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不出声,脚步埋在地毯间,静静走近她,蒙着银色月光,米娜看到男人的脸,她脸色大变。
“怎么是你?”
月光下伊德眼睛像琥珀,对她沉声道:“我们可以先试着相处下。”
“不。”她摇头想跑出房间,又被他追上,扭在怀中。
他捧着她的脸:“会有点疼,好吗?”
男人颈后的香味磨蹭着,淡淡烟色的眸光垂下,他抱住她的肩膀,婚纱撕裂了,蕾丝长袜被缭乱地褪下半只,米娜被压在床上,他喘息剧烈,扯下领带,低头想亲她时,被她叼着耳朵重重咬了一口,痛的惨叫起来。
米娜把他踹开,冲出房间胡乱跑,城堡的大门都被锁上了,佣人们都在找她,她从狗洞里爬出去跑回了家。
回家后她把婚纱摔在地上,拍拍身上的土,洗了个热水澡。
法尔索家的事在小镇上传的风风雨雨,新娘逃走后,法尔索兄弟大动干戈,打作一团。
大狮子对此很愤怒,极度不满,自己最器重的儿子跟最窝囊的儿子打起来了,怎么看都是他损失最大。
他训斥着儿子们,发表滔天怨言,但兄弟两人低着头彼此较劲。
“爸爸,是哥哥抢我的妻子。”
“住嘴,那是你嫂子。”
婚事一度耽搁。
米娜待在家里不出门,抱着医生送给她的旧书看,她抚摸书页,上面有他的痕迹与指纹。
家人不停轮说,她必须在法尔索兄弟中选一个人嫁,但她抱着书不为所动。
不多时伊德登门拜访,说想与她私下聊聊,那一晚或许是个美丽的误会。
米娜戒备地看着他。
伊德把门掩上,垂着手指:“你喜欢他是么?喜欢那个男人。”
他没有道明,但她知道他说的是谁。
这个男人的眼眸像磷火一样幽幽跳动,她有一种被戳穿的惶恐,他是怎么发现的。
“米娜,现在是新时代了,他已经过时,无用,我们才是最适合的。”
米娜愤怒道:“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伊德没有表情,米娜感觉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他眼中的某种介质,这个男人一直很恐怖。
他耐心道:“你知道的,我的弟弟是个傻瓜,你不能嫁给他,嫁给我不好么?”
“再认真考虑下吧。”
精明的商人此刻无比坦诚,对她说:“人总是喜欢不明白的东西,我也不知道喜欢你什么。”
“米娜,喜欢你让我很不舒服。”
他甚至都不清楚她是怎么走到他眼中,只隐约记得那不过只是一个零碎瞬间。
大狮子作为法尔索家主年事已高,已经有隐退的打算,过去几年家中产业基本都交给长子伊德打理。
他总是对沉稳能干的长子叹气,小儿子罗热又没考上大学。
伊德对此意料之中,弟弟正是春心萌动的年纪,整天为了女孩子着迷,各种厮混追来追去,小镇上扑来风言风语。
伊德不关心年轻人的事,一如既往来到地下拳击场。
强悍遒劲的拳击手肿着半边脸,吐着血水正在默默包扎伤口。
伊德穿着黑色西装,行事文雅,他踢踢拳击手的拳套,对这头困兽发出警告,近来表现差劲,再输下去只能滚蛋了。
拳击手诺诺称是。
处理完数十名拳击手的比赛日程,伊德一整天待在办公室核算项目,深夜出门时,看到了一个小姑娘等在那里。
她坐在台阶上,并着腿,严肃娇小,圆滚滚的眼睛像绿色莴苣。
他知道那个小姑娘,是街头卖菜寡妇的孩子,经常看到她在街角卖菜。
他没在意,一会儿拳击手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出来,女孩看到哥哥半边脸肿的很高,摸了摸,兄妹二人挽着手回家。
伊德在车里平静注视他们,车停了很久,他叫来地下拳场经理,询问了情况,今晚要辞退的拳手叫何塞,是寡妇的大儿子,成年后一直混迹地下打黑拳,这个行业很残酷,何塞刚入行时经常被人打得三天爬起不来,但后来遍体鳞伤,越战越勇,他待在地下拳击场有四年了,有过短暂的战绩,最近濒临在被淘汰的边缘。
“女孩叫什么?”
“什么?”经理一时愣住了。
“那个女孩,名字。”
经理赶紧去查。
伊德盯着女孩和哥哥的背影,少女的身姿曼妙轻盈。
寡妇家有没有欠过债?没有的话也可以有。
他拿下嘴角优雅叼着的烟,一边想着,一边凝视。
他去杂货店买过很多次东西,但女孩都不跟他打招呼,只是把东西捆上蝴蝶结包给他,他知道她的很多事情,她跟他家的狗很熟络,她烤的点心很美味,她喜欢晒太阳,被日光晒的很懒,享受的样子像一朵空心丝绒,以及,她眼里的那个男人。
为了把他们分开,他委托妹妹伊芙把她雇来宅里做女佣。
作为法尔索家的长子与继承人,伊德从来是冷静有分寸的,但自从她闯进他的世界后一切都变了,她年轻好动,生机勃勃到处蹦,他的视线从没有离开过她,总是不自觉关注她,他的内心仿佛长出了一个新的男人,迫切想把她占为己有,即便她已跟弟弟订婚。
他违背了道德,利益,家族荣誉,在弟弟的新婚夜抢人,不惜兄弟反目。
在米娜从小长大的房间里,伊德单膝下跪,送上戒指,向她正式求婚。
米娜把他的钻戒用力丢到窗外臭水沟。
他觉得她很孩子气:“你不会对金钱有仇吧?”
“才没有。”
米娜让他快点滚,结果她发现大哥何塞在陪他弯腰一起找。
他们找到了戒指,大哥作为一家之主邀请伊德留下吃晚餐,他最近刚结束了一场比赛,又输了,见到老板表现的有几分局促。
“把米娜也叫来一起,她饿了吗?”伊德却是很随和。
母亲在厨房里煮饭,等餐间隙,伊德从车里拿出备好的水果筐,里面装满了法尔索庄园的橙子,他给米娜铺上餐布,淡淡说会给何塞安排新的教练,规划新的比赛日程。
“突出你打法的重点。”他给米娜剥着橙子,眉眼认真,对手下的拳击手风格了如指掌。
伊德很清楚何塞已经过了拳手黄金期,但还是违背利益信则,保住了他在地下拳击场的工作,何塞因此可以和心上人正大光明约会,如果米娜嫁人顺利,他择日就可以娶妻。
伊德剥好橙子,在白色种子生长的地方,掉出许多闪闪发光豆粒大的钻石,他不作声放到米娜盘子里。
“刚刚的戒指你似乎不喜欢,这些呢,你喜欢这些宝石吗?女孩儿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罪恶的资本原始积累。”米娜讥讽道。
伊德挑挑眉:“谁教的你这些词?”
“她自己乱看书。”何塞及时说道。
伊德点头:“我们在一起后,你还可以去读书,如果你想的话。”
米娜望着那些闪耀的小石头,那些虚幻的颗粒,想起了曾经看过的那场大雪,冰冷的雪花飘在齿间,然后无声融化。
那是很遥远的事了。
罗热听说了哥哥接连撬墙角的的无耻行径,气冲冲跑到米娜家里,指责他行为不耻。
伊德只是对米娜淡淡说一句弟弟很脏。
罗热一听急了:“他胡说啊米娜,我可一点都不脏的。”
“我们天天晚祷,婚前要守贞的。”
“而且我年轻有的是劲,他老了就不中用了。”
伊德只是冷冷呵气:“米娜啊,这个男人已经脏了,脏男人不能要的。”
兄弟二人要生死决斗,最后老狮子亲自调解两个儿子间的矛盾,公平竞争,交给女孩子选,法尔索家的气氛终于久违地缓和下来。
婚期又订下了,所有人都很开心,只有米娜整日不作声,家里人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亲兄弟为她反目成仇,她到现在都是不紧不慢的。
寡妇闲聊时对邻居说,她感觉女儿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她生来喝的不是她哺乳的奶水而是多愁善感的潮热雨滴,谁也不清楚她心里装了什么,她的心脏是石头还是青蛙。
邻居们都说法尔索兄弟像是米娜裙摆下的狗,他们对她不停闻,不停嗅,像舔一块肥美多汁的骨头。
但寡妇说她的女儿不是骨头,也不是肉。
“她像花,一片夹在书里的花,看上去不会老,也不会死,她就那样一直待在她的书里,外面发生什么她都不在乎。”
米娜躺在床上,抱着医生送的书,又想到了他手里拿着针管,极细的针头扎进蓝色血管的样子。
她睡得很沉,仿佛闻到了他的气味,心眼中有股小小的喷泉,许多泪水打在书页上,哭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