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3 章(2 / 2)

有点热了,简溪走到垃圾箱边丢掉苹果核,去饮水机顺便洗了手后,才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递到江喻面前。她说了一声谢谢后,便开始刺困了,回到座位上,一趴就睡着了。

没几分钟,柯岚就混在回教室的人群里和于陇一起拎着三杯咖啡上来,刚走过来想大骂江喻,走近看到后面的简溪趴着在睡觉,立即刹车,小骂了起来:“给我五元跑腿费,江喻同学!”

江喻从她手里接过咖啡,抽出一根吸管,转身轻手轻脚把其中一杯放在简溪旁边的桌子上,才拿起自己的那杯,撕开吸管纸,“啪嗒”一声戳进去,边喝边盯着数学卷上倒数第二道大题,慢悠悠答:“行……”

柯岚也不恼她这漫不经心的样子,拉过椅子坐下,开始碎碎念:“我请问啊,怎么才周一啊?我请问我请问我请问呢!”她顿了顿,又问,“这周周考的范围是什么来着?你记了没?”

江喻头也不抬,手伸进课桌下抽出一个记事本递给她,“自己找。”

今天老师们主要在讲八月初离校前的最后一场考试的题目,简溪并不知道她们学校具体进度到哪里了,下午第二节课后,她看了眼前面江喻的背影,好像也只有她能问了。简溪便酝酿了一会儿,叫了声“江喻。”见她回头,才小声说:“我想跟你对一下你们的学习进度。”

江喻瞥见她桌上摊着的物理一轮复习书,便说:“那从物理开始吧。”她转过身,等简溪翻开目录,才一章节一章节地跟她说讲到了哪里,简溪一本一本标注好后,眨巴眨巴和她道了谢:“谢谢。”

下午下了课,简溪一个人先离开了教室,直到晚自习前十分钟才回来。从开始到晚自习结束的十点,她几乎没离开过座位,全程都在复习。偶尔做累了想歇会儿,就拿出化学书或生物书翻一翻,要么就做一套英语题。

以前在南方上学时,临近下课或累了,她还会拿出自己带的书看,可现在到了高三,越学越觉得要补的东西多,时间根本不够用,那些带来的书就一直放在桌兜里,没动过。

十点晚自习结束,教室里还坐着好些同学,简溪收了桌面上的所有东西,把书全部放回旁边的桌子上,只留了一套题和要背的东西回去。她已经不记得是在哪本杂志上看到的,说睡前记忆效果最好,便一直保持着睡前背东西的习惯。看到前面江喻和柯岚还在想着题目,简溪便没有打招呼,轻轻抬起凳子推回桌下,把手机揣进包里,转身悄悄走了。

下楼梯的时候,于陇刚好看到了她,和她打了一个招呼:“简溪你回家吗?”

简溪点点头,还没反应过来就一脸懵圈地被她塞了一颗糖:“柠檬糖。”于陇扬了扬下巴。

简溪不好意思拒绝:“谢谢,拜拜。”

“拜拜~”于陇说完,就跑到楼梯另一端,拉着一个同学往宿舍楼的方向去了。

简溪走到了大门,刷了门禁,回头看了一眼这里,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个学校夜晚的模样——难看。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才转身离开。走一段路就到了地铁站,她刷了闸机进去,车厢里人不多,她坐下的那一排甚至只有她和一个婆婆。简溪靠在长椅的边缘,掏出手机,刚好看到小姨发来的消息:“楼下大排档,吃夜宵莫?”

消息是十点零三分发的,她刚要回复,身边忽然坐下个人。简溪下意识想往旁边挪一点,就听见身旁人开口:“我也要躲吗?”

她把眼睛从屏幕上拔起来,撞进对方的眼睛里,和她对视片刻懵了一会,语气惊讶又不好意思:“江喻?”

“你不住校吗?”简溪问。

江喻摇摇头:“之前住的,这学期开学便没有了,宿舍有个同学会打呼噜我睡不着。”她耸耸肩无奈摇摇头。

“也是。”简溪的目光落在江喻的手表上,鬼使神差地问:“你想吃夜宵吗?下一站下车,附近就有。”问完后她立刻绕回来:“抱歉,我问一下我小姨能不能多带一个人。”

小姨秒回:“来,速度速度。”

江喻抬眼对上她的视线,点了点头:“好,我家刚好就在下一站。”

话落,地铁门便打开了,“走吧?”江喻先起身。

“走吧。”

回家路上必然会经过银杏大道,简溪很喜欢这条路,她在潮湿的南方很难见到满是秋天颜色的大道,坦荡,高耸,哪怕第一次见到银杏大道的时候她完全一团糟:那是她凌晨两点坐飞机落地北方,被小姨接到这里的时候。

那时凌晨三点,她拖着行李走在这条只有她和小姨的大道上时,心跳倏地加快,在极低的情绪下生出一幕胆战心惊,她站在大道上,这才意识到自己来到了怯生生的北方,心底到底有些冰冷,忽而听到身边接连几日没怎么睡的小姨大声喊:“老天奶!你在干什么!!!!”

而后转过身对简溪说:“简溪来!去喝酒!”

简溪缓缓地回答:“未成年不能喝酒。”

小姨:“靠北啊!假期都能调休凭什么成年后的酒不能调休!走!”

简溪看着小姨,那一刻忽然觉得,她有点像妈妈在另一个世界的模样:没有结婚和生小孩,还是和二十来岁的人身上的感觉一样。

她盯着小姨看了几秒,终于点头:“喝。”

小姨:“喝!”

后来走银杏大道,心情总会变得很好,后来的后来,她又走了无数个夜晚的银杏大道。

或许这里并非如第一眼所见的那么直挺硬邦。大道见过四季变换与风雨,银杏却是季节限定,而她见得最多的也只是晚自习后的银杏大道,几乎未见到过晌午的它、热闹的它,往往她和它见面的时都没多少人,天或熹微亮,或已深沉,仿佛只有她们的存在。

深夜混光,总能放大很多东西,隐藏很多东西。她在白日其实也走过一回这条大道,人群涌动,总是有一种失序的感觉,她感觉只有夜晚的大道才是她的大道。

走着走着,简溪忽然回头对江喻说:“你现在可以笑吗?”

江喻一愣,看着她一脸认真郑重的面容,下意识被这无厘头的一句话逗笑了,声音都带着点颤抖:“怎么了?”

简溪看着路灯落在她睫毛上的光影,轻声说:“嗯,好看。”

江喻觉得有趣,反问:“那什么难看?”

“今天做的散文阅读题,还有学校的夜景。”简溪边说,边轻轻踩了踩地面。

远远的,小姨就看见她们俩来了,刚想跟老板说“多加两瓶啤酒”,等两人走近坐下,才突然想起:“不对!你们明天还要上课,不能喝酒!”

简溪扯了扯嘴角:“难不成你明天不用上班?”

“我不用六点半起床谢谢!”小姨理直气壮。

简溪没话说了,只好听着小姨和她朋友聊天。江喻跟她们打了招呼,就坐到简溪身边,掏出手机,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我加一下你微信吧,待会把夜宵钱转给你。”

这话还是被小姨灵敏地听到了。简溪调出二维码让江喻扫,和小姨异口同声地说:“不用,我请客。”

“不用,她会请客。”

简溪输着自己的名字,又补充道:“你把柯岚的微信推给我吧,今天的冰美式钱,四块?我转给她。”

“哦对了,”小姨忽然想起什么,“周末我要去上海出差,可能下周末才能回来。”

“你周末还要加班?”简溪问。

“有额外补贴的嘛……”小姨叹口气,“还不是为了这几两碎银,还有凑多点年假,不然你过年只能见到我七天。”

简溪和小姨的朋友对视一眼,面无表情地齐声喊:“加油小姨!祝你明年能抢到前排演唱会门票!”

“诶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了!”小姨眼睛一亮,指着身边的朋友对简溪说,“下下下周末,我跟她去首尔看演唱会,忘了跟你说了。”

“我宁愿你没想起。”简溪垮着脸,“我不想当高三生了。”

“加油啊简小溪!”小姨拍了拍她的肩膀。

之后,两拨人就各聊各的,小姨和朋友聊演唱会行程,简溪和江喻偶尔说两句学校的事,时间慢慢漫过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