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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朕的心肝儿,怎么又生气了……

其实只要有点脑子, 都能听得出来,皇帝这么问是有意要偏袒闻析。

只要闻析说一句不是有意为之,那么皇帝便会顺着这话, 将这件事轻描淡写的揭过去。

毕竟朝野上下, 皆知皇帝对闻析的双标, 别说闻析今日射伤了禁军的统领的眼睛,便算是哪一日,闻析要爬到皇帝的头上去。

在见惯了前面的离谱偏宠后,对于如今的朝臣们而言,都算是不意外的了。

只是没想到,闻析竟然胆大包天, 肆意妄为到了这个地步。

在皇帝有意要给他一个台阶下, 让他顺着台阶将这件事给掩盖过去时, 他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承认自己就是故意的!

这和直接当众杀人,并且猖狂的表示, 他就是故意且随心所欲的杀人有何区别?

何况,闻析作为一个五品礼部郎中,射瞎了作为二品禁军统领的眼睛, 这简直就是在践踏大壅的律法!

就连被射杀了一只眼睛的曾邺, 都在听到闻析的这句回答后,愣了一下,才愤怒至极的反应过来。

“陛下您听, 闻析这厮实在是太嚣张了, 竟然敢在皇家马球大赛中,公然射杀一个二品大官,这简直是不将大壅法度, 不将陛下您放在眼里的狂妄之举啊!”

另有本身便看闻析不爽的大臣,纷纷站出来斥责闻析的张狂目无法纪,请求皇帝一定要将其严惩,否则大壅的律法公正将荡然无存。

见这些人落井下石,裴衔月忙站出来,为闻析求情:“皇兄,闻析为人处事一贯是谦逊有度,绝不会无缘无故便去射杀旁人,这其中必然是有缘由的。”

“此事还是要查清楚,以免会误伤了无辜。”

其实不需要任何人为闻析求情,也无需那些大臣们趁机对闻析落井下石。

不论旁人说什么做什么,裴玄琰自然都是不会去理会的。

别说闻析只是射瞎了曾邺一只眼睛,哪怕今日曾邺死于闻析的手下,裴玄琰都只会觉得处理起来有点麻烦。

麻烦只是麻烦在,如今他刚执掌大权没多久,手下缺有能力且足够忠心不二的能成干将。

裴玄琰自然是知道曾邺好色的缺点,但只要这个好色不影响到国家大事,裴玄琰自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若是曾邺惹了闻析不快,哪怕是闻析想要杀他,裴玄琰至多也就是为难一下。

不过若是闻析喜欢,裴玄琰也便由着他去了。

可是眼下闻析不该的是,当众射杀曾邺,并在事后,还直接承认自己就是故意射杀。

而且闻析显然是有预谋的,并且这事他之前就和祝青青筹划好了。

也就是说,方才闻析说要下场打马球,其实是故意这么提,就是为了给祝青青下场打马球的机会。

如此一来,祝青青就可以在马球赛上,故意和曾邺发生碰撞摔下来。

而闻析则是借着马受惊的机会,射出两箭。

不过对于闻析而言,他眼下应当可惜的是,没能直接将曾邺给射杀了,而只是射瞎了他一只眼睛。

如此筹谋,却丝毫没有向他这个皇帝透露。

闻析甚至让祝青青配合他打掩护,都没有想过要告诉他!

所以在闻析的心中,他到底算什么?连祝青青一个假冒的妾室的地位都不如?

裴玄琰何等聪明,一下便猜出了闻析的真正用意。

但他不愤怒闻析当众射杀禁军统领,也不愤怒闻析目无法纪,只愤怒闻析没有提前与他商量。

“闻析,你为何要对曾邺下手?朕不信,你会无缘无故去伤害旁人,只要你说出原因,朕自会酌情处置。”

裴玄琰嘴上说着酌情,但实则就是睁着眼睛刻意包庇。

闻析都快骑到裴玄琰的头上了,皇帝甚至到现在和他说话的语气都算得上是和颜悦色,甚至还问闻析是否有缘由。

“微臣前两日与青青在观音寺还愿时,遭遇劫匪绑架,幸而殿前司指挥使邱英相救,这才保全了性命。”

“后经劫匪招供,他们是受了曾邺的指使,目的便是为了报复微臣在先前的科举舞弊案中,让他的亲弟弟被处死,所以想让微臣也赔命。”

“他如此猖狂到劫持微臣,要取微臣的性命,微臣只是一箭射瞎了他的眼睛,还是完全便宜他了。”

什么,曾邺为了给他的亲弟弟报仇,而公然劫持闻析想要让劫匪取他性命?

若闻析所言乃是真,那闻析今日在马球赛上的行为,倒也能说得通了。

只是一般遇到这种事儿不是该报馆,怎么闻析直接就在明面上进行报复了?

但转而想想,这事儿即便是报馆了,也不好处置。

毕竟不论是闻析还是曾邺,那都是国之栋梁,是皇帝的左膀右臂。

两人之间因为矛盾而互相残杀,皇帝必然也是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虽说闻析的做法的确是极端,但是这倒是能更好的引出劫持的事件。

果不其然,曾邺愤怒的反驳:“你放屁!我要劫的分明是你妹妹,怎么可能劫了你……”

话说到一半,曾邺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因为被射瞎了一只眼,愤怒之下又加上失血过多,以至于脑子混乱,在听到闻析说他雇劫匪是为了绑架他后,曾邺想也没想的便反驳。

结果这么一反驳,反而是将自己的真实目的给泄露了出来。

而这说到一半的话,顿时引起了周遭的哗然。

什么,原来曾邺当真雇了劫匪去劫持闻析的家人?

只是劫的对象并非是闻析,而是闻析的妹妹。

闻析如此在意自己的家人,或许只是想要杀他,他也不会做出如此玉石俱焚的举动。

但曾邺千不该万不该,便是将手伸到了闻析家人的头上。

关乎到妹妹,闻析必然是要让曾邺付出千万倍的代价。

说漏了嘴,曾邺还企图想补救:“陛下,末将不是这个意思,末将绝对没有雇什么劫匪,是闻析这家伙故意在套我的话……”

只是他苍白的辩解还没说完,就被裴玄琰一脚给踹出了好几米远。

“你这个不知死活的蠢货,作为禁军统领,朝廷栋梁,竟然为了报私仇,私下雇劫匪去绑架无辜女子。”

“早知你如此不堪大用,朕当时便该将曾家满门问罪才是!”

曾邺惊恐万分,哪儿还敢多说什么,生怕皇帝会因此震怒而直接将曾家满门都给查抄了。

他狼狈着从地上挣扎着,跪伏在地,额头磕在地上哐哐作响,没一会儿的功夫,便磕得满头都是血。

和他右眼的鲜血混作一块儿,那一张脸,当真是血淋淋可怖得很。

“末将知错了!末将做错了!求陛下看在末将跟随陛下,几番出生入死,又大败了西戎,立下战功的份儿上,便饶恕末将这一回吧!”

没有什么,比让曾邺当众失口说出劫持乃是自己所为,来得证据确凿,他根本就没有任何狡辩的机会。

这也是闻析的最终目的。

故意当众射杀曾邺,又故意挑衅的当众承认他就是故意为之。

再成功激怒了曾邺后,又故意将混淆事实,将劫持的是闻妙语的事实,给混淆成劫持的是他。

如此一来,被激怒之下的曾邺会昏了头,掉入他精心设计好的圈套之中。

通过他自己的嘴巴,说出他所做的阴险之事。

而之前闻析之所以会说此事冒险,赌上的是自己的前程,便是因为这件事赌的成分很大。

不过所幸,闻析的运气不错,曾邺自己跳入了他为他精心准备好的坑中。

这次,众目睽睽之下,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何况曾邺还是公然雇劫匪来谋害性命。

“着,禁军统领曾邺,目无法纪,谋害性命,枉顾君恩,今贬为潮州府总旗,无诏永不准回京!”

从正二品的禁军统领,年轻有为,前途无量,以一己之身,带着整个曾家飞黄腾达。

只差那么一步,便能因着与皇帝并肩作战从荆州杀入京市的最大功臣之一,且还平定了西戎战乱。

如此功绩,他日裴玄琰建功臣阁时,曾邺不仅能入阁,这一身的功绩,当也能在功臣上排得前几。

而如今,一夕之间从禁军统领,沦为了一个小小潮州府的总旗,不过区区七品小军官,只负责统领小队士兵。

如此落差,可谓是一下从云端坠入了地狱。

曾邺一下便瘫坐于地,只是被殿前司给拖下去时,都回不过神来,为自己再求情。

而处置了曾邺后,本该是轮到闻析了。

哪怕闻析是事出有因,但毕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射伤了人,按照律法当也要问罪。

但皇帝却当众开始双标。

不仅没有治闻析的罪,反而还弯腰,亲自将闻析给扶了起来。

“不是说了不必跪,地面冰凉,脚伤可是又作疼了?”

裴玄琰那叫一个和声悦色,且还关怀备至:“闻析,你既是有证据,又何须用这种折中的法子,朕岂是那等是非不分的昏君。”

“别说曾邺不过只是个禁军统领,便是王子皇孙,若犯这杀人犯苛之罪,朕也照处置不误。”

三言两语的,便为闻析找好了借口,打马虎眼的,将也该处置闻析的事儿,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给带过去了。

“成了,都坐吧,别站着了,今日可是马球大赛,怎能因这等事而搅了兴致。”

于是乎,闻析一箭射瞎了二品禁军统领的眼睛,还让其大众说漏嘴,一朝被贬为七品总旗。

不仅没有被治任何罪,反而还被皇帝给嘘寒问暖的,全身而退了。

再一次,刷新了朝野上下,对闻析得皇帝偏宠的认知。

*

闻府,闻妙语对闻析和祝青青,可谓是满眼崇拜。

“二哥哥,青青,你们真是太厉害了,不仅将曾邺那家伙给射成了独眼龙,还叫他被贬去了潮州,简直是太出气了!”

闻妙语叽叽喳喳的夸了这个又夸那个,但随之又好奇的问:“但二哥哥,你这弓弩是何时打的,好生精妙。”

“而且二哥哥你是何时学会的用弓弩,简直就是百发百中,太厉害了,我也想学,二哥哥也教教我呗?”

闻析笑道:“弓弩是阿默打的,也是他教我如何射箭,只是可惜学的时间太短,准头还是不够,否则这一箭,该是直中曾邺的心脏才是。”

受了闻析夸张的阿默,这才咧嘴露出了一个笑。

正说着,闻松越从外头急匆匆的推门入内。

“小析!”

闻松越抓住闻析的双肩,紧张的仔仔细细上下打量,“可有受伤?你胆子实在是太大了,竟然当众射杀曾邺。”

“那可是跟随陛下,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武将,便是连西戎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你便敢只拿着一把弓弩上去与之拼命。”

“难怪你今日,非要将我引去东宫,让我教导太子殿下,便是怕我在马球赛上,会阻止你的冲动之举,是也不是?”

事情已经顺利结束,闻析也坦然承认:“曾邺敢将手伸到我家人的头上,我必然要叫他付出千万倍的代价。”

“只是大哥说得没错,我的确是怕大哥瞻前顾后,会不让我如此行事,抱歉大哥,即便你骂我千万遍,我也依然会这么做。”

家人是闻析最不可触犯的禁忌,凡是伤害他家人的,他便算是化作了伥鬼,也一个都不会放过!

闻松越叹了口气,戳戳他的眉心,“你啊,戾气真是比为兄还重。”

“难道在你的眼里,为兄便是如此畏首畏尾之人?若是你将这计划提前告知了为兄,便该由为兄来动手。”

“届时,别说是眼睛,为兄定叫曾邺那厮,万箭穿心,命丧当场。”

闻妙语噗嗤笑了,十分给面子的鼓掌:“哇啊,大哥好棒,为大哥鼓掌!”

正说笑着,闻析敏锐的听见,窗棂处传来了叩叩两声。

他瞬间收敛了笑,“大哥,我有些累了,今日妙语他们也都辛苦了,早些休息吧?”

闻松越在离开前,还是不放心的叮嘱一句:“小析,虽然大哥赞成你为妹妹出气的心,但若是因此而搭上你的性命安危,为兄无论如何,也是不会答应的。”

“日后,不可再鲁莽,也不可再瞒着为兄,有兄长在,便算是要出气,也该是我这个做兄长的来打头阵,记住了吗?”

闻析乖觉点头。

而在闻松越前脚刚走,一双长臂就自背后伸出,但不是如寻常那般,直接搂入怀中,而是先一下提抱起来。

让闻析一下离开了暖榻,整个人腾空的时候,因为怕会摔下去,所以身体出于本能的,紧紧抓住那双长臂。

“闻析,让朕算算,你这是第几回,算计朕了?”

回回算计他,回回叫他被蒙在骨子里,气得团团打转。

而罪魁祸首倒是好,在家中与家人们有说有笑的,俨然是将他给忘之于脑后了。

“曾邺敢动我妹妹,便要做好为之付出千万倍代价的准备,我没错,即便是再给我一千次一万次的选择,我也会这般做。”

裴玄琰将闻析转过来,叹了口气,“你为家人报仇,自是没错,可为何事前要瞒着朕,难道在你的眼中,朕会为了维护外人,而不为你报仇吗?”

“这是我自己的事,我的妹妹险些被侵犯,作为哥哥,我自该亲手为她报仇,用不着旁人来插手。”

裴玄琰简直是要被气笑了,“闻析,你要天上的星星,朕都能为你摘来,何况只是一个区区的外臣。”

“何须你如此冒险,赌上性命与官位去博,甚至要祝青青配合你,你情愿联合祝青青,都没想着找朕,朕很不高兴,也很是吃醋。”

闻析只用那一双雾色蒙蒙的琉璃眸,望着他,问:“难道我说了,你便能为了我,手刃了曾邺不成?”

裴玄琰爱抚着闻析的面庞,抚过每一寸肌理,爱不释手般。

“若是他伤的是你,别说是手刃了他,便算是将他千刀万剐,朕也尚觉远远不够。”

“但虽然他罪无可恕,但到底你妹妹也平安无事,若是直接赐死,礼法上也有些说不过去。”

“而且他随朕打下了江山,又平定了西戎战乱,如今朝堂局面才稳,朕身边实在是缺能人干将,朕也不得不为顾全大局,而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到这儿,闻析便啪的一下打掉他的手。

“滚,我不想看到你。”

闻析横手一指,“滚出去!”

裴玄琰当然不会走,反而将人抱的更紧,可谓是将帝王的面子全抛了,那叫一个低声下气。

“宝贝,朕的心肝儿,你这火气呀,怎生如此火爆,朕只不过是与你说朕先前的顾虑,你怎的又生气了?”

闻析冷言冷语:“你自可坐拥你的天下,何须在意我这无名之辈的死活,我也无需你的顾虑,你也大可不必为了哄我,而给曾邺贬什么官。”

“转头又编个由头,将他调回京师,何不如今日便在官面上,直接治我一个大不敬治罪,没了我这个阻碍,你大可以放开手脚,做你的千古明君……”

话未说完,全然说不过他,反而还被气个够呛的裴玄琰,只能直接以强吻,来锁住他的下话。

闻析也不从,在他的怀中一阵拳打脚踢——

作者有话说:谢谢带ash逃跑的那个夜晚小宝贝儿的地雷,爱你么么哒~

谢谢青梅绿茶、二月雪、79193849、维也纳小可爱们的营养液,爱你们么么哒~

我们闻宝就是脾气火爆,有仇必报,啾咪~

第92章 “庭雪,你唤朕相公那般动听……

裴玄琰任由他发泄, 等到他累得气喘吁吁,只会用一双漂亮的琉璃眸瞪他了。

这才安抚般的给他顺毛,抚摸着闻析的后脊背。

“朕不是这个意思, 左右不过便是一个武官, 只是对朕有点用处而已, 但与闻析你,自然是没有任何的可比性。”

“朕要说的,只是希望你日后有什么困难,想要做什么,都先与朕商量,无需你如此冒险, 若是伤着自己了, 朕是会发疯的。”

闻析没好气的拍掉他的爪子, “你何时不发疯?”

裴玄琰哈哈大笑, “谁叫闻析如此的叫朕神魂颠倒,情不自已呢。”

狗东西, 就知道将他的发癫归结到他的身上。

*

不过曾邺被贬后,京中倒的确是清净了不少。

闻析也能将更多的精力,放在新政的推行上。

此番科举, 寒门士子中进士的人数在总的人数中也占了不少。

尤其是新科状元, 又是出自于寒门。

世人皆说,寒门的天下便要到来了。

天下人只要有才的,皆有机会拜官封侯, 为江山社稷而出一份力, 所有人都在期待着,盛世的到来。

而在状元他们打马游街之后,赵知宥便直接去了闻府。

在见到闻析后, 二话没说,便朝着他跪了下来。

“学生能有机会平反,并得以入朝为官,全赖闻大人秉公执法,今日学生特来,叩谢闻大人再造之恩。”

闻析将他扶起,“赵编纂,你才德出众,却被人暗箱操作,顶替了你的位置,这功名本便属于你,旁人能通过手段夺走你的文章,却夺不走你的满腹经纶。”

“这都是你寒窗苦读应得的,不必感谢我,快请起。”

但赵知宥却不肯起,反而保持着跪地的姿势,拱手毕恭毕敬的道:“闻大人恩情,学生永生难报,不知学生可否有荣幸,拜入闻大人门下。”

“学生在苦读时,便总听街坊四邻赞扬新政的推行,利国利民,极大的减轻了百姓们的负担,在得知闻大人乃是新政的主力军后,学生早已心生钦佩。”

“科举时,闻大人又顶着巨大的风险,为学生争取到了证明自己的机会,若学生此生能有幸拜闻大人为师,学生死而无憾!”

朝廷官员之间,自来都喜欢拉帮结派。

而这些高官们最喜欢的,便是新中科举的进士们。

不论是世族出身,还是寒门士子,绝大多数都会被拉入各派的阵营之中。

因为自古以来,凡是当官的都懂的一个潜规则,便是只有站队,才能有更多且更快的晋升机会。

而若是个两袖清风,又不愿意站队的清官,是很容易被朝堂的其他党羽所排挤,最后便只能落得个被一贬再贬的下场。

闻析虽然没有站队任何的党派,但他如今是新政的主力军,便更偏向于新党。

而在裴玄琰继位之前,寒门士子入朝堂的机会是很少的,所以如今靠着科举入仕的寒门官员,都会选择抱团取暖。

何况如今皇帝重视新党,寒门官员多以许方信为首。

但赵知宥却另辟蹊径,却跑过来拜闻析为师,这倒是也稀奇了。

闻析心中清楚,想要更好的推行新政,也需要值得信任的自己人协助。

先前闻析多是单打独斗,即便是与许方信合作,但多数情况下还是不敢完全信任托付。

闻析思忖了片刻,再三考量之后,便应下了拜师一事。

正式拜师,是要敬茶磕头的。

闻析并未大张旗鼓,而是当场应下后,便当场让赵知宥敬茶。

“先生在上,请受学生赵知宥一拜!”

闻析接过茶水,温声道:“今你拜入我门下,当是要恪尽职守,为官公正,胸怀天下,为国为民。”

“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三拜之后,闻析扶起了赵知宥。

“如今新政改革依旧任重而道远,知宥你的到来,当是如虎添翼,日后定也会成为改革的主力军之一。”

收了学生后,闻析便更加繁忙了。

新政之所以新,便是要在政治、经济、文化、国防等各方面,都要进行全面的改革。

闻析每日都忙得脚不沾地的,直至到了他生辰这日。

为了给闻析庆贺生辰,闻家早在一个月前便开始置办。

而因为闻析今年的生辰还是他的及冠,因此便带着及冠里一道。

如今闻家在京师的地位,可谓是一路水涨船高。

因此闻析的生辰宴,朝中上下更是人人都想要来出席。

只要能与闻析交好,必然也能多得皇帝器重两分。

但闻析却筛减了大半的宾客,只邀请原本便与闻家交好,并且在朝中与他交往也比较密切的。

他不想每日在朝中尔虞我诈,到了生辰这一日,还要与那些本身便互相看不惯的人再多费防备的心思。

*

生辰宴这日,宾客们早早的便都到了。

因为都是与闻家交好的,所以在开席之前,宾客们谈笑风生,相处得十分融洽。

裴衔月自然也是要来的,她一到闻府便找到了还在与邱英几人说话的闻析。

“闻析,生辰快乐,贺礼我可是精心准备了许久,到时拆贺礼的时候,你可必须要先拆我这个!”

邱英不由道:“公主,还是要讲究一下先来后到吧?我们送的贺礼,也都是精心挑选了许久的,该是要按照今日谁先到场的,便先拆谁的才公平。”

裴衔月叉腰,哼了声:“我不管,本公主便要行使这个特权,闻析,你应是不应?”

闻析自也知道裴衔月是在玩笑,便笑道:“那不如,我便叫旁人来拆,我只看不拆,如此大家都是第一个,可好?”

裴衔月撅撅嘴,“闻析你便是喜欢和稀泥。”

与他们说笑了一番,闻析才有了空喝口茶。

便在这个空隙,阿默悄悄的拿出了一个木盒,满眼期许的递到了他的面前。

“阿默也为我准备了生辰礼?真是费心了。”

接过后,闻析便直接打开了。

里头躺着的,是一把精巧的弓弩,要比上回阿默做的更加小巧。

阿默对着手臂比划了下。

“这个是直接戴在手上的?如何戴?”

阿默便握住他的手腕,将衣袖撩上去,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肤后,将弓弩小心的戴到了闻析的手臂之上。

放下衣袖后,完全便遮掩了住,且还完全不会影响到手臂正常的活动。

阿默又教闻析,若是遇到危险,只需要动一动手指,按一下开关,内藏的暗器便会一下发射。

如此隐秘,绝对能将想要伤害闻析之人打个措手不及。

“这把弓弩很是实用,我很喜欢,多谢。”

闻析刚到完写,不远处便有人唤他。

因此闻析并未看到,阿默在得了闻析的夸赞后,耳根子红了的同时,望着闻析的背影,目光灼热如同烈火。

方才那一群人,争着抢着想要闻析第一个拆他们送的贺礼。

但闻析今日拆的第一个贺礼,便是他送的。

他才是与闻析最最亲密的那个人。

而赵知宥送的贺礼,则是要更加的别出心裁些。

“先生,这是学生与今年的一众进士们,为先生所写的生辰贺词,望先生喜欢。”

闻析当场便打开,这份贺词是以卷轴的形式,展开后发现竟是以各种针绣的手法,绣出了每一个祝词。

并且还根据每一位进士的笔法,所绣的字迹还都不相同,这份贺礼,的确是叫闻析眼前一亮。

“知宥,你们实在是费心了,这份贺礼我很喜欢,多谢。”

见赵知宥直接插队,裴衔月和邱英自然是不高兴了,便也直接将原本交给管家的贺礼都给拿过来,直接到闻析的跟前让他来拆。

便在你争我抢,都想要让闻析亲自来拆时,外头忽然传来了太监尖锐的嗓音。

“陛下驾到——”

众人大惊,也没功夫再争抢了,慌忙跪下行礼:“参见陛下!”

裴玄琰今日穿的是一身常服,明显便是微服出宫。

而一贯冷峻的眉眼,此刻也是和颜悦色,越过众人,直接几大步便来到了闻析的跟前。

在闻析要行礼时,直接握住他的双手,闻析一惊,警告的瞪了他一眼,并要抽挥手。

裴玄琰笑得无赖,但到底也是往下,转而握住了他的手腕。

“闻析,朕可有来晚?”

昨日闻析还和裴玄琰说过,让他不要出席今日的生辰宴,可以等晚些,他会单独与他过。

毕竟眼下裴玄琰对他的恩宠,实在是太过了。

作为一个帝王,亲自出宫到臣子的府上,为臣子来庆祝生辰,古往今来怕是也寻不出第二个了。

只是奈何,裴玄琰压根儿不听,还是来了。

“正要开席,陛下来得刚好,陛下请上座。”

裴玄琰哎了声,却拉着闻析的手腕不肯松开,“今日闻析才是主角,闻析当是与朕,同席而坐。”

皇帝亲临,宴席上明显便没有方才放得那么开了。

不过裴玄琰却从不会在意旁人,在开席后,裴玄琰便直接来了个开场。

“朕方才来时,便听到众人都争着要为闻析送礼,朕今日,也带来了三份贺礼。”

三份?

旁人虽然都是精心准备,但到底也都只有一份。

皇帝不出手倒好,一出手便是三份,当真是在数量上便要优于旁人。

闻析也有点无语,哪儿有人送礼送三份的。

而裴玄琰在说话的同时,便抬了下手。

伺候在旁的李德芳,拿出圣旨,上前一步宣旨。

“陛下有旨——”

皇帝宣旨,众人自是都要跪下接旨。

闻析也要起身,但被裴玄琰按住了手背,不让他跪。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今有礼部郎中闻析,才高八斗,德才兼备,特晋封户部侍郎,兼东阁大学士,以堪朝廷之用,裨益万民,钦此。”

此圣旨一出,可谓是满座哗然。

闻析如今不过二十,不仅晋升正二品户部侍郎,更是入主内阁。

如此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的,古往今来怕是也寻不出第二个来。

只是众人震惊归震惊,闻析主导新政的推行,的确是利国利民,利于当代,功于千秋。

闻析虽然也吃惊,但到底也很快接受,起身拱手,“微臣,谢主隆恩。”

“今日乃是闻析的及冠大喜,不如朕来为闻析取表字,如何?”

男子二十及冠,在及冠礼这一日,家中长辈都是要为其定下表字。

而关于闻析的表字,家中可是讨论了数月,才在生辰前几日定下。

眼下裴玄琰来这么一出,家里人耗费了数月定下的表字,岂非便白费了。

闻析刚想要拒绝,闻致远看出了他的心思,忙站出来谢恩:“犬子能得陛下取字,实乃三生荣幸!”

父亲都站出来说话了,话到嘴边,闻析便也只能咽了回去。

“闻析是出生于春日,这满园的春色,不仅寓意着万物的复苏,更是上天赐予朕的宝贝。”

席上的众人,可谓是听得心惊胆战的。

虽说皇帝器重闻析,但以一个皇帝的口吻,形容臣子是宝贝,这未免也太过于……惊世骇俗了吧?

闻析警告的瞪他,但裴玄琰却假装看不见。

又继续道:“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不如,便取庭雪二字,闻析以为如何?”

虽说裴玄琰这厮实在是自大且总是唯我独尊,但是庭雪二字,的确是颇有诗意。

闻致远赶忙拉着闻析,要跪下叩谢皇帝赐字。

“庭雪二字,实在是妙,微臣携犬子,叩谢陛下圣恩!”

裴玄琰依旧没让闻析跪,还摆摆手示意闻致远回席上。

“至于这第三份贺礼——”

裴玄琰的目光,始终在闻析一人的身上,还故意停顿了一下:“便等晚些,朕再单独赠予你,可好,庭雪?”

这个表字从裴玄琰的口中吐出,闻析还有点不习惯。

但先前他也答应过,晚上会腾出时间,单独与他一起,便也没拒绝。

“妾身也为夫君准备了一份贺礼。”

祝青青适时的站出来,一拍手掌。

便见两个仆人,端着造型奇特,又像是糕点,但又不太像糕点的吃食上桌。

“此乃生辰蛋糕,是我亲手所制,祝贺夫君生辰快乐,日日顺心,岁岁如意。”

不少女眷们都被这生辰蛋糕给惊艳到了,纷纷表示从未见过如此精美且独特的糕点。

而更特别的还在后面,祝青青在蛋糕上,插了蜡烛。

“夫君,闭眼许愿吧。”

在旁人的眼中,这蛋糕的确稀奇古怪,但对于闻析而言,却是久别重逢。

他已经熟练的闭上了双目,合掌在心中许愿。

一愿家人健康顺遂。

二愿小太子顺利登基。

三愿……

一个强烈的念头,呼之欲出,可闻析无论如何又想不起。

只要一往下细想,便又会觉得头疼欲裂。

他不由扶住额头。

而裴玄琰则是第一时间察觉异常,“怎么了,可是又觉着头疼了?”

闻析摇摇头,睁开了双眸,吹灭蜡烛。

祝青青将蛋糕切好,第一份先给了今日的寿星。

在闻析品尝时,祝青青紧紧盯着。

“如何,好吃吗?我可是琢磨了许久,觉着眼下这个口味,最是符合,你觉得如何?”

闻析吃了一大口,“与记忆中的味道很像,非常好吃。”

“青青,多谢你费心。”

祝青青摆摆手,“你我之间,何须说这些客套话。”

两人对视,在外人看来,便像是形成旁人无法插足的甜蜜二人世界般。

而毫不意外,裴玄琰必然是吃醋了。

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在遮挡住两人的视线的同时,还十分刻意的,将祝青青给挤到了一边。

“朕倒是尝尝,这叫蛋糕的物什,有什么好吃的。”

原本祝青青都已经将分好的另一块,要递给皇帝了。

没想到他在说话间,一个弯腰,抓住闻析的手腕,将闻析手中银勺内吃了一半的蛋糕,一口给全吃了下去。

闻析愣住了。

而在场的其他人,更是傻眼。

分明剩下的蛋糕还这么多,皇帝偏生不要,反而是要去吃闻析手里的。

吃他手里的也便算了,偏要吃他手里吃了一半的。

如此亲昵的行迹,只有夫妻之间,才会如此毫无顾忌吧?

若是将夫妻关系,带入到皇帝与闻析之间,倒别说,还当真是诡异的和谐……

不不不,他们在想什么!

众人纷纷摇头,将这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子。

而闻松越的脸色却是不太好看,从呆住的祝青青手中,拿走了切好的蛋糕,呈到裴玄琰的跟前。

“请陛下品鉴。”

裴玄琰总算是肯松开闻析的手,直起腰,对闻松越手中的蛋糕很是嫌弃。

“不过便是新式些的糕点,也没什么好吃的。”

没什么好吃的,作为一个皇帝,还从旁人的口中夺食,脸呢?

当然,这心里话闻松越自也是没敢问出口。

闻析也只能干瞪裴玄琰,警告他别再乱来。

幸而小插曲过后,席面又恢复了正常。

席面上不少人敬酒,虽然大半都被闻松越给挡了去,但闻析高兴,便也喝了一些。

虽然不至于醉,但也有些晕乎了。

等到日暮,宴席结束,宾客尽数散去。

“大哥,我有点喝醉了,便早些回房歇息了,你们也忙了一日,都去歇息吧?”

闻松越不放心,一定要送他回房。

途中,闻松越还是忍不住试探着问:“小析,陛下待你……似乎格外的不同,你与陛下,当真只是救命之恩吗?”

当然,更深的以闻松越的直男脑子,也是想不到的。

只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奇奇怪怪的。

“不然大哥以为,我与陛下除了君臣,还能有什么关系呢?”

刚将闻析送回房,兄弟俩才说了几句,窗棂处便传来了两声异响。

“什么声音?”

见闻松越要去查看,闻析忙拉住他,“当是野猫,我要睡了,大哥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你酒量浅,今日也贪了好几杯,早些睡。”

闻析乖觉点头。

而闻松越前脚刚走,裴玄琰便如鬼魅一般的,自后缠住了他。

“庭雪,你在床榻上时,叫朕相公,叫得那般动听,扭头却说你我只是君臣,当是穿上裈袴便不认人了吗?”——

作者有话说:谢谢komorebi、70193849、世界怎么还不毁灭、看什么呢小可爱们的营养液,爱你们么么哒~

再甜一章,接下来进入到最后一卷,最后一卷不会太多,不久就会结束啦,啾咪~

第93章 “你是狗吗,尽喜欢咬人。”……

闻析实在是太可气, 只是他刚抬起手,就被对方抓住手腕,同时还被这狗东西又偷亲一口占了便宜。

“好了莫气, 来, 朕该送你第三份贺礼了。”

第三份贺礼并非是在闻府, 闻析本是想要偷偷从后门溜出去。

可裴玄琰却一声坏笑,“走路多麻烦,庭雪,抱紧朕。”

闻析还没反应过来,裴玄琰便揽住他的腰,借力一下跃上屋檐。

速度之快, 让闻析出于本能的, 伸手环住了对方的脖颈, 生怕会不小心掉下去。

“放宽心宝贝, 朕的轻功天下第一。”

闻析翻了个白眼,在这家伙的嘴巴里, 他什么都是天下第一,什么都是最厉害的,就没有不厉害的。

夜色下的京师一片祥和, 裴玄琰带着他, 一路从城北往城南而去。

直至来到了一片湖水边,在湖水波光粼粼之间,有一艘画舫停在岸边。

杨柳依依, 一轮明月倾斜洒下月光, 树影憧憧恍若误入仙境。

“庭雪,来。”

裴玄琰朝着他伸出了一只手。

闻析收回目光,将手放在了他的掌中, 跟随着他上了画舫。

船桨一层层的推开波涛凌凌的水面,忽然,岸边有火光,紧随着如同千树万树梨花开的火花,在两岸边乍现。

闻析的双目一下瞠圆。

“打火花?”

没错,而且不是一个人打火花,而是一群人。

两岸火花飞扬,冲飞上天,与月色相容,也有洒落湖面,与浪花并作一处。

在星星点点的花火之间,犹如仙人误入凡尘,广袖一挥之间,从袖间流出如诗如画的人间绝色。

闻析看得目不转睛。

而闻析看着花火,裴玄琰则是垂目望着他。

闻析的眼里是流光溢彩的火花,而裴玄琰的眼里是比火花还要明媚耀眼的心上人。

“庭雪,喜欢吗?”

这最后一份生辰礼,的确是别具一格。

闻析诚实的颔首,“喜欢。”

他又多说了一句;“多谢。”

“庭雪,谢谢可不能只是嘴上说说。”

裴玄琰这次倒是没直接上手,而是以垂目与他相望凝视的姿态,那双素日里幽深如渊的黑眸之中,此刻唯有款款深情。

闻析微仰头,主动在他唇上印了个吻。

裴玄琰搂着他后腰的大掌一手,不给他撤离的机会,同时以另一只大掌,托住他的后脑勺,以实际行动来加深这个吻。

他们在甲板之上,顺着湖水漂流,两岸是星火燎原般窜天的花火作为点缀。

在闻析有些站不稳时,裴玄琰一个打横将他抱起。

闻析下意识的,抓住了他的衣襟。

“庭雪,今晚月色相伴,我们久一些,可好?”

平时就已经够久了,若是再久些,今夜闻析是别想睡了。

但这回,闻析倒是没有反驳他的话。

而他的默许,便是对裴玄琰最大的肯定。

裴玄琰简直是兴奋极了,这还是头一回,闻析在房事之上,没有拒绝他。

一开始裴玄琰倒还算是安分,尚且还能在闻析所忍受的范围内。

可忽然,裴玄琰带着他,来了个翻转。

在眼前天地倒转之间,两人的位置来了个对调。

“庭雪,这次你在上面。”

闻析一时僵住,因为在上面,与从前是完全不一样的,他完全不敢动,也完全不知要如何做,只能羞耻的涨红了两靥。

“你……裴玄琰,你不要太过分!”

裴玄琰笑得依然很坏,亲吻他的眉眼,他的鬓角,最后才是唇。

“宝贝,你是这个世上,唯一可以压帝王的人,这个时候,不该是高兴吗?”

闻析骂他。

但裴玄琰这人,越骂他他越高兴,越高兴便越兴奋,越兴奋便越上头,越上头便越不会放过闻析。

昏昏沉沉之间,闻析只有一个念头。

当时他便不该心软应下,因为最后受苦的还是他。

等再次醒来时,已是次日的天明。

闻析惊醒天都大亮,早朝怕是迟了,挣扎着想要起来。

但裴玄琰却一个翻身,将他抱得更紧了。

“裴玄琰,早朝要迟了!我迟了也便算了,你是皇帝,也想罢朝吗?”

裴玄琰甚至连眼睛都没睁开,只一味的去亲闻析。

“无事,朕一早便下了旨,罢朝三日,一应事由,只需呈上奏折即可。”

闻析觉得他简直是胡闹,“罢朝三日,你要做什么?我生辰已经过了,你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裴玄琰这才睁开眼,闻析一心只想着朝会的事儿,全然没注意到他眼里的危险。

“庭雪忘了,朕昨日送了你三分贺礼,所谓礼尚往来,那么庭雪你也该陪朕三日。”

他在他的耳边,一字一句的,如咬着一般,极其恶劣的说:“在船上,我们三日三夜,不眠不休。”

闻析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无耻!”

裴玄琰朗声大笑:“宝贝,这么久了,怎么翻来覆去的,还是这么几个骂词,这可不成。”

“来,如此晨曦难得,咱们不可荒废了才是。”

闻析被裴玄琰锁在画舫上,整整三日三夜。

以至于有那么一段时间,闻析只要一看到船,便有种后怕的阴影。

*

如此直至炎炎夏日。

闻析怕冷也怕热。

何况在古代,是没有现代一键即凉的空调,连祝青青都被热得嗷嗷叫,每日喊着吹空调吹空调。

府上除了闻析之外,没人听得懂她的嗷叫,还以为她这是被热疯了。

不过闻析倒也没有太热,因为每日宫里都会有宫人送来一车的冰块。

在古时,因为冰块在夏日极难保存,所以通常而言,冰块都是只有皇室贵族才可享用。

但即便是宫里的娘娘,哪怕是皇后,所能分配到的冰块份额也是有限的。

而裴玄琰却全然不顾这些规矩,只大手一挥,将宫中大半的冰块都搬到了闻府。

闻析虽然说过裴玄琰几次,但相较于被史官批判,裴玄琰更在意的是闻析是不是会热着,夜里会不会被热得睡不着。

所以他死不改正,依旧日日送。

没法子,闻析便接受了,且正好也能将冰块都分了,让家人都能用上祛暑。

只是随着三伏天的到来,哪怕室内有冰块,冰块冒出来的冷风,很快也就变成热风了。

所以裴玄琰决定,暂去避暑山庄住一月。

而作为后宫唯一妃嫔的薛如琢被留在了宫中,裴玄琰只带了闻析。

表面上是皇帝热得不行去避暑,实则却是带着闻析去度蜜月了。

但在出发前一日,潮州八百里加急。

几日前潮州暴雨,连下了整整一周,导致河水爆满决堤,不仅潮州顷刻间被洪水淹没,连周边的州县也一同遭了难。

一时之间,死伤无数,难民遍野。

潮州官府接连上折子,朝廷也拨了不少银钱和粮食。

但潮州便像是无底洞一般,依旧灾民遍野。

而在当日的朝会上,闻析主动提出,亲赴潮州处理洪灾一事。

原本裴玄琰也为潮州洪灾而头痛,但若是让闻析过去冒险,他自然是一万个不同意的。

“不成,潮州洪水泛滥,灾民遍野,流民更是时常骚乱官府,你一介文臣,毫无武艺傍身,若是去了潮州,岂非如同羊入虎口?”

裴玄琰一口回绝:“朕不准,朕会另派人前往,此事你不可再提。”

“潮州的洪灾多年泛滥不断,多是因河道淤塞问题,若是无法从根源上解决,百姓必然连年受难,必须要尽快解决。”

“微臣有把握,可从根源上解决洪灾问题,所以微臣必须要亲赴潮州,若是陛下不应,微臣便长跪不起。”

闻析一向很能拿捏裴玄琰的七寸。

一见他跪下,裴玄琰便刷的一下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大步走下玉阶。

见皇帝下来,满殿的朝臣慌忙跪下。

“庭雪,你便是打准了朕是吗?”

闻析垂目,“微臣不敢,潮州百姓如今还处在水深火热之中,陛下初登大宝不过两年,若是潮州不稳,孔辉影响到社稷稳固。”

“微臣所行为国为民,万望陛下莫要感情用事,潮州灾情,不可再延误,请陛下三思!”

什么三思,闻析压根儿就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去潮州。

“好,既然你非要去,那朕作为大壅的君王,潮州的百姓,亦是朕的子民,朕作为君父,自然也是责无旁贷,朕与你同去。”

裴玄琰这么一开口,旁边的大臣们倒是先急了。

“万万不可啊陛下!”

“潮州难民遍野,流民更是趁机作乱,局势十分不稳定,陛下千金之躯,绝不可在此时前去冒险啊!”

“请陛下三思!”

……

闻析也很无语,他是一心为了潮州百姓,而裴玄琰呢,作为帝王,到这个时候了,还非要感情用事。

“陛下,微臣身边有护卫贴身保护,到了潮州后,也会万分小心,陛下当是该是坐镇朝堂,为微臣把好后门,如此微臣才可无后顾之忧。”

裴玄琰却坚持:“后门自有内阁在,即便朕离开一段时间,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陛下,微臣不仅是赈灾,更是要治理河道,不是一两日,甚至不是一两个月便能完成的,国不可一日无君,请陛下莫要胡来!”

闻析抢在裴玄琰想要再次开口前,加重语气:“陛下该是知晓微臣的性子,若是陛下不许,那微臣只能偷偷前往潮州。”

“若无陛下的旨意,微臣去了潮州才是真正的冒险,请陛下决断!”

裴玄琰简直是要气死了,但不是因为闻析非要去潮州而生气,他气的是闻析的心中有天下,却从不在意自己的安危。

而裴玄琰只在意他的安危,至于天下,则是远在闻析之后。

“你便是铁了心,一定要去,是吗?”

闻析叩首:“请陛下恩准。”

裴玄琰无奈叹气,先将闻析给扶了起来。

“罗永怀。”

被点到名的上护军罗永怀上前一步,“末将在。”

“朕命你,调三千精锐,随闻析一道前往潮州,在此期间,一切听从闻析安排,另,闻析的安危乃是第一。”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先确保他的安危,若是他有任何闪失,朕唯你是问。”

罗永怀可是裴玄琰手下五虎将中,最得他信任的武将。

且还是五虎将之中,官职最高的,除了被册封为上护军外,更是统领军机大营,手握京师十万大军。

如今裴玄琰为了保护闻析的安危,竟然将罗永怀派到了他的身边,如此用心,可谓是令人咋舌。

“末将领旨。”

在安排好罗永怀护卫闻析后,裴玄琰又下令封闻析为巡抚,统管潮州一切事由,见巡抚如见皇帝。

*

临行前一夜,闻府上下一直忙忙碌碌,为闻析收拾细软。

而闻松越更是千万个不放心,“身子本便没完全调理好,此番去潮州,路途遥远也便罢了,听闻如今的潮州,流民闹得极凶。”

“你一人前去,我实在是不放心,不若为兄向陛下请愿,陪你一道去吧?”

闻妙语和祝青青也在一旁表示这主意可以,毕竟闻析不会武,身子又弱。

万一有个什么意外,天高皇帝远的,等闻家知道消息,闻析的尸体怕是都要凉透了。

闻析好笑的宽慰:“不会有事的,陛下派了上护军罗永怀,还有三千精锐,与我一道去潮州。”

“那些都是训练有素,作战经验十分丰富的将士,说不准我能比计划回来的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