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1 / 2)

囚青 雾鹗白 6534 字 3个月前

青令迷迷糊糊睁开眼, 望着仍蒙蒙亮着的窗外,一时不知现在是傍晚还是黎明,直到一道声音在身侧阴影中响起:“醒了?”

听着这声音,中庸才发现一旁那高大的身形轮廓, 也不知道在黑暗里盯了自己多久, 中庸不禁缩了下脖子,“殿下……”

黑暗中传来对方轻轻一声“嗯?”, 顷刻让青令身体一哆嗦, 下意识改了词:“皇兄…夫君……”

听到这两个称呼, 沈长冀似呼吸有些粗,突然俯下身,像是又要来吻他。

面对对方的靠近以及这样的动作,青令马上意识到他的意思,身体却潜意识想躲, 但一想到之前自己躲他的后果, 身体僵住, 视死如归般闭上了眼。

而把中庸的这些反应收于眼底的沈长冀, 头皮又刺痛了下,他不自觉皱了皱眉,坐起身:

沈长冀却马上又说:“没什么, 很晚了,先起来用些晚膳吧。”

青令一脸茫然, 但还是乖乖下了床。

“这些是你让人去厨房传的菜,多吃些。”

沈长冀夹了一筷子松鼠桂鱼在他碗里。

虽说这些菜的确是青令让小齐子去厨房准备的,可实际上只不过是他当时为了支走对方临时想出来的, 听着沈长冀的话,青令莫名有些心虚, 一个劲埋头苦吃,沈长冀夹什么到他碗里,他就吃什么。

吃到最后,等青令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吃撑了,连起身都有些难受,他不由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

把视线落在中庸的小动作上收回,一旁的沈长冀翻了一页手里的书,淡淡道:“去沐浴,已让人准备好了浴水。”

东宫有个极大的浴池,就修在与寝殿一墙之隔的浴殿之中,穿过寝殿的一扇小门便能抵达。

青令起身随惜月去了与寝殿一墙之隔的浴殿。

已经放好热水的浴池中热气袅袅,宛若仙境。

青令仰着头,不敢看身上痕迹一眼,快速脱去身上的衣衫,丢在屏风上,整个人没入水池,抱住双膝,让暖和的流水没过自己的全身以及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

青令不习惯洗澡的时候还有人在一旁伺候着,而沈长冀不放心他一个人独处,在他的争取下,宫人们停在角落里默默看着他。

只有这样,他才能暂时用水雾躲避那些人的视线。

他之前那么怕水,现在却要靠这个才能暂时得到一丝喘息。

闭上眼,中庸的脑子乱得不行。

这几天,他经历得太多太多,多到比他此前十八年经历的事情还要多得多。

他想到白天沈元聿说的话,虽然他心里明白这一切不是自己的错,可当对方蛮横地指责他回到东宫是贪图东宫的荣华富贵时,他的心还是撕裂开来。

明明他是被强行困在这座宫殿中的,为什么最后又都成了他的错。

而就在中庸想得入神之时,耳边突然响起“哗啦啦”的水声,他一睁眼,却见健硕高壮的男人躯体沉入水中。

没料到沈长冀会突然出现,青令顷刻僵了身体,在水里动都不敢动。

沈长冀却取了澡豆盒,打湿了,捞起中庸的手臂,打出泡沫,“刚刚在想事?”

青令怔了下,眼神有些游移地“嗯”了声。

“想什么?”沈长冀神色淡淡问。

青令蜷了蜷水中的手指:“我在想,为什么偏偏是我……”

为什么偏偏是他去经历这些。

之前在冷宫吃再多苦,受再多欺负,他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可上次从回到冷宫后,他就时不时陷进这个问题泥沼之中。

为什么偏偏是他呢?这世间那么多人,为什么选他成为这个冷宫里人人可欺的假皇子?

每年那么多被放出宫的宫人,为什么要让他经历那么恐怖的事情?

天下那么多美丽温柔的坤泽,为什么要他这个连信香都没有的中庸,与沈长冀有这种有悖世俗纲常的关系?

“不要想这些。”

沈长冀一边给他搓洗着脚趾,一边给出解释,“你以后只要好好待在东宫,待在孤身边,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说于孤,只要不过分,皇兄都会满足你。”

男人的动作轻柔,捧着他的脚,在水中把脚趾细细地一根根洗净,好似是这世上最温柔最疼爱他的人。

可事实上,只有青令知晓这人内里的疯狂,所谓温柔的外衣,也不过是唬那些外人的伎俩,先前连他都被骗得团团转,而一想到男人夜里的疯狂,青令不仅身体发了个抖。

“冷?”沈长冀注意到他的动作。

青令小幅度摇摇头,怯怯地问,“可我又回到东宫,外面已经有人说……”

“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情。”

洗净最后一处,沈长冀放了其他东西,转而望向池子里,已经洗去遮掩容颜的膏药,露出那张足以惊艳世间的艳丽欲滴的脸,揉上了那两片如梅瓣的唇。

青令呆了下,迟钝地意识到了天乾的这个动作的更深层含义,他有些理解不了对方对那方面仿佛没有尽头的索求,更羞耻于在床榻以外行这种事,尤其是他不喜欢的水里。

可他没有拒绝的权利,只能声音发起一丝颤,做最后一丝争取,“我们先出去……”

“就在这里。”

在一阵静谧的水声中,天乾吻了上来,把中庸困在臂间。

身体被抬高,又掐着摁陷下去。

中庸的四肢忍不住扑腾起一阵水浪,可马上就被更激烈的水声遮掩。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青令才被堪堪放过,被擦干水,抱上床的第一时间,他就累得睡了过去。

唯有沈长冀,眸色静深地望着床上中庸的露在被褥外的小小的脸。

沈长冀意识到他今天有些失控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当着沈元聿的面标记中庸的,刚刚也不该因对方口中那个“有人”说而感到不悦,故意在浴池里不顾中庸意愿强要了对方。

可当他知晓沈元聿竟如此大胆,偷跑来东宫私会中庸,尤其是中庸还特地支走其他人时,他承认,他有一瞬间的愤恼,这才咬了中庸的后颈。

这只小青雀是他最先发现的,也是他最先骗进笼子里的,他不允许其他人任何人惦记着他笼子里的小鸟。

哪怕那个人是他的亲弟弟。

他希望今日之后,对方能明白自己与中庸之间的不可能,亦彻底绝了任何不该有的念头,因为,他的小鸟绝不会飞出他准备的笼子,无论是为了谁。

“殿下,您才刚刚腺体分化,这几天理应多加休养,怎么又急着要出门啊?”

小成子一把扶住急于走却还有些站不稳的天乾,满脸忧虑地问。

沈元聿却不管不顾地道:“你别管,你扶我到东宫去就是,我要马上去找青令……”

小成子还想再劝,突然一道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

“十四殿下。”

李沐风走上前来,鼻子动了动,眼睛掠过一丝诧异的光,“多日不见,殿下似乎有了惊喜的变化。”

沈元聿从来不喜欢李沐风,不单是因为对方一身温敛的医袍下藏不住的勃.勃野心,还有那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行事风格。

再加上上次对方拿他当枪使,更人沈元聿对其没有好脸色,冷冷道:“你别说你又是在这里碰巧遇见我,这里离御医署可是隔着十万八千里,趁我还有事去办,你赶紧滚。”

“上次确实是微臣冒犯了殿下。”面对沈元聿的盛气凌人,李沐风却谦卑地笑起来,“但微臣这次是为了九殿下才特意来寻十四殿下您的。”

“为了青令?”

一听到这个名字,沈元聿瞬间紧张起来,“青令怎么了?”

李沐风长长叹了口气:“青令这个孩子性格内向,在冷宫时,便经常受欺负,而且受了欺负也从来不说,只会自己一个人忍着,连向人求助也不会,他嬷嬷临走前,曾交代我让我好好照顾他,可实际上,青令上次回到冷宫,他告诉我,他留在东宫并非他本心,而是太子殿下……”

说到这里,李沐风有些痛心疾首地没有说完。

少年天乾脑子里顿时浮现昨天在假山后窥见的那一幕——

纤弱的中庸被高大强壮的天乾囚在怀中,强行夺取亲吻呼吸,最后浑身颤抖地被迫接受对方咬上自己贫瘠的后颈,注入信香,完成一次只能保存短短一两天的标记。

“青令他原来真的是因为皇兄强迫才留在东宫的吗?那我之前还那么说他……”

沈元聿喃喃自语道,语气中充满悔恨。

李沐风趁热打铁道:“十四殿下,你是太子殿下的嫡亲胞弟,您也知晓,此事若一旦暴露,东宫所受影响何其之大,您难道要袖手旁观,任其发展吗?”

小成子似觉不对,刚想阻拦,然而沈元聿却已问:“你什么意思?”

李沐风谦卑地低下头:“微臣不过是想为君分忧,让这件错误之事被重新拨回正途之上罢了。”

“十四殿下,您不能进来!”

惜月拦不住执意要闯进东宫的沈元聿。

“我只是来找青令,你个奴才也敢拦我?你再拦我,信不信我一刀砍了你。”

沈元聿说着寸步不让,还露出了自己腰间的宝剑,看样子今日不见到中庸,便誓不罢休。

惜月仍旧强行拦在沈元聿面前,“可太子殿下说了,任何人不得见九殿下……”

沈元聿呲目而视,“你——”

“十四殿下。”

突然,一道声音叫住他们,打断了这一触即发的情况。

见到来人,沈元聿脸上的寒意顿时消失干净,转而换上一副笑脸,“青令。”

上次对方说的话,青令还记在心中,故而没有什么好脸色,只淡淡问:“十四殿下来此有何贵干?”

沈元聿刚想说,又意识到现场的其他人,“我与青令有些话要说,你们都下去……”

“不用。”

青令不留情面地道:“我不觉得我与十四殿下的关系,有什么话需要避开旁人才能说。”

见青令如此冷淡,沈元聿急了,“青令,你听我解释,我上次说的话并非我的真心话……”

青令无心分辨沈元聿上次的话是不是真心,因为对他的伤害已经造成,“十四殿下如果是要说这些话,那便不必了。”

说完,竟是就拔腿要走。

见青令要离开,沈元聿一急,竟是直接一把从背后抱了上来。

青令似乎是没有反应过来对方会如此,先前他还只当沈元聿是与自己同龄,或者也就你自己高一些的人,而现在,他才意识到少年的身躯似是一夜之间变得高大,肩膀也宽阔得几乎快有他肩膀两倍,和沈长冀简直一模一样。

更让青令想不到的是,对方似乎还在贪恋地嗅闻他的后颈,青令一呆,马上惊慌地使劲推着对方,“沈元聿你做什么,你快松开……”

一旁的惜月与小齐子见到了,赶紧上前把沈元聿拉开,这才勉强把沈元聿拉开。

小年则用力抱住似哥哥吓得呆住的青令。

“你们松开,我自己能走!”沈元聿一把挣脱惜月二人,本想走到青令面前,却被冲上来的小年挡住,只能止步,对着后面的中庸道:“青令,你替我转告东宫里的美人阿泠一件事,我皇兄虽为他把与南国公主的联姻换成了十五,可我皇兄日后还是会娶别世家大族的坤泽为太子妃,请他一定尽早做好打算。”

青令蹭地看向沈元聿,眼中写满不可思议,“你……”

然而,沈元聿马上转头离开,好似要做的事情已经完成,一点再不拖泥带水。

作为在场唯一知晓这美人阿泠真实身份的惜月刚想上前,青令却突然道:“你们都出去,出去!”

惜月意识到青令情况不对,但也只能带着人退了出去,让中庸一个人有些失魂落魄地呆在寝殿。

不多时,原本该在晚膳时候才能回来的沈长冀便回来了,惜月立马三言两语将事情来龙去脉说清楚。

天乾一跨进寝殿,却四下看不见中庸的身影,直到走到床榻边,看见脸上中庸可怜而委屈地把身体缩成小小一团,枕头湿了大块。

天乾一坐下,中庸似有感觉,睁开眼,转头看他,“皇兄……”

“怎么哭了?”

沈长冀摸着他脸上犹有未干的泪痕。

中庸喉咙有些发紧,“就是想皇兄了……”

沈长冀心头微动,抚着中庸的鬓角,“皇兄这不回来了。”

中庸点了点头,突然,轻轻喊了声:“夫君。”

沈长冀有些诧异,中庸只有在床榻上被他逼急了,才会喊他这两个字,在平时,从不会主动这般喊他。

他低头去看中庸,却见中庸松垮的衣裳露出一大片锁骨,隐隐还有曾经的痕迹没有消除,视线往上,中庸微张着咬得湿红的唇,隐隐还能看到里面嫩尖的艳红小舌。

沈长冀呼吸粗了起来,吻了下去,来回攫取中庸的滋味。

现在不过傍晚,连晚膳都还未用,沈长冀本欲起身停下,中庸的手臂却主动环上了他的脖子,口中泄出破碎哭腔,饱含爱怜依赖的一句:“夫君你别走……”

沈长冀呼吸一乱,再也忍不住,加深了这个吻,不多时,寝殿内便尽是中庸被百般疼爱的短喘哭吟之声。

这一次,天乾一连有些失控地要了中庸三次,直到中庸嗓子彻底哑掉,才恋恋不舍地堪堪作罢。

抱着怀中累得只有胸膛还在起伏的中庸,天乾捉了微湿的手,放在唇边亲吻,问:“听说元聿下午来过,他又惹你生气了?”

中庸咬了下唇,有些沙哑地道:“皇兄你不与南国公主联姻,以后还会娶别的世家坤泽吗?”

望着哭红了眼的中庸这般楚楚可怜地问着自己以后还会不会有其他坤泽,沈长冀竟心口微烫,“阿泠想让皇兄娶别的坤泽吗?”

中庸低下头,不语。

同一时间,一个念头从天乾脑子里冒出来——

除了中庸,他以后还有没有接受其他人的可能?

几乎是瞬间,他就有了答案。

即便信香可以接受,他的内心也不愿接受。

他此生只想接受他的小鸟。

想到中庸此刻的不安,是因为考虑到他未来会有其他人,思至此,天乾心中涌出一股巨大的让他愉悦的情绪,做了决定。

“阿泠,现在包括以后,孤都只会要你一个人,只要你不离开。”

他不是个随便许诺的人,而一旦许诺,他一定要做到。

他吻了上来,道:“阿泠,你放心,即便东宫有了太子妃,我不会碰他们,阿泠永远会是皇兄唯一的美人……”

中庸一怔,却马上又偏过头,声音从天乾看不见的黑暗地方幽幽穿过来,“皇兄,你与我嬷嬷的约定,能不能改一下……”

“你娶太子妃的时候,放了我,让我出宫,好不好?”

沈长冀眉眼间的温情褪了下去,冷冷道:“除了此事,别的孤都可以答应你。”

中庸听了,在他怀里小声啜泣,虽声音极轻,但天乾头皮内多日不曾发作的小芽似被这哭声唤醒了般,又开始刺痛起他的大脑。

还想要他怎么样?他都已经愿意这辈子只要他一人,还想要他怎么样?他难道真想让他放他离开??

而就在天乾头疼欲裂时,他听到中庸转过头,抽噎地小声询问道:

“后、后日是我嬷嬷的生辰,往年我都会陪她,殿下您到时候……

“能陪我去般若寺祭拜我嬷嬷吗?”

“殿下殿下,您从出宫起,就一直看着外面,是在看什么啊?”

青令把眼睛收回,小年挤了过来,兴奋地朝他刚刚看过的窗子外看,见小齐子上手想来拉下有些冒犯的小年,他示意不用,对着有些失望收回头的小年解释道:“我之前没有出过宫,对宫外一切都很好奇,所以刚刚才多看了几眼。”

小年眨了眨大眼睛,道:“那待会儿殿下你一定跟紧我,般若寺我娘带我去过好几次,哪个殿里香客最少,哪个殿里的菩萨最灵,我都知道!哦,还有,般若寺山上还有个摊子,卖的豆腐脑很好吃!殿下,我们待会儿也去吃一碗吧!”

青令笑着点点头,刚想说好,小齐子就提醒道:“殿下,我们来之前,惜月女官特意交代了,让我们祭拜完,就要马上回去吧,而且要赶在太子殿下从神策营回来前回去。”

小年有些不解地问:“太子殿下这么急着要我们殿下回去,怎么今天不陪咱们殿下一起来般若寺,而要贺宵大哥陪我们呢?”

小齐子解释道:“太子殿下的神策营要主持观兵,很多外邦使臣都要参加,不能轻易推迟,如果不是这样,太子殿下肯定是会陪我们殿下一起来般若寺的,所以,殿下,我们……”

青令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了下去,没有说话。

恰此时,贺宵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

“九殿下,般若山我们到了。”

作为偌大北朝,乃至天下都赫赫有名的佛寺,般若寺每日上山的香客不计其数,山脚下华盖如云。

一下马车,青令便戴上了遮掩容貌的帷帽,般若寺的主持早已等候于此,“九殿下请随老衲来。”

为了不惊扰其他香客,他们没有前往主殿上香,而是选择绕道,避开人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