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2 / 2)

谢逐扬挨了他几记肘击,鼻腔里发出浅浅的闷哼。却不给他逃开的机会,抱得越来越紧,一只手掌也搭上了对方的后脑勺。

他闭着眼,忽然很深,也很轻地叹了口气。

“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你。”

孟涣尔的下巴搭在谢逐扬的肩膀上,双臂还屈起着收在两人的上身中间,闻言顿时泪如雨下。

他终于停止挣扎。

“凭什么你让我离谁远点我就远点,你让我和谁好我就和谁好……一句解释都不说,还要对我冷嘲热讽,你以为你是谁……你算老几啊你……”

谢逐扬不说话,只沉默地将他扣在怀里。

孟涣尔抽抽噎噎,呼吸急促得像喘不上气,说完那些话就闭上眼。细细的睫毛湿漉漉地沾在下眼睑上,眼泪流个不停。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哭什么。

或许是今晚的事确实有点吓到他了,或许是谢逐扬事后对他的“责怪”让他感到很恼火,或许这段时间来的他本来就很委屈,又无助。

前前后后无数件事,连带着这些天所感受到的压力全在同一时间爆发开来,像经过剧烈摇晃后猝然开盖的碳酸饮料,连开启他的人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些浓密的、情绪化的、带着酸涩辛辣气味的泡沫就像山洪一样爆发了。

对啊。谢逐扬忽然想起来,孟涣尔本来就是气泡水。

这个人哭的时候,他的身遭也泛着一股淡淡的苦味。

经过药剂的抑制后,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青年鼻间。

记忆里,孟涣尔已经很久没在他面前这么狼狈过了。

透过他朦胧的泪光,谢逐扬忽然想起,那也是个和今天差不多的夜晚,但是在夏夜。

孟涣尔小学一年级的那次出逃,让所有人都意识到此子是个不容小觑的混世魔王。

从那以后,两家佣人对这方面的看管明显变得严格,有很长一段时间里,孟涣尔都没再溜出去过。

直到他升上三年级的某一天。

孟涣尔来他家写作业,被谢逐扬无意间看到他手机上的打车界面。

这么晚,对方要去哪?

难道是孟涣尔最近在网上认识了什么网友?该不会是恋/童癖吧?

谢逐扬脑子里迅速转过一圈念头。

过了一会儿,孟涣尔说自己作业都写完了,要回孟家。

谢逐扬没信他的话,悄悄跟在孟涣尔身后下楼,果然发现孟涣尔上了一辆网约车。

对方一走,谢逐扬立刻把家里的司机叫了出来,追着网约车,到了一处私家宅院外面。里面像是在举办什么宴会之类的活动,来往的宾客络绎不绝,身上都穿着华服。

谢逐扬看见孟涣尔从车上下来,在大门口外观察了一阵,突然间找准了空子,从两名嘉宾的缝隙间钻了进去。

客人捂着裙摆发出惊呼:“这谁家小孩?”

站在门口的礼宾亦是一脸震惊。

谢逐扬见状,立刻也跟着下了车,来到门口道:“不好意思,他是我弟弟。”

他想跟进去,结果被礼宾拦下。

“你又是谁?没有邀请函不得入内。”

“……”谢逐扬眼睁睁看着孟涣尔的身影消失在别墅大门后边,回过头,语气变得不客气起来,“我弟弟在你们家不见了,你还要我有邀请函?你们家主人谁啊,信不信我报警说你们涉嫌拐卖儿童?”

谢逐扬发育得早又快,这个年纪身高已经到170了,虽然脸上仍有稚气,但无论是姿态还是语气都自带一股有钱人家少爷的傲气,说起话来很能唬人。

礼宾被他这么一说,愕然地愣住,迟疑不定间,谢逐扬已经无视旁边众人的打量,闯了进去。

他在房子内外兜兜转转,终于在别墅后花园的角落里找到了背对着他的孟涣尔。

看到熟悉的小学校服,谢逐扬松了口气,又疑惑地顺着对方目视的方向瞧过去。

——那是一个十分优雅年轻的女人,正站在两侧都是灌木花丛的小径上,弯腰和她面前看起来只有孟涣尔一半大的小孩低声说些什么。

说完又抚了抚他的后脑勺,低下头,在那孩子的额头印上一个香甜的吻。

神情是肉眼可见的温柔与疼爱。

谢逐扬跟着云里雾里地看了几秒,突然发现孟涣尔的肩膀在抖动。他人一抽一抽的,好像在小声吸气。

一转过身来,竟满脸的泪痕。

谢逐扬看得一怔。

他来得悄无声息,孟涣尔回头看到谢逐扬,也跟着下意识动作一顿,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咬了咬牙,直接冲了出去。

那女人……该不会是孟涣尔的亲妈吧。

谢逐扬这样想着,转身跟上。

孟涣尔出了院子大门,载他来的网约车早已离开。孟涣尔也不在意,谁也不理地一直往出迈步,肩膀依旧抽抽着。

谢逐扬不知道自己是该让孟涣尔“节哀顺变”,还是干脆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跟司机打了个招呼,让对方在后面慢慢开车,自己在孟涣尔身后十来米远的地方跟着。

本以为过一阵也就好了,没想到等了二十分钟,孟涣尔还没停下。

他边哭边抹眼泪,脚下却倒腾得愈发的快,跟竞走似的。

……差点忘了这家伙是超级耐力王。

发现他越走越远,谢逐扬加快脚步追上去,一把拉住孟涣尔的手臂:“你到底要到哪去?再走就要到城门口了。”

“就算你是想徒步回家,方向也搞反了吧?”

孟涣尔闻言,顿时恶狠狠地回过头,泪眼朦胧地瞪他一眼。

那会儿的孟涣尔好像也说了类似现在的话吧。

“我做自己的事,你跟来干什么?故意看我笑话的吗?”

“看我这么惨你现在满意了吧?”

“你让我自己一个人静一静行不行!”

谢逐扬想啧声,看到这人花猫一样的脸,还是忍下来。

“我说孟涣尔,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我大晚上闲着没事干跟出来就是为了笑话你?我怎么知道你要干什么。你以为我想管你吗,还不是怕你被坏人拐跑了,到时候你家和我家的大人都要来找我麻烦。”

“我本来就不要你管!”孟涣尔带着哭腔地大吼一声,又回过身,像头倔牛似的继续向前。

当时的画面仔细想想还有点好笑。

他在柏油路上旁若无人地边走边哭,身后是一脸无奈与不耐烦混合在一起的谢逐扬,一大一小两个小学生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回头。

“……”谢逐扬压低声音,“你差不多得了,旁边有人在看。”

孟涣尔听了这话,瞬间哭得更加大声,好像让谢逐扬受到路人的视线炙烤之煎熬,也是他的报复之一。

——都多少年了,孟涣尔哭起来还是像小孩一样,一旦发作,必然是排山倒海、气势如虹,根本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如何,哭起来没完没了,好像无论谢逐扬说什么都没意义。

谢逐扬也还和从前一样,每一听到他哭,就感到一阵说不出来的心神不宁、坐立不安。

那种感觉促使着他必须下定决心做些什么,来让孟涣尔停止。

那次的他又是怎么将事情解决的来着?

……

“啊吵死了。”

十几岁的少年正是自诩成熟的时候,猝然碰上这么一件让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束手无策、甚至是有点丢脸的事,却也很容易被激发出骨子里幼稚和执拗的那面。

“孟涣尔,别哭了。”

“我让你别——”

脑袋里有根弦忽然崩断。

他一手肘把还在哭个不停的人捞过来,双手捧住对方的脸,在孟涣尔的额头上用力地亲了一下。

“不就是一个吻吗?这样可以了吧。”

那时候的孟涣尔又是怎么反应的来着?

回忆到这里,谢逐扬冷不丁动了。

一股莫名的力量催动着他,令他遵循起久远的回忆,按着孟涣尔的肩膀将他从自己的怀中推开。

又在对方还一脸懵然的时候捧住他的脸颊,对准额头亲了上去。

因为是仓忙之间出现的念头,谢逐扬的动作明显有些急促,地方也没对准,低下头时准心稍微偏了点,双唇刚好落在他那片红肿的肌肤上,力度有些重地快速碾压了一下。

嘴唇离开肌肤表面,因为摩擦力而轻轻发出啵声。

刹那间世界静止。

滚烫的触感迅速被表面一层冷空气所覆盖,被唇贴过的地方留下一块与旁边其他肌肤质感都不同的温凉。

孟涣尔的哭声像被按下暂停键一样瞬间消音,仿佛就连周遭的尘埃也凝固在了空中。

九岁的孟涣尔被亲完,直接在原地跳了起来,发出一声惊天的:“啊啊啊啊谢逐扬!”

“你有病吧!!!!谁允许你亲我了!”

二十岁的孟涣尔被亲了,方才还泪眼朦胧的一双眼睛迅速瞪圆了,有好一会儿没动也没说话。

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似的疯狂眨起眼睛,后知后觉抬手捂住自己被亲过的地方,受惊般猛地向后仰头。

“你……你你你你——”

薄薄一层红晕迅速沿着脖子漫上脸颊,孟涣尔本就哭得面上发烫,此刻的脸越发像是一颗红苹果。

他被谢逐扬的举动震惊得舌头都捋不直,“你”了好半天才接上后面一句。

“你干嘛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