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高速旋转着擦过她的发丝, 太宰治手腕一痛,手枪被一脚踢飞出去,与此同时, 一双有力的大手拧过他的两条手臂,将人牢牢地按在地上。
“太帅了织田先生!”神山千代坐起来,呱唧呱唧地为他鼓掌。
因为“天衣无缝”的存在, 织田先生总可以提前五到六秒就预知到她的出现,与此同时,他的身手也十分出色, 据他所说, 是“做过非常危险的工作,所以大部分敌人都可以轻松应对”的程度, 神山千代只是稍一思考, 就想到可以借此打个时间差让织田作之助制服少年。
织田作之助把他小猫似的提起来, 左右看看,最终从茶几上拿了根尼龙绳,把人按在沙发上一圈圈捆了起来。
“噫!好痛!换一根换一根, 这个太粗糙了啦!”
少年叽叽喳喳着。
“等等、等等,这个捆法也太糟糕了,哪怕是□□的叛徒也不会被这么捆着哦!”
“你们是什么新型绑架团伙吗?其实我也可以加入的……求求了别再绑了考虑一下吧!”
织田作之助居然真的停了下来,回头看她:“他这么说了?”
神山千代:“不, 我们不招人……不对, 谁是绑架团伙啊?而且明明是你先挟持我的吧!”
织田作之助于是点点头, 继续低头绑了起来。
“……”
少年放弃挣扎,一条死鱼似的瘫软下去,绝望地不再动弹了。
神山千代把假发取下来——已经露馅了的东西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站到太宰治身边。看着一副死样的黑发少年,突然有股奇妙的错位感。
在有关织田作之助的预知梦中, 他受伤严重、半死不活地躺在织田先生家门口,然后被好心地捡回去养伤,似乎也是由此,两人结下了不解之缘。
然而如今,因为她的横插一腿,他提前来到织田先生家里,被当作敌人绑在了沙发上,却好像反倒没有梦里那样针锋相对、剑拔弩张了。
似乎从她决定告诉织田先生预知梦的内t?容,想帮他避开“麻烦”开始,命运就已经悄然发生了偏移。
“小姐,”黑发少年看她盯得入神,忍不住轻声道:“你这样看着我,难不成是爱上我了吗?”
明明是非常油腻的发言,在他口中却有股奇异的天真感。少年眼神亮晶晶地发出邀请道:“这样的话,不如和我一起殉……”
“啪”的一声。
黑发少年发出一声怪叫,在沙发上蛆似的扭曲蠕动起来。
他的头被织田作之助狠狠敲了一爆栗,偏偏身体还被绳子死死绑住,做不出大的动作,只能不断哼哼唧唧,好像声音能伸出手来帮他揉揉脑袋似的。
红发男人面无表情地:“小孩子不要说这些东西。”
神山千代:“……”
莫名感觉到一股好强的压迫感。
黑发少年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丝怨恨的表情,大声叫嚣着,像是这个年龄段每一个脾气暴躁的小孩般:“喂你们——!居然敢这么对我,你们难道不知道我是谁吗?!”
神山千代和织田作之助非常同步地投来“我知道”的目光。
神山千代:“港口黑.手党。”
织田作之助:“大人物。”
这么说完,就又没有下文了,既没有松绑,也没有更进一步的逼迫、拷打、审问,语气和神态都平静得好像只是在讨论今天天气怎么样、晚饭吃了什么、以及“邻居家的臭小孩怎么这么不省心”一样,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温情”。
他噎了半天,又轻笑一声,语调一转,粘稠的恶意几乎要从这具年轻的身体里喷涌而出:“看来不知道呢,那就正式介绍一下吧,我叫太宰,太宰治哦。”
两个人的表情依旧平静无波。
织田作之助:“你好,太宰。”
神山千代:“不要碰到谁都这么平淡地问好啊织田先生!”
太宰治:“……”
你也没好多少!甚至都没吐槽到点上!
他看着两人,微妙地生出了一丝征服欲。
他一定要看见这个男人破防的丑态和这个女人无槽可吐的痛苦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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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太宰治的强烈要求和织田作之助的平静同意,神山千代把他留了下来。
随后,她转移回自己家中,卸妆、洗澡、换衣服,又看着被揉乱的被子和床单,想起太宰治被放开后毫不介意地在织田先生家地板上打滚的样子,嫌弃地将它们全部换了新。
直到躺进软乎乎香喷喷的新被窝里,神山千代的嘴角都是微微上翘着的——迄今为止,她对这张卡牌非常满意。
不仅没给她带来任何麻烦,反而带她认识了新的朋友,还帮她又明确了一个抽到强力卡牌后必须清算的目标。
不过,这大概也是因为心态的转变。
如果是一星期前的自己,别说主动去尝试改变预知梦了,她大概率会一直逼着自己去忘记这些事情,最终纠结又迷茫地度过这一星期。
神山千代这么一发散,自然而然地就又想到了大功臣五条悟。
她“唰”一下坐起来,看看时间——晚上十一点——反正要等下一张牌,不如趁着这段时间再做做那束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朵栩栩如生的碎冰蓝玫瑰终于在她手中成形。
神山千代爱不释手地看了那朵花好半天,终于珍惜地将其插进了橱窗中的花瓶里。
在她身后,床头柜中慢慢飘出一道光点,径直朝她飞来。
神山千代:“?”
她盯着自己的手心,片刻后,迟疑地双手合十,又慢慢打开。
一朵更精致、更美丽、颜色清透明亮得好像把五条悟的眼睛复制粘贴下来了一样的蓝玫瑰浮现在她手中,散发着幽幽的荧光和花香气。
神山千代连忙把它放在桌上,跑回床边看看少了哪张牌。
是【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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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山千代正式宣布——这是她最喜欢的一张牌!
她戴着一副平光眼镜,慢悠悠从小巷子里走出来,身后,十几只咒灵妖魔小山似的堆在一起,又慢慢化作淡紫色的血雾,消散在空气中。
【皇后】与【皇帝】听起来相似,却完全不是一种类型,与后者概念级的绝对支配权不同,【皇后】牌的能力,可以简单归纳为生机与创造两个基本要素。
这张牌的趣味性是迄今为止最高的!
神山千代在四下无人的地方,指尖微动,金线交织间,一把崭新的手枪自空气中浮现,像是3D打印般迅速变得立体,最后落进她手里。
这是一把货真价实的手枪。
包括她现在戴着的眼镜,也是昨晚构造出来的,可以同时看见咒灵、妖怪、鬼魂的超·功能一体镜!
她又心念一动,方才的黑色手枪随即在她手心里化作一朵轻盈的小花,风轻轻一吹,就落到地上,融进泥土里消失不见了。
这!实在是!太酷辣!
神山千代心潮澎湃间,还不忘庆幸自己不是第一张牌就抽到了这个,不然别说什么韬光养晦、低调做人了,她不在第一天征服仙台、第二天踏平日本都算是她温良可爱了!
毕竟她试过了,她可以一瞬间构造一整个公寓的军火并完全不感到有什么不适——她有预感,在“创造”这一领域,这张牌绝对是可以被称为“神”的万能存在。
神山千代想了想,难得主动给夏油杰发了消息。
【夏油先生,缺咒具吗?】
咒具这东西,如果要大批量供应,对象无非是政府、咒术界、和夏油杰所在的“盘星教”。政府盘根错节,里头乱七八糟的门道多得很,不是个好去处;咒术界么,她对高层的印象不好,倒是可以高价卖给他们;夏油杰那边,可以给个友情价,作为第一选择。
夏油杰缓缓扣来一个问号。
神山千代快乐地打广告道:【想要多少有多少,质量保证,童叟无欺哦。】
先以普通咒具的十分之一价格作为定金,如果它们会随着卡牌的更替而消失,那就不收尾款,如果不会……
那她就要大赚特赚了。
夏油杰:【见面详谈。】
很显然,他甚至都可能已经猜到她现在拿的是哪张牌了。
神山千代在心里感叹——他真的比自己想象中要更了解这套卡牌——他真的和卡牌前主人没有关系吗?
想起他曾对自己的那些猜测矢口否认,神山千代有些郁闷的同时又不免更好奇了。
她和夏油杰约好了时间地点,又继续沿着这条路慢慢散步。
黄昏之时,逢魔之刻。
神山千代抬头,看着天空中愈来愈多的妖魔都朝一个方向汇聚,恍惚间想起夜斗同她说过的“时化”。
……夜斗。
很久没有见他了,自从受【恋人】牌影响有了那一段大胆又很不符合他性格的爆炸性发言以后,他就好像消失了一样,再也没在她面前出现过。
神山千代想了想,决定去时化区看看。
她不像神明那样能自动被人忽视,只能构建出一件隐形长袍披在身上,踩上高科技小飞盘,很优雅、很惬意地飞上天空,跟在那些歪七扭八的妖魔身后。
越往前,扭曲着纠缠在一起的妖魔越多。
神山千代眼睛一亮,看见一个穿着运动服的黑发青年在妖物群中上蹿下跳,嘴里似乎还骂骂咧咧的在说着什么。
在他身后,一名长相美艳的金发女子同样站在时化区里,长鞭一挥,就抽死一大片妖物。
神山千代驾驶着小飞盘,默默靠近。
夜斗:“我说你也差不多得了吧?都缠了我一星期了简直像个变态一样!”
金发女子一扬手:“刈器!”
她手中倏然出现一柄银色手枪,对准夜斗逃窜的身影:“去死!”
夜斗咬牙躲避。
所幸此时妖物众多,她也分不出多少神来,泄愤似的开了几枪后,就重新将精力放回处理妖物之上。
神山千代也就在这时,成功挪到了夜斗身边,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披风一扬,将人笼罩在隐身范围之下。
夜斗:“你……”
他刚蹦出一个字,就□□脆利落地捂了嘴。
神山千代伸出一根手指置于唇边,悄无声息地朝他比了个不要说话的手势,又指了指刚发现夜斗不见、此刻有些心急、打法愈发狠戾的金发女子。
“我们——悄悄地——走——”
打是肯定打得过的,神山千代现在就是一个行走的武器库、军火商,更别说只要她想,还可以在构造武器前全部加上“无敌贯通”、“对神明特攻”等性质,就算是天照大神亲自下凡,也包赢的。
但没必要,虽说对方和夜斗敌对,但面对时化时,她的第t?一反应仍是处理妖物,可见责任心很强,应当不是个坏神。她拉拉偏架,看着自家离家出走的任性神明不被打死就行了。
她专心致志地比着口型,全然没注意到愈发昏暗的天色下,隐藏在青年发间如石榴般通红的耳垂。
夜斗真的要爆炸了。
他本就不好意思见神山千代——那天说出的话大部分都是受卡牌影响,但不可否认的是,有那么一小部分、就那么一点点,是真的出自他心中所想。况且他信誓旦旦地告诉对方自己身为神明不会轻易被影响到,结果却还是中了招……
他不是个脸皮薄的人,但只要一想起来,还是会觉得脸上燥得发慌!
而现在,不仅没做好准备就乍然相见,还隔得这样近——两人头顶同一件披风,相隔一掌之距,他可以清晰地看见对方纤长的睫毛、蝶翼般轻轻颤动,也可以看见她白皙的皮肤、肤若凝脂、光是看着就觉得手感很好,以及被一根手指抵住的、有些单薄的红润嘴唇。
夜斗被烫到似的移开目光。
神山千代终于发现手底下的皮肤越来越热,她看夜斗两颊绯红,以为是被闷的,连忙松开手,指尖搭在隐身披风上,金丝沿着披风边缘向外交织,将它又变大了些。
她强硬地把夜斗的脑袋转过来,看着他的眼睛,用目光无声询问道:“好点了吗?”
夜斗胡乱点头。
也就是这时,两人都听见金发女人的高声宣告:“夜斗——!我不会再让你逃走的!我绝不会,绝不会再给你残害神器的机会!”
夜斗一愣,连忙说道:“我没有——”
这个痴女,指控人的话也太具有主观色彩了吧?他什么时候残·害·神器了?别说得他好像是个什么超级邪神一样啊!
然而辩解的话语在舌尖滚了两回,却不知为何没能说出口来。
“我知道,我相信你。”她低声止住对方的话头:“想解释的话我等你,不想解释的话也没关系,我认识你这么久了呀,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有眼睛,会自己去看。”
夜斗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嘟嘟囔囔地纠正道:“我是神。”
二次升级后的小飞盘兢兢业业地工作着,带着两人远离这一片是非之地。
他们落在一条小河边。
神山千代收起道具,非常兴奋地拉着夜斗道:“想好了吗?没想好先看我变个魔术。”
她左手隐形衣,右手小飞盘,伴随着“砰!”的一声自配拟声词,两朵不同颜色的小花代替道具出现在她手心里。
“送你了!”她豪气地把小花往他胸口一拍,像是在夜店里打赏牛郎般行云流水。
夜斗:“……”
他有些哭笑不得地捧着那两朵小花,心里的郁气散去了一些,但看着还是没有往日活泼。
神山千代想了想,又拍拍手:“还有还有。”
她两手摊开,瞬息间,一柄细长的太刀自她手中浮现。
夜斗:“这是……”
“是仿的童子切安纲哦。”神山千代道:“在博物馆看到过,是很漂亮的刀,驱邪除灵,也很符合你的需要。”
童子切本切是不是真的能驱邪除灵她不知道,反正她仿的这把可以。
夜斗接过来,随意挥了两下,又赶紧捧回手里,简直是爱不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