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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旭超的脸上也有着同样的困惑与难以置信,她恍惚地握紧手中的长剑,那冰凉的触感提醒她这一切不是在做梦。

双方士卒全都处在震惊当中,耳畔尽是呼啸的风声。

就在这时,张孝举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寂静。

“天佑大凰!”她振臂高呼。

“南风易向,助我火势!此乃上天庇佑之兆,天命在我凰国!”张孝举发出了响亮的呐喊。

身边骤然响起的呼喊声,让元琰微微看了张孝举一眼。

不得不说张孝举确实聪明,反应迅速。在没有和元琰事先通过气的情况下,都能飞快从震撼中抽神,顺势而为。

眼下可不就是个鼓动士气的绝佳机会吗?

凰军听见张孝举的带头呼喊,顿时犹如醍醐灌顶,跟着大喊起来。

“天佑大凰!凰国必胜!”喊声震动天地。

看着这突然刮起的北风,听着凰军洪亮的呐喊。

梧军内部一阵骚乱,士卒惊慌。元景在话语间嗅出了异样,心中不详的预感越来越重,更加迫切地想要见到凤卿。

“母皇不可能下这种旨意,定是你们这些宫人在中间作祟。”

“让开,本王要去见父卿。”元景呵斥宫人,威严的声音中带出了一丝威胁。

但近侍依旧分毫不让,语气恭敬道。

“殿下明鉴,就是再给虜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假传圣旨。此乃陛下金口玉言,还请齐王殿下不要为难我等了。”

元景通过近侍的话语,感受到了母皇的态度,一颗心不由沉坠而下。

“大皇姐,你怎么在这里。”一场宴席,秦王卿请来了京中大半的诰命夫郎与大家闺秀。

杨令仪性子喜静,自从嫁入秦王府以来,除了宫中的一些宴席以外,极少在其它场合露面,更没有主动举办过宴席。

这次难得有这么大的动作,让收到帖子的各家男儿都有些好奇。

“骆弟弟,你也来了。”崔氏公子崔明澜向身旁落座的公子微笑致意。

“自然,这可是秦王卿的宴席。秦王卿亲自下了帖子,小男肯定要来的。”骆公子说道。

“倒是崔哥哥这次特意赶来赴宴,让弟弟有些意外。”

骆公子说这话是有原因的,崔明澜本来是在涿州的姨母家小住,接到帖子特意从涿州赶来,显得格外重视。

“我并非因为秦王卿的邀约而来,而是闺中旧友写信相邀。这是他嫁人后头一次请我,我又岂能不应。”崔明澜摇了摇头,淡笑说道。

骆公子顺着崔明澜的目光望去,看向了主位。

今日杨令仪坐在主位,穿着鸾鸟纹饰的王卿服制,容颜明丽,端庄大气。

而在他下首,坐着的正是卢陵玥。只见卢陵玥一身清雅的湖绿色衣裳,神情平静,眸光清冽,宛若一泓不起波澜的寒潭,周身自带一股孤清的气息。

“崔哥哥说的旧友……是卢侍夫?”骆公子的目光在卢陵玥身上转了转,想起了这位卢侍夫的家世以及与秦王之间的那段传闻,不禁问道。

崔明澜笑了笑,没有说话。

卢陵玥成为秦王府的侍夫后,便同他们这些昔日密友断了往来。

有人觉得卢陵玥或许是因为卢家悔亲之事传开没了脸面,无颜再出来与他们相见。也有人觉得是他位分低微,在王府的日子过得不好,身为侍夫也鲜少有机会外出。

但现在崔明澜远望着卢陵玥的神情,觉得这些猜测或许都不对。卢陵玥此时虽然位居在杨令仪之下,但看他的衣裳气色,并不像是受到了亏待的样子。

崔明澜看过去的视线太过明显,卢陵玥如有所感,也回望了过来。

“卢侍夫。”

“明澜,许久不见。”

卢陵玥对上了崔明澜的视线,微微颔首。

放眼席上,除了崔明澜等人之外,这次赴宴的高门男儿还有不少。

这里面大部分人都是看在秦王以及秦王卿的面子上来的,但也有一些公子则是受到了卢陵玥的邀请。

“郑弟弟。”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前方响起。

元景抬起头,发现来人是刚从宫中出来的元玟。

看见元景被阻拦在外,元玟似乎也不感到惊讶,只停下欣赏了一阵元景的神色,才开口出声。

她看热闹的表现是那样明显,元景本来不想理会元玟,但想到元玟来时的方向,她眼神变化,暂且按捺下来。

“本王来看望父卿。”

“看六皇妹的样子,似乎是刚从母皇那儿出来?”元景换上一副神情,不动声色地打探。

“是啊,母皇召我进宫,我这不就来了。”元玟笑吟吟地说道,似乎并未察觉到元景的打探之意。

元景想要探问母皇召见元玟所为何事。谁知刚走到元琰身边,她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莲舟。”元琰看着他,眼眸里含着浅浅的笑。

“殿下累了,怎么不去榻上睡。”沈莲舟讶然地看着她,温声问道。

元琰:“本王不累,就是这些日子一直待在院里没有外出走动,多少有点闷了。”

她这段时日为了避人耳目,基本都待在院中,很少出去。

杨令仪和沈莲舟他们虽然轮着来照看元琰,但两人毕竟都忙,白日里还要处理王府中因元琰苏醒而骤然多起来的事务。能和元琰在一起的时间并不算长,如今反而比先前分开的时间要多些。

沈莲舟眼下一听这话,果然就想到了元琰这几日的情况,有些心疼。

“要不……侍身明日搬进东屋来吧。”

沈莲舟想了想,“离殿下近些,可以多陪殿下说说话。”

他打算向杨令仪提出,将自己的住处搬过来。这样虽然见下人处理事情多了点麻烦,但可以挤出些时间多陪伴元琰。

“莲舟已经很辛苦了,为妻怎么舍得让你这么劳碌。”元琰却摇头拒绝了。

她也不管沈莲舟还想说些什么,直接拉着他躺到了榻上。

“舟儿也累了一天了,陪本王一道躺会儿吧。”

元琰像只大老虎似的,不容拒绝地将沈莲舟圈在自己怀里,懒洋洋地抱着他说道。

沈莲舟本来想说自己不累。但被元琰这么搂着,感受着她温热的怀抱,他口中的话顿时没有了,本来还想着继续做事的心慢慢地放松下来。

“殿下,还有一事……”沈莲舟声音都变得迟钝了些,带上了微微倦意。

元琰却拍了拍他的背部,轻声截断了沈莲舟的话语。

“嘘,睡吧。剩下的事情明日再想。”

最多再过几日,迟早有人会坐不住,这样的局面应当很快就要结束了。

两人相拥在一起,逐渐沉入了安眠。

但元玟只是年纪小又不是真傻。她本来就和元景有隙,在元景手上吃过大亏,眼下自然不会据实相告,随意应付了两句,便将话题转移到了元琰身上。

“大皇姐。”元玟笑着说道,“二皇姐运筹帷幄,连胜数役击退凉国,瓦解凉梧之盟。”

“如今近敌只剩下了一个梧国。以二皇姐的用兵之能,能打败梧国一次,也定能打败第二次。”

“如此想来,二皇姐不日便能回来了。”

元玟看起来好像很高兴,言笑晏晏,“不知大皇姐准备好如何为二皇姐庆贺了吗?”

满朝皆知户部拖粮的事情和元景有关。元琰和元景之间的此等大仇,关乎生死。

倘若元琰回来,恐怕第一个就要找元景算账。到时候,失了圣心的她对上战功赫赫的元琰,真的会有胜算吗?

元景听到这里,终于维持不住平和的假面了,眼神幽深,凛冽起来。

“这点小事,就不劳六皇妹费心了。”

元景碍于宫人在场没有发作,冷冷说道,挥袖离去。

然而元玟说的话,却也揭破了元景心中最深的忌惮。

回到王府,她便立刻让人召来了心腹。

“如今本王不得圣心,处境艰难,父卿是何状况也不知晓……若是实在无法,本王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元景此刻似是下定了决心,脸色变了又变,终于说道。

金钺仑神色凝重地望着对面士气大涨的凰军,神情难看,命手下的将领安抚兵卒。

“放弩箭!快!”

在张孝举的提醒下,薛朗在短暂的怔愣过后,迅速回过神来,命令士卒齐放火弩。

燃烧的弩箭借着北风,如陨星般成片坠落,狠狠地击中了梧军营帐。

火势在火油的相助下,迅速蔓延开来,红光映亮了天空。

“救火,快救火!”梧军将领大声嘶吼。

金钺仑事先让人预备下的水很快用上了。其余的士卒们纷纷前往潞水汲水,但这些水用来灭火根本不够。

大风呼啸间,火星四散飞溅。梧军营地中,一个帐篷刚点燃,火星就被吹到几十步外的粮草垛上。烟气滚滚,到处都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梧军救火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凰国点火的速度。

为了躲避绵延开来的火势,无数的士卒不顾命令涌向潞水,马蹄踩踏,造成了难以制止的混乱。

甚至不用等凰军近前动手,梧军就已经溃不成军。

将领呵斥,想要挽回溃败的局面,却是徒劳。

金钺仑心中明白。

其实早在看到北风骤起时,梧军就已经输了,不是输给了元琰,而是输在了天时人心。

元琰斥问:“她们在哪个方向?”

沈姨母心如死灰,颤颤巍巍地说了出来。

元琰听到了自己需要的信息后,立刻将沈姨母丢掷在地。

“关进大牢。”

说罢,她其它一个多余的字也不愿多说,大步流星向外,拽起一匹马就飞跨而上,骑了上去。

“驾!”元琰一抽马儿,催起全速,向城外奔去。

“殿下,您千金之身,不可犯险。一个男儿,还是让下面的人去救吧……”

郭兴槐跟到外面,还想着劝阻。结果话未说完,就吃到了马尾后的一口冷风。

再一回头,却发现余柳和林桓她们早已带着数名军士骑马追了上去。

“还等什么?还不赶快追上去啊!”县令反应过来,心中暗暗叫苦,赶紧催促手下官差带上自己一起前往。

“越王殿下若是有事,我们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别想活了!”

第 36 章 身份揭开

一炷香前。

沈莲舟坐着马车,前往城外的茶庄。

路上,沈莲舟始终有些难以定心。向来满心只有生意之事的他,今日却只想着早点巡看完茶庄,回府去见林娘子。

然而出城不多远,沈莲舟便觉得心口有些不舒服。撩开车帘一角,望向前方林子,心底莫名有股不安的感觉。

“孙二,我身子略感不适。路途还有多远,不然今日便先回去吧。”他微微蹙眉,开口说道。

谁知他话一刚出,家丁还未回答,前方的林间就传来了窸窣的响动,一众山贼从林间跳了出来。

这伙人数不少的山贼像是专程等在这里的一般,看见那辆带着标记的沈府马车,互相交流了个眼神,便向着马车包围而来。

这一举动令车旁的家丁护卫全都绷紧了神经。

“不知这是谁给大皇姐出的计策,一石多鸟,阴毒至极。”元琰缓缓说道。

“若是本王因此退兵,大皇姐便能将擅自退兵,致使前线溃败的罪名全都扣在本王头上。届时倘若凉国铁蹄真的踏破国门,本王就成了凰国的罪人。”

“又或是本王立刻动身,带兵回京找大皇姐算账,如此便成了举兵谋逆,大皇姐定会打着平叛的旗号调集兵马,清剿我等。”

元琰虽然不怕和元景交兵,但此时凰国外敌环伺,若是她与元景在此刻打起来,被凉梧两国趁虚而入,凰国恐怕就真要完了。

并且无诏带兵回京属于谋逆,名分上自动矮了元景一头,会让许多原本支持元琰的大臣改变站队。就算她最后真的登位成功,也属于得位不正,其后必有祸患。

因此,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元琰并不想以这种留有隐患的方式取得皇位。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母皇现如今只是病重无法理政,还没死呢。眼下局势不明,如何行走下一步更要谨慎。

系统闻言气炸了:【元景这么拖延军粮,就不怕凰国战败,梧国人攻打进来吗?】

【若是连国家都没了,争抢皇位又有什么用!】系统义愤填膺。

“宁与外贼不与家敌。看来我这个心腹大患带来的危险甚至超过了梧国凉国,让元景寝食难安到了这个地步。”

“又或许是元景觉得局面都在她的控制之中,她有把握在除去我与林家的同时,力挽狂澜。”元琰说道。

系统立刻否决了第二种猜想:【呸呸呸,元景要是有这个能力,还轮得着你来亲自打仗吗?】

听了元琰的话语,帐中众将总算冷静了些。这一次她停顿的时间比前几次都要久,语气也有了细微的变化。

“秦王抬爱了。在下不过是梧国寻常兵将,当不起秦王另眼相看。”

这话有戏。

元琰何等敏锐之人,当下便听出了她的松动,不由笑了。

“段将军家里有几口人?”元琰不急不缓地问道。

殿下突然问这个做什么。元琰来到书房,身体恢复大半的张孝举已经提前等在了那里。

见到元琰后,张孝举先是感谢了王府在她养伤期间的照顾,随后才说到了正事。

“恭喜殿下立下大功,受任凰卫大将军。”张孝举拱手道贺。

“百姓都在传颂殿下的功绩,就连小人这两日也听闻了不少。”

“殿下如今各方面的才能都展露出来,朝中声势越来越高,有压倒齐王之象。”

张孝举微笑道,“自古有言得民心者得天下,小人在这里先恭贺殿下了。”

“还没有到这种程度,本王心中有数,张女史不必恭维本王。”

元琰却很清醒,她也不爱听人说这些场面话,闻言摇了摇头,“女史有什么话要说,直言便是。”

“这正是小人要说的话。越是这种时候,殿下越不能大意。虽然眼下形势正好,但齐王再怎么无为,朝中也有一批拥趸之臣。”

张孝举说道,“就如那王老太傅,便是一心支持齐王的老臣。有这些人在,齐王只要不犯大错,根基就暂时动摇不得。”

“殿下如今占据上风更要稳住,万万不可心急,做出逾矩之事落人话柄。”

元琰颔首:“女史放心,本王并非那等轻狂张扬之人,不会为了一时风光自断前程。”

张孝举:“殿下的为人小人清楚。”

“只是不光殿下,王府上下以及殿下麾下的将士们在这段时日都得谨慎行事,莫要受人设计做出连累殿下声名的事情。”

张孝举步步小心。如今她把未来全都赌在了元琰身上,所以更得审慎地为新主考虑,不想叫任何意外影响到元琰上位。

元琰:“女史考虑得甚是周到,本王从今日起会加倍约束从人。”

张孝举见元琰将她的话语全都听了进去,心中不由地感到了些许欣慰。从前她在齐王府时,劝说元景都要斟酌再三才能开口,就是怕说到不中听的地方惹得齐王不悦。

但现在换成元琰,她却无需顾虑这么多。只要是有道理的话,元琰都能入耳。

这才是她张孝举期待已久的明主啊。

张孝举心中感慨,看着元琰越发觉得自己做对了选择。

阿蛮疑惑。

段旭超心里生出了几分预感,她喉咙滚了滚,话语不自觉吐了出来。

“家母早逝,家中现下只有一老父与一双夫女。”

老父年迈,女儿正幼,唯有夫郎一人支撑府中。虽然段旭超昔年留下的银子足够她们生活了,但府中并无年长女子顶立门楣,难保她不在了,一家子日后不会受人欺辱。

这也是段旭超放心不下,被俘后没有立刻自刎的缘故。

“将军可有信物?”

“有……是个香囊。”段旭超犹豫片刻,将东西取了出来。

段旭超身上的香囊是夫郎亲手缝制,里面放有两人的发缕,象征恩爱永结。

狱卒搜身时觉得不值钱便扔在了一旁,又被段旭超捡了回来,原本是准备带着它奔赴刑场的。没想到听秦王的意思,似乎是愿意帮她送到夫郎手里。

段旭超一片死寂的心中,又重新燃起了希冀。

“我夫一切以我为重,看到这个香囊他就会明白了。”

看段旭超这个样子,貌似和夫郎挺恩爱的,也难怪一开始说什么也不肯受降。估计是怕自己降了,夫郎老父全得遭殃。

元琰让人将东西接了过来,略一颔首:“本王知晓了,段将军尽管放心。”

“薛朗,扶段将军起来。把她送去本王别庄之中,请大夫来给段将军看治。”

“是,殿下。”

薛朗当即走上前去,将段旭超扶起,把她交到了后面侍从们的手中。

“段将军随我们来吧。”几个侍从将带伤的段旭超送往别庄。

“多谢……殿下。”段旭超声音微微沙哑,走前低声说道。

【宿主,什么放心?你在和段旭超打什么哑谜啊。】系统似懂非懂。

“你说呢,你觉得我没事问她家里情况干什么。”元琰在心里回了一句,随后微微扬声。

“车锯,你去外面散布消息,就说段旭超宁死不肯归降,被本王一怒之下让人斩了。”

车锯听令,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段旭超不是还活着吗?

但她嘴上却应得飞快,“是,卑职得令。”

“追影、追风、追月。”元琰一口气唤出了三名暗卫。

“属下在。”追影等人不知从哪里闪现出来,跪拜在地。

“在此期间,本王命你们潜入梧国,带着这个信物,速速将段旭超家小带回。”

【宿主我明白了……你是想放出风声段旭超不肯归降而死,趁着这个时间把她的家人都偷偷带回凰国是吧?】系统兴奋起来。

倘若段旭超投降的消息传回梧国,梧国肯定不会放过她的家小。到时候段旭超是会对梧国死心,还是痛苦消沉一蹶不振,一切都不好说。

还不如将她的家小带回凰国,一方面作为人质,另一方面也可以让她再无后顾之忧,死心塌地归降凰国。

元琰是这般考虑的。听见系统的话,她嘴角微翘,夸赞道:“不错,还算有点长进。”

【嘿嘿那当然,也不看看我跟的宿主是谁。】系统难得受到元琰夸奖,忍不住嘚瑟起来。

事情办完,薛朗此时上前。

“殿下,梁将军前来拜访,说她与张将军等人明日想请殿下吃酒,为这次大胜归来庆贺一番。”

梁以迥和张玉她们?元琰了然,知道这是将领们私下的庆功宴。

话说起来,元琰的武将缘一直很好。朝中武将大多很敬服于她。跟她一起上过战场的梁以迥等人,算是有了过命的交情,这次回来后俨然更加亲近了。

“好,把袁拾、阿蛮她们也都叫上,姐妹们一道好好聚聚。”元琰骑上马儿,答应下来。

余柳:“齐王当真歹毒!这样一来,殿下我们该怎么办。”

“元景打着拖延军粮的主意,自是希望本王兵败。而本王偏偏不会让她如意。”

“上面的几条路本王哪条都不会选,留下来解决掉凉军才是唯一的破局之法。”元琰语气坚定。

“可是殿下,将士们没有粮吃也打不动仗啊。”阿蛮忍不住犹豫道。

“现在军中余粮还能支撑数日,先封锁住消息,这件事本王会解决的。”元琰临危不乱的表现,一定程度地抚平了众人的焦急。

一众将领陆续离开后,张孝举单独留了下来。

“殿下打算怎么做?”她询问元琰。

“想办法筹措军费,速战速决。密切关注母皇的病况,随时准备调整下一步计划,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

元琰和张孝举商议了许久,定下了之后的决策。

她一边动用朝中势力,攻击户部官员,将元景的所作所为在朝中传扬开来,给元景一派制造压力。一边密信联络王府中人,吩咐了杨令仪几件事。

“琰姐姐我明白,爹爹那里由我去说。你只管专心领兵,剩下的事情就全部交给我们。”杨令仪一一答应下来,按照元琰信中的安排去做。

在元琰的遥遥指挥下,先是长皇男进宫,请出太后。

太后很快以陛下需要静养,兴庆宫环境宜人、开阔舒心,更利于陛下恢复为由,将元灏挪动安置到了兴庆宫,身边照顾的宫人也悄无声息地全部换了一批。

凤卿闻讯匆匆赶来,见元灏已被太后派人从宫中接走,脸色出奇地难看。

“陛下病重正需要人精心照顾。太后可是信不过臣侍,否则为何要将陛下从臣侍宫中接走,这些服侍惯了的宫人也全部换掉……如此恐怕不利于陛下休养。”

他僵硬地扯了扯唇角,来到太后宫中,想要将元灏接回,却被太后一言否决了。

“凤卿。”太后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凤卿的话。

“皇帝重病,哀家自是心忧如焚。为求皇帝静心养病,这才将皇帝移到兴庆宫,一应宫人悉数更换,由哀家亲自挑选稳妥之人伺候。”

“怎么,凤卿难道是觉得哀家这个皇帝的生身父卿,还比不上你一个为人夫郎的照顾来得妥帖?”

太后说到后面,微微眯眼望着跪地的凤卿,语气已经逐渐锐利起来,带了一丝许久未见的锋芒。

太后吃斋念佛多年,已经很久不理事了。但他再怎么不管宫中之事,也是后宫名义上地位最高的人,多年积威依然存在。

沈父眼里身份低微的江湖之人,突然变成了天潢贵胄,不禁让他有些错乱,连忙拉着沈莲舟和他身边的下人们问话。

等沈父确认了事情的经过,便是狂喜。

“这么说,我儿救了越王?!”

这可是救王之功,天大的荣光啊!简直是祖宗保佑,三生有幸,竟然让沈家立了这样大的功劳。

沈父想明白之后,激动得眼神都变了,陡然站立起来,询问沈莲舟。

“舟儿,殿下有没有同你说些别的什么话?”

第 37 章 赠尔玉佩

沈莲舟知道沈父想问什么,但是他此时并无心情回答。

“爹爹这般激动做什么,难道林娘子是越王这件事就让你这么高兴吗?”沈莲舟反问道

“瞧你这孩子说的,这可是救王驾的功劳,还得了天家赏赐,说出去就连祖宗都面上有光,如何不是件天大的喜事。”沈父嗔道。

“是吗。”沈莲舟却不这样认为。

在得知元琰身份的刹那,他先是惊讶震惊,随后便是一股难以言说的失落。

难道在母皇眼里,元琰就这般不可替代吗?元景心中的危机感越来越强。

元琰领兵的事情已成定局。百姓听闻秦王带伤请战的消息,多有感动,一时间元琰的声名更响亮了。

杨令仪和沈莲舟知道元琰实际并没有受伤,听到消息都有了心理准备,忙着给元琰收拾行装。唯有卢陵玥在知晓后立刻赶了过来,求见元琰。

“阿……殿下,你的伤势还没有养好,如何能在这时领兵打仗。”

卢陵玥望着元琰,把那声差点脱口而出的阿琰咽了回去。

他进来时神情焦急,平日里一双清透的眼眸,此时蕴满了沉甸甸的情绪,一颗心更是坠到了谷底。

“殿下就算为了凰国,也要顾及自己的身体。莫要因为急切征战而落下病根……”卢陵玥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元琰的决定,但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元琰打断了。

“卢陵玥,本王那日没有受伤。”元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定定地看向卢陵玥的眼睛。

此时隐不隐瞒伤势已经不重要了,所以她直接说出了口。

“什么……”

卢陵玥的脑海迟钝了一瞬,眼瞳微微放大。但他毕竟是个聪明人,只是几息便理解了元琰的意思。

“此事。”卢陵玥说得有些艰难,“正卿也知晓吗?”

他听到元琰的话语,第一句竟是问起这个,让元琰有些诧异。

“自然知道。”她坦然道。

卢陵玥的心中泛起一丝苦涩,但他自知自己如今在元琰心中的地位,和杨令仪相比一个天一个地,听到这样的答案颇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怎么,你不怪本王利用你欺骗卢氏。”元琰看到卢陵玥的反应,眉梢微抬。

卢陵玥闻言,自嘲般笑了一声,“……侍身有着那样的母家,殿下信不过侍身是人之常情,侍身有什么资格责怪殿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摇头。“可美人在本王眼里,却比你的那些哥哥们都要出挑得多。”

元琰没有理他,从绿绮妩媚的眼睛,小巧挺翘的鼻子,一直向下抚摸到那修长白皙的脖颈。

绿绮被她摸得浑身都不自在。凡是元琰用手触碰过的地方,都仿佛在肌肤下燃起了一层火苗,酥酥麻麻的痒意从心底一路蔓延而上,让所有的血液都向着脸庞上涌,霎那间染上一层薄红。

他没再试图躲闪,而是故作羞怯,轻轻覆住了元琰的手,拉长了声音,像是在撒娇一般。

“不要嘛,殿下是不是对每个男儿都这样……”

绿绮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反应,每次只要一被元琰触碰,全身就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但是心底却因为元琰来者不拒,随手逗弄男子的举动,生出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忮忌与恼意,咬唇说道。

“本王如何了。”元琰像是随手抚摸天鹅一般,懒懒地摩挲着他的脖颈,看看上面因为情绪变化而浮现出淡青色的血管。

“就是对每个男儿都这般……亲近。”

绿绮克制住心底那股想要用力咬牙的感觉,努力压制情绪,试图用调笑的口吻随意说出。

“怎么会呢,本王向来不屑于理会那些庸脂俗粉,自然是只对美人这般。”

元琰轻轻一笑,摩挲绿绮脖颈的手突然微微收紧,用力了一些。

这一动作,顿时让绿绮感觉到难以呼吸。

他没想到元琰会突然捏住他的脖子,瞳孔微微放大了些,脖颈上浮现出淡青色的脉络,仰着脸在元琰手下小口喘息着,喉间有种轻微的梗阻感。

像是一只被狼犬叼住脖颈压倒的小鹿,只能匍匐在狼犬的嘴吻下,发出微弱的哀鸣。

好在这个过程只维持了几秒,元琰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淡淡松开了手。

“呃……哈……”绿绮急促地呼吸,胸口起伏,眼尾的红色更深了一些。

元琰这人才多久没见,怎么变得阴晴不定,看上去更加难以捉摸了。

“殿下,为何要这样对虜。”

“可是虜有哪里说错话,惹得殿下不悦了。”

绿绮有些招架不住了,本能地感受到危险,觉得再这样和元琰单独相处下去怕是要出事。

一边楚楚可怜地说着,声音带着些许喉咙被伤到后的喑哑。一边悄然后退,将一只手偷偷地伸到腰间,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迷香。

【宿主,空气里有迷香,是先前咱们标注过的成分——】系统检测到空气中的成分,惊讶的提醒声立刻响起来了。

【等等,标注过的?】

这次没等元琰回答,它就突然间反应过来。

【宿主,这香是上次那个什么玉儿身上的,所以这男子难道也是他们一起的人?】

“你说呢。”

系统正在推测之中,却见元琰早已闭气,运转起了内力。

【不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系统震惊,看着元琰的举动有点破防,觉得自己白瞎了刚才提醒她的劲。

它委屈道:【宿主,你早就发现了,怎么也不告诉我……】

“我刚刚就问过你了,是你没有听懂。”元琰微微挑眉。

而且告诉系统有什么用,推测半天就得出来这么个结论,实在太笨。

“美人哪里都好,就是与本王的一故人长得有点像,让本王想起了那不听话的故人,有些生气罢了。”元琰慢条斯理地说着,凤眸微眯。

绿绮被她一噎,听着元琰吐出故人二字,心里顿时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什么故人?哪来的故人?

他都易容成这样了,和原本的外貌毫无相似之处。上次元琰没认出他来,没道理这次就会露馅。

是了没错……元琰这人一贯狡猾,每次都这样,一定又是在诈他!

绿绮漂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但他很快将那点闪烁心虚压了下来。

“殿下在说什么,小虜没听明白。”绿绮装傻。

然而他的掌心却起了一层薄汗,湿湿的,又有些发烫。

迷香这个时候差不多也该到时间了吧,怎么还不起效?

绿绮拖着时间,一颗心却咚咚跳得飞快,在元琰的注视下如坐针毡,只能维持着面上的神情,嘴角挂着微僵的笑容。

“呵呵。”元琰见绿绮死不承认的样子,只觉有趣,在他惊疑的神情里笑出声来。

疯了疯了,元琰一定是在战场上打仗打疯了,把头打出问题来了。

绿绮不安地捏紧腰间的迷香,祈祷药物快些起效,他实在受不了和这样的元琰共乘马车了。

“殿下到了。”侍卫在马车外说道。

事与愿违,迷香没能药倒元琰,反而是王府先到了。

以现在的情况进入王府,等会恐怕更难脱身。

绿绮下了马车,脚步便有些挪不动了。

“美人怎么还不进来?”元琰停下来瞧他。

“虜家腿脚慢,这就来了殿下。”

甚至心底还涌上了一丝庆幸。至少这说明他对元琰还有用不是吗?

时至今日他还能帮到元琰,这就够了。

卢陵玥看着元琰的神情,还有许多话想对她说。然而千言万语交错在心头,最后只凝出了一句。

“殿下,让我为您穿一次甲胄吧。”他几乎是用央求的口吻说出了这话。

元琰同意了。

卢陵玥帮元琰整理衣角。他的指尖微凉,动作却很轻柔,穿过元琰的发丝,抚平折起的衣褶,像是一点飘落的细雪洒落在她的身上。

当一切都整理好时,卢陵玥终于松开了手。

元琰正要转过身来,突然腰间被一双手臂抱住了。

卢陵玥站在她的身后,抱着元琰的腰,一点泪水落了下来,沾湿了元琰的衣襟。

“阿琰,你没受伤我很高兴。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你能平安无事,早日归来。”

他的手臂收得有些紧,那一点湿意在元琰的衣裳上扩大开来,让她不由出声。

“卢陵玥,你——”

门开的声音打断了元琰未尽的话语。

“琰姐姐。”杨令仪推门而入,抬头就看见了这一幕。

他说怎么没有在后院看到卢陵玥,原是跑到这里来打扰姐姐了。

杨令仪抿了抿唇,脸色不佳。盯视着卢陵玥,直到他放下触碰着元琰的手臂,这才开口说话。

“卢侍夫,原来你在这里。”

“偏院的人正在找你,侍夫在这里待得忘记了时辰,还是快些回去吧。”

卢陵玥看到元琰在杨令仪进门的那刻,目光就从他身上移开了。知道自己是多余的那个,元琰想见的人从很早开始就不再是他了。

心口突然间闷得喘不上气,酸酸涩涩地泛着细密的痛感,让他勉强扯了扯嘴角。

元琰看出两人间的不对付,出言打断了二男的僵立:“行了,甲胄已经穿好,卢陵玥你回去吧。”

“是,侍身告退。”卢陵玥努力压住心中翻滚的情绪,眼眸微黯,行礼离开了。

卢陵玥走后,杨令仪牵住了元琰的手。

“姐姐,我知道你早有准备,这次一定会上战场,也不说什么相劝的话了。”

“但是仪儿想请姐姐答应我,不要冒险,战场上尽量以自身安危为重,好吗?”他轻轻拉着元琰的手臂,贴在自己怀中,一双清澈漂亮的眼眸恳求地望着元琰。

越王府。

“公子!殿下回府了!”蘅芜听闻消息,立刻回到院中,告诉自家公子这个好消息。

“什么……”卢陵玥闻言下意识地站起身来,桌边的茶盏不慎打翻,水流洇湿了他的衣裳。

元琰她回来了?

第 38 章 避子汤

元琰遇刺消息传来后的这些日子里,卢陵玥比先前瘦了许多。

只见他如湖水般的眼眸中,蕴藏着浅淡的情绪。衣袍宽了些许,唇色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给人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之感。

但美人再怎么憔悴,依旧是美的。

元琰正在奉旨养伤。

元灏走前下旨,这段时日要元琰在王府好好养伤,闲杂人等一律不得搅扰。

这道圣旨来得恰当好处,顿时隔绝了外间纷扰。

元琰乐得清静,一边待在府中“养伤”,一边将道道命令通过薛朗余柳等心腹传达出去。

那些精挑细选的府兵,已经投入了训练。元琰将这支兵交给了阿蛮和袁拾等人,命她们大力操练,务必再练出一支超越锐健营的队伍。

“殿下,卑职有一件事必须得告诉殿下。”就在这期间,余柳一脸愁容地来找元琰。

“何事。”元琰忙着看今日的密报,头也没抬。

“就是……齐王让人给卑职家中送去了八千两银子,家中之人不晓事,卑职知道的时候,已经将银票收下了。”

“卑职是殿下的心腹属官,京中无人不知。齐王好端端的让人悄悄送银子给卑职,只怕是为了买通卑职,让卑职对殿下不利。”

“可卑职对殿下的忠心,殿下是知道的,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人收买。”

“这银子摸得烫手,卑职得知来历后立刻带着银子赶来。现在人和银子都在这里了,任凭殿下处置。”

余柳一边说着,一边将怀中的银票掏出,呈上给元琰过目。

元琰听完这些话语方才抬头,就看见余柳跪呈银票,一脸深愧的模样。

元景倒是舍得,肯用八千两买通一位王府属官。

余柳在外的表现,相对于古板的薛朗,和呆憨的阿蛮来说,一直都显得更为精明圆滑。因此被元景当成了突破口,企图买通她来对付元琰。

估计在元景的眼里,余柳是绝对无法拒绝这么一笔重金的。殊不知余柳远比她想象中要忠心得多,拿到银子转头就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元琰。

【宿主,元景把手都伸到王府里来了,你打算怎么办?】系统问她。

元琰在心里回它:“不用急,先看看她想做什么。”

“起来吧。”只见元琰搁下笔,对余柳说道。

“余柳你也跟了本王许久了,本王是什么样的人你应当清楚。不是你的过错,本王是不会轻易怪责于你的。”

余柳神情微松,感激道:“殿下宽宏,卑职深为感激。”

元琰接着道:“这张银票你先收着。”

余柳一愣:“卑职不敢。这银子烫手,不管是八百两还是八千两,卑职都不能收……”

“本王知晓,这银票是齐王给你的,她的东西不要白不要,暂且先将银子拿着。”

“元景后面如果找你,不论提出什么要求,你都只管先答应下来,本王倒想看看元景弄这一出这是想做什么。”元琰说道。

“殿下的意思,是让卑职假装为人收买,替殿下做个内应。”余柳了然,眼睛亮了起来。

元琰嘴角微勾,笑了一下,颔首道:“不错。”

“卑职明白了。”余柳高兴应下,“殿下放心,卑职一定办好此事,套出齐王的真实意图。”

余柳和齐王府的人接触,对方向她试探性地问起了元琰的伤势恢复情况。

“就和她们说本王伤势严重,动弹不得还在将养。”元琰授意余柳如此回复。

而元景在证实了元琰伤势愈合缓慢,短时间内确实无法回来上朝后,总算稍稍安心了些。趁着这个时间,她又开始动手,将袁拾等关键将领调离锐健营,将其换成自己的人。

在元琰的暗中示意下,兵部侍官赵预统站了出来,弹劾齐王未经三省合议,就自作主张调动锐健营将领,坏了朝廷法度,伏请陛下明察,交有司再议。

元景见元琰即使重伤,在不知能否痊愈的情况下,朝中拥趸依旧忠心维护。心中忌惮愈发高涨,但碍于形势也只能放弃原本的想法,改用更加隐蔽的方法对付元琰。

元琰和元景隔空交手,虽是因为“养伤”不用上朝,但也少不得变忙了些。

杨令仪见前来议事的人走了,提着汤羹,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

“琰姐姐快歇歇吧,你都看了好久的东西了。”

“我跟府中公公学做了个乳鸽羹,温养身体,姐姐快来尝尝味道怎么样。”

元琰听见杨令仪的声音,当即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微微一笑。

元琰又问了他几个问题,玉儿极力抗拒着,但嘴巴却不听使唤,一刻不停地开合。

他白皙的脸庞渐渐染上了绯红,呼吸急促,眼神失去了焦距。

元琰发现玉儿状态不对,终于停了下来。

“怎么,不舒服?”她拍了拍玉儿的脸颊,发现他的脸有些发热。

“我,我好难受……”玉儿的脸越来越红,停下了口中的招供,喘着气说道。

“哪里难受。”元琰皱起眉来问她。

玉儿似乎已经有点糊涂了,迷迷蒙蒙地望着元琰,嫣红的唇瓣微微张开。

“绳子……绳子捆得太紧了,我好难受……”

他像是求助又像是委屈,大脑热滚滚一片,仅存的一点神智像是已经被烧没了。身上麻麻痒痒,像是无数的蚂蚁在啃咬,血液奔腾涌动,让玉儿难受得呢喃不止。

元琰成了他眼中唯一能看得见的东西。

“好热……”

玉儿还在大口喘息着,他身上的绳子还没解开,整个人挣扎着,不断地努力向元琰靠近。

当终于贴到元琰的腿时,他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喟叹。

只见玉儿此时脸烧得通红,眼眸氤氲,像只小动物似的,只知道往元琰身上不住磨蹭。脑子俨然完全成了浆糊,彻底没了思考能力。

“系统,你给我出来。”

元琰看着玉儿这副模样,额角一跳,几乎是立刻就锁定了罪魁祸首。

“给我解释一下,他这是怎么回事。”她沉声质问。

【啊?】系统钻了出来,看看玉儿,又看看元琰。

【就是蛊虫的一些小小副作用,反正也不影响宿主,应该不严重吧……】

系统回翻了商品信息几眼,看见上面括号里被它遗漏的几行小字,吓了一跳,瞬间心虚起来。

元琰:“说实话,你到底卖了什么给我。”

【是子母蛊,作用就是刚才跟你说的那样……只不过它还有个名字叫情蛊,只能用在女男之间。】

【宿主我跟你说,这东西的效果特别好。一旦中了情蛊,对母蛊宿体来说毫无坏处,但子蛊宿体从此之后就离不开母蛊了。不仅不能违抗母蛊宿体的命令,还会发自内心地亲近母蛊宿体,渴望得到她的抚慰。】

系统害怕元琰骂它,还在努力为自己找补。

【要不是这个蛊虫有限制条件只能用在女男身上,绝对不会只卖3000成就点的……】它在元琰不善的神情中,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元琰看系统那又怂又心虚的样子,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分明是这家伙又出岔子了。

“有副作用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系统看你做的好事。”

系统被她这么一斥责,顿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开始呜呜地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宿主,我真不是故意的,搜索出来符合你条件的商品第一个就是这个,我也没想到上面还有一行小字,求你别骂我呜呜呜……】

与此同时,元琰感觉到玉儿蹭她的力度越来越大。

得不到安抚的他,不顾身上绳索的紧紧束缚,剧烈挣扎,只为了向元琰挨近。像是一只想要亲近人类却不得其法的小兽,将她的衣裳下摆弄得凌乱。

“停,告诉我,他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会怎么样?”元琰看了眼神智全无的玉儿,打断了系统的嘤嘤。

【这个,也没什么,就是会被体内的蛊虫搅得生生痛死吧……】系统支支吾吾。

元琰不说话了。玉儿还有用,显然不可能让他就这样死掉。

“现在没空和你说这个,等会再来找你算账。”

她不再废话,将执著于往她身上贴的玉儿提了起来,用自己的衣裳一把将他全部裹住,大步流星走出地牢。

“殿下……”薛朗守在外面,远远地看见殿下似乎抱了个人出来,神情微讶。

“回主院。”元琰没有一句解释,将人带了回去。

路上,玉儿还在她的怀里扑腾,脸一个劲地往热源处贴,恨不得要钻到元琰的衣襟里。

“给我……”他语句破碎,贴着元琰喃喃说着。只能依稀听见几个词,就连呼出来的气都是热烫的。

元琰快步将他丢到床榻上时,周围的下人早已回避。

她按住再次想要黏上来的玉儿,忍不住开口。

“急什么,绳子还没解开。”

却见他眼神失焦,眼尾通红,对元琰的话毫无反应,只知道本能地顺着元琰的手,追寻着她的指尖。眼睫上挂着泪滴,欲掉不掉,看着好不可怜。

元琰刚把绳子扯开,玉儿就已经等不及地寻觅了上来。

他张着嘴,叼住了元琰离他最近的手指,像是渴望急切排解,却又找不到出口一般,发出着急的呜咽声。

“但谁知道殿下却不想让他有机会沾染女嗣,事前命人端来了避子汤,令卢侍夫喝下。”侍男悄声告诉同伴。

由于现在王府后院之中,只有卢陵玥一个位份不高的男主子,因此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全府的下人们看在眼里。

“这……侍夫给王府添女不是好事吗,为何殿下要这么做。”另一个侍男纳闷道。

第 39 章 区区侍夫

“你傻呀……眼下正夫还没有进门,卢侍夫不过一个低位侧室,有什么资格成为殿下长女的生父。”侍男撇嘴道。

卢陵玥站着的身体没动,神色冷淡。听见侍男这样的话,蘅芜立刻担心地去看主子的神情。

尽管卢陵玥没有出声,但蘅芜却知道这些话语肯定进入了主子的心里。

想到卢侍夫这些日子独霸殿下的行为,侍男心中那股男疾男户就再也憋不住了,忍不住继续说道。

“这人还曾经是殿下的未婚夫呢,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也不知道他后不后悔。”

“仪儿你来了,怎么又给我做了吃食。”

杨令仪将食盒摆放在桌上,将里面的汤羹取了出来。

“还不是看姐姐太过辛苦,想让姐姐多吃一点,补补身体。”

“姐姐要记得歇息,有什么事让下面的人去做便是,不要太过劳累。”他一边动作,一边絮絮叮嘱着,声音温柔和煦。

这段时日元琰一直待在府中,杨令仪表现得活像她是真的受伤了一样,变着花样地送来各种补膳。甚至为了元琰,专门去请教王府公公,学了几道元琰喜好的菜食。

“仪儿,我现在的身体健壮得很,哪里还需要进补。”元琰看着那道汤羹,笑意略显无奈。

“倒是仪儿自己应付府内外的大小事情,清减了许多,才是最需要补身子的那个。”她的视线转移到杨令仪的脸庞上,语气温和。

“姐姐不用担心,近来有沈庶卿帮我分担了些事情,并没有那么劳累。”杨令仪摇头。

元琰遇刺以来,为了管好王府上下,不让消息泄出,他花费了大量心力。

知道此事对琰姐姐的重要,杨令仪甚至将一部分掌家权分给了沈莲舟,让他协助打理王府,只为了不出一丝纰漏。

做下决定时,陪嫁公公劝他:“小主子,你这又是何必呢。中馈大权给出去容易收回来难。你把这些事情交给了那个沈庶卿,往后要是他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如今是紧要关头,一切以殿下的安危为先。这些内宅之事都不重要。公公不用再做多言,我心里有数。”

杨令仪在这件事上却没有听公公的,坚持说道。外人眼中重伤难愈的元琰,此时正在屋里听暗卫回报。

“殿下,我等遵从殿下吩咐,已从梧国将段旭朝家小悉数带回。”追影低首禀报。

段旭超被凰国俘虏后受斩的消息在梧国传开,她那老爹当场就晕了过去。

段夫郎抱着女儿不住流泪,看着身边的这一老一小,心底愈发悲恸。

妻主就这么去了,丢下她们爹俩相依为命。这座府宅中全是两人的美好回忆,一想到与妻主昔日恩爱相伴的画面,他就不禁悲从中来。

如果不是女儿还小,恐怕段夫郎也支撑不住想随段旭超去了。系统小声道:【但是母蛊要是出事了,子蛊宿体肯定也活不了……】

元琰听见了系统的话语。不过她因为敏锐察觉到了玉儿身上某些可以突破的地方,没有急着拿这个来威胁他,同样也没有催动蛊虫控制玉儿。

她想听听玉儿的真心话。

玉儿道:“母皇这次是铁了心要杀你,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母皇派出那么多的暗阁人手刺杀同一个人。”

“天级刺客手段诡谲,比我这种半吊子强上许多。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但她们和我可不一样。就算你人在王府有侍卫军士相护,也难免会有疏漏的时候,防不胜防。”

元琰:“这里是凰国,不是你们梧国,恐怕你那母皇还没有那个本事。”

她注视着玉儿,说了一番话。

玉儿才听几句,几乎是从床榻上蹦了起来。

“这不可能……你想让我帮你对付母皇?”他不敢相信地摇头,想要从元琰的臂弯间挣脱出去。

“这有什么不可以。如果你那母皇真的看重你,会让你来做这些危险的事情吗?”

元琰还记得那日听见的玉儿和手下的对话。嘴角微微翘了一瞬,制住了玉儿挣扎的动作,臂弯压得更紧了些。

玉儿被元琰搂在怀里,源源不断的热意透过衣裳向他传来。

元琰那过分直白的话语,让玉儿缓缓地停下了挣扎,嘴唇微张,神情复杂。

没错,他对母皇来说确实不重要。玉儿心道。

他生父地位卑微,只是凤卿身边的一梳头侍男。一次梧帝酒后,侥幸承宠没有被灌下避子汤,使得梧帝得了玉儿。在这之后没过多久,他们父子俩便被心怀忮忌的凤卿打发着住到了废置偏殿,眼不见为净。

梧帝膝下也不缺皇男。仅是玉儿前面,就已经有了数位皇男。梧帝在玉儿没有长开前,压根就不记得宫中还他这号人。

直到多年后玉儿逐渐长开,容貌昳丽,格外突出。梧帝于某次宴席上偶然得见,觉得这张脸将来可以一用,才将他与爹爹从堪比冷宫的偏殿中挪了出来,给了他皇男的待遇。

之后玉儿为了自己和爹爹在宫中能活得好些,又自愿接手了暗阁,为母皇做些私下里见不得光的事情。

这些本该是他一直埋藏在心里的话语。但不知为何,玉儿今日却很想诉说。

“你说得都对。爹爹位分低微,我的出生只是个意外,母皇并不在乎我这个人……”

他眼睫濡湿,嘴角升起了一丝淡笑,却显得有些无力。

元琰听着玉儿的身世,没有去安慰他,只是开口说道。

“梧帝对你如此,如果知道你刺杀再次失败会怎么做,你的心底应当清楚。”

“倒不如听从本王的提议,本王对自己的男人一向大方。你为本王办事。本王能给你的,绝对比你母皇能给你的多得多。”

“哪怕是为了自己将来的日子,你也应该赌一赌,不是吗?”元琰的话语里含着诱哄。

赌一赌……

玉儿的心微微一颤,他真的有决定自己将来的机会吗?

他一时间没有说话,无声的沉默弥漫在两人之间。

“我为你做事倒是无妨,但万一事情暴露,我爹怎么办,他还在梧宫。”玉儿的眼里闪过挣扎,咬住了唇瓣。

“事成之后,本王会想办法把你和你爹接到凰国,保全你们。”

玉儿很少听见元琰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刚刚那守宫砂消散的地方,又开始隐隐约约地烫了起来。

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什么都能给我。那正卿的位置你会给我吗?

也就是这时,追影和追月等人赶到,将信物交予段夫郎,告知了段旭超尚在人世的消息。

段夫郎闻言又惊又喜。惊的是自家妻主竟然转投了敌国,喜的则是不管怎样,妻主都至少留得了一条命在,一家人还有重见的机会。

“我,我跟你们走……”段夫郎就是个以妻为天的小男儿,闻言后没有犹豫多久,就紧张地答应了下来。

他不在乎妻主为哪国效力,只知道孩子需要母亲,他需要妻主。天下那么大,唯有妻主在的地方才是他的家。

于是在追影她们的行动下,这一家子当日就被快马加鞭,悄悄送出了城。

经过数日奔波,终于在这日入了京城,与段旭超相见。

“这桩差事办得很好,你与追月她们下去领赏吧。”元琰闻言颔首,奖赏了追影等人。

她又叫来薛朗,思考后吩咐。

“薛朗,你去安排一下,让人将本王的那座别院收拾出来,安置段旭超一家住下,地契也直接交给段旭超的夫郎。就当是本王给段将军一家安居的贺礼了。”

薛朗明白殿下这是要笼络段旭超,让她彻底在凰国扎根下来,听令道:“是,卑职这就让人去办。”

底下人的动作十分麻利,很快元琰这边就听到了系统的播报声。

【恭喜宿主,再度收服一员猛将,手下又添人才,掌权度小幅上升,目前为54.3%。】

系统高兴地给元琰播报情况:【段旭超和夫郎现在已经在院子里住下了,看样子她很感激你,心有归附之念,忠诚度目前为67。】

元琰微微一笑,“好,我知道了。”

余柳来向她禀报,“殿下,陛下追查刺杀之事,已经查到了梧国头上。”

元琰闻言,伸手将杨令仪拉入自己怀中,放在腿上。

“但是仪儿确实瘦了许多,抱起来都有点硌手了。”她微微叹了口气,捏了捏杨令仪没什么肉的胳膊。

“真的吗……姐姐真这么觉得。”

杨令仪听见元琰这么说,脸上有些迟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元琰摸过的地方。

他身形纤细,腰若杨柳。此时被元琰抱在怀里,如同一片柔软的羽毛一般,轻轻的没有什么重量。

“自然,我喜欢稍稍有些肉的男儿,仪儿还是要多吃点比较好。”元琰故意说道,神情严肃。

凰国向来以男儿纤瘦体态为美,京中风气尤甚。杨令仪到了京城后,都在公公的严格教养下又有意减瘦了些。

但姐姐原来喜欢有肉的男儿,那他或许也不是不可以……

杨令仪内心开始动摇了。

元琰看出了他眼里的摇摆,把汤羹拿到面前,自己先吃了一口。

“仪儿手艺进步很大,味道很鲜。”

她说着便又舀起一口汤,将汤匙掉转过来,喂到杨令仪嘴边,“仪儿也尝尝。”

杨令仪看着她的动作,白皙的脸庞上,浮现出浅浅的粉红。

他这回终于张开了小口,乖乖就着元琰的手,将汤喝了下去。

“怎么样,好喝吗?”元琰注视着他,带笑问道。

元琰说得没错。

大理寺那边顺着三皇女的线索往下追寻,果真有了新的发现。

“怎么办父卿,大理寺这帮人现在竟然查到儿臣头上来了。”

元骁得到消息。先前还嚣张不已的她,此刻才终于急了起来,连忙求助父卿。

第 40 章 获封秦王

赵如意向旁边一看,发现周围的侍卫们毫发无伤,但每个人手上紧握的剑却都被击落在了地上。

这些侍卫都是母王身边的好手,放在外面少说是江湖一流的高手。此行若不是路途较远,且带不了太多侍卫,母王也不会派她们来保护于他。

没想到这些侍卫,竟然在一个照面间,便被此人打落了手中的剑!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眼前的剑客若是想要打伤她们,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为首的侍卫心中大惊,只有同为剑客才知道想要做到如此程度,夺剑而不伤人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此人绝对是位用剑高手!

“你……你是什么人?!”赵如意反应过来,方才那一瞬间,他看着元琰飞来的剑招忘记了言语,心中震撼。

但此刻回转过神来,他不仅不承认看元琰的剑看得呆住了,反而因为察觉到了自己刚刚过快的心跳,变得更加羞恼。

“刚刚已经说了,我乃元庄元琰。”

元琰垂下手中的剑,神色依旧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了众人的反应,徐徐说道:“不知今日小公子和这位大侠能否给我一个面子,和平解决此事?”

“凭什么!”然而,元庄此举不为名也不为利,单纯是不忍心见人受苦,所以早早地开始了施粥,有些迂傻却又仁善至极……这完全像是元琰会做的事情。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林倾颜本在写信,闻言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笔。

碧竹想了想,“听说从今日卯时就开始了。”

林倾颜闻言,二话不说,起身便向阁门外走去。

“公子,您这是要干什么去?”碧竹很是不解,施粥的地方乱糟糟的,还有很多脏兮兮的灾民,公子平日里最是爱洁,不喜脏污之地,为什么现在却偏要往这种地方去。

“碧竹,你知道女人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吗?无论什么样的女人,都喜欢能够理解、支持她的男人。越是这种时候,我越不能躲在后面。”林倾颜淡淡地说道。他不用想也知道,此时漱雪那厮必定和元琰在一起,如果他不露面,无疑是被比了下去。

碧竹虽不理解,但也只得赶紧跟了上去。

等两人来到山庄门口时,粥已经施完,但还有几个没有领到的灾民在这里徘徊,不肯离去。

“这几日睡觉警醒些,让大家伙儿都打起精神来。”元琰背对着他,正在交代手下加强山庄的防卫。

“是,庄主!”手下听令。

漱雪则在与账房的人说话。

在场的所有山庄中人都在忙碌,还是漱雪身边的侍男看见这主仆二人,出声行礼,元琰等人才发现了他。

“林公子,你怎么来这里了。”元琰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林倾颜,面露诧异。

“听闻娘子在此施粥,倾颜想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方。”林倾颜看见眼前的场景,面上略微浮现出一点儿失落,“倾颜得知消息之时就立刻过来了,不想还是来得有些迟了……”

“不迟,明日还有。林公子若是不嫌劳累的话,可以和阿雪一起分粥。”元琰见林倾颜有心出力,自是不会拒绝。

“谢谢娘子,倾颜当然愿意。”林倾颜有些欣喜,抬头说道。

“林公子来得正好,我正要去找你呢。”听见二人讲话,漱雪让管账的下去,带着侍男走了过来,有意无意地站在了林倾颜前面。

“漱雪公子有何事要寻倾颜?”林倾颜问道。

“是这样的,庄主施粥之余,还想筹建善堂,所需花费我准备多方筹集,不知林公子身为林盟主之子,可愿为此出上一份力?”漱雪微笑地说道。

他的这番话合乎情义,林倾颜自然没理由拒绝。

况且眼下正当着元琰的面。林倾颜此时非但不会拒绝,反而要全力支持,尽可能地展现自己的善良。

“此事关乎百姓,漱雪公子能想到倾颜,是倾颜的荣幸。”林倾颜语气郑重,转头看向碧竹,“碧竹,你去把我妆奁第一层里的首饰尽数取来,交予漱雪公子。”

“第一层?那可都是公子您最喜爱的首饰呀。”碧竹很是吃惊。

林倾颜催促道:“让你去便去,哪来这么多话。”

“这……”碧竹迟疑地走了,取来一堆精美的金玉首饰。

漱雪只远远看了一眼,便知都是好物,林倾颜着实出了不少血,微微一笑,“林公子大义,所捐之物价值不菲,漱雪替百姓谢过林公子。”

“漱雪公子言重了。娘子所行之事让倾颜感动不已,是以拿出这些金玉首饰,聊表心意。和娘子的善心相比,倾颜所为不值一提。”

林倾颜并不接招。一边用敬慕的眸光看着元琰,一边轻言细语地说道,任谁都能听出他话中的情意。

元琰被他这么注视着,也微微有些不自在了,拱手道:“公子所行善事,必有善报。”

“善报与否我不在意,我只希望娘子能够不再为此烦忧。”林倾颜微微一笑,灿若花开。

他的这句话明摆着是告诉元琰,他不信善报,只是为了她才出力的。此话虽是为了博取元琰好感,夸大了许多,但也有几分真心。

元琰在洪灾面前,不像那些富绅豪商一样只想着顾全己身,而是尽己所能地散粮施粥,兴修善堂。这样纯粹的善举,即使林倾颜自己做不到,但他内心深处还是有一丝敬佩的。

“多谢倾颜好意。”元琰听着他的话语,心中微暖。

漱雪见林倾颜又借机向元琰表明心意,越发觉得此人心机深沉,心下厌恶。在一旁状若不经意地打断了两人的话语,转头扬声道:“今日帮忙施粥的人都辛苦了,庄主体恤,在场每人可领二钱赏银。”

“多谢庄主!”山庄众人感激不已,纷纷向元琰拜谢。

之后几日,林倾颜果真戴着面纱,带着碧竹来帮忙施粥了。

“公子,你累得汗都出来了。咱们只是来帮忙的,何必把自己弄得那么辛苦呢?”碧竹给自家公子擦着汗,心中不太理解。

如果是为了博取元庄主的好感,待在这里做做样子就好了,哪里需要这么卖力?

“你懂什么。”林倾颜也不和他解释。

是真心还是假意帮忙,元琰难道看不出来吗?像她这样刚直方正的人,若是发现他所言并非真心,之前的努力肯定全都白费了。

他远远望了望前面元琰与灾民交谈的身影。

元琰在人前做事,他在后面帮忙,这种感觉莫名有些像妻夫……想到这里,林倾颜的心中刚刚泛起一丝甜意,就仿佛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迅速冷却了下来。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这些时日的所有相处,都不过是一场虚情假意的骗局罢了,什么妻夫,说出来徒惹人发笑。

等剑法秘籍全部到手,他就要离开这里了,此后与元琰恐怕再难相见。就算再见,知道了他所作所为之后,元琰不视他为敌就算好了,又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温柔相待……

想到这里,林倾颜的一颗心陡然下沉。

然而还没等他继续深想下去,元琰就结束了和灾民的交谈,朝他走了过来。

“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剑使得比较好罢了,凭什么逼我改变决定。”赵如意闻言,看着眼前护着那女人,让他平生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的元琰,心中莫名生出了几分委屈。

他的眼里漫出了几分水色,咬着嘴唇,瞪视着元琰,一脸不服输的神色。

元琰还没有回答,那侍卫长便自行站出来拦住了赵如意,“殿下不可。”

“此人应该就是前些日子圣上御赞的元大侠。此人武艺高强,我等武艺皆不及于她,若有冲突,恐怕难保殿下安全。”侍卫长低声劝告道。

“康王对此人也很欣赏,若是得知殿下得罪于她,定然不会高兴,殿下不可再过了。”

此言一出,赵如意顿时安静了下来。他虽然侨纵,但也知道以母王的喜恶为先,不然也不会是康王最疼爱的儿子。

听见侍卫长略带警示的话语,他纵然心有不甘,此刻也只得忍下气来,一双带火的明眸怨愤地瞪了元琰一眼,这才转头扭过脸去。

“好,好一个‘侠义过人’的元大侠。本公子今日就给你一个面子,不计较此人冒犯之罪。”

“但若有下次,此人再犯到我面前,届时无论何人求情,都必不可能轻饶。”

赵如意从小就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性子,长这么大,这还是他头一回在人手上吃瘪,心中的委屈恼恨可想而知。脸上更是有些下不去,只得放下狠话,为自己挽回一些颜面。

然而,元琰可不知道眼前的小男子心底有这么复杂的心思,闻言道谢,周全了礼数,“如此,元某多谢公子宽仁。”

赵如意闻言怒气不消反涨,“你算什么人,要你来夸我宽仁?”

他经过此事连带着恼上了元琰,觉得此人行事一板一眼没意思透了,再不言语,气冲冲地带着一众侍从上车离去。

“多谢大侠刚刚出手相助!”

身后的女子一行见此事竟然在元琰的帮助下得以解决,都有些劫后余生的感觉,不禁对她感激不已,纷纷上前道谢。

“这小男子行事乖张跋扈,刚刚若非大侠,我们恐怕难逃皮肉之苦。”为首的女子郑重向元琰行礼道谢。

“不必言谢,江湖中人,路见不平自然不能坐视不管。”元琰回礼道。

张总镖头这时也来了。刚刚元琰突然跃至包围中间插手此事时,她还来不及反应。之后想要帮忙,却见元琰很快就解决了事情,心中不由更添一层敬佩。

“元妹啊元妹,都说你心地仁善,侠义无双。当初我听闻江湖所传,还不以为然,今日为姊亲眼一见,方知我不及你远矣啊!”张总镖头拍着她的肩膀,真心实意地长声叹息道。

“总镖头过誉了,您也是为了此行顺利着想。今日我没有顾及身上所负之责,擅作主张干涉了他人之事,张姊不嫌我多事便好,再有夸赞我实在受之有愧。”元琰自己心善愿意助人,但并不会强求她人也必须出手相助。

张总镖头算是看出来了,这元琰当真是个品行无可挑剔的真君女,摇头道:“你啊你啊……”

经过这一风波,镖局众人也没有了喝茶歇息的心思,收拾停当继续上路。

路上,由于所行方向相同,未到一日她们竟然又在路上遇到了那刁蛮小公子的马车。

这一回马车中的人发现她们,远远便避了开来,俨然是不想再见到押镖队伍中的某人。

赵如意的躲避之意过于明显,就连镖局中的人都看了出来,不禁调侃了元琰两句。

“元大侠瞧瞧你也太不怜香惜玉了。说出剑就出剑,丝毫没有手下留情,把人家小郎君都给吓怕了哈哈……”

这些女人们爽朗的说笑声传出去老远,声音响得连前面马车内的赵如意都听见了。

“混说!之前我那是给母王面子,才放过了那几个人……这元琰不过一个江湖草莽,武艺再高又算得了什么东西,谁怕她了?”赵如意听了两句,气得直跳脚,要不是身边的老公公和侍男们竭力拦着,恐怕他又要跳下马车了。

“殿下,这些人身份卑贱,说话粗鄙难听。您又何需与此等人计较,没得自降了身份,还是算了吧。”

在身边仆从们的好言劝说下,赵如意才总算恢复了几分理智,但他依旧愤愤难平。

“公公,这些人太讨厌了,尤其是那元琰,义正辞严的样子看得人就烦……看样子她们也是往前边去的,我实在不想再见到她们了,要不我们换条路走吧。”赵如意抱着老公公的手臂,撒娇央求。

“小殿下,我们走的都是官道,路途较近。若是换一条路的话,恐怕会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