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鸿点头一笑,说道:“这不用你操心,先把豆腐做好。你既然愿意把家传的手艺教给他们,我也不干预。只是你们四个,学了人家的手艺就正经拜师,别做没良心的事。至少半年内不许另起炉灶,半年后就看续不续约了。”
几人连忙应下,只以为苏鸿是说半年后表现不好就不要他们了,马上保证会忠心东家,又连连说不会轻易把手艺外传。待要发誓时,苏鸿扬手制止,淡淡道:“你们不用与我保证,正经让师父立规矩。”
若是正干的人,有了这半年时间,怎么也该缓过来了。若是半年时间还是半死不活的模样,他也无能为力了。只盼着这个豆腐坊真的能给他们带来谋生的希望,别让他们被逼着走上不归路。
风信知其意,便上前向赵牙人询问价钱。赵牙人早听人说这主家刚雇了个会做豆腐的伙计,现在正是对豆腐坊兴致最高时。虽说按着规矩都要给主家留下还价的空间,但想着这主家看上去不像是有耐性磨缠价钱的。要是人跑了,他才要哭到嘴的鸭子飞了。
他便笑道:“爷是富贵人家出身,我不敢欺瞒。这里地段一般,但胜在地方宽敞,伙计们做工也便宜。而且前头主家做豆干、腐竹也有地方晾晒,爷也能寻摸方子来照着做。要价20两白银,爷尽管去问,是实在价了。”
这当然只是铺子钱,按着规矩,还有向牙行交的中人费和交给衙门的税钱。苏鸿今日敢过来,自然也是提前了解过许多,知道牙人并没有欺负他年纪小。风信会意,笑嘻嘻拉了赵牙人到一旁,二人叽叽咕咕一回,私下塞了些钱,赵牙人便做主免了部分中人费。
赵牙人见这主家懂事,便笑道:“既然这样,不如今日就到贵府去,签了契书后就去衙门过户给你们。这片儿没有我不知道的,您什么时候还要买铺子招伙计,只管找我,保管给爷办得妥妥当当的。爷的伙计们就先留在这里收拾,不妨事。”
虽说到衙门过户也需要时间,但他们牙行里混的人,在衙门自然有相好的胥吏。到时候塞了钱过去,没有不成的。即便赚的少了点,但不少主家都喜欢他的麻利劲儿,下次买铺子买人还来找他,无形中赚了更多。
而且这铺子空着也是空着,让人早早收拾好了准备开业,也念他个好儿。说着又看向带他们过来的牙人,说了三两句便递了个红封儿过去,乐呵呵将人送走。
苏鸿闻言微微点头,倒是高看这赵牙人一层,怪不得能在这个行当里闯出名声。众人商议定了,苏鸿便留下府里地址,让伙计们先收拾铺子。又交代他们明日一早仍是来铺子这里,他派人过来添置东西。
刘大牛等连忙应下,苏鸿便道:“这是头一个月,看你们过得艰难,明日先把这个月工钱预支给你们。日后仍旧是月中结工钱,明日我会派掌柜的过来给你们讲清楚规矩,你们也认认人。”
众人闻言喜之不尽,满口应下。东家并未压价,他们普通伙计一月便有1.5两银子,会手艺的大牛哥则是每月2两。这是他该得的,众人也不嫉妒。工钱不少,何况常日在铺子里做工,又是吃食生意,东家自会准备干净衣裳,连着饭钱也包了。
刘大牛一边高兴,一边又暗暗盘算明日拿了银子回去给岳家,大小舅子也不至于再对他们说什么了。到时候攒攒钱,就能想办法在城里租个小房子,把老婆孩子接出来住着。众人或有老婆孩子,或有爹娘,见有法子养家糊口,又没有卖身给人,一时各个高兴。
苏鸿没想到置办产业的事这样快就起了头,不仅伙计招到了,连铺子也都盘下了。他想到从前在书上看过制豆腐、豆干、腐竹的法子,打算明日一早就去采购豆子,先试试刘大牛的水平,再看能否多做几样豆制品。
毕竟书上是写了做法没错,可谁知道写书人会不会有一二私心,藏了哪些话没有写出来。于寻常人家而言,有这个手艺就能自己做些小生意,也是一家的生活来源,自会有人遮遮掩掩,亦是人之常情。
等伙计们学会了,最少也要在铺子里干上半年,他至少能顾住成本。至于日后,伙计们学了手艺自立门户,走街串巷做买卖,总归是往好处走,他只有高兴的份。
苏鸿见时辰差不多了,契书等自有牙人跑腿儿,便带着风信先回府上,将今日之事细细禀告苏母。苏母听了价格,确实是如今的市价,便笑着赞道:“难为你,也没被人给哄骗了。快去告诉你伯父,别让他也为你悬着心。”
苏鸿便又去寻甄士隐,将雇佣的工人、铺子及日后打算细细告知了他。甄士隐见苏鸿虽未经世事,但行事并无太大差错,心中颇感安慰。只是又笑道:“民间有句俗话,世间三般苦,撑船、打铁、做豆腐,你道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