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林乐乐已经脑补了自己的一千种被打方式,和一万种求饶方式,接受自己即将英年早逝之后,他咬牙把脸伸向祝凌云:“来吧!”
祝凌云:“?”
万华宗的话唠和傻气元素,是不是全分给这人了?
蔡青想起来赶进度,又开始噼里啪啦讲心法,祝凌云把头转回去,握住笔杆子开始新一轮记笔记。
林乐乐睁开眯紧的双眼,表情十分意外。
她居然没打我耶?
要是是他大师兄江不染,肯定照着他额头就一无尘剑柄劈下来了。
林乐乐毫不吝啬地夸夸:“你好温柔哦。”
少年一对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紧紧盯着祝凌云,越看越觉得这姑娘生得漂亮。
却没注意到,漂亮姑娘身侧,有另一双暗红瞳仁在凝视他。
盛自横剑眉紧拧,看起来十分不愉快。
这个叫林乐乐的,话怎么那么多那么密?
好像他跟祝凌云很熟似的。
比他跟她还熟。
搭在膝上的双手在盛自横自己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早就被握得骨节发白。
盘绕在他手腕的厮缠在阴影下闪了闪。
盛自横轻轻牵了牵祝凌云的袖子,双指并拢,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祝凌云抬头,以为他要说什么,身子往他那边倾。
还没反应过来,下面的软垫就被一股力量拽住往外拉,惯性作用下,祝凌云差点整个人贴到盛自横怀里。
“??!”她脑袋短路了。
少年衣服上的淡香占据了她的全部嗅觉。
祝凌云很快意识到这姿势的不对,眼睛乱瞟。
幸好大家都低着头奋笔疾书,蔡长老也在埋头苦读。
盛自横抽出自己的垫子放到她原本的位置,轻巧且迅速地坐了过去。
两人交换了位置。
几乎同时,蔡青刚好抬头看向林乐乐的方位,见他没有搞小动作,满意点点头,移开视线。
祝凌云松了口气。
林乐乐也松了口气。
无他,万年和他中间隔了个人,他就彻底不用担心自己的小命了。
林乐乐畅快地拍拍盛自横的肩:“谢啦,好兄弟。”说完,他还对他眨了下眼。
盛自横:“……嗯。”
听了一整天的心法,祝凌云收获不小,但累也是真的累。
暮色降临,她躺在床上,突然觉得修真版研学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玩。
从床上起来,祝凌云坐到桌边,拿出潦草记录的心法笔记开始梳理。
她的坐姿不标准,岑惊看着她略带疲态的瘦削背影,想让她多休息会儿,便出声道:“要不明天再写?”
祝凌云停下来,转了圈笔:“今日事今日毕。”
岑惊明白祝凌云跟江不染是一个类型的,不仅有天赋,还尤
其努力。
而且,两人还都很倔。
祝凌云是明着倔,江不染是暗里倔。
说完这句话,祝凌云想起她这位师姐也是个不爱学习的主。
为了随心宗不再勇夺第二,她转过身看向岑惊:“我快写完了,师姐你待会儿可以用我的笔记。”
顿了顿,祝凌云再补充:“都是精简版的,不费神。”
岑惊没作声,似乎是在思考怎么回答。
“不用,”岑惊淡声道,语气尽量委婉,“我已经记住了。”
祝凌云凝滞了。
不是,还真有人听一遍就会?
所以……岑惊说拿阵道魁首挺轻松,是真的轻松?
劝学把自己劝退的祝凌云,僵硬地点点头,僵硬地笑笑,又僵硬地埋头继续写。
师姐,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最后一个笔画落下,房门被人敲响。
这个时辰了,还有谁会来?
祝凌云走到门口,扶住门框问:“谁啊?”
“你师父。”南神的声音穿透门缝。
祝凌云开玩笑道:“哦,那就不给开。”
南神:“??”
隔着门都能看见南神愤怒叉腰的影子,滑稽极了。
祝凌云知道这位得哄着,赶紧把门推开,恭迎他老人家莅临。
岑惊一副没听见的样子,环臂坐在椅子上靠墙小憩。
南神早就习惯岑惊对什么都淡漠的态度,轻手轻脚地坐到小板凳上。
祝凌云在他对面坐下,猜测他突然造访的目的。
南神做采访似的问:“今天好玩吗?”
“……”祝凌云还是决定如实回答,简明道,“难玩。”
“就知道万华宗那群老古董想出来的计划不会合你们小孩的心,”南神得意笑了声,手指头点着空气道,“等着,明天师父给你整乐子,你要还觉得没意思,咱立马打道回宗。”
看着南神胸有成竹的模样,祝凌云反倒更加不信任他了。
要说随心宗谁最不靠谱,开颅专家空明界男神弹脑瓜崩冠军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
祝凌云起床时岑惊还在睡,她先下了床,看见窗前摆了一提贴有纸笺双层的食盒,下层贴着“凌云”,上层贴着“师姐”。
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准备的。
岑惊最后一个起床,但直到岑惊收拾完毕,南神都没出现。
祝凌云不禁想起南神昨晚那番“找乐子”言论。
不会是玩捉迷藏吧?
这哪是找乐子,这是把他们当乐子。
岑惊当机立断,顶替了南神带队的职位,领着五行圆满团去集合。
关于这个团名,是祝凌云昨晚惊奇发现他们五个人的灵根刚好是金、水、木、火、土。
五行都齐了,当然圆满。
今天一早她就告诉了师姐兄们,然后正式确定了团名。
盛自横和苏粹自然是支持这个决定,就像祝凌云说的那样,有了团名,显得很有团魂。
至于岑惊和南昭的意见……
那必须少数服从多数!
寻寻觅觅,五行圆满团在台上看见了他们的前任领队。
南神揣着兴奋装严肃地接过江栖递来的扩音石,放在嘴边:“昨天听老蔡讲那么久的枯燥心法,辛苦大家了,今天给大家放松放松。”
立马有弟子在下面笑:“这长老谁啊?讲话好有意思。”
五行圆满团默契低头:不知道不认识。
旁边人回答:“随心宗宗主,南神。这随心宗还真是随心啊。”
“欸你看,他们五个不就穿的随心宗宗服吗?”
五行圆满团:“……”
南神继续道:“心法费神,打架伤身,经过本人极力推荐以及江宗主的大力支持,今日,带你们去探险!”
什么大力支持,明明是南神夜闯长老会,抨击了他们万华宗的古板教学法,提议边玩边学。
长老们拗不过他,三更半夜被南神带着去布置秘境。
闻言,江栖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莫挨老娘。
一听可以出去玩,台下弟子欢呼起来。
南神抬手示意安静,开始讲重点:“映雪城郊外出现了一个中级秘境,由于大家才筑基,为确保安全,长老们已经提前清除了高阶妖兽,大家放心,剩下的妖兽最少都要三巴掌才能要你们的命,所以不用担心。”
“三巴掌就要命?还不用担心?”
“肚子给我笑疼了,能找随心宗赔吗?”
南神讲了半天,祝凌云还没等来他所说的乐子,怎么听怎么是修真界传统的秘境试炼。
“精彩的来了,”南神一笑,看向祝凌云所在位置,“你们此次进入秘境,不得携带任何法器以及丹药。”
“那不是进去给妖兽加餐么?”弟子们炸锅,叽叽喳喳闹成一片。
“安静。”江栖开口,声音不大却震慑全场,万华宗的弟子更是大气不敢出。
南神的声音继续从扩音石传出:“听我说完嘛,不带法器,是因为长老们在里面随机放置了宝箱,宝箱里有各种法器灵药,各凭本事,先到先得。”
祝凌云抬了抬眼睛,这样玩确实有意思多了。
不敢想,如果——
画符很溜的盛自横整场找不到纸和笔……
炼器一流的苏粹捡到一把大刀……
阵道魁首岑惊冷脸甩符箓……
南昭边骂边想尽办法把灵药配成毒药……
“好了,给你们一刻钟准备时间,收拾好东西,要在秘境里待三天,游戏规则,呃不,试炼规则待会进场时细讲。”
限定了能带的物品,祝凌云就收拾得很快,先行站在荟萃堂门口等她的团友们。
“万年!”背后传来嗷一嗓子。
祝凌云回头,不出所料,林乐乐正挥着手朝她奔来。
林乐乐一个急刹停下来,站直身子认真道:“我反思过了,我不该一口咬定你赢不了江不染。”
就专程过来说这个?
祝凌云刚想说没关系,结果那林乐乐话锋一转:“但是吧……这条路道阻且长。”
祝凌云:“所以你想说?”
“我们结盟吧!”林乐乐摩拳擦掌,“我已经知道你的底细了,年轻辈中唯一一个天品灵根。而我,差亿点打败江不染,勇气可嘉,咱俩强强联手,那江不染可不得手到擒来?”
祝凌云环手打量他:“你打算来当我师弟?”
“啊?”林乐乐没明白。
“你个万华宗的亲传,帮着我对付你大师兄,可不是想加入随心宗吗?”祝凌云道。
林乐乐鬼鬼祟祟地招呼祝凌云站到角落,压低声音:“我这不也是想赢大师兄一回嘛,从小被当做他的反面例子,谁受得了?”
见祝凌云不说话,以为她要同意了,林乐乐心里狂喜。
纵使她天品灵根又怎样,不过才筑基十余日,只要把江不染淘汰出局,那他林乐乐打个祝凌云还不是轻轻松松!
盛自横出门,见南昭杵在前面一动不动,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走了老二。”
看见他,南昭睁大了眼:“你怎么在这儿?”
盛自横不解:“我应该在哪儿?”
南昭下巴一抬,盛自横目光顺着看过去,祝凌云在大门站着,正和一个万华宗弟子聊天。
又是林乐乐。
南昭揽过盛自横的肩膀:“你看跟小五说话的那个高马尾,刚刚他只露个挂着笑的侧脸,我给认成你了,心说你从哪弄来的万华宗衣裳。”
盛自横不吭声。
这个角度看不见祝凌云的脸,只能看到林乐乐的笑容越来越大。
南昭侧头看了眼盛自横,又看了看林乐乐:“怎么感觉你们俩像又不像的。”
明明都挺热情话唠的,但南昭就是感觉那个万华宗少年比盛自横笑得更肆意。
“嗯……”南昭说不上来这种奇异感,咂嘴道,“就觉得,他是打心底的高兴。”
而
盛自横眼里,总感觉还有另一种被掩盖的情绪,融合流淌在明朗里。
这么多年了,他们都没能看清——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的秘境会很精彩,保证是大家没看到过的版本,都说到这种程度了,你还不收藏追更我吗?
啊~已经收藏了呀?隔空亲亲亲亲你!
能否奖励君君一个作收和预收呢?
第32章
映雪城郊外有一座雪山,巍峨苍山负白雪,冰水顺流汇入秘境口的小溪,与秋水融为一体。
盛自横看着自己的倒影,想起南昭的话:
――“怎么感觉你们像又不像的。”
――“他是打心底的高兴。”
林乐乐灿烂无比的笑脸在溪水中浮现,张扬又热烈。
一簇桂花落水,涟漪敲碎了那张笑颜。
平静后的清澈溪水里,只留下盛自横努力牵起的嘴角,两颗虎牙尖泛着耀眼的白。
看起来也是个舒朗少年。
但眼里卸掉伪装后的冷然暴露了他。
娘,你说过,只要我正直开朗,别人就不会厌弃我,我就会有好多朋友。
可是娘,我再怎么学,也模仿不出他们与生俱来的率真坦荡。
也难怪我很难获得想要的东西。
长辈的爱护,世人的接纳,我都没有。
盛家每天把我关在暗室,我以为逃走就好了,却发现外面的人也都对我恶语相向。
他们声音好大,我躲在角落,捂紧耳朵,怎么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怪物,妖孽,煞星……”
我求他们别这样叫我,可是根本没有用。
我也想当人,像我娘教我的,正直开朗的人。
“小盛同学?”
陡然,轻灵的声音像一只手,破开了暗室紧锁的门,把他从乱绪里牵了出来。
盛自横回头,看见祝凌云走过来。
她蹲在他身边,捡起水中漂浮的桂花:“怎么还在这坐着?师父让我们准备入场了。”
盛自横盯着祝凌云的脸,眼眶透红。
她把桂花给他拿着,起身扯住他的护腕将他拽起来:“你不开心吗?”
“没有啊。”盛自横下意识回答道。
他很快挂上固定弧度的笑容:“我怎么可能不开心。”
祝凌云夺过他手里湿漉漉的桂花,退着走了两步,盯着他的眼睛,慢慢道:“伤心的眼神是很明显的。”
被说中般,盛自横一怔,唇线慢慢放下。
祝凌云转身,背手走在他前面,指尖把桂花捏得旋转起来,水珠斜飞。
“盛自横,你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笑。
“要是人在难过的时候都还要强颜欢笑,那得多累啊,对吧?”
她微微侧头,余光看他。
盛自横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重重捏了一下。
骤然停止,又猛烈跳动。
“你说得对。”身后传来少年坚韧的声音。
祝凌云停步,回头把那簇桂花抛给他。
盛自横抬起手稳稳接住,清雅的桂花香气扑过来萦绕在他鼻尖。
她满意地对他一笑,旋即迅速转身,继续往前走。
盛自横看着祝凌云的背影,捏紧手里的桂花,加快了脚步。
祝凌云一直在引领他接受和认可自己。
那么,他当然选择跟紧她的步伐。
不求并肩,但求同行。
两抹淡紫色身影走入人群时,南神刚好开始念规则:
“秘境试炼为期三日,待得越久积分越多,每日加五十积分;斩获妖兽、采集灵植都可积分,低阶加五分,中阶加十分;另,捏碎腰牌即可传送出秘境,积分立即停止。主动破坏腰牌视作放弃试炼,被他人捏碎腰牌视为淘汰,成功淘汰别人加二十积分。”
待南神念完,江栖道:“众弟子听令,放下法器丹药以及玉简等禁带物品,去蔡青长老处等候进场。”
祝凌云走到木架旁挂好剑,随后走到蔡青面前站定。
蔡青冲她和蔼地笑笑,抛出一块留影石,悬浮在她身侧,以向外界实时传送她的个人画面。
嗯,今天蔡青长老的牙上没菜。
众弟子栓紧腰牌,手捏地图,神色严肃地站在传送阵上,脚底金色阵法飞速转动,眼前景象化成刺目白光。
祝凌云睁眼,周围杂树丛生,枝桠交错重叠,不见天日。
好处:绝佳的藏身地点,说不定能安全苟到最后。
坏处:难度满天星的迷宫,走不出去就意味着不能主动挣积分,赢不了比赛。
对于路痴祝凌云来说,明显是坏处更大。
她信步小范围逛了两圈,觉得哪哪都长得一样。果然,靠自己走出去的希望实在太过渺茫。
祝凌云摸出玉简,里头同时传来盛自横的声音:“小师妹,我被传到地图西北的荒漠了。你在哪?我马上过去。”
地图显示她的点位在秘境正中心,画着一个醒目的大宝箱图形,说明这里有大宝贝。
但机遇总是与风险并存――这里肯定藏有许多妖兽。
祝凌云报了位置:“地图中间这片林子里,你手上没武器,遇到人先跑,等我们五行圆满团汇合后再打群架。”
她仔细分析过随心宗明明很强却总当老二的原因,除了亲传里没剑修当输出外,还有他们不第一时间集合,然后落单被别人群攻。
祝凌云马不停蹄地联系了其他三人。
“师姐,你在哪?”
“地图西南角。稍等,我先把这群虎妖剐了。”
“……好。”
岑惊的惊是战斗力惊人的惊。
祝凌云看见玉简上实时更新的排名,岑惊以五十积分高居第一。
“Super帅,你在哪?”
“遇到麻烦了吗?我在秘境东南边。”苏粹声音骤然压低,“稍等,有人来了。”
“……保重。”
看起来,苏粹的麻烦更大一点。
“老二,你在哪?”
“我看看图啊,写的啥字儿……哎哟拿反了。”南昭吊儿郎当道,“最东北边,我都怀疑背后就是秘境边缘,我先去找岑惊了,回聊。”
“等……”等一下,师姐要来找我。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岑惊和你在地图对角线两端,全图最远距离的俩人!
这可能就是为爱赴山海吧。
祝凌云喟叹一气,由衷祝福他们。
场外,南神看着留影石投出的画面,暴跳起来扣住蔡青脖子:“菜叶子!为什么我家孩儿们次次秘境都隔那么远?是不是报复我呢?”
南神今天算是发现了,只要秘境试炼是从蔡青的阵进去,随心宗弟子总是远隔万里。
蔡青一柔弱阵修,哪经得住南神一介武夫折腾,抱住他掐他脖子的手往外扯:“你也知道当年把我踹出去引开高阶猪妖该被报复啊!”
南神往蔡青屁股上踹一脚:“那都四五百年前的事了,死老头我勒死你!”
“大我整整三岁,还叫我老头,要不要脸?要不要脸!”蔡青一个扭身逃脱南神魔爪。
江栖扶额,懒得管这俩都快渡劫飞升的老顽童。
祝凌云无聊地咬着干粮,靠树沉思。
这地图上标的大宝箱是假的吧,她都逛了三圈了,也没看见一丁点宝物的影子,甚至连一只妖兽都没遇见。
地图错了?
不可能,地图是初元宗长老分发的,不是南神发的,应该没问题。
就在祝凌云以为要在这里生根发芽之际,背后传来草地被踩的沙沙声。
她立刻停止咀嚼,拿掉嘴里的饼,警觉地放出神识观察每寸角落。
好消息:不是妖兽。
坏消息:是江不染。
他肯定是奔着大宝箱来的。
祝凌云内心复杂。是,她是想跟江不染打架,但不是想在手里没有任何武器的情况下,单方面被江不染淘汰出局。
她默默藏好,希望江不染同学能快速通行。
“祝凌云。”少年清冽的声音传来。
完蛋。
祝凌云知道躲没用,跑肯定也跑不过。
她可不想被第一个踢出局,那也太丢人了。
尤其是前天还在宗门会晤交流会里暗示自己要拿第一的情况下。
她心一横,用力咬了口饼,表情僵硬地出来朝江不染打招呼:“巧啊,江不染。”
江不染点头,向她走来。
不是,这就要动手了?祝凌云后退两步,脑子里疯狂想对策。
他双手都空着,似乎也没找到法
器。
“停!”祝凌云立掌止住他,斡旋道,“你先别捏我腰牌,我传来就在这林子里,对里面的路了如指掌,可以带你去找宝箱。”
江不染确实不动了,神色淡淡地看着她:“你?”
祝凌云点头。
“了如指掌?”
祝凌云硬着头皮点头。
“带我去找宝箱?”
祝凌云演技纯熟,面不改色地点头,重复道:“绝不会把你带坑里。”
她紧紧观察着江不染,要是有一点想要出手的举动,她立马跳进右边的密丛跑。
没成想,江不染只是路过她,简短道:“我带路吧,你路痴。”
祝凌云还想圆谎,就听江不染又补充道:“永久优惠券。”
祝凌云眯了眯眼,翻找记忆。
哦,就是那张坑江不染来给随心所求当宣传大使的优惠券。
“上面的地图画错了。”江不染道。
祝凌云:“……”
她当时就不该多那一笔。
当然,她还想挽救一下,走在离江不染两步远的地方解释:“只能说明我粗心,不能推出我路痴。”
江不染没回答,专心寻找宝箱。
祝凌云时刻提防着江不染,两人中间保持千八百里远的距离,不疾不徐朝密林深处走去。
她散落在天南地北的团友们什么时候才能来啊。
彼时,盛自横唤出地图。
就是这儿了。
他理了理头发,抚顺被风吹乱的发丝,阔步走进千树木千奇百怪的幽绿森林。
盛自横拿出玉简,想联系祝凌云。
灵力刚从指尖流出,盛自横的手陡然脱力,玉简坠地,他像个无人控制的木偶一般垂下头,眼神空洞。
他慢慢挪动腿,被某种力量牵引似的走进密林中心。
“跟随盛自横的留影石怎么看不到画面了?”南神一拍椅子,“菜叶子,又是你干的?”
蔡青大呼冤枉:“秘境那么危险的地方,我是这般不分轻重的人吗?”
江栖察觉不对,吩咐道:“把虚影退回去仔细看看。”
留影石传送出来的最后画面只有盛自横的背影,少年低头看着玉简,突然就全身失力,行尸走肉地缓步走着。
众长老面色紧绷起来。
他们深知这片林子里没有任何致幻的妖物或者植株。
盛自横缓步走着,面前就是一片沼泽,他依然低头往前走。
一步。
两步。
再走半步,他就要陷进去,然后慢慢沉底,溺毙。
盛自横猛然惊醒,看见自己的靴子已经沾染了棕绿的粘糊湿泥。
他怎么在这里?祝凌云呢?
背后响起魑魅般的低语:“不愧是我赤狐一族的血脉,这么快就从魅魂术中逃了出来。”
盛自横身体僵直,回头看到来人如他所想。
他眼神发狠,厉声道:“苍岚!”
苍岚冷峻的脸笑得惨白,玄衣曳地,一步一步走近盛自横——
作者有话说:收到大家的评论收藏营养液很开心!盛祝的故事被更多人看到了,我好幸福[摸头]
发现跟我互动的好朋友都是川渝的耶,老乡们好~
其他地方的好朋友在哪里,留评让我看到你们[哈哈大笑]
第33章
苍岚抬起胳膊,朝盛自横张开骨头突出的手掌。
几乎瞬间,盛自横被巨力吸到苍岚面前,脖子被他紧紧扼住。
“那天在巫霞山只是陪你们玩玩罢了,想捏死你,轻轻松松。”苍岚暗红的双目浮现出盛自横痛苦的面庞。
“真像啊。”他语调轻飘,好似呓语,手上力道不自觉送了几分。
“像你……是我的耻辱。”盛自横眼里布满血丝,艰难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他握紧了拳,凝聚灵力击向苍岚腹部。
苍岚冷硬的表情有了裂痕,用力把盛自横摔向树干,漠然看着叶子掉落一地:“还不算太弱。”
盛自横吐出一口污血,捂着胸口:“我是强是弱,又与你何干?”
苍岚瞬移过去,单膝蹲在他面前:“血浓于水,我终归是你父亲,你娘的爱人。”
被触碰到逆鳞,盛自横双目通红,野兽般扑过来攥紧苍岚的衣领,怒吼道:“你不配提我娘!”
谁都可以,唯独他不行。
就是他,骗得盛衣雪好苦,让风光无限的盛家三姑娘落得个死后仅以草席卷尸,不得入祖坟的悲惨结局。
盛自横握紧了拳头,直冲苍岚揍去。
他用了全身力气,把十七年的怨恨与愤怒,都宣泄在了这一拳中。
苍岚没躲,硬生生接下这一拳,头被打得偏向一侧,长发散落,掩盖了他的神色。
“呵,血浓于水?”盛自横皱眉看他,语气凝噎,“我娘和我被盛家唾弃,不得不挤在冰冷潮湿的屋子里时,你在哪?
“因为食不果腹,我娘不得不跪下给盛家人挨个磕头,血流不止的时候,你又在哪?”
“不说话?好,我替你答!”盛自横拭去眼角水渍,双目猩红,“你在虚渊,在舒适的宝座之上,闲看万人臣服。”
苍岚浓密的眼睫颤了下,拇指擦掉嘴角血迹,回正身子与盛自横对视。
他再次抬手,伸向盛自横的咽喉。
盛自横咳出一口血,染深了胸口大片衣料,眼里却毫无惧色地盯着他。
苍岚看着他与盛衣雪三分相似的脸,终是放下了手。
他站起身,低眸道:“跟我回虚渊。”
盛自横冷笑一声:“你有什么资格左右我?”
“当尊贵的虚渊少主,不比你在这里当人人喊打的怪物好?”
盛自横眸色晦暗一瞬。
原来苍岚一直都清楚他和娘亲生活得不好,每天受人欺辱。
只是他不在意,他装作不知道。
他从来都冷血凉薄,只关心他的权势。
引诱盛衣雪爱上他,也只是为了得到盛家的祖传宝丹。
“我不是怪物。”盛自横开口,“我有情有义,在随心宗有师父有朋友,在他们眼中,我是活生生的人。”
苍岚抬眉,讽笑一声:“若你尊敬的师父对你只是利用,在乎的朋友对你只有假意呢?”
“不会。”盛自横打断他,“况且,利用或是假意,都不关你的事。”
察觉到留影石有反应,苍岚顾忌着秘境外一群难缠的化神境修士,不打算多留。
“我不逼你,”黑雾星火裹挟苍岚全身,唯余声音萦绕在盛自横耳边,“你终有一天,会主动来找我。”
看着他消失后,盛自横剧烈咳嗽起来,撑起身子,催动净尘决清理衣服血迹。
留影石闪动两下,重新飘起来跟在他身旁。
应该是秘境外的长老们处理的,他来不及多想,赶忙用神识感应玉简所在。
循着指引,盛自横找到落在土里的玉简,立马联系祝凌云。
很快显示连接成功。
见是盛自横,祝凌云松了口气,又站得离江不染远了几分,等待援兵。
“凌云,我到了,你在哪?”
祝凌云抬头旋转着观察四周:“我在……呃,这里的树有红的有紫的,很高。”
江不染替她答了:“入口左转,顺着树干划痕一直走。”
祝凌云明显感觉另一边沉默良久。
盛自横的声音传来:“等我。”
这里面有不少灵植,既然短期是合作关系,祝凌云跟江不染约定好,她采右边,他采左边,数量多少各凭运气。
江不染不说话,祝凌云就当他没意见,自顾自刷起分来。
祝凌云还发现,江不染这人有点粗心。
他经常会漏掉一两株,还是中阶的。
秉承着浪费可耻的原则,祝凌云会在江不染走远后把灵植收进自己口袋。
作为第一批进入密林中
心的两人,积分很快飙升前五。
“祝凌云。”
正向一株中阶灵植伸出魔爪的祝凌云猛然回头,见盛自横喘着气快步走来,一张脸毫无血色。
“这么快?”祝凌云惊讶,“你的脸色好差,哪里不舒服吗?”
盛自横摆摆手,暗自调息:“你们怎么在一块?”
祝凌云简短解释一番,把盛自横领到刚刚准备摘的那棵晶莹剔透的草面前:“你把它摘了吧。”
盛自横张开手,把灵植连根拔起,动作流畅地丢到祝凌云的芥子袋。
“留着啊,场上还剩九十四个人,你现在才排名三十九。”她十分不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盛自横摇头:“我想看你夺魁。”
既然你想要当第一名,那我便尽我所能,帮助你成为第一名。
江不染清出一条路,回头看向两人:“走了。”
小路狭窄曲折,三人距离挨近,脚印踩脚印。穿过石缝,眼前豁然开朗,参天大树垂下粗壮的气根,插入乱石激流,水声潺潺。
天光从罅隙中透进来,形成烟雾状的束束光柱,照耀着一个又一个的金灿灿宝箱。
难怪地图上只在这一个地方标了宝箱图例,来的路上也没看到箱子。
合着是长老们图省事,把宝箱全堆一个地方了啊?
每个箱子都贴着封条,离她最近的一个写着:请说出本宝箱的三个优点。
祝凌云真服了南神。
谁家秘境不准带武器,必须去开盲盒,盲盒还都藏一个地方,好不容易找到了还得回答问题。
她请问呢?
算了,正事要紧。
祝凌云看着求夸的宝箱,列举道:“形状好看、躲猫猫很厉害、内敛话少。”
前两个说得过去,但话少是什么鬼!箱子也不会说话啊。
箱子啪嗒一声,自动开了锁。
祝凌云掀开盖子,十分好奇里面的宝贝。
打开,三个人都愣了。
一串佐料。
老姜、大蒜、辣椒……不是,辟邪呢?
祝凌云不信邪,认定呆萌外表只是厉害法器的伪装。
于是她仔细感受了下这串佐料……
哪怕一丁点灵力都没有。
她信邪了。
还真就是寻常无比极其普通的可食用火锅底料。
祝凌云好气又好笑地丢掉辟邪套餐,掰过留影石正对自己,隔空喊话南神:“师父,你真的让我在外面很抬不起头。”
南神在外面看着这一幕,笑嘻嘻的嘴角一下子耷拉下来。
徒儿说为师很丢人怎么办?好桑心。
盛自横捡起旁边的箱子,念出问题:“请说出上届宗门大比排名最后的宗门。”
这个问题不纯得罪人嘛。
安静片刻,江不染直说道:“傲寒宗。”
场外,傲寒宗宗主的表情也是吃了辟邪套餐一样的难看。
要不是唐启作弊,傲寒宗也不会被取消成绩。
箱子打开,露出一口锅。
真锅,大铁锅。
盛自横合理推测:“可能是这个回答太致命,给一口锅挡住别人攻击的。”
江不染面不改色,看向别的宝箱。
问题:请说出你觉得最好看的道友。
“……”出师不利,江不染转移视线。
问题:请说出自己的一件糗事。
江不染思索片刻:“没有。”
宝箱:“……”
江不染继续换目标。
问题:请回答南神宗主帅气,还是蔡青长老帅气?
“……”换。
问题:请说出自己宗宗主的三大优点。
终于有个能答的了。
“尽职尽责,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南神一听,打心眼里羡慕江栖被这么一顿夸,扭头看向无甚表情的她:“好歹笑一笑啊,人小江都这么夸你了。”
江栖不为所动:“随心宗的亲传没回答这个问题,你很失望?不过,对他们来说这应该是最难答的一个。”
南神有被伤到,转头继续看留影石画面。
江不染成功打开宝箱,获得一把锅铲。
堂堂剑道第一手中的无尘剑变成一把黑锅铲,是真的很有喜感。
感觉宝箱里不会有啥好东西了,祝凌云默默捡起被丢得远远的辟邪套餐。
这下好了,三人拿佐料的拿佐料,端锅的端锅,提铲子的提铲子。
秘境有自己的伙食团。
“哎哟喂你放手!别扯着我走!”
外面传来打闹的声音,秘境伙食团齐齐转身查看。
“欸!万年?好兄弟?还有……”林乐乐挨个打过去招呼,目光落到江不染身上时,顿了顿,声音正经不少,“大师兄。”
江不染点头,淡淡道:“你身后粘了个东西。”
林乐乐身后那团桃红色的“东西”耸动几下,从他肩膀后面探出一颗毛茸茸还插着叶子的脑袋。
少女两只灵动的眼睛骨碌碌一转,松开林乐乐的衣裳,跳出来挥手:“大家好呀!我是傲寒宗的老幺,陆冉,你们可以叫我冉冉、阿冉、小冉、冉儿、冉子。”
扑面而来的鲜活气息,祝凌云对她笑笑,同时脑子里冒出来个想法——
从来没见过唐启穿傲寒宗宗服,是不是因为他们宗服是鲜艳娇俏的桃红色啊?那他把绿色焊死在身上,是取“万花丛中一点绿”之意咯?
很快,另一侧的石缝口又有了动静。
“岑惊你慢点,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怎么光想着去找小五?”
祝凌云咽了咽唾沫,生怕自己被南昭灌丹药。
一想到他的毒药已经全部上交了,祝凌云安心不少。
岑惊撩开藤蔓,看见了几人,快步走过来。
藤蔓“啪”的一下拍到南昭脸上。
不懂人情世故的小藤蔓,惹了最不该惹的毒舌阴湿双标男。
外壁中间最大的空洞暗了一下,地面映出出一高一矮两个人影。
又有人来了。
祝凌云闻到了熟悉的栀子花香。
得,五行圆满团人齐了。
抬眼,苏粹和一个陌生姑娘一并走进来。那女孩似乎崴了脚,走起路一瘸一拐,苏粹则十分贴心地把手腕递过去让她扶着,两人之间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苏粹朝他们点头,眉眼含笑。
那姑娘刚好抬头瞥到这一幕,人中瞬间淌下一行鼻血。
祝凌云大为震惊:好有攻击力的美貌。
苏粹赶忙从怀里取出干净的手帕递上。
然后,祝凌云清楚地看见,姑娘的另一个鼻孔也开始流血了。
天,美貌伤人事件——
作者有话说:要下榜啦,红字我舍不得离开你啊呜呜呜,什么时候才能上漏封面的榜呢,估计要攒到两三百收藏才行(星星眼期待中)
这章又是情绪过山车,前面心疼小盛,后面回答问题开宝箱又好好笑。
对了!本章登场的两个女孩也有论坛账号,大家能赶在我揭晓答案之前扒出来她们的马甲吗?[让我康康]
要不要提一嘴呢,但是又不想局限大家嗑cp,那我就委婉点:主角团的官配只有两对。[眼镜]
当然!你们要嗑也是可以的。嘻嘻
第34章
苏粹越帮越忙,祝凌云都怕他再靠近点,那姑娘会直接变成熟虾。
素来在外保持绅士风度的苏粹还想着做点什么,祝凌云及时翻出一张崭新的手帕,递给了陌生姑娘。
她道谢,腼腆接过。
陆冉熟稔地开始唠嗑:“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宗的?”
少女软声答:“容漓,初元宗。”
陆冉“昂”了一声,继续问道:“水月城容家的九姑娘?”
容漓轻轻点头。
陆冉凑近,悄声问:“听说据说好像……你有八个哥哥?”
容漓停顿了下,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天,”陆冉两眼放光,搓手道,“那你长这么可爱,哥哥们是不是也都特别特别帅?”
林乐乐截住话:“那位在林子里抓着我背不松手的胆小鬼,你是负责登记水月城户籍的吗?”
陆冉一副利用完林乐乐这个盾牌就扔的表情,冷漠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自来熟?”
林乐乐:“……”
嚯,一个比他还自来熟的人怎么好意思声讨他自来熟??
他人生头一次哑口无言。
祝凌云被逗笑。这两人碰到一起,还有种别样的萌点。
互相交换名字后,大家开始干正事,撸起袖子卯足劲开宝箱。
但成果却差不多,都是回答了千奇百怪的问题后,得到一堆破铜烂铁。
祝凌云把刚开出来唯一有点用的,能够画符的纸笔给了盛自横,慢慢围着边缘绕圈观察此地。
路过南昭时,他刚刚借来盛自横的锅和江不染的铲,这时又一把拦住祝凌云:“小五,把你佐料给我用下。”
祝凌云在思考接下来怎么办,便把芥子袋给了他,让他自己找。
她不信这里只有杂物,肯定有东西还没被发现。
又走了一圈,南厨师已经搭好灶,锅里开始咕嘟咕嘟冒泡了。
林乐乐吸起鼻子嗅嗅,被呛得直流眼泪花:“咳咳!咳咳咳……你在煮啥啊?”
陆冉一把将他拽走:“谁人不知随心宗南昭只会炼毒,就你个大傻子还敢闻!不要命了?”
祝凌云靠着石头凝思。
不远处,一堆茂盛藤蔓前悬浮的黑色小石头吸引了她的注意,是留影石。
她猛地起身。
凭多年追综艺的经验来看,有摄像机的地方必定有线索。
若那只是普普通通的藤蔓,又怎么会专门设置一个留影石对着拍?
祝凌云快步走近藤蔓,贴上脸,眯起眼睛往层叠绿叶里瞄,果真别有洞天。
她回头与盛自横交换了个眼神。
盛自横会意,提笔两三下画出一张燃烧符,甩到藤蔓上。
南昭无声无息地飘到两人背后,阴恻恻笑道:“热乎的加强版一泻千里丹,吃么?”
果然没炼好药!
林乐乐和陆冉同步瞪大眼睛捂紧口鼻。
岑惊眉心微皱,揪住南昭领子把他往后扯,看了看黑黢黢的隧洞,对祝凌云道:“谨慎些。”
江不染悄然站在了队伍前方,以握剑的姿势握住锅铲,侧身探入洞口。
祝凌云手里只有一把陆冉开出来不要的油纸伞,薄薄一层纸,看起来弱不禁风。
好歹锅铲能挥一挥,她识相地站到第二位次,当个助攻。
林乐乐舞着手里的笛子,跑过来掰开盛自横:“我剑修,我走第三个位置吧,能帮上忙。”
他性子直,想到什么说什么,完全没注意到话里面隐含着盛自横排第三帮不上忙的意思。
“不用,”盛自横拿出纸笔晃了晃,“我是现在唯一有武器的人。”
陆冉脑袋转得快,连推带挤地把林乐乐带回去,让他走在自己后面。
长队从前往后依次是:
江不染、祝凌云、盛自横、陆冉、林乐乐、岑惊、南昭、容漓、苏粹。
林乐乐兴奋极了,在中间嗷一嗓子,前后都听得一清二楚:“九九归一队,出发!”
“九九归一……”陆冉思索队名来由,“九个人,一条线?”
林乐乐:“聪明。”
狭长闭塞的隧道里漆黑一片,祝凌云从芥子袋里找出灯笼点亮,却与平常提灯不同,她是柄朝前,灯朝后。
圆圆的暖黄光线落在她身后,在地面轻轻摇晃,盛自横每走一步,都会踩上那光斑。
他松开微微出汗的手心,轻轻舒了口气。
第一次觉得黑暗并不可怕。
因为她就在前方。
江不染放小步子,侧头低声道:“前面有动静。”
盛自横听了听声音,点头:“二十丈远,体型不大,应该是低阶妖兽。”
“这么厉害?”陆冉大为震撼,“我神识都还没来得及放出去呢,你就探查清楚了?”
“没用神识,耳朵听的。”说这话时,他语气轻松。
祝凌云却知道,这番本领肯定来之不易。
什么人能够迅速判断出黑暗里某种东西的方位呢?
答案很简单――长期生活在黑暗里的人。
“小心!”察觉到有东西靠近,盛自横立马上前一步,朝前方甩出两张符箓。
伴随着野兽断气的呜咽,盛自横加了二十五积分。
众人这时方才看清,那是五只低阶狼妖。
“这符使得帅啊,嗖的一下,快准狠!”陆冉凑上前冒星星眼,“能不能教教我技巧?”
傲寒宗的符修少,她算一个,宗门里关于符道的典籍相较其他宗更是稀缺。
盛自横认真思索了下:“不知道算不算技巧,但是每天对着快速移动的靶子甩两个半时辰的符,还是有效果的。”
多少??每天两个半时辰?!
“胳膊真的没事吗……”陆冉下巴险些收不回来。
盛自横平声道:“右边累了换左边,刚好两边都能练。”
嘶……这么勤学苦练,难怪人家随心宗能当万年老二呢。
陆冉想通了,反正空明界的未来有他们,与其累死累活在中游不上不下,她倒不如开开心心吃好喝好每一天。
她对自己用力点了下头,昂首回了自个儿位置。
前面出现亮光,曲折狭长的隧道将尽。
九人次序踏出洞口,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
脚下绿茵如毯,各色鲜艳的花朵点缀其中。抬头,一挂悬瀑飞流直下,奔涌向中心的一棵巨大桂花树。
水声震耳,桂花含着微光颗颗飘落,仿若世外仙境。
走近了看见,参天桂花树下有只巨大宝箱。
大家都没有轻举妄动,谨慎地观察四周,每一步都走得很轻。越是这种漂亮的地方,越是危险。
一直到走到箱子前都没有意外发生,祝凌云稍微放松了紧惕。
熟悉的套路,巨无霸箱子上贴了个plus版封条。
其上欠揍地写着:撒个娇吧~
所有人:“……”
江不染的脸更是僵得不能再僵,手里的锅铲都快被他捏变形。
就算祝凌云再想拿武器,让她撒娇也是不可能的,何况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要知道,那种事她记事起就没干过。
但总得要有人牺牲一下吧。
谁做这个事儿不OOC呢?
她偏头看向盛自横。
盛自横视角里的祝凌云,一对清凌的黑眸正泛着碎星抬眼看他,满眼期待。
祝凌云该不会……
要对他撒娇吧?
盛自横舔舔唇,不自觉抿紧了唇线,牙齿咬着口腔内软肉小幅度地磨。
祝凌云毫不躲闪地盯着他,朝他走近小半步,两人距离又拉近一寸,连对方眼睛里的倒影都能看清。
现在就要吗?在这里吗?
盛自横瞳握紧手心,喉结滚动,眉心用力迫使自己不躲避祝凌云的视线。
来吧,他准备好了。
“这简单,我来!”林乐乐一个箭步卡进两人中间,打断了盛自横的想象。
他的脸肉眼可见地由红转白转黑。
祝凌云眼里闪过一丝奇异色彩:怎么感觉盛自横很失望的样子。
等等,他该不会想撒娇吧?!
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林乐乐转向盛自横,一脸单纯:“嗯?你在磨牙吗?”
“没有。”盛自横答得短促。
他牙都要咬碎了。
祝凌云给林乐乐自告奋勇的行为点了个赞,少了她说服盛自横主动撒个娇的流程。
盛自横环臂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看着祝凌云,耳朵尖发红,止不住地想:
她撒娇……是什么样子的?
林乐乐不肯自己唱独角戏,非得拉个搭子当接受他撒娇的对象。
盛自横连退三大步,表情像铁一样硬。
其他人也反应块地跟着他后退,原地只留下安静的江不染。
林乐乐一把给江不染拽过来,慷慨陈词:“为了万华宗!为了胜利!”
江不染:“……”
走神了,这把能不算么?
只见林乐乐理了理衣襟,十分敬业地内八字站立,矫揉造作地捏着手指,收起下巴从下
往上看江不染。
他还没开口,他亲爱的大师兄江不染就面如死灰了。
江不染绷着下颔线,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劝自己:忍住,现在不能打,还得开箱子,忍住。
林乐乐清嗓,捏着江不染的袖子轻轻摇晃,喉咙里挤出拐了九九八十一道弯的拖长音:“大~师~兄~”
苏粹控制面部表情,中肯道:“有点恶心。”
南昭:“把有点去掉。”
江栖看完全程,一副要宰了南神的凶狠表情。
南神笑得前仰后合,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就是要看万华宗的小古董吃瘪,让江栖看看孩子们爱玩的本性,不要老是束缚他们。
宝箱摇动两下身子,要开不开的样子。
林乐乐以为是功夫没到位,加大火力,整个身体都摇摆起来:“大~~师~~兄~~”
“啪嗒”,宝箱开了。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没了无尘剑,江不染照打不误,揣起锅铲柄往林乐乐正脑门就是一敲。
响声清脆悦耳,是个好瓜。
“唔呃!”林乐乐痛得龇牙咧嘴,眼泪汪汪,“我可是功臣,大功臣!”
江不染眉头紧拧,估计受到的创伤不轻,现在还在摁太阳穴缓神。
居然在江不染面上看到了失败的表情。
从某种程度上说,林乐乐也算打败过江不染了。
而不再是,“差亿点”!——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哈,两个人都以为对方要撒娇,结果撒娇的另有其人!!笑了两小时才发出来,我去……怎么凌晨四点了……[害怕]
下一章就要揭秘陆冉的论坛账号咯,大家猜出来没有呀?[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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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陆冉拿留影石对着林乐乐拍,笑得岔气:“我要把这段发到论坛里去。”
林乐乐记仇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自来熟?”
陆冉丝毫没被影响,摇头晃脑:“没有啊,只有狗说过。”
林乐乐:“……”
正当祝凌云要去看宝箱里有什么时,林乐乐突然大叫起来。
他瞪大双眼看着自己玉简,宗门会晤交流会里,报信员【拔我师父胡须】传来一段留影,正是刚刚林乐乐撒娇和挨打的直拍。
“你是,”祝凌云也看见了,同时和林乐乐道,“‘胡须’?”
没错,那个热心通报巡逻长老实时位置的报信员【拔我师父胡须】,就是傲寒宗老幺,陆冉。
陆冉眉眼耷拉下来:“……你们听听这好听吗?”
闲扯几句,几人抓紧靠拢大部队,埋头看大宝箱里都有啥好东西。
怀着最难搞要求的巨无霸箱子也没让大家失望,大刀阔斧流星锤,鼓瑟琵琶七弦琴,灵药毒药辅助药,应有尽有。
林乐乐本场最佳选手的称号实至名归,大家都让他先挑。
作为剑修,他老老实实拿了把重剑。
江不染作为本场承伤最大选手,大家都同情地让他第二个选。
同为剑修,他选了把中规中矩的剑。
接下来就是自由选择了,大家都趴在箱子边缘伸手翻找适合自己的武器。
祝凌云自然也拿了剑,是一把她没用过的软剑,没办法,里面只剩这一把剑了。
盛自横拿了新的符纸和狼毫笔,以及一根类似厮缠变大后又粗又长的铁链子。
陆冉则照搬盛自横拿的东西,一个不差。
岑惊和容漓是阵修,各自拿了布阵用的矿石等。
南昭、苏粹分别作为在场唯一丹修和器修,自然包揽了对应的所有物品。
恰在此时,全员的玉简同时亮起:
“恭喜您在秘境中度过第一天,积分加五十,当前剩余人数:七十四人。”
九人面面相觑,默默拉开距离。
刚才的团结和平是因为大家都赤手空拳,打架没有意义。
而现在,所有人都已经拿到了适合自己的武器,局面大不同。
林乐乐悄悄靠近祝凌云,疯狂朝她使眼色:盟友,解决掉我大师兄。
祝凌云:“……”
你可真是你大师兄的好师弟。
没等她回应,身后一张符箓先炸了过去,好在林乐乐反应不慢,否则那爆炸符非把他腿炸瘸不可。
劫后余生的林乐乐暴跳如雷:“盛自横你搞什么?!我惹你了啊?”
这家伙终于发现盛自横对他的低气压了。
惹了,当然惹了,还不止一次。
盛自横把祝凌云挡在背后:“你靠那么近,我怕你偷袭。”
林乐乐欲言又止。
确实没毛病,但是他想偷袭的另有其人,祝凌云是他暂时的盟友啊!
林乐乐气得叉腰,给盛自横下了定义:
一个实打实的护妹狂魔!
就这样,场上分成三个阵营:随心宗五人,万华宗两人,傲寒宗的陆冉与初元宗的容漓抱团取暖。
陆冉慌忙计算赢的可能,发现这样发展下去,自己肯定要第二个被淘汰――第一个可怜虫当然是看起来柔柔弱弱的阵修容漓。
她忙向江不染抛出橄榄枝:“随心宗五个人齐了,江不染,我们先结盟,不然我和容漓被揍后,下一个出局的就是你们了。”
林乐乐傲娇起来:“不结!”
陆冉:“你说不结就不结?”
容漓伸手劝住要冲过去干架的陆冉,温声道:“冉冉,我阵道修得还行,到时候你在我的阵里面丢符,他们伤不了你。”
南昭哼笑一声:“你说的‘他们’不包括我们岑惊吧?”
闻言,容漓眨了下眼。
对哦,岑惊这个阵道魁首在此,她的阵肯定很快就被破了。
陆冉一拍脑瓜:“那我们跟随心宗结盟!”
七打二,饶是林乐乐有江不染,那还不是只有挨揍的份儿。
容漓弯唇:“冉冉好聪明。”
“那是!”陆冉被夸爽了,牵着容漓无比自然地站到随心宗五人身后。
林乐乐:“……”
识时务者为俊杰,林乐乐果断抛弃江不染,走向对面七人,含恨道:“对不起了大师兄。”
江不染:“……”
走到一半,林乐乐就被两张来自不同方向的爆炸符吓得闪了回去。
定睛一看,左边盛自横,右边陆冉,两人不约而同地对他冷着脸。
咋的,他捅了符修老家?
浓烟过后,草地剧烈颤动起来,发出沉闷的轰鸣,地表裂开一条沟壑,越来越大,像一张可怖的大嘴要吞噬一切。
地面弯曲成山谷状,九人被震得东倒西歪,纷纷滑向裂口。
坡度越来越大,近乎与沟壑垂直。
祝凌云跌在地上,双手抠住草根,但弱小的草根承受不住她的重量,被连根拔起,混着泥土和她一起坠入深渊。
不行,还不能捏碎腰牌。
上次掉崖都没死,这次肯定也不会有事。
半空中,祝凌云看见一团黑影闪着火光,背后如携流星,正不断向她靠近。
那是……盛自横?
他居然在用灵力加快自身下落的速度,以此来追上她。
“别怕。”盛自横抓住她的手,紧紧握住,两人的发丝在疾风中飞舞交织。
掌心传来阵阵暖意,是盛自横的体温。
断成两半的地面开始向中间挤压,为了避免被压成肉饼,余下几人不得不主动跳下。
大地餍足,又恢复了芳草萋萋的模样。
秘境外,南神心头一紧,转头问蔡青:“这也在计划之内?”
蔡青神情凝重:“计划之外。”
江栖眼风扫来,蔡青连忙补救:“小问题,他们捏碎腰牌就能传出来,而且还有留影石呢,要是有异常,咱直接冲进去救孩儿们便是。”
电光石火间,祝凌云想起身上还有一把油纸伞。
管它有没有用,这是唯一能充当降落伞的东西了,总得试试,死马当活马医。
祝凌云一手挂在盛自横肩上,另一手撑开油纸伞。
出乎她所料
,不知南神在油纸伞上加了什么,看着普普通通一把伞,居然变得坚硬无比,减缓了下落的速度。
很快,地面出现在眼前,两人调动内力,轻盈落下。
祝凌云心里石头坠地,把手从盛自横肩上移开。
两人距离仍然很近,祝凌云眼睛对过去就是盛自横红润的双唇,甚至能数出他浅淡的唇纹。
天青色纸伞“嗒”一声坠地,祝凌云低眸移开眼:“师兄,那个,手。”
盛自横的手还搭在她的腰上。
闻言,他被烫到似的缩了缩指尖,拿开手:“抱歉,刚刚我怕你滑下去,才……”
“我知道。”祝凌云连忙点头肯定他的说法。
两人一副心虚的模样,都想给自己找点事做,同时把目光瞄向了躺在地上的油纸伞。
弯腰,伸手。
两根指头碰到一起,温度交换的瞬间,默契地飞速收回。
“……”
“……”
最终还是盛自横把伞捡了起来,合拢,侧头垂眸递给祝凌云。
祝凌云也不看他的脸,埋头迅速接过。
明明就是拿个伞,怎么有种收情书的感觉?
她以前收情书的时候是这种感觉吗?
突然冒出来的紧张感是什么鬼啊!不应该是心如止水地官方拒绝吗?
祝凌云想给自己一剑柄。
乱想什么!他可是盛自横,是同一个屋檐下的师兄,有过命交情的那种!
很快,祝凌云就给了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吊桥效应。
对,就是吊桥效应,她的心跳加速不是因为他。
“在想什么?”盛自横歪头,嘴角微扬,暗红双眸里静静淌着星河,在她面前挥了挥手。
祝凌云思绪被打断,抬眸看他,不假思索道:“鹊桥效应。”
脱口瞬间,更不对劲了。
天啊,她现在真的不能再看到盛自横的脸了。
趁他没反应过来,祝凌云转身大步往前走,想快点逃离这个令人尴尬的氛围。
才走了五步,祝凌云蓦然想起:
她根本不识路,这不是把人往坑里带么?
转身,盛自横就在背后紧挨着她,正环抱双手含笑看她,似乎早就料到她会回头。
祝凌云第二次觉得盛自横是只狐狸精。
什么快乐小狗,都是这家伙的伪装!
盛狐狸鼻腔轻笑一声:“还是交给我吧。”
两人穿梭在乱石横斜的山洞里,时不时把几株灵植收入囊中。
因为刚才“鹊桥效应”的乌龙,一路上,祝凌云都有意跟盛自横保持距离。
盛自横左想右想,也想不出为什么她要离自己七百里远,就比跟江不染走的时候近那么一点点。
“祝凌云。”盛自横喊她。
“啊?”祝凌云被老师点名一样答应。
盛自横转身,朝她走了一小步,声音低低的:“这里好黑。”
祝凌云知道他怕黑。
他也知道祝凌云知道他怕黑。
他就是故意的。
“你拿着,”祝凌云熟练地从芥子袋里取出灯笼,递给盛自横,让他自己在前面打,“我不怕黑。”
万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盛自横唇角微僵:“……好。”
越往里走,光亮被淹没得越厉害,祝凌云肉眼根本看不见三丈开外的情况,只能迈大步靠近点盛自横,离他三百里远。
“听。”盛自横突然停下来,压小声音。
祝凌云依言竖起耳朵,什么也没听见。
“好像有妖兽。”盛自横垂眸看她,语气认真,“你别离我太远。”
在这种事情上,祝凌云非常相信盛自横的判断,当即走了两大步,站定在他身侧。
毕竟她师兄是个柔弱符修,得靠她保护。
灯火只照亮盛自横一半的面容,那双眼睛璀璨夺目。
而在祝凌云看不见的那一半,狐狸精偷偷弯起了他的嘴角。
她和他的正常距离,就该是这样才对。
走着走着,祝凌云发现不对劲:
别说妖兽了,连根妖兽毛都没看见。
她暗自抬头瞥盛自横一眼,少年目视前方,睫羽被灯笼映得通亮,随着眨眼的动作忽闪忽闪。
余光注意到她的视线,盛自横侧目。
祝凌云迅速躲开。
想了想,她瞬觉不对――根本没必要躲啊,她又没做坏事。
祝凌云又看了回去,理直气壮地。
盛自横也没移开视线,两人对视上。
祝凌云拿起玉简:“我问问师姐他们在哪。”
盛自横慢慢点头,内心却有点不愿意。
他昨天一整天都没怎么跟祝凌云说上话,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独处的时间,却又马上就要没了。
很快,玉简内传来岑惊的声音:“没受伤吧?我跟江不染林乐乐在一块儿,你传个定位给我。”
一听林乐乐也在,盛自横更不乐意了。
祝凌云这边很快解决完事情,回头一看,盛自横略带幽怨地盯着她手里的玉简。
“我们在这休息会儿吧,师姐说马上过来。”
盛自横“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