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五肋间处。 合着这是把她当小日子整……
今天的清洁房由白色的马尔济斯犬值班留守。
这两日, 核心实验室陆续借调后勤部的狗员,余下的狗一个得干四个的活。
席希到的时候,吉娃娃正推着跟他一般高的清洁车驶过门槛。
“狗哥。”
“同胞?”吉吉国王回头觑一眼房里认真打游戏的马尔济斯, 他压低声音,模样跟做贼似的:“你咋来了?”
“边牧医生让我来搬一瓶消毒液回去。”
狗哥将清洁车停好,踩下脚刹,“边医生让你自己把消毒液搬回去啊?”
“嗯呢呗~”
“就你这小体格儿?”
“看不起谁啊?”席希抬起手臂, 露出手臂上的肱二头肌, “瞅见没?梆硬!”
然而,梆硬的头肌压根儿抡不起一瓶消毒液。
“这是消毒液啊?”席希看着眼前比她高、还比她宽的白色塑料桶,“这个桶能装得下仨我吧?”
吉吉国王点头。
席希翻了翻白眼。
亏她还以为老边牧善心大发,终于愿意让她少干一晚上的活。
合着这是把她当小日子整啊!
席希冷笑一声:“边牧这是拿我当驴使呢!”
“要不吃点儿再搬?”狗哥从围裙兜里掏出一把从厨房顺来的炒瓜子。
他最近常去厨房打扫卫生, 一来二去认识了炒硬菜的主厨。
据说是打东北边儿来的。
这个主厨做狗大方得很,吉娃娃回回去都能捎点儿吃的回来。
狗哥将爪里的瓜子儿一股脑塞进席希手里, “妹儿啊,陪哥唠个两块钱的呗!等下哥陪你一块儿搬!”
“唠啥啊?有啥可唠?”席希一点儿不客气, 拿起瓜子儿放嘴里就嗑。
一人一狗说话声老大, 生怕房里那个听不见。
“唠会儿呗!咱俩难得才见一回!”
“那你帮我搬上那桶消毒液, 咱边走边唠!”
……
吉吉国王虽然不够聪明,却相当有眼力见。
方才他一顿瞎叭叭,明显就是防着那只马尔济斯。
“狗哥,那只马尔济斯什么来头?”席希与吉娃娃并排, 推着装有消毒液的板车。
“她外公是人宠实验室的主负责狗。”吉吉国王说话声小小:“别看跟我一样待在清洁房,她平时啥也不干!”
“人宠实验室?那我家大猫猫……”
“搁她外公手底下呢!”狗哥接过席希的话匣:“你别想打她主意!那位可是大小姐!看谁都鼻子不是眼睛, 心高气傲得很!除了老板的话,她谁的也不听!连她外公都拿她没辙……”
席希心中燃起的希望被浇了个透顶。
自打进了这个研究基地,她终于体会到什么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之前在猫猫国有她家大猫猫忙前忙后, 吃喝住行从不需要席希考虑担心。再不济,还有贾小人和大加菲时不时搭把手。
如今靠她自己,连人宠实验室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狗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大猫猫多待一刻,就会多一刻危险。”席希心中生出懊悔:“早知当初,我就不该同意那个狗屁计划!”
说到底,什么都不如命重要!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吉吉国王斟酌用词:“或许,有个狗能帮你的忙,但前提是,他愿意帮你……”
*
“标本编号4084,,准备开始第14次人体注射。”穿着白色隔离服的史宾格,爪持注满墨绿色液体的无菌针管,缓缓推入面前的男人体内。
“所有狗员!”领头的德牧一声令下:“准备记录数据!”
被注入的基因液顺着静脉一路往心房处蔓延,将仍在昏迷中的翟曜生生痛醒。
实验狗员早在他昏迷时将他五花大绑,死死固定在手术床上。
基因液产生的疼痛感使翟曜脖颈处的青筋暴起,眼白也结出一片红血丝布成的网。
他下意识张开嘴,涎水顺着嘴角向下颌处滑落。
被固定在牛皮绑带上的拳头攥紧,丝毫感觉不到指尖陷入掌心的痛苦。十个脚指头使劲下压,连抽筋时的紧绷感也顾不上缓解。
太疼了。
疼痛到极致的时候,大多是发不出声音的。
翟曜偶有几次忘记呼吸,好在头顶的心电图监护仪会适时发出警报,及时提醒伫立在一旁的研究狗员为他挂上呼吸机。
他觉得自己好像还活着,但不如死了。
“实验体已呈现‘鱼张嘴抽泣’、‘不规则鼾声’及‘喉头哽咽表现’!”负责记录身体数据的是巨型贵宾,他紧盯着检测仪上的起伏,“现呼吸频率大幅度降低、呼吸深度微弱,且伴随下颌抽动。”
话音刚落,德牧抬爪指挥身后的狗员:“快!准备好AED除颤仪,立即开始心肺复苏按压!”
电极片被迅速贴上胸骨右缘及第五肋间处。
AED的提示音响起:“第一组,30次按压……建议电击……”——
作者有话说:想想老是写着写着玩起来[托腮]剩下的章明天补完~
第92章 年轻人的耐心不如老狗。 平头哥之所以……
病床上的翟曜已经进入无意识状态。
他没有任何反应, 似乎也感觉不到疼痛。
就好像整个人飘浮在云端上,始终落不到实处。
“两次呼吸准备!吸气……”
隐约有声音传入翟曜的耳朵,他听不真切。
是谁在说话?
入耳的声线陌生, 是翟曜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
不是希希……
不是他的希希!
他的希希还在等着他回去!
贴在第五肋间的电极片发出强烈电击,翟曜找回藏匿在躯体深处的灵魂。
心跳声逐渐强烈——
咚!
咚咚!
“实验体恢复心跳了!”耳边的声音忽然炸开,翟曜终于能清晰听见外界的动静:“AED二次准备!”
除颤仪再度发出无起伏的提示音:“充电完毕!”
——
席希兴高采烈地出门,无精打采地回来。
吉吉国王见同胞兴致不高, 连声招呼都没打, 放下消毒液就走。
“这冬天都过完多久了!怎么还跟个霜打的茄子似的?”老边牧端着不锈钢碗,走到席希身边蹲下,“喏!今儿没有山楂卷了!山楂果熬焦了,你只能将就吃点糊糊。”
席希静静接过狗狗医生递来的碗。
“这是怎么了?”老边牧凑近小人崽, “在外头挨欺负了?”
席希摇头。
“那怎么不说话?搁我这演‘被毒哑的小百灵鸟儿’?”
席希的指尖紧紧扣在碗口的边沿,直到甲面周围的皮肉发红发胀。
须臾, 她闭上眼,深深吸一口气, “狗狗医生, 我能不能请您……兑现奖励?”
老边牧曾许诺, 只要席希好好帮他干活,无论她想要什么,他都会给她。
现在,她来讨要这个承诺。
“小家伙, 你要什么?”老边牧站起身,温暖的爪垫覆上席希的发顶, “想好了再说!如果是物质以外的条件,我不是什么都会答应的。”
“我希望……”小小的人崽仰起头,看向狗狗的目光带着祈求:“我的大猫猫能安全回到我身边……”
*
吉吉国王在研究所里的日子不算短, 对于各种小道消息都略有耳闻。
其中,最能令工作狗员们反复探讨,且私下提及最多的,不外乎研究所的创始狗——那位神秘的金毛犬老板。
得知老板是金毛犬这件事,还是马尔济斯无意中透露出来的。
在与她母亲视频的过程中。
马尔济斯小姐的家属们,大多效力在金毛犬爪下。
他们分布在金毛老板名下的各个产业里,兢兢业业为老板的【钱途】添砖加瓦。
身为金毛犬最忠心的属下们,马尔济斯家族深知老板的来历和身份。
“金老板是边教授的外甥。”吉吉国王如此说道:“这个消息是我道听途说来的,准确性有待考证。”
“所以,边牧医生也参与了人体实验?”
“不!恰恰相反。”吉吉国王推车的速度缓慢,他说:“边教授是研究所里唯二反对人体实验的。”
“还有一个是谁?”席希问。
“老板养着的那个老人宠……”
回忆结束——
席希的目光如有实质,直直望进老边牧的眼睛里,“狗狗医生,你会兑现这个承诺吗?”
“如果我说不会呢?”
“不!你会。”席希肯定。
“给我一个能劝服我的理由。”老边牧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他盘起双腿,姿态随意,“小家伙,我是老,不是傻!一般的话术可忽悠不了我。”
听到这,席希露出一抹笑。
她说:“我知道,边牧一直都是狗狗界的智商天花板。无论在毛绒绒星球,还是在华国……”
老边牧没接茬,只是定定看着她。
席希走到沙发前,手脚并用爬上座面。
她喘着气,说出的话断断续续:“狗狗医生……你为什么不把项圈摘下来呢?”
是啊。
为什么呢?
明明毛茸茸星球的狗狗们都没有戴项圈的习惯。
这里不是华国,狗狗们不需要铲屎官牵着狗绳溜大街。
“因为是主人送的礼物,所以哪怕成为狗中异类,也固执地不愿意摘下吗?”席希歪过头,眼神自下向上,最终停留在那条磨得有些许掉皮的项圈上,“你说,我说得对吗?Arrow。”
Arrow,意为箭矢。
在华国的古代,曾用来驱逐男婴出生时的厄运,祈愿未来的好运与成长。
“Arrow……是个不错的名字,你的主人很爱你。”
老边牧的表情逐渐趋于平和,渐渐拢出一股宁静感。
他们之间再没有谁说过话,只有头顶的中控空调发出低低的气流声。
与诊疗室一墙之隔的走廊里,忽然报出时钟整点的提示音——
十点了。
已经到席希睡觉的时间了。
然而,此时的一人一狗,谁也没有动作。
他们分别盘桓在沙发的两侧,静静听着时钟的余响。
像是无意义的较劲,又或者说,是心态上的较量。
他们都在等对方先低头。
显然,年轻人的耐心不如老狗。
席希先开了口:“我的大猫猫也很爱我,我确定、肯定且从不否定。”
先开口的人不一定会输。
但先动心的人会。
老边牧耳朵抖抖,本该浑浊的瞳孔里一派清明。
他认输。
“你说的对,但很可惜,我的主人就要死了。”
老边牧小心翼翼地摘下脖颈上的项圈,趾垫轻轻摩挲着印有他名字的那块。
这个名字同项圈一样久远。
远到他需要花很多很多的气力,才能回忆起幼时的自己——
Arrow是一只失去母亲的流浪犬。
被主人捡到的那会儿,它甚至还没满月。
Arrow隐约记得,那是一个没有星月的冬夜,它蜷在垃圾桶边的废纸箱中独自取暖。
很多时候,寒冷比饥饿更难熬。
但好在,有一束光落在它身上。
温暖的,带着希望的。
后来,它有了家。
……
“我可以兑现承诺。”老边牧慢条斯理将项圈戴回去,“哪怕你并没有说服我。”
“你愿意帮我?”
老边牧摇摇头。
他说:“不是你,是你们。”
*
老边牧并没有告诉席希,他将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帮助他们。
他好像忘记了那天的谈话,只是日复一日地看诊、抓药。
那模样及专业度,显然是一位敬业爱岗的坐诊医生。
席希不再被允许踏出诊疗室,也失去了与狗哥的联系。
“狗狗医生,您是不是忘了点儿什么?”一成不变的日子令席希生出无法发泄的怒火,她忍无可忍,决定再一次和老边牧谈谈。
“年轻人,不要急……”折膝蹲在药圃前的狗狗医生戴着老花镜,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黄芪的叶片,“饭要一口一口吃,别想着一顿就能吃成大胖子!”
五天了。
今天是席希被变相关在诊疗室的第五天。
前来看病的研究狗员们,没有一个敢和她搭话。他们仿佛在来之前商量好的,生生将席希当作一团空气。
人被无视久了,是会疯的。
席希再无法安慰自己,然而她又求救无门。
偏偏这个老狗还有心情,关心他那片种满草药的泥土地。
“又是这句话!又是这句该死的话!”浇水壶被狠狠掷在地上,内里的水流顺着倾斜的路面漫进泥土里,“你叫我‘不要急’!那你倒是把我家大猫猫接回来啊!”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狗狗医生面色无虞地捡起水壶,他撑着膝头站起身,“年轻人,你这性子还有得磨……”
事情至此,席希不打算再把希望放在他人身上。
他狗也不行!
她如今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
……
其实人宠实验室并不难找,整个基地里防守最严实的那扇门后就是。
但找到是一说,能不能进去又是一说。
老边牧迟迟没有动作。
席希只能趁他睡着时,摸走他的身份IC卡。
狗狗医生身为金毛老板的长辈,拥有随意进出研究基地里的权利。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来去自如,畅通无阻。
前提是,他愿意。
没关系。
这反倒便宜了席希。
她这趟偷溜出来,只是为了摸清楚研究基地里的路线。
如果条件允许,在找到大猫猫之后,席希想带着他直接回到猫猫国。
什么卧底,什么数据。
她都不想要了。
人宠实验室是一个类似球形的重金属建筑,分别有前后两个进出口。但进出口外头都围着不少平头哥,粗略数数,差不多有十几、二十个。
席希不够灵敏,力气也小。
就算她足够幸运,能在几十双眼皮子底下潜入实验室,她也带不走她的大猫猫。
光光一只拦路平头哥,就够她喝一壶的。
席希将目光从平头哥身上移开。
在球形建筑的斜后方,有一座种满花的玻璃房。
房子里的花朵鲜艳,怒放得像是迎来了春天。
席希知道这座花房——老边牧的主人就住在那里。
——
众所周知,平头哥之所以大胆,究其原因,还是眼神儿不好。
席希想要避开他们,是很容易的事。
她轻而易举地到达花房之外。
然而,罕见的。
花房的外围并没有守卫,看似厚重的雕花大门只是虚虚掩着。
一推就开。
被推开的门很安静,不像恐怖片里演的那样,轻轻触碰就会发出“吱呀”的声音。
房内的设施像极了某国13世纪的哥特建筑。
一条裹在花海里的、向上蜿蜒的木质楼梯,伫立在半空。两侧镶嵌着的巨大斑斓的玻璃画里,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基督,眼神悲悯地看向众生。
席希站在众生里,祈祷神的保佑洒向大地。
“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交握的手心抵在胸前,席希闭着眼,垂首轻吻骨间背侧,“阿门。”
话音落了半晌。
寂静的花房里由远至近响起一阵车轱辘滚动的声音——
来了。
席希睁开眼。
“孩子,你是怎么进来的?”车轱辘声停在她身后不远处,“你是不是迷路了?”
席希转身,看着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他将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上身穿着舒适轻薄的棉质长T,腹部往下却盖着厚重的羊毛毯子。
羊毛毯上有一块明显的塌陷。
眼前的男人没有右腿。
“不是迷路。”席希抬步走向老人,她步伐坚定地、一步一步地,“我是来找你的,Arrow的主人。”
“孩子,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老人脸上露出明显的疑惑,“我看你很面熟。”
“当然。”席希扬起少年人的笑,“好久不见,花花爷爷。”——
作者有话说:到底是谁在万更啊[愤怒]写不完!根本写不完!
第93章 让狗整笑了。 好好一只狗装什么大尾巴……
见到了花花, 金毛老板的身份亦随其呼之欲出——
是狗狗国的前任边界司长,杨泰。
其实席希他们早该察觉的!
若无高官庇佑,不可能有毛绒绒能将大数量的白猫和人宠, 从各个势力的眼皮子底下安全送出边界。
此事非善。
边界司长本身就是外交部门下属的一个重要职位。
它的工作包括但不限于:参与边界谈判、处理边界事务,推动与邻国的边界合作,还要时时维护国家领土主权和领土完整。
席希依稀记得翟爷爷曾说过,杨司长长期居住在猫猫国, 和他的儿子儿媳妇一块儿。
杨泰的儿子任命狗狗国的特命全权大使, 现驻于猫猫国大使馆,全面负责使馆工作,与驻在国国院进行沟通、谈判和交涉;而他的儿媳,则是条约法律司司长, 负责处理国际条约,协定法律事务。
显而易见, 狗狗国的外交部已在杨泰一家的掌握之下。
他们一爪遮天,无论说什么、做什么, 绝不会有哪个狗敢置喙。
花花爷爷的精神看起来不太好。
“孩子, 你是怎么进来的?”老人不停重复着相同的话:“你是不是迷路了?”
“孩子,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我看你很面熟。”
近期记忆丧失、重复提问,情绪波动大,这些都是阿尔默海茨的前期症状。
花花似乎忘记了很多事。
“哎呀!”老人忽然狠拍大腿,将将吓席希一跳, “我手上……手上的钟呢!”
手上的钟?
席希眉头轻蹙。
她眼珠子转了半圈,随即试探地问道:“花花爷爷, 你说的是手表吗?”
“对对对!就是手表!”老人表现得很焦虑,“那个表是小太阳送我的!得赶紧找出来!要不然他要生气的!”
“爷爷别急!我帮你找!”
“好好好!”
席希根据老人的指引,将轮椅推回卧房里。
“你看看有没有在床底下!”花花指着被封条贴实的床尾板, “我今天哪里都没去!一直待在床上看书!钟肯定是掉在床底下了!”
席希没有反驳老人。
她顺从地半趴在地上,绕着床尾板转了个来回。
房间应该每天都有狗来打扫。
床尾板连接封条的缝隙处,干净得连一根狗毛也见不着。
“花花爷爷,床底下没有!”
“没有?不可能没有!”老人攥紧手心,表情慌张:“孩子,你再帮我看看床头柜那片有没有!”
“爷爷你别急!”席希站起身,拍拍掌心里并不存在的灰尘,“我肯定帮你找到!”
“一定要在天亮前找到呀!”花花爷爷舔舔嘴皮上的裂口,双臂小幅度颤抖着,“等天一亮,小太阳就要来看我了!要是让他知道我又把他送我的钟弄丢了!肯定要很生气,很生气的!”
送……钟?
席希不确定是不是老人口误。
她问:“爷爷,如果真的没找到,你就实话和小太阳说!只是一块手表而已,他不至于为了这个生气……”
“不是的!不是的!”老人越说越急,胭红的眼眶里蓄起淡淡的水雾,“上次我带Arrow出去玩的时候就不小心弄丢过,回来他就把我关起来了!”
“他为什么要关你?他有什么资格关你?”席希将探向床头柜缝隙的脑袋收回来,“花花爷爷,你才是小太阳的主人!他没有资格限制你的人身自由……”
“不是的!哎呀!不是的呀!”老人语无伦次,开合的唇角泛起白沫,“是小太阳啊!小太阳啊!”
“小太阳怎么了?”席希快步走回到花花身边,拍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老人的颤抖自手臂蔓延到全身,幅度也越来越大;“……Arrow!我要见Arrow!小太阳!小太阳快回来……”
*
花花如今的状态,已经无法与人正常沟通。
席希只得先稳定他的情绪,再想办法将他哄睡。
人一旦上了年纪,身体机能会逐渐衰退。
席希见不得老人家的情绪大起大落,毕竟平和的状态更有助于身体的康健。
那块莫名消失的、手上的钟,被席希忽悠成薛定谔的表。
花花的注意力被席希转移。
她庆幸老人的记忆短暂。
墙上的挂钟时针缓缓移动到五点的方向。
老人彻底陷入梦乡。
天马上要亮了。
挂钟上的秒针仍在无声地绕着圈,它静静徘徊在时间的长河里,将走过的路再一遍、又一遍……
一楼的花海仍争相怒放着,它们迎来送往,不知疲倦。
雕花大门将里外隔成两个世界。
她既在门里,也在门外。
随风扬起的裙摆贴上雕花的门缝,席希快步踏出光影的分界线。
她必须得走了。
——
席希祈祷能赶在老边牧睡醒前回到诊疗室。
只是不凑巧,神明也有打盹的时候。
刚跨入诊疗室的门槛,眼角的余光不自觉扫到大厅的候诊沙发上。
那里坐着一个衣装整洁的黑白色边牧犬。
席希在心里直呼“完蛋”!
“回来了。”老边牧的声线没什么起伏,语气平静得像在描述药物的作用。
席希顿住前进的脚步,“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出门的时候。”老边牧爪捧一杯热气腾腾的黄芪茶,时不时吸溜一口,“怎么样?出去溜达完一圈,心情有没有好一些?”
“你知道我去哪儿了?”
“还能去哪?”老边牧的目光锁定悬浮屏幕里的早间新闻,“不就是去了趟花房吗?”
“你知道!”席希眉头紧蹙,下意识反问一句:“你怎么会知道?”
黑色的瞳仁平行移动到眼尾,老边牧瞥一眼在门边站军姿的小人崽,“只要是我想知道的事,就一定会知道。”
“所以,花花爷爷的情况,你也清楚?”
一人一狗、一站一坐、一个端端正正,一个歪歪斜斜。
“清楚……也不清楚。”老边牧说一半藏一半,“就看你怎么想。”
席希:“?”
狗东西又在打什么哑谜!
“你不是很在乎你的主人吗?花花爷爷生病了你知道吗?他病的很严重你知道吗!”
老边牧终于愿意正眼瞧她,“知道,但也可以假装不知道。”
席希直接让狗整笑了。
好好一只狗装什么大尾巴狼?
席希抿着唇角,内心可劲儿吐槽——
真是狗掀门帘子!
坟头拉二胡!
纯纯有病!
小人崽懒得跟狗鬼扯,雄赳赳气昂昂裹着风走了。
老边牧收回视线。
良久,他噗嗤一声笑:“要不中午吃桌苦瓜宴吧!省得一个两个的,气性都这么大!”
……
人宠实验室里。
金毛杨泰听完猎犬的汇报,气得在原地跳脚,“我是不是跟你们说过,不允许小舅舅再踏入花房一步!”
俩阿富汗对视一眼。
左边的黄毛答:“老大,边教授没进去。”
右边的黑毛接话茬:“确实是没进去!他和老先生隔着大门聊了会儿就散了。”
“他俩还聊上了?”杨泰抓起手边的移液器。
看一眼,放下了。
“您只说不让边教授进去,也没说不让他俩聊天啊……”黑毛阿富汗眼神清澈,丝毫没觉得自己和弟弟哪里有错。
杨泰越听越气,伸长手臂从桌上抓起一板崭新的试剂盒。
他迟疑几秒,遂又放下。
“老大,您在找什么?”黑毛不看场合,逮着机会就想羡殷勤,“我帮你找啊!我眼神可好!找东西可快!”
杨泰忍无可忍,不准备再忍。
他在实验桌上挑挑拣拣,最终选中一支已经用了大半的红色签字笔,然后狠狠砸在地上。
修剪过的狗爪杵上黑毛阿富汗的鼻头,杨泰将聚在胸口的气顺了好几遍,“没事去看看眼科医生吧你!”
“啊?咱基地招眼科医生了?”黑毛转头看看弟弟,“你知道这事儿不?”
金毛翻翻白眼。
*
近半月以来,注入翟曜身体里的基因液不知凡几。
他每日在痛晕和痛醒之间来回切换,时常面临濒死时的窒息感。
好在,他熬过来了。
翟曜的四肢已经变回猫猫形态,头顶的耳朵和身后的尾巴也陆续生长出来。
主负责狗会在基因实验后与他交流心得体会。
“小翟,今天感觉怎么样?还好吗?”老德牧解开固定四肢的皮带锁扣。
翟曜握住手腕,稍稍转动几圈,“今天的痛感比昨天轻很多,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痛感阈值提高了。”
“不是你的阈值提高了,是老巨重新组合了基因肽。”老巨是德牧对巨型贵宾的称呼。
巨型贵宾主攻药物化学专业,读博期间的论文曾数次发表在SCI三区的CR期刊。
“也就是说,我很快就能变回猫形态?”翟曜穿上无菌病号服。
这些个研究狗员们在经历过研究所查封事件后,将所有数据看得比眼珠子还重。
若想得到精准的研究数据,怎么也得先打入敌狗内部。好在这些狗平日都醉心药学,对于狗情世故一窍不通。
翟曜的主动配合,毫不意外获得所有研究狗员的好感。
他们不再将这个长着猫爪的人塞回细胞房,而是允许人与狗同吃同住。
“别着急!实验哪有一蹴而就的?”老德牧拍拍翟曜的肩头,叮嘱他:“回去好好休息,记得要多喝水,多睡觉!可千万不许再熬夜了!”
“放心,今天肯定倒头就睡!”——
作者有话说:从来没有这么快的手速!
欻欻的[化了]
第94章 烂掉的瓜也算瓜。 狗的呼噜声已经打得……
在集团就职的这些年, 翟曜不仅将说话的艺术融会贯通,且运用得炉火纯青。
他和德牧保证“回去倒头就睡”!
但又没说谁倒头、谁睡。
翟曜的室友是个睡觉会打呼的奶油色法斗。
法斗的性格憨厚又实在。
为了不影响实验体的睡眠质量,他回回都要熬到翟曜睡熟才肯闭眼。
“小翟, 马上十一点半了,你还不打算睡吗?”
“估计还得再晚会儿才能睡得着。”翟曜翻身侧躺,将脑袋枕在手臂上,“胖哥, 你要是觉得困, 你就先睡!”
法斗睡觉时的呼噜声不输于摩托车的排气声浪,余音如炸雷。
“我怕吵着你。”
“没事儿,我睡觉熟,也不觉得吵!”
“真的?”法斗测算了一天的数据, 早就困得不行,“……那我先睡了?”
“快睡吧!”
法斗确实困了。
合眼的时间不过一刻, 狗的呼噜声已经打得震天响。
确实是吵,但很提神。
翟曜心想着。
床头柜上摆放的电子闹钟正在匀速变换着数字。
时间终于来到凌晨3点。
翟曜猛地睁眼。
他该行动了!
……
职工宿舍到人宠实验室有专门的通道, 通道里没有摄像头, 只有三米一个的, 刺、眼的蓝、灯。
这是实验室内特有的警示灯。
提醒如非必要的工作狗员们,不要在非办公时间进入。
翟曜这趟为的是寻找自己的实验数据。
若想将这个非法研究基地及背后参与的毛绒绒们连根拔起,仅凭空口白牙远远不够。
容易让对方血口翻张。
实验室的守卫防护强调外紧内松,内部的通道闸门只需一张IC工作证就能打开。
工作证是法斗的。
他在实验室里主要负责整理各部门的数据, 并且兼责测算、分析及收集,所以他的工作证相当于实验室里的万能通行证。
机器运作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 被无限放大。
翟曜没有穿鞋。
众所周知,猫猫在走路时几乎是无声状态。
为了不引起巡逻安保的注意,也为了这趟行动能够顺利完成, 翟曜选择排除所有的不定性因素。
IC卡贴上固定在墙上的刷卡机,发出“嘀”一声响。下一秒,滑轨门朝一侧缓缓打开。
狸花猫不愧是“猫界大佬”、“猫中丧彪”。
明明是做贼的行径,翟曜偏偏走出一身傲气。
跟逛自家小花园儿似的。
或许是因为头一回做贼,翟曜对于流程还不够熟练。
真正的小偷目的性极强,东西到手转头就走。
但翟曜不一样,他非要一间一间溜达,试图再找点意外之喜。
凌晨4点。
两小时一巡逻的安保狗员踩着“嗒嗒”的步伐走进实验室,爪里举着的强光手电例行在室内转悠一圈。
翟曜此时正躲在另一位药学专家的办公室里。
实验室里拢共只有两位药学专家,一位是负责基因实验的巨型贵宾;另一位却是长着一张陨石边牧脸的混血犬。
翟曜并不知道这位混血专家主要负责哪方面的研究。
他只寥寥见过对方几回,在实验室的茶水间里。
混血边牧不常在实验室露面,似乎至今还未参与实验研究。
翟曜曾因好奇,向法斗问过两句。
“那位啊!那位可不简单!你要再遇到她,一定得离她远点!”法斗如此叮嘱他:“我们研究所还在的时候,她一直跟在主项目的负责狗身后打下手,后来负责狗被抓入狱,她不仅安全逃过执法局的问责,还一跃成为主项目的第一负责狗。”
手段十分了得。
此为法斗对其的评价。
混血边牧的办公桌上,纸质文件堆放得相当齐整,每一张都角对角、边对边。
好像还是个强迫症患者。
翟曜在心中下了初步定义。
待巡逻安保离开,他才施施然从办公桌下站起来。
因为没有把握能将文件摆放的位置恢复原样,翟曜只能观察最上头印着的内容——
延长人宠寿命计划。
翟曜蹙眉。
纸上的每个狗爬字他都认得,但拼凑在一起却令他理解无能。
延长人宠什么?
什么寿命计划?
要延长谁的寿命?
翟曜不能理解的不是项目的研究方向,而是基地为什么要将这项研究当成主项目!
研究方向若是毛绒绒的寿命延长也就罢了!
但金毛掏空积蓄、贿赂国院,并且联合猫猫国高层,就只是为了想要延长人宠的寿命?
翟曜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子不会转了。
他定定看着那几个字,沉默半晌。
须臾,他无声地扬扬嘴角。
金毛老板当真是另辟蹊径!
都说有钱的毛绒绒和没钱的毛绒绒之间有壁,思维跨越一整片纳利亚海沟。翟曜却觉得这句话说得不够形象,它们之间跨越的至少有一整片银河星系。
太抽象了!
翟曜稍稍在心里吐槽几句。
……
桌上忽然亮起一片光,悬浮蓝屏由模糊至清晰。
方才翟曜躲在桌下的时候,发现悬浮屏的主机还在运行,他猜测,屏幕应该只是在睡眠状态。
果不其然。
悬浮蓝屏开机后,屏幕上显示未关闭的密码文档——
一份人宠实验体名单。
翟曜对于这个项目仍保持些许好奇,毕竟烂掉的瓜也算瓜。
距离办公时间还有四个半钟,他有充足的时间看完这份名单。
名单里的第一位是只上了年纪的人宠,长得有些像中老年版的贾小人——
肥胖之余又带点滑稽。
第二位是头发花白的女性人宠,她脸上的沟壑比法斗的面部褶皱还要多。
第三位、第四位……
每位人宠的资料都会配上一张半身照。
它们长得大差不差,唯独年龄上有差异。这些人宠的年龄范围从15岁到48岁之间,每个年龄都有一个代表性人宠。
这些代表性的人宠,特点五花八门,实验室在这方面的选择上似乎没有固定依据。
比如运动细胞发达、比如伤口恢复速度极快,又比如……
翟曜滑动屏幕页的趾垫顿住,随即是一阵无意识的微颤。
照片里女孩穿着一身土里土气的红底花棉袄,凌乱的麻花辫上沾着几簇鸡毛。
这是一张抓拍的照片。
像素不够清晰。
然而,就算是这样,翟曜也能清晰辨别出里头的那个人。
是他的希希。
希希的资料不全,相比之前几十个人宠的数据,关于她的介绍只有短短两行。
第一行,是姓名及性别的备注:希希、雌性,已成年,情绪稳定,性格相对稳重。
而第二行,只有少少的五个字——
疑似华国人。
*
今天来上班的研究狗员们,状态比之前的稍显松弛些。
因巨型贵宾成功改变研究药液中的基因肽,致使基因研究向着成功的方向跨出一大步。
研究小组暂停对翟曜的实体实验,转头开始观察起他的身体数据。
“小翟,这阵子你就好好养身体,想吃什么、想喝什么直接跟我说!只要是基地里有的,一定会满足你!”德牧面上挂着喜气:“但是咖啡酒精还是先不要碰,辛辣刺激的也尽量少吃!”
项目终于有了进展,德牧说话时常挂着笑意。
“一天一次的身体检查别忘了!记得检查前要空腹!”德牧又叮嘱一句:“做完检查赶紧去餐厅吃饭,你现在千万不能饿着!”
“我知道了。”翟曜表现得很听话。
两者说话间,许久未见的混血边牧目不斜视从他们身旁经过。所到之处,引得研究狗员们相继噤声。
看来这里边还有别的事儿啊!
翟曜盯着混血边牧远去的背影,眉尾微挑。
老德牧是最快回神的那个,他扬声:“都愣着干什么!赶紧动起来!一天天的,光想着偷懒!”
……
混血边牧打开办公室的大门,随即又关上。
与地面严丝合缝的门板隔绝了外界的大部分声音。
她稍稍放松僵直的背脊。
无论经历多少次,她失踪不太适应狗多的地方。
听老板说,基因实验组那边已经确定方向,接下来只要收集足够多的、成功的、稳定的实体实验数据,就能将基因液大批量生产。
等基因液的买家将剩余资金支付到账,延长人宠寿命的计划也可以正式立项进行。
她还听说,买家来自狗狗国的反猫派,他们致力挑起任何可以攻打猫猫国的理由。
混血边牧对这些小道消息并不关心。
总归她是狗狗国国民,她会永远忠于自己的家国。
混血边牧脱下身上的薄外套,边走边换上工作时必须穿着的白大褂。
她一般会等其他狗员下班后再进入实验室。
主要还是因为不太能接受别狗看她的眼神。
关于她的流言蜚语,混血边牧多少耳闻过一些。但她性格内向,且不善于和狗打交道,所以一来二去,也就歇了解释的心思。
她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一直在整理导师留下的研究资料。
也就是锒铛入狱的那位负责狗。
前天晚上她终于将所有资料整理完毕,于是她给自己放了个假,昨天一天都窝在宿舍里,放任自己睡了个昏天暗地。
混血边牧爪握无线鼠标,点点左键打开悬浮蓝屏。
屏幕上的页面仍停留在她关屏之前。
她又习惯性点开文档信息,去看一眼文档浏览时间——
3月12日04点13分。
混血边牧紧盯着那行数字,心中百转千回。
是谁进了她的办公室!——
作者有话说:想想这几天不上班,所以会更得晚一些。
补上昨天的章~
有些加顿号的地方是因为被高审了,虽然但是…我一个不该写的都没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95章 诶嘿~打不着! 他是老不死的,那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