丝不可置信。
孟照照等他开门开了一分钟,扫了他一眼,看见他手放哪心里就明白了,微笑道:“忍痛的感觉是不是很爽?”
周缺脸色苍白的摇摇头。
孟照照不耐烦,“把你车钥匙和证件拿一下。”
医院这会儿只有急诊。
到了他们进去,急诊医生看周缺这样,“胃痛啊?”
周缺点点头。
医生边打字,“之前痛过吗?”
周缺看了眼孟照照,她脸色如常,声音低了点,“痛过。”
确切的说,周缺的胃一直很脆弱,自从几年前那次进了医院,就被勒令戒酒了。
他自制力不错,除了偶尔酒局上避不开,都没有醉过,这次倒不是借酒消愁,就是忘了。
“忘了?”孟照照冷笑,“你最好也能忘记呼吸。”
周缺抿唇,盐水滴答往下落,他轻声道:“你回去休息吧。”
孟照照估计了下速度,看他一眼,“你少折腾了。”
“我找人来。”
孟照照看着他,“你找谁?”
周缺和她一样,没什么父子母子缘,和周至武他们关系一般,上一辈更不说,深更半夜,更不会说。
无非是堂哥堂妹,几个朋友,可周缺的性格,真的是胃疼吊个盐水会找这些人来陪的吗?
孟照照回去后,他一定是一个人待这儿,她倒是想这人自己待这儿受受罪,就知道以后还喝不喝了。
但好歹这段时间周缺和她关系不错,除却上次孟海潮的事,今天也帮了忙借了车。
周缺沉默了下,突然道:“你明天不是还要出门,晚上不睡白天……”
孟照照打断他,眼神定定的,“你非要提这个?”
他觉得空气有点稀薄,不认输的看她,“不能提吗?”
孟照照有点生气,看看周围,只有左边有人,她不说话坐下来,过了会才平心静气的转过头问他,“周缺,你是因为心情不好吗?”
周缺没来得及说话。
“因为我对吧。“她说,“又喝了这么多酒,昨日重现,像上次那样,把自己送进医院,“她看着他,“上次是蒋阿姨劝我来看你,这次是我把你当朋友,所以来陪你,但你能不能成熟点?”
周缺反而看着她笑了下:“喝酒也能算不成熟?”
“喝酒不算,可是你清楚自己不能喝酒。”孟照照道。
他的笑脸渐渐平静了,垂眼道:“我说我忘了。”
真是轻描淡写,孟照照相当不喜欢他这样对自己不负责的表现。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害怕和你拉进距离。”
周缺蓦的抬眸,语气有点紧绷,“为什么?”
“我会觉得很麻烦,”孟照照看着他,轻声道:“你觉得呢?如果你有个前女友,她因为你的个人感情而伤害自己的身体,你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还是和这个前女友不再联系比较好?”
孟照照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以及手背突出的青筋,她沉默了下,“周缺,尽管听起来显得我很多情,但事实上人就是这样,像一辆列车,我坐在座位上,你下了站,离开这个包厢,有人就进来,我和对方同样也度过一段旅程,就像我和你,不管这段旅程是否愉快,但对我而言,区别不大,而且让我觉得没有负担的,反而下一次遇见,我还是愿意和他坐在一个包厢。”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想问问她能不能再说的明白些,他似乎有点听不懂。
68. 第 68 章 伤心人
挂完水还是疼的面色发白, 医生说还得再观察,让办住院手续。
孟照照办完回来,看了眼时间, “今晚你就在这里, 好好休息, 我先回去, 有事情明早打电话给我。”
他说:“谢谢,不会打电话打扰你。”
孟照照放下手,有点想笑,“别这么幼稚行不行, 周缺?”
周缺心都皱的发紧了,一晚上被她那段列车论搅得一团乱,说起话来好像也忘记分寸了。
他视线移到她脸上, “你们今天打算去哪儿?”
都今天了啊,孟照照看了眼时间, 十二点多了, 说:“迪士尼, 本来昨天下午去,但没去成。”
周缺看着她在便签上写字, 没有再问。
孟照照安排好,要走的时候, 周缺叫住她说:“小照, 太晚了,回去不安全。我叫人来接你吧。”
孟照照笑了下, “这么晚不麻烦别人了,我开你车回去,没事的。”
他看着她, 慢慢点头,“到了发个消息。”
“好。”
“等等,”刚转过身,又转回来,孟照照看见周缺手心有一枚孔雀蓝的纪念章,疑惑片刻。
他平静说:“就当你陪他去的,我拿了也没用。”
孟照照看着纪念章几秒,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莱德说你讲得很好,比我的攻略要好。”
“是吗?“周缺的疑问句显然不需要肯定的回答,他的手心顽固的松开,那枚孔雀蓝的纪念章闪闪发亮。
孟照照心里叹息了下,伸手接过,“我替他谢谢你了。”
走到门口关门,她没有听见那句很轻的不用谢。
孟照照回到家,按照周缺的要求给他发了个微信,不过让他别回复早点睡觉,过了会洗完澡,一个晚安在屏幕上,几分钟前。
真是说了也不听,孟照照懒得管他,放下手机关灯。
早上醒来,出了门首先接到的是电话,周妩约她逛街。
孟照照惊讶了下,笑说:“能逛街了?”
“本来就可以。”
孟照照笑了下,“不好意思,有朋友来这边,我要陪他玩几天。”
周妩好奇的问了几句,过了会突然问,“你知道吗?我二哥又住院了,今早我妈说的,我等会去看看他,一起吗?”
孟照照心想她怎么会不知道。
嘴上道:“不去了,还有事。”
周妩挂了电话和陆朝道:“我二哥这辈子都追不到人了。”
进医院都得不到探望,这还能追上么?
孟照照没想到这句话这么快变成了回旋镖,进了迪士尼后,孟照照提到昨天车子的事,说周缺住院了,莱德大为惊讶,又觉得他该去看看。
孟照照只能陪他买了水果又去医院,特意选在下午两三点,猜测这会儿周缺吃过饭休息,估计聊不了多久就能走。
真到了,她熟门熟路还记得病房,推开门着实愣了下,人实在不少。
周妩,陆朝,周妩爸妈,还有周至武,蒋灵两人,周妩看到孟照照,惊讶极了,尤其是视线移到她身后的莱德身上。
打完让人发麻的一圈招呼,孟照照和周妩出来讲话,听孟照照解释经过,周妩笑得晕倒,“怎么会这么巧?”
“看我二叔和二婶,看到你眼睛都发亮了,”周妩打趣她,“刚约你吃饭,你去不去?”
孟照照迟疑,“去吧,蒋阿姨和周叔叔对我挺好的。”
“确实,”周妩赞同,“比对亲儿子好。”
“也不是这么说的,真不好就不会来看了。”
周妩叹口气,“这几年他们关系确实缓和了一点。”
周妩突然想起来,“你那个展是不是明天?”
孟照照点头,“对。”
周妩说:“那明天我也去看看,下午我们去逛街?”
孟照照委婉拒绝,“明天还有事。”
“还要陪人玩啊?”周妩这才想起来,“那人不会是你前男友吧?”
一句随口的玩笑话,但看着孟照照表情,周妩惊呆了,表情变成这样:OvO
“居然真是?!”
孟照照讲了讲莱德的事,回病房开门前一秒,周妩突然若有所思,拦住她开门动作,“你记不记得当时我姑姑说让我生个混血宝宝,没想到啊,小照。”
孟照照:“……”
她无奈,“别笑我了。”
推开门,上一辈的都走了,这会里面只有莱德和陆朝,以及病床上的周缺。
周妩看向陆朝:疑惑,“都走了?”
陆朝点点头,“妈说和二叔他们还有事情。”
孟照照看向病床方向,莱德和周缺似乎在聊天,气氛还挺好的,她轻呼一口气,“周缺,那我们也走了,你好好休息。”
等陆朝都出去接电话,周妩犹豫了下,下定决心,才和周缺认真说:“二哥,你知道这个Ryder这次来找小照是干什么的吗?”
周缺自然不知道-
下午去了寺庙,晚上两人在江边停船上吃过饭,绕着甲板散步,凉风吹过,孟照照穿了掐腰的漂亮短裙,颤抖了下,莱德看着她,笑笑说:“有点冷,对吗?”
他把外套脱下,披到她身上。
孟照照仰头看他,莱德总是这样,白天是个开心的小伙子,当夜晚来到,他的眉眼就会像他学的专业,古典文学那样的沉默而忧郁。
“你最近的情绪还好吗?”孟照照轻声问,声音里是真切的关心。
莱德是一个抑郁症患者,他学文学,藏着的另一面忧伤的像一首未完成的古典诗歌,他们在私人聚会的花园里碰见,只聊了几句,便很投缘,一眼看穿对方的底色。
莱德拿手把她耳边鬓发拨到耳后,轻声说:“我想还是不太好。”
孟照照有点沉默,也有点伤感。
她抱了抱他,“真希望你能好起来。”
“我会的。”莱德温柔的说话,“别说这些啦,周,他是你的情人吗?”
孟照照笑了,“他是我上上一任男友。”
莱德有点惊讶,“他就是那个伤了你心的坏男人,”他摸摸下巴,“我看他还挺好的呢。”
孟照照说:“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莱德点头,“人当然是会变的。”
孟照照有点沉默下来,她望着江面,自己也感到迷茫,“可是发生过的事也发生了,不是吗?”
“当然,”莱德看着她的脸,“你值得最好的,ZZ,但很多事没法用值得还是不值得来评价,很多时候自己想要才最重要,不是吗?”
孟照照开玩笑,“可能就是我和你说过的那句中国古话,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那个时候我就觉得这句话不是完全正确。”莱德说。
“好了,”孟照照转开话题,“不提这个了。”
夜风习习,远处江面平静,倒映着城市的五光十色,灯影摇晃。
站在她身边的莱德突然转过头,他低头看着她,轻声说:“真对不起,ZZ,我没能做到我该做到的。”
他们聚会上碰见,交换了联系方式,约会一段时间后,当然对彼此心动过,但因为一些原因,莱德的抑郁相当严重,他害怕自己的情绪会影响到她,只肯做她的朋友。
表面如此,但在人生的那个阶段,他们是彼此最重要的朋友,实则是心照不宣的情人。
孟照照完成学业回国,莱德许诺每年都会去中国找她,如果他能走出抑郁,就踏出那一步,如果不能,就权当探望。
不过莱德告诉孟照照,不要为此等待他,他希望她往前走,因此才不觉得自己给她带来负担。
孟照照抱住他,柔声安慰,“莱德,我也不会成为你的障碍,无论我们和谁相爱,我都希望你能走出来。”
莱德朗声笑了下,用英文道:“good girl.”
两人对视一眼,笑起来,他们想起之前逛过的街,走过的桥,坐过的长凳,探讨的文学和诗歌。
朋友的情谊和默契,是很难简单的用男女之间的事来描述的。
他们彼此都觉得遇到对方是非常好的一件事,至于有没有未来,那并不是最重要的事。
第二天,展会八点开始,孟照照很早去准备,七点半的时候莱德背着包找到这里。
孟照照让他等等,开展后,就带着他逛了起来,莱德的溢美之词说的孟照照都脸红。
两人长相优越,人群中格外显眼,进来的周妩注意到,身边的周缺自然也能。
周妩心底叹息一声,周缺没说话,略过他们去了二楼会客。
时间快到中午,姚然来了。
自从被抹了面子,又塞人进来,他就一直不愿意和这边打交道。
这次来,主要还是为了给徒弟撑场子。
邀请了一堆业内大佬进来看展,但几乎每个人都对着一楼二楼流连忘返,三楼位置太高,人实在不多。除此之外,一楼二楼的展品价值艺术性都很高,错过实在可惜。
姚然本来想来挑挑毛病,没想到跟着的朋友不知道是把一二层当做卢归雁策划的,还是没情商,夸的赞不绝口。
以至于跟在身边的卢归雁和王复脸色都不大好看。
韩青青也来了,她表情神态已经重新恢复了那股劲,讲话也礼貌多了,孟照照简单寒暄几句,环绕一圈,没看到易馆长,事实上,她有点事要找馆长说,结束了行程上最后一个采访,她急匆匆的上了二楼,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以茶代酒,胃还是不舒服。
周缺脸色不大好,靠着椅子休息,木门被敲响。
他有点疲倦,“进来。”
孟照照见到里面的人一愣,馆长办公室怎么会是周缺在?
周缺皱眉说:“易老有事,出去了,大概一个小时回来。”
孟照照看他不舒服的样子,迟疑片刻还是没说话。
他径直道:“什么事你说吧。回来我跟他讲。”
孟照照顿了下,“下午我要去机场,有点事,可能后天中午才能回来,这两天需要找个人代替我。”
明天回来,周缺转过心思,抬眼看她,为什么是后天,今天去机场送前男友还能送出国吗?她去美国干什么,登记结婚?他觉得自己疯了,乱七八糟,几秒内想到这么多。
但他没法问出口,因为那个浪漫的一年之约,和他没有关系,问出口,只能证明他是个落魄的失败者。
“好。”他说,“用我的车吗?”
“谢谢。”她摇摇头。
她转身离开,周缺快要把她的后背盯穿,然而他可能真的是无关紧要的人,所以她没有转过身说一句多余的话。
打完招呼,孟照照放心许多,很快拿出手机约车订机票,和莱德简单吃完一餐,两人一起去机场。
不知道哪里听到风声的周妩找到周缺,比他还着急。
“二哥,小照不会跟着外国人去结婚了吧?”
周缺转着钢笔,眼睛看着一行字,没有吭声。
“这不是小事,二哥,你真的放弃了?这段时间你的态度我看在眼里,小照也是,她肯关心你,送你去医院,就证明没有那么排斥你,你们毕竟有过一段,异国恋什么的,你想想靠谱吗?小照说不定就是头脑发热。”
他去劝她别和前任复合?
怎么可能?
周缺没有哪一瞬比此刻更觉得没可能。以前总是吵来吵去,又是冷战又是和好,其实那都是他建立在她心里没有更重要的人的预期之上做出来的。
孟照照是个慢热的人。
她不会那么轻易喜欢上一个人,虽然他知道自己之前是个混蛋,但也知道他在孟照照心里留过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这次,他仍旧输在自以为对她很了解。
说来说去,他还是觉得自己挺惹人发笑的。
又是借车又是陪玩,却不知道莱德和她远远超出一般前任男女的关系,按照孟照照的说法,他们的旅程相当快乐,甚至留有遗憾,而彼此都想弥补这个遗憾,说不定就在飞机落地的今天或明天。
他是多余、次要、不被选择的那个。
周缺不想再听周妩说话,揉了揉太阳穴,“阿妩,我想休息下。”
周妩不可置信的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气愤道:“行。”-
孟照照拿出手机看看机票时间,好在来得及,莱德的航班快要登机,孟照照看着他,“一定要开心,对吗? ”
“yes,”他低头看她,“你也是。”
两人拥抱,临别时,他用唇吻了吻她的鬓角,脸颊,他抚着她的脸颊,真诚坦荡,“ZZ,真希望你能幸福。”
分别时心才觉得酸涩,孟照照眼底渐红,她忍住泪意,认真回答,“莱德,你的祝福对我来说很重要。”
莱德含着笑,摇头逗她,“女孩,你看起来好像要哭了。”
孟照照一点儿也不喜欢煽情,他们对视一秒,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蜻蜓点水,很轻飘飘的一个吻,一个告别的吻,“再见。”
孟照照站在外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不见,心里有股怅然升起来,莱德有他的考虑,她何尝没有?
她注定要回来,而莱德也注定要走,浪漫像是飞机穿过云层时留下的尾迹,一天,一个月,一年,再美还是会消失。
只有站在云下的看过它的人,他们的记忆之中有它存在过的痕迹。
铃声打断了孟照照的思绪,她打开看,是提示航班的通知,她轻呼一口气,收拢情绪,取票准备登机。
最后时刻来了电话。
“你在机场?”
“在。”
“要飞了吗?”
“是。”
周缺的声音酸涩,“你想好了?”
孟照照不明所以,“什么想好了?”
周缺问不出来,他还以为这是孟照照故意这么说的,想让他知难而退。
“前男友呢?”
孟照照已经懒得纠正他的称呼,“莱德已经进去了。”
哦,前男友先行一步,他的电话打乱了她原本的节奏。
空气凝滞片刻,他低声说:“那不打扰了。”
孟照照:“……”
挂了电话,孟照照拧了拧眉,发生什么了,她是没注意做了什么才把对方欺负的这么委屈样?
明明没有啊。
周缺的这通电话孟照照都听懂了但似乎又都没懂,但飞机快飞了,她也没有多余心思,两个小时后,飞机落地绍城。
到家是两个小时后,舅外公他们看到孟照照回来吓了一跳,“小囡,你怎么回来了?”
孟照照脱下外套,难免焦急,“外婆怎么样了?”
“你外婆?”老人家还没听明白。
“哦哟,你外婆没有事的,在房间休息。”跟上来的二婶婶最先明白了孟照照回来是为了什么,好笑道。
一通沟通,结果是真的没事。
外婆摔了受伤住了院,长辈们报喜不报忧,想瞒着孟照照和小辈,表妹许朵不知道哪里听说,以为小外婆出了大事,悄摸摸和孟照照说,孟照照这段时间还真没有和许春梅通电话,再加上她之前就摔过,心里更是焦急。
急忙赶回来,许春梅已经住院回来了。
“真的只是血糖高?”
二婶让她宽心,“没摔多重,立刻就送医院了,给三个老人做了体检,都是血糖有点高,报告还在那儿呢,你在外地,怕你担心,又没什么事,就没跟你说。”
孟照照把报告都看了遍,确实没什么事。
她松口气,“没事就好。”
二婶笑骂女儿,“一天到晚在那边传谣,你看看让你姐急成什么样子?”
视频那边的许朵摸摸鼻子,遮不住的心虚。
“我以为有事你们瞒着不说嘛,再说这种事说了才让人放心好不好?”她理直气壮。
许春梅睡醒起来,看见孟照照,好不惊喜。
好像一段时间不见,外婆就更老了一点,她为了让她开心,便说明天先不回去,后天再飞沪都。
外婆开心的不行。
吃饭时提到三个老人都血糖高,孟照照特意嘱咐他们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许春梅笑呵呵的,“年纪大了馋嘴。”
二婶也道:“几个人特别喜欢吃那种小炸。”
小炸是这边土话,其实就是一种面粉加了糖,麻花的细碎版本,价格便宜,咬一口脆脆的,嚼着进了嘴巴就软软的,老人喜欢不奇怪。
孟照照无奈,说好了要给他们买无糖的酥饼软膏,不许他们乱吃了,趁着晚上又写了张表格,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外婆开玩笑,说被她念叨的都烦了。
晚上吃完饭,在本地念书的许朵也回来了,二婶看两人说话,便道:“明天隔壁谷叔家女儿岚岚结婚,你们俩都在家就跟着一起去吃酒。”
两人答应下来。
晚上,孟照照下楼把现金给外婆,去了婚礼随份子的钱自然她来出,上了楼发现手机亮着。
她边擦头发,捞过来看,上边是未接来电。
周缺的,这个人又在发疯,孟照照略过,点开朋友圈,刚刚发的那条朋友圈有了不少回复。
钱树写的最多,钱奶奶也是血糖高,他就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还私聊给她发了几个链接,孟照照表示了感谢,他回复什么时候有空让钱奶奶和许春梅视频,孟照照说等明天。
回完消息,她点开周缺微信,径直问,“之前你到底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