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声唤着:“阿兄。”
玉鹤安双眸紧闭,浑然不觉,没人回她。
她小心绕过书案,雪松香无孔不入地往身子里钻,那股子难受劲又冒了出来,双手撑着书案的边缘,才堪堪站稳。
她仍不放心地瞧了瞧,玉鹤安双眸紧闭,眼睫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
好在玉鹤安实在困顿,对这一切没有任何察觉。
她小心凑近,飞快地在脸颊落下一吻。
很轻,蜻蜓点水般,涟漪一下荡开,消散在春水里。
若不是那张俊逸的脸上留着一点水光,压根没人知道她偷亲了他。
再瞧了瞧玉鹤安还未醒,她提着裙摆轻手轻脚地出了外间,还未在躺椅上坐下。
“娘子,奴婢做了新菜式,你快来试试……”
她撑着躺椅的手一僵,刚坏事就被抓包,先做贼心虚地往里面望了一眼,瞧见人未醒时,才放心往厨房里走。
贺大娘应当是之前宅子主人的亲眷,嘴上自称着奴婢,没那股子谦卑劲,倒像半个朋友,她倒是落得自在,提着裙摆绕过院子里的小水坑,往厨房走。
玉昙慌忙逃开,未瞧见太师椅上,本该熟睡的人,眼睫半垂也挡不住眼底幽暗,指腹迷恋地摩挲着她碰过的地方。
嘴角上挑,笑意蔓延开。
他们本就是两情相悦。
因着干了坏事,玉昙心虚了好一阵,好在玉鹤安一切如常,也算顺利躲过了一关。
也许是剧情第一次主动发布任务时,就发现了漏洞想进行修补。
第一次是牵手。
第二次是亲吻。
第三次会是什么……
她甩了甩脑袋,不敢想下面的剧情,下次要怎么蒙混过关。
晨起时,玉鹤安便提过晚间不会回这儿。应当是回侯府,在他临出门前,她站在院子里,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没出声。
她想知道祖母的近况,有没有被她气出病。
她还想知道兰心、巧心、慧心的伤,那日她瞧见了,伤势严重,到底养好了吗?
事实上她只沉默地盯着玉鹤安离开。
回到屋子,翻到一个月白的幕篱,戴在头上打算出门一趟,先解决最要紧的病症,其余的事只得慢慢来了。
“娘子,今日别出门了。”贺大娘端着簸箕站在树下晒花干。
“出什么事了?”她往头上套幕篱。
贺大娘笑呵呵:“等会奴婢要做芋泥糕,娘子出门了,回来就不热了。”
相处这几日,她们熟络不少,贺大娘平生最大爱好,便是做菜,平日分享的只有陈大伯一人,好不容易来新人了。
“娘子若是一定得出去,等会儿,温在锅里,回来吃还是暖和的。”
她的病症不能拖了。
她点了点头,将纱幔放了下来,快步出了府宅,绕过小巷子前往正街,正街两侧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不断有议论声,往她耳朵里钻。
“玉侯爷将蛮族赶出边境线外百里,再不敢跨过鬼峰山脉,至少能保大周百年太平。”
“这军功,加官晋爵啊……”
“嫡子玉鹤安今科状元,入翰林院,尚未及弱冠啊。”
周遭满是艳羡声,还有压低了声量。
“其实之前骄纵的玉昙,并非侯府娘子,我听闻十六年前,是那玉昙的娘亲,起了歹念,一场调换,玉昙错享了富贵荣华,长得了一个骄横草包,真侯府娘子流落乡野,倒长成了姣姣人杰。”
“好在侯府老夫人前段时日发现了,将人赶了出去。”
大汉道:“养了十六年,说赶出去就赶出去了。”
知道秘辛的大汉压低声量:“没将她乱棍打死已算仁德了。”
他们口中乱棍打死
之人,就在身侧,玉昙捂着纱幔的手一僵,慌忙掩着纱幔。
她本就需避着人走,浓烈的气味刺激得她整个人都不舒服,她得快点走,快点到薛神医处。
“来了,来了,玉侯爷班师回朝了。”
百姓伸着脖子往街道口瞧,她站在酒楼廊下的柱子后,偷偷看了一眼,一行人打马游街,好不气派。
正街上玉征骑在骏马上,身穿雄狮银甲,身后紧跟着几人,左侧的女郎身着轻甲,面容和玉鹤安有五分相似。
明明只是第一次见面,她就知晓了她的身份——赵秋词,赵秋词身侧之人,正是之前在酒楼后街遇见的郎君沈无咎。
玉征右侧之人,少年俊朗的眉目经历风霜后,雕琢得深刻,以往便不爱笑的脸,更显严肃,在那一身玄甲的衬托下,更像一尊杀神,吓得她连忙往里躲了躲。
“杳杳,是你。”声音里的喜色藏不住,好似找了她许久,终于瞧见了人。
蓝袍郎君快步靠近,带着那股子浓郁的花香,靠近了些她浑身躁意减缓了不少。
“前些日子的事,我都听说了,一直都没能找到你,你到底去哪了?最近过得好不好。”
“一切都好。”
“你也知道侯爷回朝,特定来见一见吗?”说完又觉得不对,楚明琅连忙收住了,“宋老夫人定是太生气了,过些日子气消了,就会让你回府了,你别太忧心了。”
她都不敢做这样的梦,只得抿了抿唇,往后退了退。
楚明琅温柔地笑了笑:“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向我提。”
她攥着袖子,提了一个不算太无理要求,“那个香囊还有吗?”
“原本那个没用了吗?我得传书让人寄一些过来,恐怕得过些日子。”楚明琅的视线飘忽,他才不想给玉昙香囊,没了香囊压制,玉昙才会控制不住地靠近他。
明明都快第二个月的发作的日子了,玉昙还是这副生冷模样,当真是小瞧她了。
现今身份已暴露,若是连香囊都没办法帮她,她和楚明琅之间,实在没什么旧需要续的,就此别过就好。
“杳杳,那人怎么一直盯着你?”
她顺着楚明琅的视线瞧去,身着玄甲的江听风目光森然地盯着她。
江听风的视线太过明目张胆,沈无咎和赵秋词的目光也跟着挪了过来,赝品在真千金面前,总是心虚无措。
分明她还戴着幕篱,却像无知窜上岸的鱼,被扒了皮,暴晒在沙滩上,用力地用鳃呼吸,每一下都是疼的。
她应该听贺大娘的话,今日就不该出府门的。
“他认识你?”
更明确地说来是,那人喜欢玉昙。
之前因着玉昙非侯府娘子,尚在摇摆的心一下子,坚定了起来,他想要玉昙,无论玉昙是什么身份。
他已经成为大皇子幕僚,只要大皇子起势成功,到时候他便是有着从龙之功的功臣。
届时就算没有姻亲,他也能靠自己撑起楚家,原本接近她时,复杂的心,现在却只剩下纯粹爱恋。
“跟我走吧,我会护着你的。”他握着玉昙的手腕,内心无比坚定,目光直直迎了回去。
情敌之间的挑衅,纷争,隔着半条街火药味十足。
甚至愈演愈烈,另外一道更灼热的目光加入,烫得她如芒在背,她转过身就瞧见站在街头迎接人的玉鹤安,面色发寒,快要滴下水来。
若是再不挣开,玉鹤安简直能来立马来逮她,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一下挣脱了,哪里还顾得上去薛神医那儿,掩着幕篱慌不择路地跑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米猫 。林妤营养液。
谢谢营养液,尽力多写了。
明天准时
第47章 第 47 章 你喜欢的是谁?
大军大胜而归, 赶蛮夷出边境,玉征进宫述职。
一众小辈跟着玉鹤安回了侯府,他见到赵秋词的那一刻,五分相似的外貌, 一样对外事漠然的态度, 无一不述说着血脉中的联系。
“阿、阿兄。”赵秋词停在府门五米之外的地方, 她显然也不适应这个称呼, 还有这个地方,连叫人都磕磕绊绊。
听到这个称呼时, 玉鹤安一阵恍惚, 想到方才在大街上瞧见那一幕,指腹用力嵌进掌心。
他想不明白,为何还要和楚明琅纠缠在一起?
“回府吧, 祖母在府里等你,她念叨你很久了。”
赵秋词站在府门前没动作, 分明这里才是她真正的家, 她却找不到任何归属感。
“我还是不进去了……”她进汴京本就只是为了查案, 她在军营查到一些,关于养父的战死的消息,但那些蛛丝马迹表露出的真相,她是半分不信。
养母能看中的人,绝非那种人。
她需要快些将翻案, 她想回凉州。
自从一年前, 她赌气从军后, 最初写信回凉州,还会收到赵青梧回信,可自半年起, 一封信都没了。
“玉昙不在,快进去吧。”
玉昙被赶出府的事还未传到边疆,沈秋词只当玉昙是出府避嫌了,她早就听过玉昙骄纵的名声,她也不是好拿捏的软柿子。
若是在她回府的第一天,二人就争了起来,不仅是她面上不好过,侯府更是无光。
赵秋词还在犹豫,刘嬷嬷满面红光地走了出来,欢天喜地迎着她进去。
沈无咎和玉鹤安仅一面之缘,当初也算玉昙救了他,有着救命的恩情,他从军前还想过见她一面报恩。
只是现在救命恩人,变成了害他所爱之人流落乡野的罪魁祸首。
感激里掺杂了些怨恨,只等有机会报了这桩恩情,日后便不再往来。
人已送到了,他抱拳向玉鹤安告辞。
朝廷为他们安排了驿站,他转身敲了一下江听风的肩膀。
“走了,侯爷进宫了,我们待在这儿,也不像什么样子。”
江听风沉声道:“你先走。”
沈无咎看了看江听风,一起上战场这么多次,还是捉摸不透他。
这小子一直都透着股古怪劲,行军诡异,上阵杀敌完全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官职升又快又猛,但还是不要命似的拼,又揣了满肚子心思,再怎么接触,他都不愿与你深交。
之前听闻江听风好似在汴京还有喜欢的人,他偶然见过他提笔写信的样子,难见的温情,好似厉鬼脖颈上还拴着一根血线,让他还能行走在人世间,还能称作人。
在班师回朝前,照理应当书信先报平安。
没见江听风的信,他还打趣过他,江听风只是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坐在营地后的山坡上,吹了一下午的风。
沈无咎又不是热脸贴冷屁股的性子,能让他服软,再怎么都好脸相待的唯有赵秋词一人,他转而走向其他几位将领,一行人乐呵呵地走了。
一时之间,只剩下玉鹤安和江听风二人。
“你找我有事?”玉鹤安站在石狮前,他与江听风不过幼时见过几面,之后再留意到他,便是宋老夫人之前有意他和玉昙的婚事。
江听风走近一步:“玉鹤安,你在查前礼部尚书赵子胤的案子?”
“在查。”
“你可知道赵秋词为何托你查?或者说赵秋词查到了,当年谢凌勾敌叛国的铁证,却又不相信,没办法了吗,只好转头查这桩案子。”
谢凌是谁?
玉昙的亲生父亲。
原本只是一名肆意江湖的侠客,巧合下救下了,因贪污治水银两的礼部尚书家,被判流放娘子赵青梧。
二人游历过一段时间,平头百姓翻案无门,上头手眼通天。
谢凌瞒着赵青梧从了军,风头正盛时,带着三万大军死在了撩山谷。
那一次领兵的左将正是江听风的父亲——江随之,随行军医是他的母亲李茗,他们都死在那场大战里。
他冷眼打量着江听风,没有接话,江听风眼角发红,似困兽最后垂死的挣扎。
“若不是那场战输得彻底,玉侯不会分身乏术,你娘亲也不会死……我父母也不会死,这一切都怪玉昙的父亲——谢凌,甚至她母亲还调换你妹妹的人生,你当真不恨他们吗?”
像是找到了和他一样的受害者,将痛苦愤恨都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他所预想的人生是,查到父母当年死的真相,血刃仇敌,报仇雪恨,凭着军功加官晋爵,就算玉昙是侯府娘子,后半生,他也必定不会委屈她。
可原本心头的一点甜,变成了最锋利的尖刀,划开血肉,露出血肉模糊的内里。
“你当真不恨玉昙吗?”这几个字简直是他从牙缝中挤出来。
“查了这么多年,窥见事态的一角,就着急下了定论。”
“所有证据都指向谢凌卖国,我会继续查……”江听风往侯府里瞧了瞧,红墙高阁,瞧不见一点那人的身影,他往后退了退,“若真相如此,你又当如何?”
“江听风,你在问我还是问你自己,你的答案你自己清楚,我的答案,没必要告诉你。
你若真认为是谢凌害死了你父母,你就离玉昙远一点,将上一辈的恩怨卷到她,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江听风往后退了,转头走了几步,那句常说的“代……”我向玉昙问好,终究是没能说下去。
当初没有上一辈连绵的纠葛,无数封书信上只留下一句问好。
是怕她念他,又怕她忘了他。
大街上明明瞧见玉昙身边又有他人,妒意和未出口的爱意交织,现下他们之间又隔着恨海,错过就好。
*
玉昙跑得慌忙,回到小院子时喘着粗气,当真是不宜出门,一出门全是不想见的人,改天得让贺大娘买一本黄历放屋子里,出门就翻一翻。
夏初的热气渐渐上来,那骨子里压抑的焦躁,又冒出了头。
她扶着院门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劲儿。
楚明琅不愿相帮,她倒是料到了,提日后岭南会寄药材过来,不过场面话,她还是明白的,需要另寻一个日子去薛神医处,治疗这一身的病症。
“娘子,你回来正好。”贺大娘刚从厨房冒出头,又往里走了,不过几十息就端了一盘芋泥糕出来。
紫色的芋泥糕被捏成了各种形状,小兔子,狐狸,豺狼皆有。
“快来,快来,娘子。”贺大娘拉着她到小院子后门处,一棵大槐树下,摆了两个小马扎在那,院子后门开了一条缝。
清风透了进来,那股子焦躁没能缓解,她只得坐在小马扎上,双腿并拢
院子外一阵喜气吹拉弹唱,紧接着就是一阵热闹的鞭炮声。
“隔壁有女郞要出嫁?”她透过门缝瞧了瞧,贺大娘是好热闹的性子,原来拉着她来瞧隔壁嫁女。
贺大娘地摇了摇头,神神秘秘道:“原本隔壁是没人居住的,尚书家出了件丑闻,才慌忙将人挪了进来。
传言是尚书家庶女,在宴会上落了水,湿身闯了外男的屋子。”
她捧着芋泥糕的手一抖,这不是李絮设计她的剧情吗?
难道又有哪个倒霉的女郎受了李絮的欺骗。
“也不至于就嫁了吧,只要事情瞒下来……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她捧着芋泥糕啃了一小口。
“若真是如此,也真不至于要到嫁人的地步,怪就怪在,女郎进了屋子,屋子里的郎君中了春药,女郎和郎君春风一度。
后来,再一查,这药竟然是女郎自己下的,只是药错了对象,明明是要下给儿子的,却不小心弄到了老子身上。
老子也是个没良心的,娶这么个娇滴滴的女郎,竟然只是为妾。
尚书府落了面子,不让她从府门出嫁,只得从娘亲的私宅出嫁,就搬到了隔壁。”
贺大娘的话刚落,婢女就扶着新娘子出了府门,低头进了软轿,婢女侧过身时,她瞧清了婢女的脸,竟然是在李府落水那日,引她去换衣的彩霞。
轿子中那人是谁不言而喻,没想到李絮终究有一日,败在自己的手段上。
想要通过卑劣手段,促成心上人的婚事,没想到爬上了心上人父亲的床榻,成了他的小娘。
贺大娘继续絮叨:“歪心思动太多了。”
喜轿已被抬走了,她望着满地炸后的爆竹,只剩下欢喜后的余烬。
她和李絮的纠葛算是彻底落尽,她坐在小院子后门,啃完最后一块芋泥糕,她彻底坚持不住了,见过楚明朗后被压抑的燥热,全部反扑,几乎是靠贺大娘搀扶着才回到屋子里。
“娘子,你这样子不对劲儿,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虽说这芋泥糕她也吃了,但到底不比玉昙娇贵,一直见玉昙按着小腹,似乎肚子极其难受模样。
“没事,不是吃坏东西了,我躺会儿就好,你出去吧。”
她埋进被子里,小腹的酸胀感更明显了。
“娘子有事唤奴婢,奴婢就在院子里。”
贺大娘只得放了纱幔退了出去,纱幔挡住了光影,让她分不清时辰,在床榻上躺了好一会儿,燥热也丝毫没有缓解,小腹的涨坠感加剧。
太热了,她拉了拉领口,松开些,仍然觉得透不过气来。
她强撑着身子出了房门,天色已经全部暗了下来,银盘挂在天边,是一个团圆的好日子。
她扶着墙壁,摸索着去了茅房小解,急得她满头大汗。
不行,压根一点儿都不行,
她蹲了半晌,只好慢腾腾地回到屋子里。
“你去哪?”玉鹤安站在纱幔后,脸被天青色纱幔挡住了,瞧不见脸上的表情,语调发冷。
她原本以为今夜玉鹤安不会回来,今夜赵秋词和玉征回府,本是他们阖家团圆的日子。
“你去哪了?”
一时之间,她甚至不知道玉鹤安问的究竟是上午,还是方才她去哪儿了。
“杳杳,为何着急去见楚明朗?”玉鹤安撩开了纱幔,快步走到她面前,离她太近了,不过一臂的距离。
那股子燥热更明显了,她很难受,往后面退了退,“只是碰巧遇见了。”
“他离你很近。”玉鹤安再近了一步,他们之间只剩下一拳头的距离,她被雪松香包裹着。
难受,燥热,小腹的坠胀感加剧。
“阿兄,能不能离我远一点,我很难受……”她将玉鹤安的肩膀往外推了推,奈何纹丝不动,甚至还离她更近了些。
“他离你这么近的时候,我瞧你挺享受的。”
“我、我没有……”
手腕被抓住了,薄纱往上滑了滑,露出了被掐红的手腕,究竟握了多久,多用力,才能捏成这副模样。
“玉昙,你分得清爱侣和朋友的界限吗?”
“你知道你到底喜欢的是谁吗?”
她猛地一下抬头,那双琉璃色的眼底翻涌着陌生的情潮。
她还没弄清楚,宽大的手抚摸上了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唇下小痣。
简直是在四处点火。
她难耐地别过脸,下巴却被掐住了,玉鹤安的脸越离越近,她的心跳快得快要跳出来。
温热的唇代替指腹,紧贴在她唇下的小红痣处,停留了几十息,温热和濡湿。
黏腻的情潮侵入心底。
满脑子只剩下,玉鹤安为什么亲她?
在他唇落下的瞬间,她甚至误以会吻她的唇,她怎么会有这么荒诞的想法。
“杳杳,为什么不推开我?”
握着她腕骨上手指锁紧,她的呼吸急促,心脏怦怦乱跳。
“你的心跳好快,杳杳,现在分得清了吗?你喜欢的是谁?”
燥热和腹胀感上来得太快太急,她几乎站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 米猫 。 吃货baby宝 营养液。
[害羞][奶茶][加油]
第48章 第 48 章 激出更多热泪来
“杳杳, 怎么不回答我?”玉鹤安再贴近一些,将她圈在怀里,腰腹和她的贴在了一块儿。
太近了,对她简直是一场折磨, 雪松香和强势的动作无一不在刺激着她, 本能的想要逃离。
“阿兄, 我很难受。”
她的下巴被捏住了, 挡住了她逃路。
面色潮红,眼底泛起了水汽, 眼神迷离, 鼻尖沁出了几滴热汗,一手还有意无意地按着小腹,另一只手被他抓住了, 努力往袖子里缩。
这几日一直是这副模样,病状丝毫没有缓解, 反而加重了。
“怎么回事?”他松了手, 玉昙的手立刻缩进袖子里。
指尖无措地捏着香囊, 寻求一丝安抚。
捏着东西发出细碎的声响,此刻显得尤其突兀。
他冷笑一声,袖子里藏着的东西,他知道是什么,是楚明朗送给她的香囊, 她睡觉时宝贝似的压在枕头底下。
好似他就是玉昙恐惧的洪水猛兽, 楚明琅才是她最信赖的依靠。
偷偷亲他。
方才因为玉昙没躲他的亲吻, 还自喜得意,他有了他们本就是两情相悦的错觉。
可她对楚明琅暧昧的态度,让他怒火中烧。
“总是识人不清。”
她的手被玉鹤安猛地一拽, 原本藏在袖袋里的香囊,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药材散落了一地,只可惜没了任何味道,丝毫都解不了她的困境。
长靴还碾了上去,灰扑扑的脚印落在香囊上。
她无措地盯着半晌,最后的救命稻草没了,恼怒道:“阿兄,你干什么?”
“你现在要因为楚明琅,怨恨我吗?”
针尖对麦芒,谁也不想退让。
骨节分明的手抚摸上她的脸颊,热意和燥热膨胀开,她几乎快站不住了,全靠后背抵着墙,才不至于倒下去。
她小声求饶:“阿兄,我很难受……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求他离她远一点,他简直要被气笑了。
偏不。
手卡在她的腰侧骨头上,体温透过薄薄的寝衣传了进来,烫得她一个哆嗦,身子轻轻抖了抖,酸胀感直直往下冲。
想要他帮忙按一按小腹的冲动,又冒了出来。
她紧闭着双眸,深吸几口气,缓解不适。
一点用都没有。
拉着那只作乱的手,搭在小腹处,用力按着他的手背,带着他的手按向自己的腹部。
喉咙里溢出一声,难以压抑的闷哼声,腹胀感却丝毫没有缓解。
她无措地盯着玉鹤安,只觉得小搭在小腹上的手越来越热,但丝毫不能缓解她的病症。
她很委屈:“你一靠近,我就浑身燥热,腹部也很酸……只剩下难受。”
能不能离她远一点。
“什么时候开始的?”按在腹部的手又按了按。
她难耐地哼唧了几声,别过头:“春日宴被蛇咬过后,就这样了……今日出门,我想去薛神医处瞧瞧……”
“遇见了楚明朗?他靠近你不会燥热?”
“不会。”她低下头,想了想还是老实交代,“会缓解一些。”
“哪种?这种吗?”
玉鹤安的头低下,唇直接贴在她的唇上,温柔地磨着唇瓣。
不知道亲了多久,他才离开了些。
她被亲得脑子发懵,缓了好久才回过神,迷蒙地盯着一切。
小腿上除却被蛇咬过的牙印,还有一个小红点,不注意瞧似乎一颗小红痣般,认真看来简直似鲜血流动。
“当初你说你被虫咬了,是这吗?”腿腹被捏了捏,指缝窥见白皙的皮肉。
这个姿势太怪了,神情正经又专注,好似只是贴心地为她检查伤势。
她觉得太别扭,抗拒着挣扎,害怕秘密被发现。
“不知道……后面也没有找见虫子。”再后面就被蛇咬了,她早就把这件事忘在脑后。
她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她想起了,去见过赵钦后,她觉得怪异,想要回去查一查那本书,她的情况好像和中情蛊了很像。
可是回府后她的身份就暴露了,被赶出了侯府,她就将这件事遗忘了,自动将它归结到生病了,脑子好似在故意规避情蛊相关的一切。
“你是被种下情蛊了。”
手摸上了她的脸颊,语调满是同情,像理智的兄长看向无知的妹妹,瞧你又闯祸了,又得他来给她收拾烂摊子。
“怎么会这样?”
“这么久了,忍得很难受吧,怎么不早些说出来?”
很难受。
燥热,坠涨。
她点了点头,委屈极了。
“很难受,阿兄,我很难受。”言语已经不成调子,染上了哭腔。“情蛊?那我、我能……怎么办?”
她记得书上写过,被种上情蛊会克制不住想对方。
她被折磨得脑子发懵。
她原本以为她是病了,她分明是情蛊发作了。
难怪………落到这种境地。
一切都和剧情里一样,她明明做了那么多。
却一点都不能改变自己的结局。
穿肠的毒药在不自觉的情况下,被饮下,她现在别无他法。
她想好好活着。
她当真没想过招惹这一堆麻烦。
为什么?
为什么不放过她?
难道真的要像剧情一样,死了才能结束吗?
不……
她想活着,错的不是她,她为什么不能活。
她慌忙想要起身,想要挣脱,却用力地将她按了回去。
“别怕,不会做什么。”
“阿兄,我们这样很怪……”
不应该这样。
她身子一歪,无助地埋在玉鹤安的肩头,无声的哭泣。
“这里只有我们,不用害怕。”声音压抑到喑哑。
这很好地缓解了她的焦虑,只有他们知晓,没第三个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好像她们做什么都可以。
寝衣原来就豁开了一个大口子,动作间,软滑的布料又往下滑。
杏色的衣衫上绣着几朵梅花,梅花若隐若现。
“嗯……”手用力将她压得更紧些。
密集的吻落了下来,卷着她一起沉沦。
这很不对,他们是兄妹,不应该这样子。
可是热模糊了她的意识,宽大有力的手,一路安抚。
燥热在消散,她的难受被缓解……
身子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对的。
她不想停。
她是被种情蛊了,她是逼不得已,玉鹤安只是帮她。
饥荒天甚至有易子而食,她又没做错什么。
天理纲常哪有性命重要,老天爷会饶恕她们的罪过。
被放开时,还是玉昙迷蒙的张着嘴,喘息着。
温热的掌心拂过脸颊,似检查又似安抚,将被汗水打湿的鬓发撩开,露出光洁的额头。
眼底还是迷蒙的,还没晃过神,有点呆。
明明长了一副明艳至极的样貌,外人一瞧会以为她是顶聪明的,内里却是个天真的。
叫人骗了干净。
“杳杳。”
“阿兄。”
燥热又潮湿。
她没经历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极度信任他。
他安抚似地再亲了一下。
指腹在唇瓣处按了按,指腹触到两边温热的唇瓣,缓缓撩拨。
逗弄又安抚。
“阿兄。”眼睛更湿了,看起来好可怜。
“小声些,当心贺大娘听见。”
“杳杳不是最害怕被人误会了吗?”
“你昨日还想向她解释我们的关系?你忘了吗?”
昨日在槐树下,玉昙荡着秋千,慢腾腾地向贺大娘解释,他们是兄妹。
贺大娘端着新做的茶饮子,只当玉昙在和玉鹤安玩什么乐趣。
玉昙解释了半晌也没说明白,刚好被他撞见了,他牵着玉昙回了屋里。
关系越发不清楚了。
潮湿的呼吸洒在耳侧,引出更多黏腻的汗。
一只手还在腰侧拍了拍,让她安静些。
好似严肃的夫子,拿着戒尺,训诫上课不专心的学生。
另一只手却作乱得更厉害。
她捂着嘴也挡不住呜咽声,反而激出更多热泪来。
新铸的小船行驶在大海上,被浪潮卷得东倒西歪,船身经不起大风浪,裂开了条口子。
海水猛地往里灌,弄得湿润泥泞。
小船快淹没在大海里。
浪潮来得太猛太急了。
她受不住了。
一口咬在作乱者脆弱的脖颈上,拉着他一块儿痛苦。
脑子一片空白,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回过神,舌尖尝到了血腥味。
脖颈底部留下了她的牙印,边缘红肿,中间破了皮。
三更天的梆子声响起,她在不知叫了多少声“阿兄”求饶后。
总算将那浑身的燥热灭了干净,被排泄掉。
她浑身酸软无力,脑袋埋在锦被里,不知该如何面对玉鹤安。
身下的布料扯动,打断了她的装死。
白袍的下摆抽了出去。
“阿兄。”
“嗯?”
玉鹤安抬眼瞧她,指缝还留着黏腻的水渍,黏腻裹着指尖,亮晶晶的。
似乎太难受了。
他随意拿着一块布料擦了擦,杏色的小衣染上湿痕。
她怀疑他是存心的,故意用她的小衣。
玉昙眼底的嫌弃太明显了,玉鹤安哂笑,“杳杳,你很嫌弃。”
她别过头,不敢再看一眼。
“这是打算不认账了?”
她衣衫尽除,玉鹤安除了衣袍的水痕和呼吸有些混乱之外,一如往昔,太不公平了。
还没弄明白,她被按进了怀抱里。
“没打算不认账,明日我就把衣服洗了。”
真没良心,谁跟她说这个。
“还难受吗?”
她摇了摇头,坠胀和燥热都消散了。
双手揽着她的腰,拉着她贴近,她感受到了异样,玉鹤安远没脸上这般平静,她觉得危险,想要远离。
“让我抱一会儿。”
她脑子混沌,一会儿想着她和玉鹤安的关系,一会儿岚芳院里的人。
耳畔还有那恼人的剧情声。
【恭喜提前完成囚禁剧情一:种情蛊后爱抚。】
提前完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简直快要石化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 以南 玉盐柚子 米猫 猫猫头 AQ的营养液。
第49章 第 49 章 我想沐浴了
囚禁剧情?
原剧情应当是她被赶出侯府, 流落街头后,就被楚明琅或者季御商囚禁了。
现在玉鹤安顶替掉了季御商的剧情,提供了住所,她只是暂住在这, 怎么能算囚禁。
玉鹤安只是帮她解决情蛊发作罢了。
赶出侯府、她待在院子里没怎么出去, 还有一直相处的玉鹤安,
剧情认定触发点全对, 所以剧情默认提前完成了。
牵手、亲吻、爱抚……
下一步会是什么……
她蜷缩在玉鹤安的怀里,情蛊和剧情将他们的关系, 往不可控的地方发展。
温热的呼吸一点点舔舐着她的颈侧。指腹无意识, 轻轻点着她咬的伤口。
迷茫、无措。
“别乱动。”隐隐含着警告,手被抓住了,指尖被捏了捏。
太混乱了, 一切都过了界,无尽的恐慌就冒出了头。
她的目光落在外袍的一块水渍上。
“情蛊这样算解了吗?”
“没有, 毕竟另外一半的蛊虫在楚明琅身上, 只是暂时安抚……”
“暂时。”她心头一跳, 果然又和原本剧情重合了。
“如果不找到解蛊的办法,发作越来越频繁,从每月一次,到半月一次,再到三日……越来越猛烈, 直至忍不住, 去寻找下蛊人, 给个痛快。”
“太恶心……歹毒了。”
楚明琅分明只要一份高贵世家娘子的姻亲,为何在宋老夫人属意下,还要对她下蛊, 还是这种难以启齿的蛊。
就在昨日,分明知晓她的身份非侯府娘子,不愿解蛊也就罢了,就连压抑的香囊也不愿给她。
分明就是对她肆意报复。
为何对她恶意这么重?
她若是侯府娘子,就拿着她的姻缘,她的下半生当垫脚石。
她非侯府娘子,也不愿解蛊,拿着这蛊虫威胁她。
她想起最后楚明琅的眼神,当初她原本以为是岭南路远,嘴上对她的敷衍,现在想来分明是,看准了她会来求他。
若是中蛊,找薛神医就没用了。
去找赵钦?
赵钦都被蒙在骨子里。
去找楚明琅?
这条路更被堵死了。
若是玉鹤安让他交出来,她只是一个废掉的侯府娘子,对楚明琅而言,没有多大用处。
“阿兄、我想……”
“不能去找楚明琅,任何人都不行,这段时间我都会帮你。”
“可是这样有点奇怪……”
哪有兄长帮妹妹这种事,甚至可能还有更过分的事,不能这样……这很不对,她想尽力挽救。
“我们本就应该是最亲密的,难道你还想找其他人?”
东西戳了她一下,双腿夹紧,头顶上发出难耐的闷哼声,她意识到不对,立刻松开。
她还能找什么人,除了玉鹤安谁还能帮她?
“没有想找其他人。”不能再抱一块儿,她连忙将人往外推,“我想沐浴了。”
她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只要在下次发作前解蛊,之前一切都没人知晓。
以后的事,车到山前必有路。
“阿兄,你会帮我吗?”
帮她向楚明琅施压,让他交出解蛊的办法。
“当然。”玉鹤安眸色深深,回答得果断干脆,她悬着的心总算落下。
还好,事态比想象中好。
*
一连着五日,玉鹤安都忙于翰林院和赵子胤的案子,忙得他焦头烂额,所有相关的卷宗堆叠在书案上,像一座小山。
今日从翰林院回来,玉鹤安甚至还带回了一堆信件,堆在书案的一角,书案上堆叠的东西太多,不少信件往下滑落在地上。
她一般待在廊下的躺椅上,离玉鹤安五米以外,不会让她浑身燥热不适的距离。
信件掉在地上,半晌都没人捡,她瞟了好几次,只好从躺椅上挪到外间。
她捡信件时,瞧见谢凌两个字,眼皮突突直跳。
“你看看。”玉鹤安将她按在太师椅上,
将信件全列在她跟前,按时间顺序排列规整。
她逐字读来,这些竟然是谢凌出卖行军行踪的信件,最后一封信竟然是那大周著名的惨役。
三万大军被坑杀在撩山谷。
若不是那场战争,大周边境不会动乱这么久,玉征不会守几十年的边,甚至宁为青不会被掳走,可能不会死。
这一切都指向谢凌。
她将信件合上,装了回去。
见到谢凌这个名字时,心底本能对他抱有一丝好感,来得突兀又奇怪,甚至不愿相信这些事是他做的。
只是信件在此,一切成既定事实,再争辩也是徒劳。
“有没有什么看法。”玉鹤安站在她的右侧,离得很近,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适应这样的距离。
信件留下的日期距离现今,已过去十几年。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总不能告诉玉鹤安,她觉得这些事不是谢凌做的。
鬓发散落了一缕在脸侧,他顺势将青丝挽到耳后,抬眼瞧他的样子是迷茫的。
他见过迷茫带着水汽的样子。
玉昙不知道谢凌是她的父亲,赵青梧没有告诉她一切,想来若不是她猜到,可能赵青梧连她是她母亲也不会告诉她。
留着私心,他也不想告诉她。
至少等洗脱掉所有污名后再告诉她,让她有个清白的身世。
“以后就知道了。”
玉昙低着头,想了一会儿,玉鹤安现在再查旧案,显然不是将故者,拉出来再鞭尸。
是知道此事有蹊跷,想要翻案。
“阿兄,我感觉他不是这样的人。”
“证据太全,每一条线索都交代得清清楚楚,更像故意做出来给人看的。”玉鹤安抽掉她手中的信笺。
对,就是这种感觉。
每一步,信里都交代得很清楚。
就是太清楚了,恨不能让人一眼就瞧清,谢凌就是一个为了钱财通敌的叛贼。
“阿兄,最近怎么都在查旧案?赵子胤的案子有线索吗?礼部不应该接触不到赈灾银吗?”
“当年情况特殊,赵子胤当时回曲州省亲,本来治水大臣被抽调回了汴京,他临时顶上了,为家乡治水,本为回馈邻里的美差。
最初传回朝廷时,赵子胤此事也做得极其漂亮,他甚至还请工匠,详细拟定了一份在曲州上游,修建分流工程的计划,呈给了先皇。
丰水季分流,浅水季灌溉农田。
只是当初先皇在位,朝中局势不算稳固,边境战火频发,修建水利工程所耗费财力巨大。
帖子才递就被否了,后面又查出赵子胤递上的水利工程算法存疑,许是料定会被批,先行起了贪念,消息被强压下去。
后来曲州灾民进汴京,上血书,三人撞死在大理寺,直指赵子胤贪污赈灾款,赈灾的米粮里掺糠,米不成粥,米汤甚至不挂壁,形同清水。”
若仅仅如此,翻案只需要慢慢查找,总有蛛丝马迹可循,就算时隔十几年,也会有当年的人证,可他查了这些日子,全都藏了干净。
赵子胤贪污直指当年五皇子落马,当年皇三子夺位,这事到底是三皇子设陷,还是当今圣上授意。
“阿兄。”一杯茶被推到他跟前,“你的脸色好难看,事不急在一时,赵大人泉下有灵,不会怪你的。”
“最近难受吗?”手揽着她的腰,将她圈在太师椅里。
温热的手摸到了腰侧的骨头,捏了捏腰上的软肉。
意识到玉鹤安说的是哪种难受,血色蔓延开。
过了这么久,她还没适应这种转变,明明更亲密的事都已经做过了,她还是不适应这种日常的亲近。
不像兄妹,像爱侣。
玉鹤安倒是适应如常。
她想知道施压楚明琅,解蛊的事到哪一步了。
“阿兄,你最近有碰到楚明琅吗?”
玉鹤安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没有,最近他好像在大殿下手下做事,我最近忙这两件案子忙晕了,翰林院的事也多,昨日休沐,你怎么不提醒我,专程去找他。”
昨日休沐,玉鹤安也是早出晚归,忙得和当值没什么区别。
也没告诉她休沐了。
且她每日都在他眼前晃,都快把解蛊这两个字写脸上了,还瞧不见吗?
离下次发作可没有多久了,她还想下次发作前解蛊。
“下个月……”蛊虫就要发作了,她的声调低了下去。
幼时她从不害怕给玉鹤安添麻烦,因为她知道,就算捅天大的篓子,他也得跟在她后面收拾。
现在不一样了,她连最初赶出侯府时,唤的那声“阿兄”都怕他不答应。
玉鹤安的一向记性比她好,怎么要让她来提醒这些事?
“这几日,我会去找他的,放心吧。”
楚明琅正四处打探玉昙在哪,若是真直接去找他,他肯定不会交出解蛊的办法。
“我明日要出去一趟。”
卡在她腰间的手一紧。
“杳杳,缺什么东西让贺大娘采买就好,你这样子不适合出去。”
她自然知道。
但她写给赵青梧的书信,藏在枕头下很久了,她得找机会寄出去,还有之前和赵钦的约定,总得亲自登门再问问。
惠州的生意是否还作数,她存过一笔银钱在赵青梧的名下,若是还能继续做赵钦生意,她日后去惠州过得不会太难。
她瞧了慧心的账目,还有几笔账没收回来,她若是收回来,最差也能当日后去惠州的盘缠。
“再不济可以等我休沐陪你。”
下次休沐得再等十天,总归不是什么大事,何须专门等玉鹤安休沐,她的腿早就好了,出趟门又没什么问题。
她好脾气地商量道:“阿兄,我出去一会儿就会回来,两个时辰就好,用不了多久。”
玉鹤安放下手中的信笺,抬眼瞧她,语调和眼神一样的冷。
“杳杳,你每次不听劝,总是栽大跟头,你忘了,季御商的事可没过去太久。”
“阿兄,我知道了。”若是她出去再出了事,玉鹤安大概就不会管她了。
“上次出去就碰到楚明琅了,你难道忘了?你要碰见多少次险情,才会长教训?”
她重复道:“我知道了。”
院子的槐树下,扎了一个秋千架,她用过晚膳后,坐在秋千上晃荡。
贺大娘这几日也不研究新菜式了,知道她喜甜食后,开始研究冰酥烙,专程跑到小巷街口处学了。
“娘子,这是怎么了?”
“我想出去一趟,将别人欠我的钱拿回来。”
贺大娘的脸色活像见了鬼,眼神却往里面瞟了瞟。
压低了声音:“很多吗?”
她脚尖点了点地面,秋千荡得高一些:“二、三十两。”
反正她能记住的就这么多。
玉鹤安的态度让她无所适从,但又说不出怪的地方,好似每一步都是为了她好,但让她高兴不起来,让她有了被关在这座院子的错觉,只是不爱出门,但极其厌恶被囚禁,无论是谁这样对她。
二三十两对普通人家是笔大数目,对侯府可能只是一次赏钱。
贺大娘笑着打趣:“郎君没给你月钱吗?”
“月钱?他为什么要给我月钱?”
月钱,她在侯府时也是宋老夫人发的,为什么会是玉鹤安给她?
秋千荡过几圈,她总算想明白了。
脸色红了又白。
贺大娘误会了,以为她是玉鹤安养的外室。
玉鹤安只唤过她“杳杳”,她想解释,可是玉昙这个名字被赶出侯府后,她也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贺大娘对她很好,她想说清楚这一切。
屋子里摆了榻,就算玉鹤安留下,他们也是分开歇息的。
又想起前几日夜里唤水,怎么解释都是不清楚的。
贺大娘压低了些,用她们二人才能听清的声量。
“明日等郎君去翰林院后,咱们一起出去,再偷偷摸摸回来,保管不会被发现。
哪有只管人吃喝,不给人银钱,女儿家还是得有银钱傍身,娘子你也别太老实了,趁着年轻多存点银钱才是。
以后若是日子好过,就是抬进府门当姨娘,也是会看当家主母的脸色,银钱才是你的根本。”
她怎么可能为人妾室。
他们根本不是那种关系。
荡秋千的动作停了,她总算想到了一个合适的借口。
“不是这样,我只是投靠侯府的远亲,来汴京治病的。
八字太硬,冲到老夫人命格,才送到这,那日唤水,只是我发病了,我发病了会口吐白沫弄脏衣服。”
贺大娘瞧她的眼神更同情了:“好端端一个女郎,怎么生了这种病,难怪着急拿银钱回来。”
说了谎就得用下一个谎圆,她只得点了点头。
她不想被人误会那种关系,有病总比当人外室强。
取回来银钱,留给自己退路。
打定了主意,内心也不再纠结,也不去瞧贺大娘瞧她愈发同情的眼神。
她只出去一会儿,将事情办完后,赶在玉鹤安回来之前回院子就行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翌日清晨。
贺大娘站在府门前,玉鹤安已换好了青色官服,腰佩革带,站在院门前,似乎有话对她说。
“郎君。”
玉鹤安抬眼瞧了瞧内间,里面还没动静,“昨日你和杳杳在树下说了什么?”
想起昨日闹的笑话,在这汴京的街巷住久了,闲言碎语听多了,既然想歪了。
“奴婢误会了娘子是郎君养的外……闹了笑话。”
“杳杳说她是什么身份?”
“远方来借住的表亲,来投靠侯府治病。”
“呵……”真亏她想得出来。
“日后我会明媒正娶迎她进门。”
贺大娘总算回过味,玉鹤安专程等她解释的,原本这些话不用对她说,只是闲言碎语到底伤心,她嘴上又是没把门的。
“今日你陪她出门,记得一直陪着她。”
“郎君昨夜的话,你听见了啊。”
“没有。”玉昙骨子里倔强,她昨日的样子,分明就是表面应下了。
贺大娘尴尬地笑了几声,玉鹤安的视线往院子里飘。
“今晚我要回侯府,晚膳不用等我。”
玉昙站在院子里没动,面上不动声色,简直是老天都在帮她。
“阿兄,你去吧。”
“嗯。”玉鹤安见到人总算走了。
贺大娘瞧了瞧脑袋,玉鹤安这每日报行程的态度,她怎么会将娘子往外室上想。
再等了半晌,她回屋子里,拿信件时,瞧见书案上的书掉了一本在缝隙处,她弯腰去捡,却瞧见书案最下面,压着她的账本,封皮被雨水打湿过,前面几页已晕开掉。
昨日拿回来的吗?
怎么没告诉她一声?
她正需要这个,银钱她没奢望能拿回来,能拿到账本,收回账。
慧心用朱笔勾画了每一笔账,比她记得的账目多上不少——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 50 章 一个连自己爱恨都搞不明……
微风徐徐, 五月的天已有了三分暑气,玉昙换上软滑的薄纱,揣着账本和信件和贺大娘出了门。
本来说好贺大娘去东街采买吃食,她去几家店铺收账, 趁着机会偷摸去寻了驿站, 将书信寄了出去。
临到了街上, 贺大娘守着她寸步不离, 都快跟她贴在一块儿了。
她只得寻个茶肆喝杯凉茶解暑,不远处正是赵钦的府门, 不过大半个月, 原本热闹得非常的府门门可罗雀,朱漆大门紧闭。
小二前来上茶的工夫,她叫住了打探消息, 询问道:“赵府发生什么事了?”
“娘子认识赵娘子?”
她点了点头:“我同她一起做过生意。”
小二用汗巾擦了擦手,张望了一圈, 其他桌没人要茶水, 才敢小声谈论。
“赵府发生了件晦气的事, 赵娘子身边人就是那苗疆男子,竟然是依靠蛊虫这种下作玩意,控制住了赵娘子十余年,现在事情暴露,赵娘子将他赶出府门, 就恐受其牵扰, 昨日搬到惠州散心去了。”
赵钦身上的香味, 果然是被下蛊了,当初她隐隐有了猜测,没想到是真的。
越郞整整骗了她十几年。
赵钦昨日就走了?
她现在走水路还追得上吗?
“蛊虫解了吗?”
店小二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不过苗疆男子似乎犯了事,好像被人抓了。”
隔壁桌子在嚷着添茶,店小二忙不迭地走了。
赵钦这条线索也断了。
在茶肆耽搁一会儿,贺大娘再去东坊的时间愈发短了,都快来不及了。
玉昙仍旧慢悠悠地在小摊贩晃悠,再往一家店铺收了笔欠账,看见贺大娘憋得满脸急色。
“账目收得差不多了,我想去前面茶肆歇会儿,贺大娘,你是不是还要去东坊采买。”
“娘子。”
玉昙慢腾腾地在茶肆坐下,说书人惊堂木一拍,说起杜十娘怒沉百宝箱,她佯装听得专注,一步都不想挪了。
贺大娘没法子,千叮咛万嘱咐,让玉昙在茶肆等她,她前往东坊一来一往不过一个时辰。
玉昙眼珠子直勾勾盯着说书先生,生怕漏过一句的样子。
人仿佛已到了杜十娘的船上,她说什么都直点头应下,嗑瓜子的手举着半晌,早就失了魂。
贺大娘长叹口气,只道玉鹤安到底是太年轻,对喜欢的人占有欲作祟,将人拘束在一座宅院里,娘子出来分明很高兴。
什么都新奇,连听书都入迷。
“娘子,你就在这儿等我。”
贺大娘站在茶肆门口来回张望了好几次,见人还保持这个姿态,才敢放心离开。
见贺大娘终于走了,玉昙瓜子也不咳了,从茶肆后门,绕道去了对面的驿站,将藏了已久的书信寄了出去。
若是顺利,年末她就能逃脱这里,前往惠州,到时候不会再有这些恼人的剧情。
不会有人知道她和玉鹤安之间,发生过不清不白的事,她们也会随时间忘个干净,若是时间再久些。
侯府不怨恨她了,她还能来瞧一瞧,就当不知名的远亲来打秋风,或者隔着街巷,遥遥地望上一眼。
她站在百香楼门前,这里原本是她的产业之一,当初她着急转卖,低价卖了出去,还有一笔一百两的账目没平,是最大的欠账了。
她提着裙摆走进百香楼,店小二客气地迎了上来。
“娘子是买酒,还是吃饭啊?”
“我找你们掌柜的。”
店小二将她往二楼引,二楼柜台后,四十岁左右中年男子,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掌柜的,娘子找你。”
“找我何事?”掌柜的目光扫过。
玉昙将账本里夹着票据摊开,“掌柜的,今日前来,所为平账。”
掌柜的脸色僵了僵,将票据捻在手上,仔仔细细瞧了几遍,愣是挑不出错处。
“票据是不假,只是这些可是我和慧掌柜立下的,娘子为何拿着?”
玉昙放大了些声量:“我替慧掌柜来要账。”
二楼宾客都往她这边瞧,甚至还有包厢的门开了,看热闹。
她没有低下头缩回去,这账本就是她的,欠她的钱,她要回来,天经地义。
掌柜笑盈盈:“真是不巧了,娘子,这几日百香楼的银钱,都采买食材了,沽酒了,你过几日再来,我保准给你。”
玉昙站在原地没动,唇角抿了抿。
这才是最难的,他也不说不会给,他就往后推脱。
她也没想过一次就能要到银钱。
“那我明日再来,麻烦掌柜的备好银钱,左右不过一百两,赵掌柜这个大的酒楼,都能从我这接过去,总不能欠我这点钱吧。”
掌柜满脸笑意:“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诚信,我怎么会砸了自己的招牌。”
“好。”再纠缠没用,玉昙果断下楼。
“蠢东西,下次见到她,就说我不在。”掌柜地拿着账本打店小二的头。
店小二捂着脑袋委屈:“我瞧娘子穿得清雅,绝对是非富即贵,以为是什么大主顾,才请上楼的。”
掌柜嗤笑:“一个被赶出侯府的冒牌货,能有什么用。”
“钱还给她。”一把黑刀拍到柜台上,掌柜的一抬头,便是一张俊脸黑得像锅底一般。
这人他认识,边关回来的将军,约莫认识玉昙。
掌柜还是对付玉昙那副嘴脸:“我明日就将银钱送去。”
刀出鞘一寸,寒芒一闪。
“现在。”若是他不照做,能让他命丧当场。
“将军饶命,好好好。”
掌柜的只得拉开抽屉,将里面的银票双手奉上。
“自己送下去。”
掌柜的连忙将银票往下送,脚踩在楼梯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江听风站在包厢内,窗子半开,外面的人瞧不见上面,他倒是将人瞧清楚了。
渔阳时从没见过玉昙穿白色的衣裙,清新秀雅,像一朵盛开的玉昙花,只是不像她。
掌柜的追上那抹月白的倩影,将银票递上,赔笑道:“娘子,柜子里还有银钱,这才找到,账目还是得,了结了才安心。”
玉昙愣了一会儿,接下银票后,道了声谢,往上瞧了瞧,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江听风慌忙往里躲。
“太奇怪了。”
大概是掌柜良心发现了。
她握着要回来的银票,像握住了转机,她以后有离开汴京的勇气。
她飞快往茶肆赶,需要在贺大娘回来前赶回,刚好她落座喝完一盏新添的茶,贺大娘拎着满手的东西回来。
而后十日,她过上了等玉鹤安去翰林院后,便和贺大娘偷偷摸摸溜出去,贺大娘采买新鲜玩意,而她忙着催收银钱。
银钱催收的过程异常顺利,老天爷总算开眼了,她要开始转运了。
贺大娘也是闲不住的性子,习惯了和她每日往外跑。
今日茶肆讲的书确实是她爱听的——终于到杜十娘看清李甲薄情真面目,换船后怒沉百宝箱。
听完书时,外头太阳西斜了。
茶肆对面的小书摊正在收摊,原本压在最下面避火图,正光明正大地摆在最上面。
她虽到了出阁的年纪,到底还未议姻亲,教习嬷嬷不可能将这种事摆在明面上。
她和玉鹤安做过的事,她隐约觉得和真正的男女之事不同,她又不能问玉鹤安,若是问贺大娘,明日整条街都能听见这些,她只能自己买本避火图看看。
她装模作样地站在书摊前,挑了两本时下兴起的话本,角落还有一本她最喜欢的《公主还朝》,快速夹了本避火图进去,飞快结账跑了。
小摊贩埋头将书装箱。
“她要的什么书,我要一份一样的。”
小摊贩一抬头,便是身着软甲的将军,抱着刀板着脸。
“方才的女郎要了那几本书,我也要一份。”
“好好,将军,小的马上帮你拿。”
小摊贩连忙将女郎买的话本装好,又从里面抽了本避火图,递给小将军,一抬头小将军本来难看的脸色更难看了。
丢下了银钱,不疾不徐地往女郎的方向去了。
*
玉昙抱着话本越走越快,太阳往下落得好快,若是不赶快些,玉鹤安肯定先从翰林院回来了,到时候定会板着脸训她。
茶肆离院子所在的街巷隔了三条街,脚程若是快些半个时辰就能回家。
走到第三条街巷,她发现有人跟着她,不急不慢,和她隔着几十米的距离,若是她快些,跟着她的人也快些,若是她慢下来,那人也不见了踪影。
不像是抓她,倒是想看看她的住处。
难道是侯府的人。
她连忙找了一个小巷子钻了进去,她努力蜷缩身子,躲进黑影里,几十息后,高大的身影一闪而过,腰间配着的黑刀。
吓得她一激灵,生怕这把刀落在她的脖子上,只要轻轻一割,她满盘筹谋都没了。
渔阳那些日子,他们还能算玩伴。
剧情里在她身份暴露后,江听风极其厌恶她,就像现在这样冷着脸,拿着刀将她回去的路堵死。
她只能尽力蜷缩,不发出一点声响。
“汪汪……”巷子里的狗发现了异样,几条狗往她这边跑。
巷子外的江听风转头往巷子里走,路过她藏身的角落时,只是停了几息,她害怕得都快屏住呼吸,蜷缩得更厉害了,恨不能找个洞钻进去。
好在江听风没发现她的存在,走进巷子里教训恶犬狗。
趁着这个工夫,她抱着话本猛地往外冲。
中间夹着《公主还朝》掉在地上,发出啪嗒声响,她都没敢回头捡,以她最快的速度,拐了弯往小院子跑。
平日她要走一刻钟的路,半刻钟就跑完了。
见到院子大门,她总算放心了,江听风再恨她,也不能私闯民宅。
她扶着墙大喘气,就瞧见玉鹤安板着脸从院子走了出来,她见到他也不怕训了,活像见到了救星。
“阿兄。”
今日怎么就回来得这么早了,她跑出去的事岂不是露馅了。
“书这么好听?”
红晕爬上脸颊,比天边的晚霞还要明艳,鬓发染了些湿气,领口都跑散开了,露出白皙的脖颈,还有笔直的锁骨。
身后还跟了个尾巴,江听风站在巷子口,半边身子藏在阴影里,腰间还配着刀,右手抱着一堆书。
一个连自己爱恨都搞不明白的人,口口声声问会不会恨玉昙,实际却眼巴巴地跟着。
一瞬间,玉鹤安冷肃的表情松了,嘴角扬了扬。
抬手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将打湿的鬓发弄在一侧,动作温柔又缱绻。
不像兄长来抓偷摸跑出去疯玩的妹妹,像在院子等妻子回家的夫君。
玉鹤安接过玉昙手里抱着的书,将人揽在怀里,往院子里带。
“下次记得早点回来,天黑了,巷子口那家的狗就不拴绳了。”
在将玉昙迎进院子后,留给江听风一个相拥在一起,挑衅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谢谢 啊呸的雷。[星星眼]
谢谢 猫猫头 。拥抱明月 筱 米猫营养液[垂[垂耳兔头]
存稿耗尽了,现在开始每一天现写,现生996,还是凌晨,可能不会准时0点了,不用熬夜等,第二天早上看,如果不更会提前请假。
我习惯是每天写,就是有时候事多了,没写到3000,就得请假。
爱你们,那什么会提前说的。
报行程:一到两个月就写得完了。(应该,毕竟大纲和正文两模两样,万一我写久了不能怪我哦)
又看到老朋友了,第三本书了,这种感觉有点奇妙。[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