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一个深爱的妻子,可是他的妻子却难产去世。他做不到爱屋及乌,他痛恨杀死他爱人的罪魁祸首。
憎恶纪槿玹。
“怎么死的不是你!”他的父亲不常回主宅,一年只会回来一次,在他母亲的忌日。如果那个时候纪槿玹不识相地凑上去,他就会这样声嘶力竭地诅咒他。
纪槿玹后来就不再上赶着去给他添堵。
除了血缘上的那点关系,他们就像是两个陌生人。几乎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不过这样的日子只过了四年。
纪槿玹四岁的时候,他的父亲被发现死在了房间里,床边地上散落着几个空空的药瓶。
一位纪先生走了,就有第二位‘纪先生’。
纪闳沄比纪槿玹大十八岁。
他接管了父亲的集团,用他雷厉风行的手段毫不费力地将纪家的一切握在手心。
但他和纪槿玹的关系同样不好。
纪槿玹检查出腺体之后,纪闳沄曾调侃过他:“希望你不会分化成Alpha。”
纪槿玹不以为意:“Alpha有什么不好吗?”
纪闳沄笑得高深莫测。
十岁那年,纪槿玹分化成Alpha,信息素S级。
也是在同一年,纪闳沄拿着一把军用匕首,剜去了他自己的腺体。
发现他的时候是深夜,佣人的尖叫声划破了寂静,满身是血的纪闳沄被紧急送去治疗。
他还剩下一口气。只是这口气必须得靠机器吊着。
医生说,他苏醒过来的概率很小。
大概要永远地睡下去。
纪槿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自毁腺体。
没过多久,他被送往纪罔的研究所。
纪闳沄当年为什么会和他说那句‘希望你不会分化成Alpha’,纪槿玹也明白了原因。
在他之前,同为S级的Alpha,纪闳沄也为纪罔的科研做过贡献。
一年的人体实验让纪槿玹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为了防止现如今唯一能用的工具损坏,纪罔放他出了研究所。
他又用了一年的时间调养身体。
住院期间,他查出了纪闳沄自毁腺体的原因。
可笑的是,居然是为了一个死去的beta。
纪闳沄和他的父亲一样,因为同样的原因,为了一个死去的人,选择了同一种方式告别痛苦。
纪槿玹深感滑稽。
纪家的人都很奇怪。
父亲,大哥,爷爷,包括他——互相憎恨、利用、嘲讽、蔑视,他们之间永远只有这么点可笑的关系。
现在却一个接着一个为了死去的人,变成另一种荒唐的光景。
身体恢复之后,纪槿玹十二岁入学,暂时脱离了纪罔的掌控。
后来,主宅依旧是那个主宅。
而纪家已无人可用。
自此,纪槿玹就成为了新的‘纪先生’。
【纪先生说得不错。少爷您,确实能成为一个合适的继承人。足够疑心,足够机警。】
绑着炸弹死去的老胡死前这样和他说过。
这个纪先生,他猜想只可能是纪闳沄。尽管他想象不出这会是从纪闳沄嘴里吐出来的话。
【只是可惜,你们,纪家的每一个人,根都烂透了。你们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报应会来的,纪先生已经成了第一个,少爷你就该是第二个了。】
报应。
什么报应?
纪槿玹手指抚过一根连接在纪闳沄后颈处的导管。
是指这样的报应吗?
为了一个beta,毁去自己的腺体,把自己搞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惨样?
那他可能要让老胡失望了。
“放心,以后纪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我?我才不稀罕这破地方。看到纪家的每一个人我都倒胃口。”
“我有自己的家。”
纪槿玹忽然想起,纪闳沄曾有一天翘着二郎腿,脸上挂着可以称之为幸福的笑容,在他面前啰里啰嗦。
那个时候,那个不知名的beta应该还没有死,还和他在一起。
家?
纪闳沄也一直觉得他自己没有家吗。
所以才会在得到一个beta的爱之后,那样子在纪槿玹面前开口,满嘴炫耀。
眼高于顶目中无人的纪闳沄,竟然也会这样去爱着一个人吗?
家。
耳中响起一道温润柔和的声音。
【“我在家等你。”】
纪槿玹呼吸一滞。
-
入夜,絮林以为纪槿玹不会回来了,一个人也不想吃什么,简单煮了点东西吃完,捧着本书靠在客厅的沙发里看,酝酿着睡意。
看着看着,突然听到一声轻微的开门声。
一抬头,纪槿玹已经走了进来。
絮林满脸错愕,很是意外,放下书迎过去:“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忙工作吗?”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纪槿玹会早上出门,晚上就回来。
纪槿玹道:“忙完了。”
絮林牵住他的手,问:“伤口还痛吗?检查怎么说?”
“没什么事。不痛了。”
絮林放了心,又问:“那你饿不饿?我给你煮夜宵?”
纪槿玹的手被絮林牢牢牵住。
温暖的,像一片云。
他道:“好。”
厨房里,絮林忙忙碌碌。
纪槿玹望着他的背影,轻轻摩挲着手上的纱布。
深夜,有一栋房子里亮着灯,有人守着门等自己,屋子里温暖的烟火气,一双只倒映着他一人的眼睛。
一个会关心他痛不痛的絮林。
一个全心全意爱着他的絮林。
面条的热潮气,煎蛋的焦香味。
家。
家是这样的味道吗?
好像……
絮林正忙活着,腰间一紧,忽然被纪槿玹从身后抱住。
他看不到他的表情,问:“怎么了?很饿吗?马上就好了,再等一等。”
纪槿玹深埋在絮林的颈窝里,嗅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温暖的,只属于絮林的味道。
好像——
很不错。
他大概能懂,纪闳沄为什么要在他面前那样炫耀了。
“絮林。”
“嗯?”
“絮林,絮林。”纪槿玹一遍又一遍的,叫着絮林的名字。
絮林只觉得腰间的手臂收得越来越紧,他被勒得发痛,但他没有挣扎,由纪槿玹抱着。
他一声声地回:“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不要走。”
他没头没尾来这一句,絮林哑然失笑:“我走哪里去呀?”
纪槿玹闭着眼,将絮林抱得更紧。
没有了。
再没有第二条这样的小鱼了。
他有点不想,放小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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