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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后之王[刑侦] 菩宝 18107 字 2个月前

任风和骤然回神,掩住失态:“……这个,就是传说中的顶级鸽血红吗?”

罗昌裕捏着嗓子,故意拉长尾音揶揄:“是的,这就是红宝石中的极品鸽血红。成色这么好、规格这么大的,全世界只此一颗,就在你老~板~手上。”

任风和一愣,径自忽略了“老板”二字,讶然问:“它不是镶在天堂岛佛塔上的吗?怎么会在我们这里?”

“喏,你问他。”罗昌裕朝身后一名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努了努嘴。

罗昌裕是临时来的一趟江州,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个共南河渔民。

渔民叫觉昂,正是三邦谷绑架惨案中的唯一目击证人。对方他央求罗昌裕带他见一面沉聿舟,奚也不知何故答应了。于是罗昌裕定了最早的航班,把人带到了江州。

奚也转眸看向觉昂,淡声开口:“这鸽血红是你女儿用命换来的,我不能收。我托你办的事,你也都办成了,现在我就将它归还给你。”

“老板您竟然!??”

罗昌裕瞳孔猛然一震,霍然抬头看向奚也。

任风和刚移开的视线也倏地收回,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

奚也无意解释。

解释什么呢?没什么好解释的。

他也不知道如何去解释。

可能就像陆骁说的那样吧,有一个人可以让他晚上不用失眠,所以也愿意开口说几句话。

觉昂扑通给奚也跪下,像在佛堂朝圣一般,连磕几个响头:“感谢沉先生出手救下拉茵茵,我们父女两个没什么可以报答沉先生的,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就只有这颗宝石了。”

奚也轻轻放下戒指,搁在手边桌上:“她从天堂岛逃出来,游到我的地盘,我救她不过是顺手而为。这功劳不在我,要谢,就谢你女儿自己。况且,在三邦谷那起惨案里,你也帮了我大忙。这颗鸽血红,我沉聿舟担不起。”

“沉先生!”觉昂生怕他归还宝石,急得大叫了一声。

奚也手一顿,盯住觉昂:“拉茵茵逃出来也有小半月了。你在三邦谷帮我救走中国人,从河里捞了三天三夜的护照给我,这份恩情已经足够。如今你再来送我宝石,难不成……你还有别的请求?”

觉昂扣着手,吸了口气,终于艰难开口:“沉先生,拉茵茵能逃出天堂岛,是受了岛上几位好心人的帮助……沉先生您神通广大,拉茵茵想用这颗鸽血红交换您一个承诺,帮助她的恩人从此脱离苦海,无论……无论生死。”

“觉昂!”任风和厉声喝他,“天堂岛是什么凶险之地,你和你女儿不知道吗?沉先生不缺钱,也不缺这一块破石头,你知不知道,你这是要让沉先生为了几个不相干的人去送死啊!”

觉昂涨红了脸,急切分辩:“我……我不是……不是这个意思——”奚也抬手,制止正在狂吠的任风和。

他看向觉昂:“你想说的,其实是拉茵茵那几个恩人的生死?”

觉昂拼命点头:“对!对!”

奚也缓缓吐出一口气,沉默片刻,终于再次拾起那颗鸽血红:“我答应你。”

任风和眉头拧成一团,猛踹罗昌裕一脚。

罗昌裕痛得倒吸一口气,狠狠瞪了他一眼,扭头对奚也说:“老板,这事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奚也却主意已定:“你们听没听过一句话?‘宝塔建成,国化灰尘’。天堂岛本就是我计划里的下一个目标,我必不能让这塔成了。”

****

晚上回家,奚也照旧去敲桑适南家大门。

门里迟迟没有动静,他眉头正紧蹙着,楼下忽然传来两声刺耳的喇叭声。

手机同时震了两下,跳出一条聊天消息:【下楼,我带你去个地方。】

楼上有人猛地推窗,大骂扰民。

奚也心头骤然一跳,顶着满楼骂声飞奔下楼。

黑色G63横在楼道口,像一头冷峻的猛兽。

奚也“咻”地钻进车里,脸泛着薄红,胸口剧烈起伏:“开车吧,别在这儿丢人。”

“跑这么快干什么,”桑适南一手摸索,从抽屉里抽出纸巾,摁到他脸上,“擦擦汗。”

奚也顺势往他手心里蹭了下:“你要带我去哪儿?”

桑适南勾唇一笑,卖了个关子:“去了就知道。”

G63引擎轰鸣,猛地驶出家属院,直奔东边。

“我听人说,你昨天看房不是嫌偏僻,就是嫌太吵,要不嫌邻居多没隐私……你哥八百套房子,就没一个喜欢的?”桑适南在车上问他。

奚也今晚难得说话生动:“拉倒,是你房子吗?”

桑适南忍不住笑了:“是,都我妈的房产。我这工资,也就够买个八十平老破小的首付,哪比得上您这个富一代。”

他打着方向盘一转,驶向三环路,顺道开口:“也是今天才想起来,我妈在这边有个别墅区楼盘。市中心地段,旁边就是核心商圈和城市公园,不吵不僻。最关键的一点是,整个楼盘都是赵家的,每家住的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完全契合你要求。”

奚也好奇:“怎么个知底法?”

“就……”桑适南难得迟疑几秒,“分别住着我家那别墅的管家、保姆、家庭医生、园丁、厨师、宠物兽医……”

奚也猛地抬手按住车门。

他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你那什么房子?干嘛的?”

桑适南挠挠眉骨:“就我妈吧……给准备的婚房。”

“……”

奚也:“你停车。”

桑适南却一脚踩下油门,加速驶往目的地:“来都来了,去看看呗,空着也是空着。”

奚也凝神盯着他:“其实是你馋那房子吧?”

“你怎么这么聪明呢?难怪咱爸总跟我说你——”奚也神经顿时一紧。

桑适南却话锋一收,不动声色转开话题。他弹了下奚也的额头:“反正咱俩现在呢,就先偷偷住着,放心没人会知道。”

奚也吸了一口气,弯着指头细陈:“是,没人会知道。除了你家管家、保姆、家庭医生、园丁、厨师……”

桑适南忍俊不禁,一路乐呵着开到了赵女士精心为他准备的婚房门口。

“房间我已经让人收拾过了,换洗衣物也有,都新的,你随便用。”桑适南说着,回头才发现奚也挨得极近,脸色苍白。

“你怕黑?”桑适南问。

“嗯,房子太大了。”奚也有点没安全感。

“这不有哥在吗,别怕啊。”

自从奚也跟他交过底,知道了他对父亲牺牲这事的真实想法后,桑适南对奚也的态度就悄悄发生了变化。

嘴上一口一个哥的,说得相当顺口。

“我去洗澡,开了一路车,臭死了。”桑适南拿了条内裤进了浴室。

奚也独自一人在卧室里转悠。

窗前摆着书桌,他走过去坐下,随手拉开了抽屉。

本以为这房子没人住,抽屉里不会有东西。谁知里面塞得满满当当,足足有上百封信件。

这些是……

奚也怔住,手指止不住发抖。

“别动!”桑适南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来不及穿衣服,只裹了一条浴巾,大步走过来,直接将抽屉关上:“时候不早了,去睡吧。”

奚也心不在焉地躺上床。桑适南跟过来,把他揽进怀里。

奚也抬眼看他,伸手去摸他的喉结。

桑适南闭着眼,一把抓住他乱动的手:“不许闹。”

奚也轻声开口:“哥,那些是爸爸给你写的信吗?”

桑适南的呼吸动静顿时消失了。

良久,他手指插进奚也柔软的发丝里,胡乱揉了揉:“别多想,好好睡。”

奚也握住他手腕:“可我看到爸爸的遗书了,就在最上面。”

“他去做卧底,遗书都是提前写的,很正常……”

“哥哥,我不是说这个。”奚也一骨碌爬起来,伏身凑到桑适南面前,扒拉开他眼皮,逼他看着自己,“我就想知道他遗书里写了什么。”

“别想了,遗书是他专门写给我的,哪儿能给你看。他还给我们家每个人都留了一封,包括我妈、我表弟……”

奚也把他的话打断:“我亲你一口,你能给我看吗?”

桑适南顿时一怔,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下一瞬,唇畔被温软触感覆盖。

他被人吻住了——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居然晚了几分钟!第一卷还有几章就结束了嗷,卷尾写点儿甜的,明天给颗超级大糖[紫糖]

第27章 宝贝儿

“我操。”桑适南猛地推开奚也,愕然看着他,“你哪儿学来的这些?”

动不动就抱人,动不动就亲。

“这还需要学吗?”奚也意犹未尽地摸了摸自己嘴唇。

原来亲嘴的感觉是这样的,软得跟奶油舒芙蕾似的。

桑适南好一阵无语:“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有时候挺变态的。”

“那是挺多,”奚也说,“比如三邦谷那些毒贩,还有一些跟船王打过交道的人。”

“那能是一回事吗?反正咱爸那封遗书不可能给你看,你白亲了。”

“也没白亲,”奚也勾了勾桑适南下巴,不怀好意地一笑,“你被我亲出反应了,哥哥。”

“靠……”桑适南觉得奚也简直一天一个样,“你到底真纯还是装纯?”

“还纯呢?我二十八,不是八岁。”

奚也说着拉过被子,打算倒头就睡。

却被桑适南按住了动作:“正好,我有事问问你。昨天看房,你是不是故意选的那个老小区?去淮北中路酒吧也不是你临时起意吧?”

奚也身体一僵,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桑适南直接跨到他身上,两条胳膊撑在他耳朵两侧,将他压在下面。

“说,你跟毒贩唐金生什么关系?”

能知道十年前悬案的真凶,还知道真凶如今身在何处,甚至连对方贩毒现场都能给他碰上。

靠,要不是知道奚也真实身份,说他是唐金生本人他都信。

奚也眨着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看他,良久无声叹了口气:“这就说来话长了。”

桑适南松开手。

奚也就势起身靠住了床头,沉默了半天,把手一摊:“来根烟先。”

手心里没多出烟,倒是多挨了桑适南一巴掌。

“我那表弟说你抽烟的时候,我还没信,你真抽啊。身体都虚成什么样了还烟酒不忌的,咱爸要是知道能被你气活。”

奚也又叹口气:“他不会,都他教的。”

“……”桑适南觉得自己要先被这爷俩儿气死了。

“你知道唐金生和坤貌的真实关系吗?”奚也突然问。

桑适南心里猛地一跳:“你什么意思?”

“二十多年前,坤貌开始在棉勃禁毒,妄图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在棉勃的政权得到中国政府的支持,以及国际社会的认可。但是,无论是中国政府还是国际社会,都没人搭理这个劣迹斑斑的棉滇最大毒枭。坤貌用禁毒争取国际支持的计划失败了,但之后二十多年,他却也没有再碰毒品生意,你难道不觉得这很奇怪?”

桑适南眉头一皱:“你是想说,坤貌根本没有真的禁毒?”

“没错,坤貌不愿舍弃毒品这块肥肉,但这么多年你们找不到他贩毒的证据,只是因为他退居了幕后。他明面上从事着正经营生,实际背地里,依然在做毒品生意,只不过他很聪明,培养了一个代替他露面的人。这个人,就是唐金生。”

奚也说到这冷笑一声:“坤貌将自己原先的罂粟田和制毒工厂秘密交割给唐金生,并提供资金供他制毒贩毒,唯一条件就是,要唐金生新建贩毒渠道,因为一旦启用坤貌自己的渠道,中国警方就会发现他还在贩毒的事。棉勃与滇省仅一线之隔,坤貌离中国太近,他惜命,不想成为中国警方的眼中钉。”

桑适南问:“三年前你在坤貌身边做线人,就是为了摸清唐金生这些渠道?”

奚也点点头:“还有原料田和制毒工厂的具体位置,但渠道是摸得最彻底的。因为那个时候,唐金生贩毒的账目和各条贩售渠道的收支明细,都会交给我核算。我曾经查过唐金生十年前的账目,在他发布暗网悬赏通告后,他账目上没有出现巨额资金支出,反而在江州多了一条分销渠道,我顺势下查,就查出了赵志明这条线索。”

桑适南也点了点头,这就说得通了。

“不过哥哥,”奚也捏了捏桑适南胳膊,躺下来抱住他的腰,将脑袋靠在他肩上,“这些年唐金生一直为坤貌制毒贩毒,利益深绑,现在是时候逐一击破,让他们分道扬镳了。”

桑适南问:“你打算怎么做?”

奚也仰头看他:“你给我看爸爸的遗书,我就告诉你。”

“你让我亲你都成,看遗书想都别想。”

奚也立马就说:“那你亲我。”

刚那下他还没亲够,怎么着他都不亏。

桑适南气笑了:“哎我发现你这人,就爱顺杆子上爬是不是?两个大老爷们儿,亲什么亲?”

奚也不说话,长睫下那双漂亮、安静的眼眸灼灼地烧着他。

好像被谁欺负了似的。

桑适南在这水灵灵的眼神下缴械投降,他叹了口气:“就亲一下啊。”

说着低下头,在奚也脸上轻轻碰了一碰。

奚也忽然别过脸,嘴唇刚好擦过桑适南唇角。

桑适南动作一顿。

这一稍纵即逝的停顿直接像点燃了炮仗,奚也双手环住他脖子,把嘴唇凑了上来。

他呼吸急促:“哥……”

不知是谁的手机闹铃忽然响了起来,刺耳的声音哧啦划破屋内的黏腻气氛。

奚也动作猛然一顿。

桑适南松口气将他拉开:“你大晚上的设什么闹钟?”

“不,不是闹钟,”奚也脸色唰地变得苍白,“……是坤貌。”

他瞬间翻身下床,借来电脑,连上视频软件。

桑适南犹豫几秒:“我先出去?”

奚也抬手制止:“不用,你别出声。”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父亲。”

视频里穿着白色笼基的男人身体一僵:“你那病好了?”

奚也下意识抬眼扫过桑适南,很快收回视线:“是,在江大的语言实验室里做了一段时间康复训练,现在可以多说一点话了。”

桑适南屏住呼吸,视线落在奚也双手上——他在发抖。

“好了就好,好了就好。”坤貌说,“你最近在江州的事,有什么进展吗?”

奚也想去拿水杯,却手抖到握不住,差点洒到电脑上。

桑适南踩着光脚无声走来,拉起他那只一个劲发颤的手,拇指轻轻抚按他的手心。

奚也像漂浮在水上突然有了着力点,用力反握着他,顿了顿开口:“唐金生背着您偷偷启动了您过去那些渠道,向中国大量倾销巴别塔。不过父亲不用担心,我已经借助警方的力量,在一一拔除了。”

桑适南拧眉看他一眼。

坤貌轻笑起来:“你做得很好。唐金生剑走偏锋,被警方盯上也是他咎由自取。”

奚也没再说话。

“今天就先这样吧,你早点休息,要是睡不着就吃两粒药,别折腾自己。”

“是,父亲。”

结束视频,奚也抽回手,紧紧攥住衣襟捂着胸口,弯下身控制不住地大口呼吸。

桑适南神色一变,赶紧把他拉起来:“你很怕他?”

奚也的声音有点闷:“不是怕,是……恨,恶心。”

恨自己身上流着跟坤貌一样的血,恶心他要被迫叫这样的人“父亲”。

“没事儿啊,”桑适南把他抱在自己腿上,“让你多叫几声哥,压压恶心。”

奚也扭身环住桑适南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哥,我想回床上。”

桑适南打横抱他起来,走到床边放下。

奚也没往下躺,并腿坐在床沿上,双手勉强撑着身体,双目紧闭,眼皮薄得发红,面色依然苍白。

桑适南伸出手,替他舒展紧蹙的眉心。

桑从简牺牲后的这三年,也不知道他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大概是一直都像这样,身后没有警方的助力支持,身前也没有人值得依靠信赖,一个人在棉勃坤貌的面前、在三邦谷毒贩的地盘,独自周旋。

能走到现在,全靠硬撑的吧。

奚也睁了睁眼,眼眶里闪烁着一点微弱的水光,落在桑适南眼里,更让他那点儿心疼在这滚水里反复蒸腾。

“哥……”奚也轻哼一声。

桑适南轻轻叹了口气。

他伸手关了灯,屋内忽然陷入一片漆黑。

黑暗中,桑适南勾住奚也脖子往怀里一带,弯下身紧紧抱住了他。

奚也抓住桑适南的腰:“哥,我其实……”

桑适南呼吸微滞。

奚也感受到他身上肌肉在绷紧,他咬了咬下唇。

其实什么?

说他在十五年前,就远远见过桑适南?

说他来江州参加物理竞赛冬令营,爸爸带着他顺路去桑适南的高中,父子俩在篮球场边偷偷看了他一下午?

说他曾经站在一片喧嚣之外,看一个少年在烈日下挥汗奔跑,让他记了十五年?

还是该说……

那天老爸去校门口买烟,留他一个人站在球场边,曾有一只打偏的篮球朝他飞来。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砸中的时候,球场上那个众星拱月般的少年忽然飞奔向他,将他从树荫下拉出来。

耳边的球声轰然砸地,回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他惊觉自己被拽进了阳光里,太阳刺目得要将他晒化。

然后,他就听那少年轻笑着,气息明朗:“宝贝儿你怎么不躲啊?”

奚也从回忆里挣脱出来,抱着桑适南,最终还是把话吞进了肚子:“没事哥,我就是困了,睡吧。”

这一晚上两个人都没睡好。

凌晨一点的时候,桑适南手机疯狂振动起来。

他半点儿没犹豫地冲身起床,接通电话听了不到半分钟,声调就变了:“你再说一遍?我让人盯梢的二十多家会所酒吧,今晚全逮到吸毒的了?操这么牛逼,等着啊,马上来。”

奚也翻了个身,拿起手机趴被子里玩游戏。

桑适南临走时看他一眼:“宝贝儿我出任务就不带你了啊。”

过了很久,奚也才“嗯”了一声回应他。

桑适南又忍不住啰嗦:“睡不着就别睡了,有什么事跟哥打电话。”

奚也用力晃了下小腿:“你还走不走了!”

说完他把自己埋进枕头中间,缓缓平复呼吸。

等到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奚也扭头看了眼桑适南离开的方向。

门被关上,他眼神微微一变,翻身坐起来。

江州二十多家会所酒吧,居然全都查出了线索。

警方的动作比他想象中更快。

罗昌裕发来一条短信:“老板,睡了吗?”

奚也顿了顿,直接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罗昌裕说:“任风和这几年一直在往这些会所里安插|我们的人,这次能这么快拔出线索,除了警方密不透风的盯梢外,也有一部分任风和底下那些人的功劳。”

奚也点了点头:“挺好,你跟任风和说一声,让他给这些人发奖金。另外,唐金生最后的底牌已经没了,你准备一下,对他动手。”

“是,老板。”

奚也挂断电话,正要躺回床上,忽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桑适南怎么知道盯梢酒吧抓吸毒的?

他不是只跟聂叔安排给他的上线说过吗?——

作者有话说:这卷还有两章结束,第二卷会安排一些助攻,换换地图。但我需要理理接下来的细纲,顺便压压榜单字数,周四周五把第一卷结束后,后续入v前大概率不会再日更了,有榜单按照榜单字数来。

第28章 新的风暴

上午八点,东阳分局会议室。

桑适南带着审讯资料和笔记走进来,连轴转了一晚脸上也没有半分疲态:“支队连夜审讯了昨晚抓到的二十多家酒吧老板,差不多都交代了。和赵志明一样,他们手上的毒品都是巴别塔,渠道全部来自天堂岛。包括赵志明在内,所有人都曾通过同一银行账户给天堂岛打过款,但这个账户是个洗钱账户,属于一家地下钱庄,其持有人位于境外,不在国内。”

会议室内,所有人面色凝重。

陆骁开口问:“所以就是说,顺查只能断在这个洗钱账户上,再往下,就不知道后续毒资会汇到哪个账户了?”

“没错,但对现阶段工作影响不大,顶多只会影响移送检察院的证据链完整性。现在大致能够确定最终的汇款方向就是唐金生,并且这条信息的价值也不在于他,而在于我们可以通过这个账户,倒查出唐金生位于国内的所有分销点……对了,经侦的人在吗?”

几名警员举了举手。

桑适南一点头:“那就由经侦的去倒查给该账户打过款的所有账户,必要时可以动用公安信息系统,我会向部里申请调动全国各地警力,这次务必要将唐金生在国内的所有分销点一网打尽。”

棉勃北部,柚木林。

唐金生一脸焦急地候在竹楼外,脚边烟头成堆,他又抽完了一根后,大管家赛温才终于出来见他。

唐金生连忙迎上去:“大管家,快让我见见貌叔。”

赛温给他让路:“让唐先生久等了,貌叔刚礼完佛,请进吧。”

坤貌正站在檐下,嘬着嘴喂食庭院里的白孔雀。

他轻轻抬头看了一眼唐金生,不紧不慢地说:“来了?”

唐金生直接在台阶前跪下了:“貌叔,求您救救我!”

白孔雀扑棱棱飞上柚木林,坤貌在台阶上席地坐下:“这是怎么了?慌里慌张的。”

“貌叔,我在中国的所有分销渠道,一夜之间全部被警察找到了,我实在是走投无路,只好来找您了……貌叔,貌叔您不会不管我的,对不对?”

“被警察找到了?”坤貌慢条斯理地重复着唐金生的话,将剩下的孔雀粮一把撒向庭院,“这好端端的,怎么就招惹上警察了呢。”

唐金生顿感不安,向坤貌磕了几个响头:“貌叔!我错了,我不该不听您的!您救救我吧。”

坤貌并不看他,屈着腿抱住双膝,慢悠悠说:“当初我给你定的底线规矩,就是不能把巴别塔卖去中国,不能动用我旧时的渠道。你不听,非要让警方盯上你。现在你知道后悔了?”

唐金生跪在地上呜咽起来,坤貌并不理会。

唐金生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千不该万不该,都是那个岩温龙,偷拿天堂岛上的巴别塔,低价卖到江州扰乱我们的市场。我发现的第一时间就派梭钦假装买家,去买下他手里的毒品,顺便将他搞死,以免被警方查到天堂岛的消息,只是没想到还是被警方提前了一步……貌叔您告诉我,现在我该怎么办?”

坤貌终于看向他,声音冷淡:“怎么办?没了中国市场,你不还有天堂岛吗?你就把你的天堂岛守好,那里不是中国,是你的地盘,没人能在天堂岛左右你。”

唐金生咬咬牙:“可是貌叔,天堂岛上巡礼迟迟不能开始,各项业务都不好开展。加上前不久刚刚修缮过,现在我手上现金流出现了极大问题,不然我也不会去打中国市场的主意啊,我实在是……”

坤貌打断他:“万事一个字,熬。”

赛温把唐金生送走,回到坤貌身边。

“他不会甘心的。”坤貌盯着唐金生消失的车尾,淡声吩咐赛温,“从现在开始,不用再管唐金生任何事,尽快把我们的人撤出来,与他划清界限。以后他是死是活,与我坤貌无关。”

“是,貌叔。”

赛温顿了一下,又问:“貌叔,那巴别塔的生意,我们也彻底放弃了吗?”

“一个注定要被淘汰的东西,我坤貌何必抓着不放?唐金生现在翅膀硬了,背着我勾结军方,想要自立门户。他做事顾头不顾腚,迟早是个定时炸弹,越早放弃越安全。”坤貌笑了笑,眼神忽然变柔,“顺便呢,要是能让我那个儿子开心一下,那也不错。”

“老大,您跟貌叔交涉得怎么样?”

唐金生车内,开车的下属问他。

唐金生坐在后排,焦头烂额地揉着眉心,闻言发出一声冷笑:“怎么样?那个老东西已经不再信任我了,你说怎么样?”

“那……”

“他还在用那套老掉牙的道理。哼!我唐金生字典里就没有‘坐以待毙’四个字,还得想想别的办法……”

手机忽然振动一声。

唐金生睁开眼,看到了来电名字,神情剧变!

“罗主席?”他换上笑脸,“怎么突然想着跟我打电话了?”

罗昌裕开口了,听在唐金生耳中仿佛天籁之音:“唐老板,有兴趣做个交易吗?”

……

“罗主席的意思是说,只要我松口,同意让沉先生承包投资白象港的油气管道建设工程,你们就向我放开南边的水路?”唐金生直接驱车赶来了共南港,落座在罗昌裕的寰海商会会客厅,开门见山问道。

“就是这样。”罗昌裕抿了一口茶,笑容含蓄而锋利,“天堂岛上有丰富的油气资源,沉先生对此关注已久。不知道这个条件,唐老板觉得,值不值?”

唐金生犹豫:“罗主席,不是我不愿意……以前也不是没有国家级别的基建投资来寻求合作,只是天堂岛上佛教信徒太多,那儿还是佛牙塔圣地,这里的民众反对开发油气管道的声音一直很大。一旦我松了口,恐怕会一发不可收拾。”

罗昌裕轻笑一声:“我本来以为,唐老板会是个聪明人。现在看来,是我走眼了。”

“罗主席这话……”

“唐老板,我今天就帮你好好算笔账。”罗昌裕把茶盏放下,声音缓缓压低,“沉先生手头的南路,通向的是两个大洋,纵横出去就是整个世界。而你自己竭尽全力想要打通的北路和东路,一个通往中国,一个通往暹泰和寮国。你说,这三条路,哪一条的市场最广阔?”

唐金生心口骤然一紧,心跳声在胸腔里鼓动。

罗昌裕继续在他脑袋上凿钉:“更别提你那天堂岛了,不过是一个小小度假区。到底是局限在小岛上做生意更有前途,还是借沉先生所掌控的南路,把生意做向全世界更有前途?唐老板,我说句不好听的,有了沉先生的水路,就算天堂岛从此在世界上彻底消失,也完全没什么可惜。”

****

千里之外的江州,市局总队会议室。

聂毅平扫视全场,缓声开口:“各位同志,经过一周的突击行动,目前直接分散在全国各地的巴别塔毒品分销点,已全部拔除干净。”

掌声骤然响起,席间气氛振奋。

聂毅平伸出两根手指,敲了敲桌面:“但我们的任务还没完成,既然已经找到了巴别塔的源头,我们就不能当不知道。天堂岛这个地方,被叫作‘富人的天堂’。表面上,它是个佛教圣地及度假区,实则暗中还从事着许多灰色或非法业务,包括赌|博、贩毒、酒店娱乐,等等。但因为有佛牙塔这个挡箭牌,这些非法产业没人能管。唐金生就是借着这一点,在岛上大肆贩卖巴别塔。”-

“天堂岛贩卖巴别塔的事,已经让中国警察知道了。”唐金生面色凝重,对罗昌裕说道,“罗主席刚才讲的道理我都明白,只是现在警察对我盯得紧,天堂岛上的风吹草动自然是能少则少。”

罗昌裕慢悠悠笑了:“看来唐老板还是没听懂,你要放弃天堂岛,向沉先生开放油气管道建设,就必须处理掉当地民众的反对声音。现在中国警察盯上了天堂岛,难道不正好是个推翻重来的机会?不需要劳烦唐老板亲自动手,事后当地民众自然更不会把账算到你头上。”

唐金生眼前一亮:“那照罗主席的意思,现在我该怎么做?”

“不急。”罗昌裕指尖轻叩茶杯,“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天堂岛,其实不是你一个人的吧?”

“天堂岛实际的管理者是当地一位慈善基金会会长,杨成安。岛上的一应佛家法事,全靠他与当地高僧慈音大师沟通,他也因此成为天堂岛信众眼中的精神领袖。”

江州会议室里,聂毅平向众人介绍。

投影屏幕上跃出一张面孔,宽头圆耳,慈眉善目。

聂毅平用激光笔指着照片,说:“十年前杨成安来到白象港,驮着佛牙舍利的神象见了他,不知何故竟为了他驻足,由此白象港开始修建佛塔供奉佛牙。这就是天堂岛的最早由来。可以说,没有杨成安,就没有佛牙塔,更不会有天堂岛。而白象港这个地方,本来是中棉油气管道最重要的中转站,却因杨成安的出现被迫中止,从此搁置至今。”——

作者有话说:江州是直辖市,市局总队可以看作省厅,再往上的职级和各种称号都做了模糊处理。聂毅平的很多谈话本来应该是分局刘正清的工作,或者说直接听聂毅平讲话的人不该是桑适南,这里面存在相当多的越级处理问题,当bug看吧。

第29章 爸爸的遗书

唐金生轻轻敲打着座椅扶手,缓缓开口:“天堂岛的信众,一直对岛上的度假区项目不满。原本岛上规划的油气管道建设,就是因为可能影响佛塔的修建,引起了当地民众的强烈反对,最终不了了之。反倒是我的度假区项目,能顺利落地全靠杨成安,他借佛祖之名,才让当地民众逐渐接受这些商业化产业。所以天堂岛度假区,杨成安也有入股。”

说到这里,唐金生神情一顿,眉宇间掠过犹豫:“罗主席,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但我只有一个顾虑,就是杨成安。这十年来,天堂岛上有很多见不得人的秘密,杨成安跟我同乘一船,如果沉先生真要对天堂岛下手,我希望,到时候可以帮我保全杨成安这个人。”

“好说。”罗昌裕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对了,唐老板可知道,现在警方查你查到哪一步了?”

唐金生说:“倒是有那么一两个警察,偷偷来过岛上打听情况。好在杨成安十分警惕,已经把他们打发走了。”

“打发走了?”罗昌裕摇头叹气,“唐老板真是糊涂。”

唐金生眉头一皱:“罗主席这话什么意思?”

罗昌裕看着他缓缓道:“你要是还想留条命跟沉先生合作,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和警方对抗,而是敞开天堂岛的大门,让他们进来暗中调查。”

唐金生迟疑:“说是这么说,可我怕万一……”

“万一什么?你天堂岛上不是有一门特殊语言吗?中国警方能听懂棉语就算难得了,还能听懂你那边的语言?即便让他们进来,他们也未必真能查出什么。”

*

聂毅平拿起茶盅,润了润嗓:“部里本来派了两名懂棉语的侦查员,先行抵达天堂岛探听情况。结果发现,岛上有一门谁也听不懂的特殊语言,它只存在于天堂岛。”

会议室内,桑适南微微皱了皱眉。

特殊语言?

聂毅平接着解释:“我请教过语言学专家,这种情况在学术上称为‘克里奥尔化’现象。天堂岛的核心工作人员来自不同国家和地区,语言不通。为了方便交流,慢慢演化出一套混合语言。外来客人听不懂他们的话,他们也听不懂外人的话,这就最大限度保守了岛上的秘密。”

他顿了顿:“所以,我专门请来一位研究这种语言的专家,由他配合总队的侦查员,前往天堂岛进行调查。至于分局的各位同志……”聂毅平抬眼看了看以刘正清、桑适南为首的一干人,“拔除巴别塔,你们的任务做得非常漂亮。你们刘局到时候会为你们申请奖励。这段时间各位都辛苦了,后续天堂岛的相关工作,就移交给总队来做。”

会议结束,桑适南特不得劲地开车回到他那婚房别墅。

说不上来哪儿不得劲,可能因为没法亲自抓唐金生。

这段时间他手头的案子,桩桩件件背后都有唐金生手笔,突然在离收网只差临门一脚时叫他不管了,给他一种有头没尾的憋屈感。

桑适南停了车,走进别墅。

奚也平时比他下班早,大部分时候都是奚也在家等他。

但今天屋里安安静静,桑适南朝卧室喊了一声,也没人回应。

这个点儿了,不可能招呼都不打就不回来吧?

他给奚也打了个电话,没人接。

他心里突突直跳,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拨通聂毅平手机质问:“您派去天堂岛的语言专家,是不是奚也?”

“嗯?被你小子猜中啦?”

我操。

桑适南跟吃了火药似的,噼里啪啦对手机放炮:“要么把他召回来换人,要么派我去天堂岛协同调查,您自个儿选吧。”

“嘿你小子,凭什么?”

“凭我是他哥!”

聂毅平在那头笑了:“你个分局支队,东阳辖区那么多案子不够你管啊?想参与天堂岛案,行啊,你回市局总队来,我让你办个够。”

桑适南咬咬牙:“回,回就回!”

“哟,我没听错吧?今儿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聂毅平笑了,“是谁三年前天天来我办公室堵门,逼我在你的调任申请书上签字。我以为你爸那事一天没着落,你就一天蹲分局禁毒不挪窝呢,怎么现在又不犟了?”

“随您怎么数落,反正我弟在哪儿我在哪儿。”

“行,那我也跟你交个底。天堂岛奚也是一定要去的,放眼全国,找不到第二个懂那种语言的人,所以按照你的诉求,我只能把你调回总队参与这案子。但是先说好,当初你执意要去分局,市局这边你空出来的位置没给你留;现在你要从分局回市局,那分局这边的位置,自然也要找别人补上你这空。要是这回天堂岛这案子你破不了,回江州以后,市局、分局可都没你位置了啊,到时候以前的一切你都白干,从头开始,你能接受吗?”

桑适南无所谓地笑笑:“聂叔,我当警察是为了我爸,三年前去分局也是为了我爸,现在答应回市局还是为了我爸,什么时候为过那个前途了?”

“行,你有种。我是真没想到,你对你弟真挺上心的啊,三年前还搁人病房外面大吵大闹呢。”

“您能别提这事儿了吗。”桑适南说起这个就无奈,“我本来就没打算怎么着他,就想探望下他伤病情况,结果被您拦在外面以为我找他麻烦呢。”

聂毅平一愣:“你原来是这么想的?”

“不然呢,我爸都把他写进遗书给我托孤了,我能把他怎么着?”

当晚桑适南一个人躺在床上想事。

聂毅平跟他说奚也已经动身去棉滇了,而他还得等明天办完手续,再行前往棉滇和奚也汇合。

不知道奚也没了他晚上睡不睡得着,反正他现在有点睡不着了。

他忽然起身打开上了锁的书柜。

自从奚也想看老爸写给他的遗书,他就把这些信件全锁柜子了。

老爸给他写了十二年的信,每月一封,每封都被他好好保管着。

但他看得最多的,还是那封遗书。

纸张已经被磨得发旧,字迹依然还很清晰。老爸用钢笔蘸墨水写的,每次翻出来看,他都得克制着不让手上出太多汗,以免晕开纸上的字迹。

前半部分零零碎碎都是写给他的一些平常话,没什么矫情的内容,看着也完全不像封遗书。只到了最后一段,话题突然转到他养子,写的全是奚也。

桑适南伸出指尖,轻轻摩挲着遗书上最后两行话。

第二天一早,桑适南天不亮就起了床,准备简单收拾一下出门。

他迷迷瞪瞪打开客厅大灯,下一秒,沙发上一道人影骤然闯进视野。

“哎我操。”桑适南吓了一跳,“妈您来之前能跟我提前打个招呼不?大清早坐客厅里一动不动,您儿子心脏病都得给您吓出来。”

“早,儿子。”赵锦晴女士风度优雅、知性、又迷人,她冲桑适南微微一笑,“吓出心脏病没事,别吓萎了就成。”

“说什么呢妈,您注意点儿形象。”桑适南看一眼自己的短裤衩,赶紧回屋拿了条长裤套上。

“儿子!”赵锦晴伸长脖子往里面探,“你屋里没藏人吧?”

“藏个屁!你要八卦自己进屋看,大清早来我这儿不就为的这个吗,我还不知道你?衣柜、阳台都给拉开了,你看看有没有奸夫淫|妇。”

桑适南说完转身进卫生间洗漱,顺便看了眼时间。

早上六点,六点!

赵锦晴女士不仅穿戴整齐、发型精致,还化了全妆!一大早横跨半个江州市来他婚房别墅,就为了捉奸!

女人,真是一种执行力强到令人发指的恐怖生物。

赵锦晴倒也没真的进屋,不过肉眼可见眼神多了一丝失望:“我听说,你最近带了个人住进来,怎么就你一个?”

桑适南含着牙刷,出来倚着门框看她:“人家有组织上交代的任务要做,哪像您儿子,还得自己抢活儿。”

“哎哟,我儿子还真藏了个人啊?”赵锦晴双眼一亮。

“别装了妈。”桑适南转头吐干净牙膏沫,“我带的谁回来,男的女的,你不早调查清楚了吗?”

听他这么说,赵锦晴脸上硬挤出来的笑慢慢消失了,她看着桑适南:“你聂叔昨晚已经跟我说了,你马上要去棉滇执行任务,就是为了你爸那个养子?”

“也不全是。”桑适南收拾得差不多了,走出来看着她,“怎么,你不同意我去?”

赵锦晴没回答他的问题:“是叫奚也吧?那个孩子。”

桑适南不说话。

两人对峙良久,赵锦晴缓缓叹了口气:“去棉滇以后注意安全,照顾好那孩子。”

桑适南有些意外:“……哎?”

“别这么看着我。”赵锦晴摆摆手,“你爸的遗书不仅你有,我和你表弟也都收到了一份。这两三年,你表弟还经常托你二姨问我,到底什么时候把那孩子接江州来。他从小跟着你爸,苦着了。”

桑适南走上前,捏了捏赵锦晴的手心:“放心吧妈,我去的不是我爸那会儿的毒贩老巢,就调查一些情况,不会太危险。”

赵锦晴点点头:“行,等你和你弟回来,让我也见见他。你妈不差钱,就当多养个儿子了。”

“……”桑适南欲言又止,“这事儿您就别操心了啊,说不准是咱养着他还是他养着咱。”

桑适南打发了赵女士,动身去局里办完手续,立马就登上了去棉滇的飞机。

临走时聂毅平告诉他,这次行动不止他一个人,同行的会在飞机上与他会合。

桑适南赶在最后进了机舱,找到座位坐下,余光扫过邻座,对方正在闭目养神。

他还没仔细看清楚对方长什么样,下意识伸手去打招呼:“你好,我是……操,怎么是你傻逼?”

“您改名叫操了?”沉弄青被桑适南吵醒,摘下眼罩,不耐烦地瞥他一眼,“聂总居然让我来协助你这么个玩意儿,磕头吧傻逼,最高待遇不过如此了。”

“放屁!”桑适南一把搂过沉弄青脖子,把他拉到自己面前,“聂叔说跟我同行的人,也是主动申请参与这次任务的。你他妈老实交代,是不是因为奚也!?”

沉弄青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笑了:“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桑适南收紧胳膊,压低声音道:“我警告你啊沉弄青,以前你跟你弟那事儿闹得沸沸扬扬,出个柜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丫要敢打我弟主意,我跟你没完!”

“您真有病。”沉弄青抬手把他挥开,“退一万步讲,就算我对他有意思那也没戏,我俩撞号了你明白吗?”

“什么撞号?”桑适南愣住。

沉弄青白他一眼,重新戴上眼罩:“睡吧傻逼,跟你们直男说不明白。”——

作者有话说:嗯沉老师是来做助攻的。下章开启第二卷,想了个很中二的卷名《绝命毒岛》,总算给我换地图了!

第30章 宝石拍卖会

共南港连绵的海岸线边,一辆白色丰田SUV在落日下打了个弯,驶向寰海商会。

车辆停在一栋二层混搭风小别墅前,还没来得及停稳,昂山赞已迫不及待跳下后座,大步走进别墅。

罗昌裕早早候在客厅,微鞠一躬:“昂山少将。”

“你老板呢?”昂山赞着急问。

“老板他刚从江州回来,一路奔波,身体不适,现在还在楼上休息。烦请昂山少将稍等片刻。”

“他不舒服?你等会儿!”昂山赞叫住正要上楼的罗昌裕,“你别打扰他,我就这儿坐一坐,等他醒了再说。”

“明白。昂山少将,您请喝茶。”

昂山赞接过罗昌裕递来的杯子,顿了顿,指指自己嗓子:“……你们老板这儿,真的好了?”

罗昌裕笑笑:“他在江州做了一段时间康复,短时间内正常交流没什么问题。”

“是吗?这么快?”昂山赞表情狐疑。

罗昌裕眼神一闪:“昂山少将说笑了,您和老板曾是大学同窗,应该知道他的失语症只是暂时的,治愈可能性很大。”

昂山赞笑道:“哎,只是校友而已,我念的国际政治,跟他不一个专业。”

“你怎么来了?”

一道清润嗓音在楼梯上方响起。

昂山赞霍然抬头,望见奚也端着一杯温水,撑在栏杆上看他。

“我……来问问你开发油气输送管道那事儿。”昂山赞起身时差点打翻茶杯,幸好罗昌裕眼疾手快,及时挡了一下抢救回来。

奚也直起身,淡淡开口:“上来聊。”

“白象港的油气输送管道工程停滞了十年,你真有把握重新启动?”昂山赞坐在二楼书房,心里对奚也这次的目标极度没底,“这可不像我手里那条北路,对你说开放就开放。”

“不做怎么知道成不了?”奚也放下水杯,“你给我那条北路说到底,也只能解一时的燃眉之急。棉勃做原木出口多,原木的运输主要靠的就是水路,既要走水路,砍伐下来的木材就需存放三年,才易于漂流。这样一来,成本大大提高。”

昂山赞点头:“的确,所以近几年联邦政府也推出新政策,禁止原木出口,必须在当地进行加工后,作为木材成品出售,提高附加价值。”

奚也无声笑了笑:“可是木材成品的运输需要公路,需要建设大量安全、稳定的公路网。你觉得,这事能指望谁?”

昂山赞张张口,接不了这话。

奚也继续道:“白象港是中棉油气输送管道的重要中转站,要是我能拉动基础投资建设,拉通一条从白象港到中国滇省的管道,沿线就会配套修建、完善公路和水电设施,这样一来,就会为棉滇沿线大大小小的城市带来无限的经济发展可能。”

“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就算你能搞定唐金生和杨成安,也还需要白象港地方官同意。就算搞定了地方官,油气管道往北的必经之路上,也还有一个格钦邦民地武把守着关键路口。连联邦政府也无法插手民地武的事,你一个人,要如何对抗他们?”

奚也笑笑:“你可以提出问题质疑我,但我现在只做解决问题的人。与其在这里瞎操心,你不如先去帮我做一件事。”

“我就特喜欢你这自信劲儿。”昂山赞跟着他一起笑,“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奚也从裤兜里掏出一张黑卡递给他:“拿着我的钱,去莫古拍卖会帮我买块宝石。”

“莫古拍卖会?棉滇最大的地下宝石拍卖场?一块石头而已,怎么不派你自己的人去?”

“那不是普通的石头,是比顶级鸽血红更加稀有的谦素辉石。这颗石头我势在必得,你要不惜任何代价为我拍下,如果实在拍不下,那就……抢。”

“哎哎哎!我是官不是匪!”

奚也敲敲桌面:“不让你白抢。”

昂山赞吸了口气:“行了,我明白了。比你有钱的不会傻到跟你抬价,真有这么傻的,也不敢跟我这个军方叫板……但愿不会有倒霉蛋跟你杠上吧。”

****

棉滇勐德拉省,莫古拍卖场。

两个中国男人一前一后走进包厢,个子高的那个摘了墨镜,快速扫视一圈全场。

沉弄青一屁股坐下来,这里的太阳毒得把他晒脱了一层皮,他掏出在路边买的芦荟胶抹在手上:“不去白象港找奚也,怎么第一站先来这儿?”

桑适南收起墨镜,跟着他坐下:“岩温龙说,向天堂岛进献稀有珠宝,可以打入岛上的核心富人圈层。天堂岛现在急需一颗可以替代顶级鸽血红的宝石,今天这场拍卖会上就有。我要能买下来,可以做上岛的敲门砖。”

“破费了啊。”

“破个屁,江州破获的那几十家巴别塔渠道没收了一批巨额毒资,正好这会儿用。”

沉弄青问:“什么宝石,这么稀有?”

“谦素辉石听过吗?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石,全世界只此两颗,一颗现在藏在洛杉矶的博物馆,还有一颗,就在今天这场拍卖会上……别这么看我,也是岩温龙说的。”

沉弄青松口气:“那还行,差点以为你进化了。”

“你丫闭嘴吧。”

沉弄青一抬下巴:“不说了,拍卖会马上开始。”

谦素辉石是今天这场拍卖会的压轴主角,还没出来就已经轰动全场。

大屏幕上放出谦素辉石的特写镜头,那是一颗切割精细的红橙色方块状石头,在三百六十度环绕摆放的射灯下闪烁着瑰丽的光泽。

拍卖师向现场买家报出起拍价,所有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起拍价一千五百万美金!”

沉弄青啧了一声:“一个亿人民币……你手上那点毒资够吗?”

桑适南没吭声,招手叫来包厢门口的侍应生,低声吩咐了几句话。

沉弄青坐直身体,皱了下眉看向桑适南。

侍应生出去了一会,很快又拿着一盏标着包厢房间号的小灯回来,他径直走到包厢窗口处,将小灯挂了上去。

沉弄青瞬间明白过来:“你要点天灯?”

桑适南打了个响指:“没错,这颗谦素辉石我势在必得,毒资不够的,我自掏腰包也要买下来。”

拍卖会现场买家也都看到了这盏天灯,全场哗然。

拍卖师激动地说:“552号包厢买家选择了点天灯!这意味着,无论这颗谦素辉石最后拍出多高的天价,552号买家都要定了!其他所有买家仍然可以自由出价,点天灯者会默认比其高出一口价,直至无人再敢出价为止!”

对面包厢内,从没玩过拍卖的昂山赞看傻眼了:“操,这还玩个屁啊。”

……

最终,桑适南以一亿五千万人民币价格成功拍下。

工作人员将宝石打包好装进盒子,桑适南接过来一把扔沉弄青怀里:“拿好,我去方便一下。”

沉弄青拿在手里晃了晃:“赶紧回来,别你一走这玩意儿被人抢了。”

桑适南笑笑:“原来沉处也有害怕的时候啊?”

“滚蛋,没开玩笑。”沉弄青往桑适南屁股上踹了一脚,“给你一分钟时间,速去速回。”

“喳。”

桑适南刚走不到半分钟,一柄枪口就堵上了沉弄青腰眼。

持枪人低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威胁语气,慢慢飘进沉弄青耳朵:“别动,把宝石交出来。”

沉弄青脸上依然带着笑意,眼神却缓慢泛冷。

还真是乌鸦嘴给他说中了啊。

他身体纹丝不动,手中缓缓握紧盒子……就这一瞬间!他抬脚狠狠踩住身后人脚背,顶肘向后迎面捅了那人一下,顺势向下一砸,顶着他腰眼的枪支哐啷落地。

沉弄青就势一蹲,脚尖勾住枪打算握在手里。

“别动!给他们!”

身后忽然传来桑适南一声暴喝,制止了他动作。

他们?

沉弄青一惊,扭头一看,愣住了。

身后原来不止一个人,十余个黑洞洞的枪口围成了一个半圆,密密麻麻把他包围。

桑适南举起双手,小心在这群武装雇佣兵中穿行,一路来到沉弄青身边。

他拿过沉弄青手里的宝石盒子,丢给离他最近的一个雇佣兵。

“宝石我给你们,别为难我兄弟。”

雇佣兵打开看了眼,确定宝石没问题,塞进怀里,又丢来一张卡给桑适南:“算你们识相。这是两千五百万美金,当是我们买的。”

说完一群雇佣兵鱼贯跳上他们身后的小皮卡,发动车扬长而去。

桑适南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眯了眯眼,转身钻进他来棉滇租的大切诺基,招呼沉弄青:“上车!跟上他们。”

沉弄青挑眉看他:“咽不下这口气?”

“废话,老子点天灯装那么大个逼,合着全给这群人做了嫁衣。我倒看看,是哪个孙子敢打我主意。”

沉弄青慢慢扯出一个笑:“行,我也奉陪。”

大切诺基小心跟在雇佣兵皮卡后面,一路向南,最终在沿港的一家商会面前停下。

这里离白象港不过几百公里,往这边开倒是正好顺路。

桑适南把车停在树后藏好,和沉弄青并肩站在商会门口,往里打量。

“寰海商会?”沉弄青微眯眼,“接下来什么打算?硬闯还是……”

桑适南掏出从车上拿下来的一卷绳子,往掌心里缠:“翻墙!”——

作者有话说:给表弟改了下名字~[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