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戒指躺在纪槿玹掌心。
纪槿玹扭过头,仿佛能透过无形的时光,觑见当年那个趁着夜色,偷偷钻进车里,把戒指挂在他后视镜上的絮林。
他满怀期待地折着纸蜻蜓,将戒指藏在里边。
希望第二天,纪槿玹就可以发现他的小心思。
可他的这份小心思。
却隔了六年才被他知晓。
六年后,物是人非时,这只早在他手中的纸虫却因为没有受到该有的珍视,再也坚持不住,他在漫长的时间里被风腐化,褪了色,泛了黄,露出了血淋淋的内脏。
里面装着絮林从最初就一片赤诚的真心。
可这颗心早已不跳了。
死了。
没救了。
絮林当时是用什么心情买下这对戒指?
对,他说过的,絮林试戒指的时候就说过,他不喜欢那枚女式戒指。
是他没有把絮林的话放在心上,那时候一心只想着赶紧治好絮林脸上的疤,走完流程,随意敷衍了几句就过去了。
原来那个时候,絮林是生气的。
他在生气,很生气,可他没有大吵大闹,而是用他的方式,给他递了一个和好的台阶。
但,纪槿玹错过了。
絮林六年来都戴着那枚戒指。
他便误以为絮林喜欢。
他哪里是喜欢那个戒指。
絮林只是因为喜欢他,所以自愿戴着他们婚姻的‘证明’。
他一直不高兴。
他讨厌那枚女戒。
他想要纪槿玹和他道歉,说对不起。酒捂貮一六灵貮吧㈢
他大度,心好,豁达。
只要纪槿玹说了对不起,他就愿意原谅他。
纪槿玹伏在方向盘上,紧攥着掌心里的两枚戒指。
……
错过了。
他总是错过。
在不恰当的时机,做错事情,时机不对,方法不对,接连错过絮林递过来的手。
握不住。
他总是握不住絮林的手。
须臾,纪槿玹重重握拳砸向方向盘。
嘹亮尖厉的喇叭声响彻在车库之中。
回到别墅,一下车,院子里的几个保镖见了他皆是支支吾吾,神色不对劲。
纪槿玹进了屋,秦屿在一楼大厅里,衣服乱了,眼镜腿有一根也微微歪斜,见到纪槿玹回来,眼前一亮,很快又暗下去,欲言又止。
纪槿玹拧起眉头。
刚要询问,
咚——
楼上爆出巨响。
秦屿磕磕巴巴:“是絮林先生……”
纪槿玹没说话,往楼上走,秦屿想拦住他,胳膊伸出又收回,喃喃道:“……他不太好。”
纪槿玹的目光这才舍得落在秦屿脸上。
秦屿低着头,不和他对视,说:“他知……知道了。抱歉,是我的疏忽,我没注意到他,他突然就……”
纪槿玹收回目光,对秦屿接下来的解释充耳不闻,平静地迈着台阶,往上走了。
声音是从三楼诊疗室里传来的,絮林在里面,似乎是在打砸着什么东西。
纪槿玹推门而入。
入目是满房间被砸得各种变形的机器,地上满是残渣。
絮林应该是砸了很久。没有纪槿玹的吩咐,也没人敢来拦他。
纪槿玹堪堪只来及看到损坏的机器,不等他找到絮林的身影,一个重物就毫不留情地砸在他脑袋上。
痛意在他头皮上炸开,两秒钟后,温热的水液从额头蜿蜒而下,划过鼻梁,眼前觑了红,是血。
絮林就在他身后,气喘吁吁,怒目而视,他的手里握着一个只剩下瓶颈部分的花瓶,瓶身早在刚刚与纪槿玹脑袋接触的那一秒钟炸了开来。
碎片满地。
他把纪槿玹的脑袋砸出了血。
纪槿玹面不改色,没有后退,没有反抗。
絮林甩掉手里的花瓶残渣,扑上来,两手掐住纪槿玹的脖子,用自己的身体重量压向他。
纪槿玹后仰着倒在地上,怔怔地看着骑在自己身上的人。
絮林红着眼睛,眉眼间都是遏制不住的愤怒暴戾,圈在纪槿玹脖子上的手越收越紧,因为太用力,小臂绷直,表情甚至变得有些扭曲狰狞。
他没有手下留情。
他是真的想要掐死纪槿玹。
纪槿玹濒临窒息,呼吸不到空气,脸微微涨红,但他依旧没有挣扎。
他仰着脖子,任由絮林掐住自己的命脉。
纪槿玹看着他。
絮林脸上那片为他而受的伤疤已经彻底没有了。
他好了。
完全。
抬手,用指腹去蹭絮林原本伤疤的位置。
被他的手指一碰,絮林像是被虫子咬了,猛地扭头躲开。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絮林的五指渐渐发了僵,因为掐得时间太久,变得僵硬,指骨也阵阵抽痛,快要失力,他意识到自己这样根本掐不死纪槿玹,最后不得不卸了力气。
松开了他的脖子,怒气半点未消,愈烧愈烈。
絮林一巴掌甩上纪槿玹的脸,掌心黏腻,沾了他脸上的血。
他没有停下,一下又一下地去打纪槿玹,打得手掌发麻也不停下,纪槿玹头上的口子流出的血染红了他的衣领,头发,半张脸,染红他脑袋下方的地毯。
像是一朵开尽荼靡已近枯萎凋零的花。
絮林还没发泄完,却先力竭,他呼吸不稳地喘着,一想到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气虚的样子,他就想把眼前的人碎尸万段。
他揪着纪槿玹的领子,嘶吼:“你怎么敢这么做!”
——秦屿的报告单上,印着他的名字,可是最下面却写着,他成了一个omega。
从一个beta,分化成了omega?
医生分明早就检查过,他脖子里的腺体已经没用了,他永远只会是一个beta,所以他当时才会被养父母嫌弃。
如今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他早已接受了自己beta的身份,并一直是以一个beta生存着,他接受了这样的身体,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