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银翼(7)(1 / 2)

安杰洛留在了纽约,其他人则跟随雪娩乘车返回密西西比。

他们一路换乘,最终在鱼市码头下船,负责此地生意的人正是特米尔,见到雪娩,他表现出了十足的尊重。

不过,他还是提了一提鱼市的生意。

“赌场的事让周围人觉得我们并不可信。”

几大家族早已经达成表面和平——但那是在维克托死之前的事了。

现在每个家族都希望能从银翼手中瓜分到新的市场,鱼市、奶酪、走私的酒类以及酒精锅的生意。

特米尔用强调的语气说,“我按照您的指示,什么也没有做,一切照旧。”

雪娩挑选出一条肥美的白鱼,询问鱼贩它的价格,然后宽慰特米尔,“你做的很好。”

“我什么也没有做。”

特米尔挤在雪娩身旁,他是个粗鲁的人,就像每个来到美国的意大利贫民一样,他们擅长农业,因此手指粗糙,宽厚的肩膀有着使不完的力气,他们奉行家族观念,能够接纳没有意大利血统的雪娩,是因为雪娩是教父的恋人。

——尽管这样的异教徒行径令教父得不到教廷的接纳,但谁在乎呢?多少年来,街区的人需要帮助时都会敲响教父的房门,见到坐在书桌后的雪娩,然后从雪娩手中接过信封。

那里面装着的可能是一张支票、一份官职、一个人的性命。

街区会支持银翼,也会支持雪娩。

但这不代表他们每个人都有着足够聪明的头脑,特米尔粗短的脖颈承载不了纤细的思考,他没敢当众问出自己的疑问,等走到隐蔽处,却还是无法问出口。

他其实想问叛徒呢?叛徒在哪里?为什么不杀死那个叛徒。

但雪娩没有再提,他就不得继续询问。

“你看过报纸了吗?”

雪娩坐进接他的轿车里,忽然将一份有些时日的报纸交给特米尔,特米尔接过它,低头看,他这样的莽夫很快把它交给了自己的跟班,年轻的小喽啰。

“银翼会追查到底。”小喽啰照着报纸把上面的内容念了出来。

特米尔粗粝的手指抓住窗框,“您会派人将他们揍一顿的,对吗?”

雪娩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车窗摇起,一胖一瘦两道影子落在身后。

“维克托的死因只有三个,”他忽然说,“一是政府对我们下手了,希望清理我们;二是其他家族希望去掉一些阻碍;三是某人希望得到银翼。”

在场的只有卢卡斯、路易吉,以及……开车来接雪娩的拉斐尔。

“您不怀疑安杰洛?”

拉斐尔动作流利地将方向盘左打,避开迎面驶来的货车。

“所以,mother,您找到那个凶手了吗?”

三个人的注意力都放在雪娩身上。

卢卡斯做好了动手的准备,无论雪娩将说出谁的名字,他都会立刻下手。

但是雪娩说。

“卢卡斯,晚上和我一起煲鱼汤,好吗?”

卢卡斯回答:“好。”

他将匕首从袖口滑了回去。

·

雪娩对鱼的处理方式有些特别,他会让卢卡斯将鱼腹部的肉整块剔下来,用黄油将两面煎黄,佐以迷迭香和少许肉桂,然后将它们丢进早已经咕噜咕噜冒泡的鱼骨汤里。

接着,他会调小火候,加入一些牛奶、盐、胡椒。

佐恩是第一次见到雪娩下厨,他结识维克托的时间并不短,但他从未进入过维克托家的厨房,哪怕他们搬家了一次又一次。

雪娩并不把他当做一个罪犯,很自然地舀出第一碗汤递给佐恩,“尝尝。”

佐恩迟疑着喝了下去,他没尝出什么太怪的味道,反而竟觉得有些好喝。

他还以为雪娩要给他下毒。

尽管雪娩的鱼汤只是点缀,但也让在座的其他人回忆起了他们的曾经,这个时候,他们中有人终于察觉到眼周的热气,低下头喝起鱼汤,用水蒸气将泪水逼回。

路易吉忽然开口说:“我以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我们所有人。”

“这是不可能的。”

雪娩的毫不迟疑甚至显得有些冷漠。

“还记得吗,那一年冬天,我们第一次有了壁炉……”

“嗯。”

路易吉忽然住嘴,他脸上那松动的怀念的神情潮水般消退,又变为了一个花花公子。

就像刚才的话只是喧嚣的风声。

晚餐结束,雪娩接到了安杰洛的电话。

他坐在柔软的红色沙发里,将话筒放在嘴边,握住古铜色的把手,肩头的白色流苏披肩遮盖到手肘,领口却松松垮垮地堆着,露出一小截泛红的锁骨。

他问,“结果如何?”

他听了十几秒,又说:“嗯,今晚煮了鱼汤,你回来的时候,挑一条小一点儿的鱼,我会煮给你的。”

佐恩尽力控制自己不对通话内容好奇,但他很快发现雪娩并没有避开他。

雪娩叫来卢卡斯,对卢卡斯说,“安杰洛的谈判失败了,卢卡斯,你去处理一下。”

说着,雪娩忽然抬眼,看向转角处。

那里空空如也。

他将披肩拢好,起身往楼上的睡房走去。

等到他的房间灯光熄灭,佐恩才再次出现。

他走到电话旁,小心转动拨号器,拨通了警局的号码。

那头接的有些慢,但好在接电话的人是可信任的同伴,而非那些轻易就被贿赂的家伙。

“是我,”佐恩紧张而快速地说道,“我现在还算安全,我听到了……”

他忽然噤声。

因为他看见一道人影正靠着扶手看他,那道人影比起他们这些人要纤细,因此绝不可能认错。

“佐恩。”

狎颈的鹤用美丽的眼轻轻看向他,眼底映着纤长迷人的睫影。

雪娩举着一杯红酒,看着他。

“替我打给卢卡斯。”

佐恩举着电话,额头渗出细汗。

耳边的听筒里传来同伴的声音:“喂?喂?佐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