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寒窗无人问, 一举成名天下知。

大颂朝科举会试如期举行,贡院龙门开启,无数双眼睛盯着这座位于京城东南角的贡院。

天还未亮, 贡院街已是人山人海。

数千名来自全国各地的举子,提着考篮, 背着行囊,在巡城卫兵和礼部官吏的引导下, 排成长龙, 依次接受严格的搜检, 鱼贯入场。

这些举子, 他们或锦衣华服,气定神闲, 眉宇间带着世家子弟的优越;或身着洗得发白的儒衫, 面色凝重,眼神中透着寒窗苦读的坚毅。

至公堂前那汉白玉垒砌的高台上,太子赵庚明与九皇子赵庚旭并肩而立, 俯瞰着下方如同潮水般缓缓涌入各排号舍的举子。

赵庚旭今日身着石青色缂丝云纹皇子常服, 玉带束腰, 金冠绾发, 难得地敛去了几分在天工院摆弄器械时的随意不羁,显露出几分符合场合的皇家威仪。

吏部侍郎李不言侍立一旁, 目光深邃,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整个考场。他注意到今日考场内的巡场官神色间似有异样。

辰时正刻,伴随着三声浑厚悠长的钟鸣, 贡院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在刺耳的吱呀声中缓缓合拢,“哐当”一声落下了巨大的铜锁。

至公堂内,香烟缭绕, 庄重的祭孔仪式依古礼进行。

太子代表皇帝,率领众官焚香叩拜,每一步都彰显着国家对取士大典的极度重视。

随后,密封在厚重木箱中的试卷被郑重请出,验明正身,当众拆封,由书吏们,分送至号舍。

整个贡院陷入一片寂静,只闻纸笔沙沙作响。

然而,开考不到一个时辰,异变突生!

先是丙字区传来一声惊呼,接着如同连锁反应,丁字区、戊字区相继骚动起来。

只见越来越多的考生惊恐地发现,自己试卷上的墨迹正在快速褪色、变淡,不过片刻功夫,刚刚写就的字迹竟然消失无踪,只留下空空如也的白纸!

“我的答卷!字迹不见了!”

“妖术!这是妖术啊!”

“三年苦读,全完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受影响的主要是集中在丙、丁、戊三个区域的寒门学子。

有人瘫软在冰冷的号舍地板上,双目无神。

有人双手死死抓着那变得空白的试卷,发出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与痛哭。

更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激得双目赤红,疯狂地用头或拳头撞击着号舍的隔板,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场面迅速失控!巡场官员们起初还试图高声呵斥、安抚,但收效甚微。

太子赵庚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立刻带人快步赶往骚动最剧烈的区域。

礼部尚书欧阳伦早已在场,他面色沉痛地禀报:“太子殿下!此事诡异非常,骇人听闻!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有如此邪术扰乱科场重地!”

“依老臣之见,此乃动摇国本之大案!为今之计,当立即终止考试,将所有涉事区域学子暂行看管,彻查所有可疑人员,揪出施术妖人,以正视听!”

这话一出,更添恐慌。若考试终止,对所有寒门学子将是致命打击。

赵庚旭紧随太子之后,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敏锐地注意到,受影响的几乎清一色是使用考场统一提供墨汁的寒门学子,而那些自备墨锭的世家子弟却安然无恙。

这绝非巧合!世上哪有如此精准针对寒门的“妖术”?

“太子哥哥,此事绝非邪术,必有蹊跷!”赵庚旭压低声音,语气斩钉截铁。

“待我查看。”

他排开众人,快步走到一个正伏案痛哭的年轻考生面前,拿起那张空白试卷,对着阳光仔细察看。隐约可见纸面上有极淡的痕迹,说明字迹并非真正消失,而是墨色褪去了。

“李侍郎!”

赵庚旭立刻转向神色凝重的李不言,“立即带人,查封所有剩余的考场墨汁,特别是配发给丙、丁、戊三区的。同时,立刻控制负责墨汁调配、分发的所有吏员,一个都不能漏掉!”

李不言会意,立即带人前去。

为了稳定人心,赵庚旭又立刻取来一碗清水,用一支干净的毛笔蘸取后,在另一张被“褪色”的试卷空白处,小心翼翼地涂抹。

奇迹发生了——随着清水的浸润,原本消失无踪的字迹,竟慢慢地显现出淡淡的的轮廓!

“大家请看!”赵庚旭高举试卷,声音响彻全场。

“字迹并未真正消失!墨迹仍在纸上!这绝非什么妖术,而是有人在墨汁中做了手脚,此乃人为阴谋,意在破坏科举!”

这有力的证据和清晰的分析,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安抚了大部分恐慌的考生。

原来不是天罚,不是妖术,是有人在捣鬼!

很快,李不言带人押着一个面色惨白的礼部司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