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近似圆形的玄色石块显现在祝凌云眼前,它安安静静躺在匣子中心,刻着祝凌云看不懂的符文,如若细看,还会发现上面刻着和盛自横眉心一模一样的印记。
祝凌云不瞎,自然看出来这块像令牌的东西有多贵重,但她还是故意道:“这块小石饼,就想抵欠我的五千万灵石呀?”
盛自横走到她对面站定:“那你还要不要了?”
“要,怎么不要,”祝凌云立刻就将它从匣子里抠了出来揣进怀里,“不要白不要,能从你身上讨一点是一点。”
盛自横轻笑一声,点点头:“还挺精。”
祝凌云又把小石饼从身上拿出来,对着光仔细端详:“话说,这个有什么用啊?”
“没什么特别大的用处。”盛自横淡淡道,“不过,有了它的话……”
“啊?”祝凌云蓦然抬头。
盛自横捏住令牌穗子,把它提溜起来,散发着细微暗红色光晕的玄色令牌就在两人之间快速转动起来。
隔着转出残影的令牌,他看着她,语气平平:“整个虚渊,随你心意。”
第86章
祝凌云没有去看令牌,于她而言,盛
自横的眼睛,远比发着浅色微光的令牌更吸引视线。
她抬眼,望进他深深的眼瞳,恍惚间想起很久以前在风满楼时,她对他说过的——
“上下十层,任你畅行”。
那是她给他的特权。
没想到百年之后,轮到他给她特权了。
而行使范围,是整个虚渊。
祝凌云笑笑,指尖轻轻一点令牌,止住它的旋转,从盛自横手里拿回来揣好:“好吧,既然这么厉害,那我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嘁,”盛自横轻嗤一声,从她面前直起身子,转身道,“走了。”
祝凌云坐在原处,愉快地朝他挥挥手:“不送。”
那人明显一顿,缓缓回身,单手叉腰道:“是让你走的意思。”
“去哪?”祝凌云大为不解,她现在就是个闲人,在哪待着不是待着,为什么要挪地方?
盛自横:“睡觉。”
祝凌云:“?”
这才什么时辰,就让她睡觉?未免也太早了。
她的表情把心里话写得明明白白,盛自横朝她点头:“行,想慢点解毒你就在这待着吧。”
说完,他毫不留情地折身走了。
祝凌云拿追上去拦在他面前,拿出令牌对着他:“站住。”
盛自横停步,挑起一边眉毛:“你拿少主令命令我?”
祝凌云点头,理直气壮:“你不是说,整个虚渊都随我心意吗?”
潜台词就是:你现在处在虚渊,那就得听我的。
盛自横还没答话,一张传文符印就飞到他面前,盛自横抬手夹住它,扫了眼,对祝凌云道:“苍岚回来了。”
祝凌云心头一惊,笑意瞬间僵在脸上。
这还没完,盛自横继续道:“他要见你。”
祝凌云心彻底死了。
虽然她提前花大价钱把身份背景弄得天衣无缝,对谁都说自己叫祝贺,但那都是建立在在别人都没见过她的基础上。
而虚渊尊主苍岚就不一样了。
先不说修炼之人的记性本来就好,就说她跟苍岚打的那几架,还有放的狠话,就算是常人应该也会记忆格外深刻吧……
祝凌云用头发丝想,能算到苍岚见了她会给她削成几片。
“能不见吗……”祝凌云僵硬道。
盛自横指尖燃起火光,传文符咒顷刻化为灰烬,消散在光柱中。
他打量了下祝凌云:“是他要见你,不是他想见你。”
哦,是命令,不是商量。
祝凌云一下子蔫了,在脑子里疯狂思考自己以近乎病弱的凡人之躯,对抗即将飞升的虚渊老大的胜算有几成。
答案显而易见,负十成。
盛自横疑惑:“你不想见他?”
祝凌云苦笑:“我可以不想吗?”
盛自横思索一番,点点头:“也不是不行。”
“!”祝凌云眼睛登时就亮了,扯住盛自横衣角,兴奋道,“你权利这么大?”
盛自横勾唇,一边眉毛挑起,眼神看向她:“不过,得委屈你一下。”
不过多时,祝凌云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守卫打开水牢大门,颔首捶胸行礼:“圣女,请进去吧。”
祝凌云点点头,提起裙子,踩着滴滴答答的水洼往曲折幽深的洞穴里走。
才走出没几步,就听身后有人叫住她:“圣女请留步。”
祝凌云转身,视野里出现一个黑檀木托盘,里面躺着玄铁打造的镣铐,手铐脚镣都有,抬眼,送来镣铐那人已经恭敬弯下腰:“启禀圣女,少主说,要把这两个也戴上。”
祝凌云舔了舔唇,伸手去拿。
掂起来的一瞬间,她就笑了。
轻,不是一般的轻,铁环内侧还附有软布,摸起来一点也不硌人。
也不知盛自横从哪这么快弄来的这俩玩意,祝凌云收敛笑容,合时宜地垂眉换上悲情神色,“咔哒”几声主动烤上手铐脚镣,叮叮当当地朝水牢深处走去。
天极殿。
阴云密布,似乎随时都能下起雨来。
苍岚下了猊驾,提步走上长阶,一袭玄色长袍曳地,铺了好几级玉砖,他眉目冷然,周身气势比头顶黑云还要压人几分。
盛自横坐在殿内,并未起身迎接,他往面前两盏琉璃杯中各斟上冷酒,静静等着苍岚。
约莫过了三五息,窗外就淅淅沥沥下起雨,再听,隐约能听见有人慢慢靠近的脚步声响。
是苍岚。
盛自横放下酒壶,拈起杯盏独自抿了一口。
这么多年,苍岚早已经习惯盛自横对他的态度,尽管他消除了盛自横一百年前的所有记忆,但盛自横还是对他有所抗拒,并且这种抗拒深入骨髓。
苍岚并不将他的态度当回事,甩开衣摆,坐在了盛自横面前,两指夹起酒杯,碰了下盛自横放在桌上的半杯酒,再独自喝了下去。
“一百年了,终于有人能入你的眼了?”苍岚放下酒杯,“不把人带给我见见,怎么,怕我吓到她?”
盛自横撑头闭目,自然答道:“选了这么久,累了,随便挑一个应付罢了。”
苍岚笑两声,又含了口酒咽下去,道:“既然是应付,那让我见见,又如何?”
“若你早点来,倒还有机会。”盛自横懒散道。
“哦?听你这话的意思,人没了?”
盛自横抬眸,他的位置刚好能透过窗,看见滴水的房檐外灰蒙蒙的天色。
他轻启薄唇,淡淡道:“应该快了。”
苍岚:“丢去火狱了?这次又是什么原因?”
“水牢,”盛自横答道,“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无非是以前那些老把式。”
“水牢啊,可惜了,若在火狱我还能去一去。”苍岚转眸,狐疑看向他,“你以前罚人,都有准确原由的,怎么这次如此笼统?”
“我做事,不都全凭喜好,哪有讲过理?”盛自横道,“实在不信,你去水牢看看便知。”
“水牢刑池里装的是极北山巅的阴寒之水,听说她既无灵根也无珍稀血脉,就不怕她真……”
盛自横面无表情:“在冷水里清醒清醒,挺好。”
另一边,侍女正往祝凌云的药浴小池里加热水,另一侍女替祝凌云按着肩颈,柔声在她耳旁问道:“圣女,水温如何?”
“刚好,”祝凌云舒服地眯了眯眼,喟叹道,“早说水牢里有温泉,我肯定不抗拒来这里。”
两名侍女相视一眼,低声一笑:“昨日还没有的。”
苍岚又问:“送进去几日了?”
盛自横道:“不过才三日未进饭食,死不了。”
左边侍女剥好葡萄,喂到祝凌云口中,右边侍女拿来点心,请她品尝,从泡上药浴到现在,祝凌云的嘴就没停过,饿了有糕,渴了有茶。
这日子比在烬阁过得不要好太多!
呃,其实在烬阁过得……也不错?
苍岚还是很相信盛自横所言的,怎么说
他也算是一百年来与他交流最多的人了,他的话是真是假,苍岚心里有数。
为延续赤狐族的血脉,这么多年一直在逼着他选圣女,他心里不悦,也情有可原。
苍岚:“那你打算将她如何?”
盛自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既然都去水牢了,不受些皮肉之苦怎么行?”
水牢深处今日新挖的小池外,重兵把守,现下突然听见里面传出女子痛苦的声音。
守卫一愣,看向旁边人:“少主真罚圣女了?”
另一人扭头,皱眉道:“不应该啊,若是罚,怎会在镣铐里包软布,在水牢里建药池?”
开始问问题那人努努嘴,兀自点头:“言之有理。”
岩石背后,祝凌云趴在药池边小床的枕上,咬着牙瓮声道:“一定要这么大力吗?”
侍女没改手上力度,继续为她疏通经脉穴位,语气却极尽温柔:“圣女且忍忍,痛就证明有效果。”
祝凌云欲哭无泪,把自己脸重重摔进枕头里,承受这唯一看起来像惩罚的按摩。
“水牢外不远,有一间干净卧房,这几日还请圣女留居此处,每日晨起后,都来药池泡一泡。”
祝凌云点头,忽然觉得还是烬阁更好。
过了三日,除了每天固定的按摩有点磨人外,祝凌云在这里吃得好喝得好睡得好,竟有点没那么想念烬阁了。
偏在此时,盛自横来了。
祝凌云刚接受完一场酣畅淋漓的“皮肉之苦”,才坐起来披上外衣,就见盛自横走进来。
侍女行礼退下,独留二人在内。
盛自横看了眼她的气色,和脖颈处微微泛红的肌肤,移开目光,落到打扫干净的室内,道:“看起来,你在这里过得不错。”
祝凌云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如果零嘴种类再多点就更好了。”
“比如?”盛自横挑眉。
“荷叶鸡、山楂糕……”祝凌云眼眸转了转,笑着看他,“还有琥珀糖。”
这些小食是虚渊所没有的,照理来说,盛自横应当闻所未闻。
可为何,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涌上心头,扰他心弦?
祝凌云抿唇一笑,从背后拿出来块东西,飞快塞进了盛自横嘴里。
甜滋滋的味道在嘴里漫开,裹挟着一段模糊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卷入其中。
他又听见了,那段模糊的女声。
这次她说了新的话——
“因为我会,读、心、术。”
这又是什么意思?而且,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术法。
祝凌云拍拍他:“好吃吗?”
盛自横探舌将琥珀糖卷入口中咬碎,没有作声。
“肯定好吃。”祝凌云自信道。
“这么肯定?”盛自横抬眼,咽下琥珀糖渣,带着她走出去。
“那当然,”祝凌云环手哼哼一笑,与他并肩走着,“别忘了,我可是会读心术的。”
水牢出口的光照进来,盛自横心尖一颤,莫名有种心事被窥见的感觉。
他立时止住脚步,侧头看祝凌云。
洞口光芒突然出现一点黑影,那人负手,声音冷淡,语调却上扬:“她就是你要藏起来的人?”——
作者有话说:太抱歉了,昨晚坐在床上码字,大概凌晨一点多不小心睡着了,这是昨天的,今天还会有,更新时间见公告。(现生这周能让我别这么忙吗求求了)
第87章
那抹黑影从光晕中走来,五官锋利的轮廓渐渐显现,浓黑剑眉下的血色瞳仁掠出一点寒光,带着摄人心魄的气势,直入祝凌云眼中。
她顿时定在原地。
苍岚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锐利的笑。
难怪,难怪盛自横曾经信誓旦旦说不会选圣女的人,突然就换了副面孔。
不过,如果是她的话,那就不奇怪了。
盛自横上前一步,迎着苍岚的视线,把祝凌云挡在身后,问他道:“你不是不愿踏足水牢么?”
苍岚属炎阳之体,正在最后修炼的关键阶段,而水牢常年被阴寒之水浸润,对他的修炼大为不利,所以近几十年,苍岚从未涉足水牢,这也是盛自横将祝凌云送来此处的原因。
“我说你怎么突然转了性子,”苍岚笑笑,目光绕开盛自横,看着祝凌云,轻飘飘道,“原来,是老熟人来了。”
盛自横蹙了下眉:“你们认识?”
听他这话,苍岚便知他没有恢复记忆——只是爱上了同一个人两次罢了。
祝凌云低头,想挡住自己的脸,心道:何止认识,还打过架呢。
苍岚敛眸,朝祝凌云招了招手:“来。”
盛自横回头,眼神询问她想不想去。
祝凌云知道不去也没什么用,他想杀还不是怎么都能把她杀了,现在去,还离盛自横近点,他应该能及时过来把她救下。
想到此,祝凌云点了点头。
苍岚见状,先转身走了出去。
盛自横侧步让出道,目送祝凌云随苍岚走出水牢。
绕过小道,苍岚走入凉亭之中坐下:“没想到,你居然醒了过来。”
祝凌云没与他废话,站着面向他,直接道:“盛自横的记忆,是你抹除的?”
苍岚毫不避讳,点点头,大方承认。
问询的话卡在喉间,祝凌云合上唇。
也对,之于苍岚而言,他要在闭关期间选一个人来管理虚渊、壮大虚渊的势力,若要挑个最佳人选的话,除了盛自横,那便是——
失去在空明界记忆的盛自横。
而百年前,他为掩护她去崑山拔入霄剑而被秦欢等一众长老和内外门弟子围攻时,就是苍岚劫走盛自横的最佳时机。
“想带他走吗?”
祝凌云低眸,看着苍岚的脸:“什么意思?”
苍岚悠悠倒了两杯茶,抬手示意她坐。
虽有疑惑,祝凌云还是坐下,静静等待着苍岚接下来要说的话。
穿过凉亭檐角,远处廊下两端,分别立着两个人影,一黑一白,倒还齐整。
苍岚同样抬眼望过去,轻轻抿了口茶:“江不染也来了?”
说着,他轻笑一声:“你们空明界的人,把我虚渊地界当什么了,想来就来?”
听他语气不像生气,祝凌云反倒有点觉得不对劲。
苍岚看着灰蒙蒙的天色,开口道:“一开始,我抹消盛自横记忆后,他对我的态度跟原先一样冷淡,我还有些疑惑,直到今日见了你,我明白了。”
祝凌云侧头,看了眼远处廊下黑色人影,他墨发披在肩上,只在两侧用银环简单束了细辫,风一吹,银环就在发间若隐如现,如星一般。
苍岚继续道:“我能抹去他的记忆,却不能消除他的感受。”
感受,远比记忆更为深刻。
“你到底想说什么?”祝凌云握紧了茶杯。
“不必紧张,你现在和凡人没什么区别,我不想杀你。”苍岚道,“南神死后,在这世间我的对手又少一个,待我飞升,虚渊对于我来说,亦没什么用处。”
祝凌云听着,默不作声。
苍岚道:“不如,我与你打个赌。”
祝凌云抬眸:“赌什么?”
苍岚举起茶杯,朝面前虚虚一碰。祝凌云顺着他碰杯的方向看过去,正是盛自横所站立的位置。
“年底之前,如果你能让盛自横想起来空明界记忆,我就让他跟你一起离开虚渊;若不能,那我就将你永远留在虚渊。”
祝凌云想也没想,径直道:“不赌。”
“为何?”苍岚挑眉,“这个赌注,又不见血,安全得很呐。”
祝凌云饮下杯中茶,道:“他想去哪,是他的自由,我想去哪,也是我的自由。”
如苍岚所说,他都要飞升冥聆天了,以后哪还管得了虚渊的事,那么她和盛自横的去留,当然听凭自己心意。
他下这个赌注,不过是想看看,盛自横是对于恨的感受深,还是爱的感受深。
若对恨的感受深,那么他对着祝凌云,便不易回想起曾经在随心宗归属于爱的日子。
祝凌云起身:“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苍岚答应得干脆:“你说。”
祝凌云道:“你可曾对盛自横和他母亲,有过愧疚之心?”
风缓缓吹着,苍岚凝神,那张他好久都想不起来的五官居然清晰起来,仿佛近在咫尺。
他垂眸,握着茶盏的瘦削骨节泛白:“问这个做什么?”
时至今日,他对盛衣雪的感情也是复杂的。
是利用还是真情,他早已经分不清。
祝凌云没答,转身下了凉亭的阶梯,提步离开。
见祝凌云走来,盛自横扫了长廊另一端的江不染一眼,瞬影到祝凌云面前:“他跟你说什么了?”
“想听啊?”祝凌云弯起笑,神神秘秘地转过身,“除非……”
“除非什么?”
她背着手,走了两步,突然转回来盯着他,眉目含笑:“仅需五百灵石便可倾听绝密消息,心不心动?”
盛自横压眉,屈指弹了一下祝凌云的脑门:“还冤枉我爱财,依我看,你才是真正掉钱眼里的那一个。”
说完,他又大步朝前走了,祝凌云熟门熟路追上去:“这回又去哪?”
盛自横召来猊驾,闭目靠在其上,简短
道:“烬阁,睡觉。”
祝凌云:“又睡?”
盛自横睁开一边眼睛,环手看她:“这回又没让你睡。”
狻猊奔跑起来,速度极快,两旁帘子被吹得飞起,祝凌云打了个寒颤,还不忘调笑他:“这边提供暖床服务,一万灵石一次。”
“鬼迷心窍。”
就知道他会这么说,祝凌云目的达成,同样放松坐着,满意闭上眼小憩。
才刚阖眼,祝凌云手里就被放了几块冰冰凉凉的块状物。
她不得不睁开眼,一看,手里已经躺了三块精纯灵晶,正在掌心散发着均匀的淡蓝色光波。
祝凌云猛然侧头看盛自横。
他依旧是方才那个姿势,双手环胸,仰头闭眼,一副睡着的样子。
“喂。”祝凌云捏着灵晶,戳他肩膀两下。
没反应。
她加重了力道搡他,还是没反应。
祝凌云犟劲儿上来,暗自蓄力,狻猊却在此时突然拐了个大弯,祝凌云一个重心不稳,狠狠栽在了他身上。
“嘶……啊。”祝凌云捂着额角,从盛自横胸口抬头。
盛自横垂眸,纤长的眼睫映着周围光线,泛出细碎光泽。
两人距离极近,鼻尖呼吸交织。
祝凌云双手撑住盛自横胸膛,想坐起来,狻猊偏偏又在此时拐了个大弯,让她不得不攥紧了盛自横的衣服,保持平衡。
盛自横保持着原样动作,就这么看着她,戏谑道:“这还没到床上呢,服务就已经开始了?”
祝凌云皱眉瞪他,快速从他身上起来坐好:“是啊,看在我这么积极的份上,你最好再多给我点小费。”
盛自横勾唇,淡淡道:“现在积极可没用。”
这话钻进祝凌云耳朵的瞬间,她才意识到,盛自横可能真的要让她……
暖床。
她的心陡然漏跳一拍,不自觉掐紧了手指关节,就连猊驾在烬阁主殿前停下,她都浑然无觉。
盛自横轻笑一声,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
祝凌云回神,随他走入烬阁。
一进主殿,盛自横便开始脱外衣。
夏日的衣服本来就薄,虚渊的穿衣风尚又比空明界更为开放,里衣都是半透明的薄纱。
他这一脱,里衣之内,都看得清清楚楚,黑纱还平添几分朦胧诱惑。
祝凌云咽了咽口水。
很快,她反应过来:“你脱衣服做什么!”
盛自横顿了顿,抬了抬下巴,示意另一边纱帘背后的浴池。
接着,他脱下里衣,漂亮且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完美展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眼看祝凌云:“我还要接着脱,你还要看么?”
祝凌云立马扭过头:“那是另外的价钱!”
盛自横闷笑出声,忍不住揉了下她的发顶:“那就去床上等我。”
祝凌云的脸不可控地烧起来。
偏偏身后那只坏心眼狐狸还在逗她:“或者,一起洗也行。”
祝凌云双手挡住眼睛边缘视野,只留中间一条缝,逃也似的跑去另一边浴桶:“我从水牢出来前才洗过,而且,我自己有浴桶!”
她有意拖延了沐浴时间,浴桶里水都微凉了,祝凌云才从里面出来,换上干净衣服,慢悠悠回到寝殿。
不出意料,盛自横已经在床上坐着了。
而他身侧,留出来好大一片空位。
他的寝衣也是黑色,面料泛着淡淡光泽,胸膛半敞,劲瘦腰间只用一根细带系着,再配上那张蛊惑人心的脸,祝凌云承认自己有点招架不住。
见她终于来,盛自横撑着头,从床帐内挑起目光,润红薄唇轻启:“怎么我付钱,还要我先上来暖床?”
祝凌云强装镇定,硬着头皮坐上床沿:“说明你积极,继续保持。”
盛自横轻嗤一声,看了眼两人之间能再塞下一个人的大空隙,道:“要是冷气从这儿钻进来把我冻着了,我可是要扣你钱的。”
祝凌云同样低头看去,又抬眼看了看他,挑挑眉,拉开被子,直接贴到了他身侧。
两人之间距离瞬间清零,只留薄薄的两层衣物相隔。
感受到他灼热的体温,祝凌云漾起笑,意味不明:“你的服务,确实周到。”
第88章
说完,祝凌云就缩进被子里挡住半张脸,把翘起的嘴角藏好,只露出已经闭上的眼睛。
盛自横看着她,十分不满。
怎么真变成了他给她暖床了?
他就这么盯着祝凌云的“睡颜”。
发现她睡得实在是很欠。
睫毛动着也就罢了,怎么眼珠子都还在转,分明就是在装睡,还是很没技巧的拙劣装睡。
“喂。”
盛自横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脸。
祝凌云表面纹丝不动,被子下的手却捏紧了寝衣领子,极力忍笑,生怕一个不注意就笑出声。
她不睁眼都能想象出盛自横是怎么瞪她的,那表情一定很可爱。
片刻,脸上戳她的手指变成了两根,下一瞬,那两根手指就左右一合,将她脸颊的肉轻轻揪了起来,捏了两下。
祝凌云没料到他会这样做,一个没注意,就把眼睛睁开了。
果然,盛自横正在用她所猜想的那种表情看着她。
从此,世界上有了一个新的物种——
小狗狐狸。
而此时此刻,此间唯一的小狗狐狸又炸毛了,急需顺顺毛。
祝凌云笑起来,眉眼弯弯,很快,她一把将被子扯起来蒙住头,缩在里面笑个不停,从刚开始的还能憋住,到后来完全收不住声。
盛自横坐在旁边,静且无奈地看着她。
本以为她就会在里面笑够了再出来——
没想到,祝凌云却突然从被子里窜出来,趁盛自横不备,伸手快速且用力地搓了两把他的头,动作特别像在搓某种毛绒绒的动物。
“好了好了,我不睡,我陪你玩,行吗?”她道。
盛自横看了眼坐起来的祝凌云,嘴角浅勾起笑,也躺进被子里:“谁要跟你玩。”
接着,他毫不留恋地侧过身,闭上眼睛:“睡了。”
祝凌云气笑:“那你把我叫起来干嘛?”
盛自横把头更埋进了枕头一点,没有答话。
好啊,把她叫起来看他睡是吧。
祝凌云磨了磨牙,双手抓住盛自横的被子,往上一掀……
掀不动。
祝凌云不信邪,又伸手揪向被子,用力往后拽去,结果那团被子还是纹丝不动,跟粘在盛自横身上一样,只有面上有一小块褶皱。
不仅如此,还有股拖力跟她对抗,不用想,肯定是盛自横在里面偷偷扯被子了。
祝凌云哪肯让他,她沉了沉气,咬紧牙使出浑身解数,带着必定要把他弄起来的气势,双手重新抓向了被子。
没承想,盛自横却使坏突然松了劲,祝凌云反应不及,立马就被惯性重重朝后扔了出去。
就在她快要倒进被褥里时,一只手忽然从被子里伸了出来,随即,祝凌云腕骨被人用力一拉,她又被生生带了回去,扑到盛自横肩上。
带回来的风把祝凌云的发丝轻轻扬起,缓缓扫过她脸颊,惹起一阵酥痒。
被子滑落到腰下,两人距离已然很近,加上祝凌云手腕还被盛自横紧紧握着,就形成了一种尴尬的,她身子前倾着跪坐在他旁边的姿势。
祝凌云扭了两下手腕,试图挣脱。
盛自横反而把她拉近,低眸看了眼她蜷缩的手指,缓缓抬眼,与她对视:“投怀送抱?”
在巨大的力量悬殊下,祝凌云被迫朝他靠近,语气却是一点都没软下来:“既没在怀,又没在抱,算哪门子的投怀送抱?”
盛自横看着她,压眉勾了勾唇。
祝凌云很是骄傲地朝他眨了下眼,挑挑眉。
她似乎正在为自己的完美回击翘尾巴,双眼十分有神采地仰头看着他。
“所以,是在对我提要求?”
祝凌云还没理解到他这话的意思,手腕那股力道就松开,变成腰被人揽住。
然后,她身上一轻,被盛自横抱到了腿上。
她肩
膀一缩,还有点懵懂地看着盛自横,浑身骤然紧绷起来,双手搭在他肩上,想握又不敢,只虚虚扶着,指尖有意无意地挠着他。
如此一来,她的身位就比他高了,盛自横抬眼,哑声开口:“可以用力。”
他的声音像一剂不顾量的猛药,没轻没重,祝凌云手指瞬间就收紧了,抠住盛自横的两肩。
盛自横感知到她的动静,睫毛动了动,眸色倏然一沉,只余眼底渐渐燃起一团焰火,像心脏在眼里有节奏地跃动。
祝凌云被他的目光烫到,躲闪着垂下眼睫,偏过头,暗自咬紧了唇内软肉,左右磋磨。
床榻间的温度急剧攀升,室内静得出奇,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交织、重叠、缠绕。
“不看着我么?”盛自横开口,语气不咸不淡,但好听极了,像装了把小勾子,引诱人没办法不听从他的话。
祝凌云依言回正视线,看向他缱绻的眸,里面像含了浓稠诱人的糖浆,抹不开化不尽。
盛自横抬手,挽好祝凌云耳旁的碎发。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温热手指抚过祝凌云的耳际,惹得她打了个颤。
“冷?”盛自横启唇,嗓音比方才还要低沉哄人。
难言的酥意从祝凌云耳尖一直传到心脏,麻了她一下,再一路穿过神经,蔓延到她搭在他肩上的手心。
祝凌云无可避免地又颤了下,她想也没想,便点点头,以作掩饰。
却还是被某人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细微的轻颤。
盛自横喉结动了动,腿轻轻一颠,祝凌云便滑进了他怀中。
女子柔软的身躯与男子硬朗的躯体霎时紧贴在一起,一丝可怜的缝隙都没有。
青年滚烫的体温瞬间透过寝衣薄薄的布料,如火似蛇地侵占祝凌云身前的温度。
祝凌云往后缩了缩,低下头,恍然发现在方才的摩擦中,盛自横腰间的衣带已经完全散开。
而此时他身上的寝衣,与其说是衣服,倒不如说是一件增添氛围的装饰。
半透的黑纱披在他的两肩,每一处肌肉曲线都被勾勒得刚刚好,在烛火映照下泛出好看的光泽,而中间漂亮的锁骨、精壮的胸膛和劲瘦的腰腹,全都展露无疑。
再往下……
就是祝凌云坐的地方。
当她意识到现在处境时,已经完全没办法保持淡然了,就连表面风平浪静也做不到。
祝凌云觉得自己的寒冰之毒可能已经解了。
她现在很热,从脸颊,到耳朵……
哪里都好热。
她的呼吸渐渐加重,四肢发软,连坐都有点坐不住了。
祝凌云想抓紧他的肩,可手上力气尽失,只剩下指甲在他背上软绵绵地刮蹭。
“盛自横……”
她出声唤他,嗓音沙沙的,眼里覆上一层迷蒙的水光。
盛自横轻抬眼睫,她纤细的身影就浸在他盛满流沙的红瞳里。
祝凌云抬起手,指腹摸过他的眉骨,眼眶,鼻尖,嘴唇,最后落到下巴,她咽了咽嗓子,低眸看着他。
盛自横也不反抗,就这么任由她抚摸着,眼神始终看着她的眼睛。
“你这样,很让我想做些不好的事。”
她垂眸说着,目光落在他的下半张脸,又轻轻抬起,似羽毛似微风,在他脸庞上下游走。
盛自横微微仰头:“是要算在另外的价钱里的那种么?”
祝凌云弯唇:“看在你暖床很积极的份上,这次就不多收你钱了。”
语毕,祝凌云指尖挑起盛自横的下巴,张口咬了上去。
盛自横一愣。
他怎么也没想到,她说的“坏事”,还真是“坏事”。
来不及想下一步,下巴上略带尖锐的感觉就传了上来,她似乎在用齿尖磨他。
怕把人吓着,祝凌云只很收敛地咬了一小会儿,然后从他下巴抬起头,舔了舔唇。
总算做了这件很早就想做的事了。
祝凌云心满意足地笑笑,指尖松开盛自横,拍了拍他的头,从他身上下来,盖好被子。
独留盛自横一人坐在原位,眉头微蹙,手指摸着她留下的咬痕。
那里还时不时传来些微痒意。
咬完就跑?
盛自横抿了下干涩的唇,转头看向祝凌云,这个到处放火却不管的罪魁祸首已经闭上了眼睛。
盛自横又把头转过来,越想越不对。
他侧过身,手撑在祝凌云身侧,垂落下来的发丝落在她耳畔,随着他的呼吸将人挠醒。
祝凌云睁开眼,便看见盛自横伏在她身上,很是怒气冲冲的样子。
“你……做什么啊?”
盛自横盯着她,眼神带了侵略性,只道了两个字:“报仇。”
最后一个字音才落下,他就俯下身,一手掐住祝凌云的脖子,迫使她仰头,学着她方才对他做的,咬上了她的下巴。
他有虎牙,饶是盛自横小心控制着力道,虎牙接触的肌肤还是无可避免地传来尖尖的麻痒。
祝凌云睁大了眼,皱眉低眸看他,刚好对上他往上抬起的红瞳。
“别……别……”她大脑完全一片空白,已不能将词组成完整的句子。
她不说完整,盛自横当然也只能听一半。
“别?别什么?”
他松口,很快自接自话,不给祝凌云一点解释的机会,“别咬这里是么?那我换个地方。”
他微微起身,目光扫过祝凌云红润的唇瓣,眸光暗了暗。
祝凌云几乎立马就猜到他在想什么。
但她居然一点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眼里的欲色越来越浓重,眼底燃烧的红光像暗夜森林里的捕食者。
一点温热按上祝凌云的唇,是盛自横的拇指。
他温柔地托住她的下巴,指腹在她下唇来回摩擦,力道由浅入深,把祝凌云远就浅红的唇色搓得糜艳,在她白皙的脸上格外惹眼。
“这里,可以吗。”
虽是问她,可祝凌云却没听出一点问句的意思。
反倒像只是知会她一声,他来了。
第89章
祝凌云已经无法思考了,她只觉得自己像一片被蛛丝缠在半空的羽毛,摇摇欲坠,随风忽上忽下,仿佛随时都会被吹走。
而盛自横,若即若离的气息,是她唯一可感知到的存在。
她想要加深对他的感知,以获得更多安全感。
他略带薄茧的手指从她唇间抽离,祝凌云半眯的眼神聚焦起来,盛自横正低眸看着她,并没有进一步动作,非要她主动咬钩似的。
他看似静默淡然,可那双欲色沉沉的眼睛却出卖了他。
祝凌云抬眼,只与他目光相接一瞬。
下一刻,盛自横便俯下身,温软的唇瓣顷刻覆上祝凌云的唇,品尝甜糕似的含住,虎牙在她唇内侧轻轻咬了咬。
不疼,但很酥痒。
青年身上清冽的气息瞬间侵占了祝凌云所有感官,她又闻到了少年时那股令她安心的淡香。
祝凌云手指抠紧了被褥,半眯着眼看他,眼尾沁出暧昧的水光,脑中似有烟花炸开,立于漫天彩丝下的少年回头,对她含情一笑。
刹那,祝凌云的听觉似乎被封印,听不见一切声音。
渐渐地,一点点噼里啪啦的响声在她耳边放大,将她拉回在映雪城星灯上看烟花的那夜。
恍惚间,遥远记忆中的高马尾少年张口,尚且青涩的声音与面前男人低沉的嗓音混合在一起,融成一句:
“我很喜欢你。”
祝凌云心头猛烈震颤起来。
她如今终于知晓,在映雪城的月夜里,盛自横在她听觉还未解封时说的话了。
突然,下唇传来一阵轻微痛感,祝凌云吃痛出声,奈何唇被人堵住,只能发出一丝细微可怜的轻哼。
“走神,”盛自横虎牙厮磨着她的唇,眼睛直直盯着她道,“当罚。”
说是罚,可他反而松了口,从一开始的轻咬,变成了唇与唇的触碰试探。
他学得很快,从一开始生涩的亲吻,变成了时轻时重的触碰,轻的时候像一撮挠人的羽毛,勾得祝凌云不上不下;重的时候又格外霸道,吻得祝凌云喘不过气。
原本他很会掌握力道的,总会在祝凌云将要呼吸不过来时有意克制,让她有缓神的机会。
可不知为何,渐渐地,轻吻的时间越来越短,他的唇落到祝凌云唇间的力道一分更重一分,仿佛在继续刚才她走神的惩罚。
祝凌云半睁开眼,皱眉看着他,扭头想躲,却又被盛自横嵌住下巴扳回来,仰头承受他的力道。
“唔……”
窒息的紧张感与唇瓣的酥麻一起直窜头顶,像触了电一般,祝凌云胸口剧烈起伏着,想动弹却被他压着,喉间溢出的字音亦是断断续续,完全连不成句。
祝凌云实在是受不住了,指甲抠住他的脊背,但不知是他的衣料太滑,还是她的手使不上劲,一直往下掉,可怜得很。
盛自横稍稍撑起身,从她被折磨得艳红的唇上离开。
祝凌云张唇喘息着,眼尾滑下泪水,鼻尖都被磨红了。
她绯色的脸颊,汗湿的鬓角,迷离的双眸……无一不在引诱着盛自横。
他看得心痒,呼吸不自觉重了几分。
祝凌云盯着他,皱着眉头,眼里蓄积的泪水竟然更多了,多到眼眶包不住,像一片波光粼粼的小湖泊倏然决堤,泪水从眼尾一滴滴滑下,落入枕芯。
盛自横眼瞳一颤,神色松动,他明显慌了,伸手拭去她的泪,声音极轻:“怎么哭了?真把你弄疼了?”
他分明有收着力的。
祝凌云摇头,双眼红红地看着他,语气有些委屈:“你一直欺负我。”
欺负……?
如果亲哭她也算的话……
那他确实欺负她了。
“嗯,”盛自横听着,垂首吻掉她眼尾水渍,哄道,“我改。”
紧接着,柔软细腻的吻细细密密落到祝凌云眉眼,如雨似雾,缭绕在她眼前。
祝凌云懵了,双手无措地撑在盛自横胸膛,慢慢揪紧了他的寝衣。
他原就敞开的衣襟被扯得更松,露出半边肩膀。
盛自横低眸扫视一眼,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心急。”
祝凌云脸更红了,她慌忙缩手,捂住自己的脸:“我不是这个意思,真的它自己掉下来的……”
说着,她抽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衣服,告状似的。
盛自横无奈一笑,抬手划过衣衫,指尖所过之处,燃起一圈跃动的火焰,他的寝衣随即剥落,火焰熄灭,不着寸缕。
他道:“如你所愿。”
祝凌云瞪大了眼,还要解释,就听盛自横又道:“不是说我欺负你么?那我教你好不好?”
她侧过头,闷声嘀咕:“说得你很会似的。”
盛自横勾唇,语带调笑:“毕竟是师兄,会的是该比师妹多点才对。”
言罢,他眼神又沉下来,落到祝凌云唇上,轻轻吻了吻。
祝凌云没躲,微微仰头迎合他的唇。
两人呼吸又交织在一起,把残存的氧气烧得滚烫,每次呼吸都将心跳惹得一颤,在安静的室内清晰可闻。
咚、咚、咚。
盛自横喉结滚了滚,垂下眼睫,看向她微微湿润的唇:“张嘴。”
祝凌云齿关松开,下一瞬,湿软的舌尖便探了进来,裹挟着被体温浸暖的淡香,占有她口腔内的空间。
与唇与唇之间单纯的触碰不同,舌头更为敏感灵活,他每一次刮蹭,都带起她一片战栗,从后颈到腰窝,传遍全身。
更要命的是,还有暧昧的水声……
祝凌云听得耳尖通红,想掐断这个令人脸红的声音,下意识就往后缩。
才刚有所动作,那人的吻就追了上来,比方才还要深、还要重,怕她逃了似的,穷追不舍。
窒息的感觉再次袭来,祝凌云头晕脑胀,浑身轻飘,她想扯盛自横的衣服以作提醒,可他的上衣已然不见,她的指尖便毫无阻隔地碰到他结实的胸膛。
祝凌云瞬间缩回手。
她这一收手,唇却跟着遭了殃。
盛自横咬她一下,又轻轻舔了舔他方才咬过的地方,重重吻下。
这样反复罚一下奖一下,祝凌云实在是招架不住。
她软了声音,双手搭在他的肩,隔着他的唇低声道:“盛自横……别亲了……”
闻言,盛自横抬起脸,摄人心魄的双眸定定看着她,给她换气的时间。
祝凌云衣衫已经被磨乱了,大片雪白肌肤晃人眼睛。
盛自横开口,声音前所未有的低哑:“想要别的?”
第90章
祝凌云微微喘息着,手背放在唇上,牙齿咬住自己手指关节,说不出半句话来。
当然,更多的是说不出拒绝的话。
盛自横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腕,先是唇珠,再到整个唇面,动作温柔无比,如蝴蝶扑扇翅膀一般轻盈,在她腕心激起阵阵战栗。
突然,祝凌云察觉到自己的小指被什么东西勾住。
她定了定神,打眼一瞧,居然是盛自横的手指。
他弯曲指节,对她做了个拉勾的动作。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
——“就一百年啊?”
往昔的对话犹在耳边,祝凌云双眼微微放大,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几乎快要脱离他的小指。
盛自横瞬间就紧了手上力度,将她的手指用力勾住,怎么都脱不开。
“你……”祝凌云近乎失声。
盛自横双眼定定看着她,眸色含着无边情意,一字一句,慢慢道:
“一百年已过,我来找你续约了。”
说完,他唇角弯起更深的笑,仿佛一阵春风,摇碎了未曾相见的百年光阴,终于毫无遮挡地站在她面前。
“祝凌云。”
三字出口的刹那,祝凌云的心骤然掀起滔天巨浪,裹挟着粗糙的沙砾,狠狠冲刷她的心尖、眼角。
祝凌云瞬间坐起来,用力扑进他怀里。
盛自横直起身接住她,双臂紧紧环绕她清瘦的脊背,手指握着她的肩,一下一下轻轻摩挲,似是安抚。
两人体温相差明显,盛自横炽热的体温阵阵传入祝凌云体内,让她真切感受到他的存在。
她把脸埋在他的肩,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沿着他的后背和前胸滑下。
“我好想你……”祝凌云皱紧了眉,颤声开口,生怕他没听清,又忍着情绪重复一遍,尽量吐字清晰,“盛自横,我真的好想你。”
盛自横手抚上她的后脑,一下一下顺着她微凉的发丝,侧头蹭了蹭她的耳朵:“我也很想你。”
很想,很想,很想……
想得快疯了。
这一百年来,他无时无刻不觉得自己心里缺失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每一天都空落落的,他像一具木偶,没有灵魂,只剩躯壳。
直到她的出现。
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语,都在慢慢将他心脏的窟窿填补。
盛自横原以为,她是来修补他的。
没想到,方才吻她时,无数记忆陡然串联起来,他才明白,她就是他所缺的那一角。
她早已存在,她一直在那里。
只是他忘了。
祝凌云环着他的腰,用力把手箍得更紧,整个人都陷进他身体里,低低抽噎着。
她很少哭的,她也不懂为什么会在盛自横面前哭这么多次。
祝凌云绷紧了身体,以掩盖本能的啜泣。
盛自横轻轻给她拍着背,将她抱到身前跨坐,拇指一遍一遍擦掉她的眼泪。
“你是什么时候
想起来的?”祝凌云揉了揉眼睛,声音沙沙的。
盛自横凭空变出一杯热水,递到她唇边,祝凌云抬手想接,盛自横就已经微微倾斜杯身,温水慢慢滑入祝凌云口中。
她坐在他腿上,小口吞咽着,摇摇头,抬起一根手指把水杯推开,嘴角挂了滴水珠。
盛自横抬眼,伸颈吻掉了祝凌云嘴角那滴水。
祝凌云一愣,锤了他一下:“问你话呢。”
到底是怎么想起来的?
盛自横盯着她笑,又弯起嘴角,亲了亲她的唇。
祝凌云:“?”
她不解地眨眨眼。
盛自横笑意更深,看久了,甚至会觉得他眼里藏了些狡黠,仿佛只要一不注意,他随时就会干什么坏事。
他凑近:“还要我再亲一下才明白?”
好听的嗓音从祝凌云耳廓一路擦进去,落入心湖,泛起圈圈涟漪,她脸颊烫起来,瞬间明白了他什么意思。
哪有人靠接吻恢复记忆的啊!
她还在走神,盛自横就又端起杯子,微凉的杯口碰到祝凌云的唇,惹她回神。
祝凌云偏头躲开:“不是才喝过了?”
盛自横眸色深深,眼底漾出光,轻声诱哄:“再多喝点。”
对上这样一双春光潋滟的瞳仁,祝凌云没法拒绝,她张唇,眼睛看着他,喝了几口。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做。
但她向来都对盛自横深信不疑的。
师兄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直到盛自横将她重新压在身下,吻变得细密,落得位置也渐渐不对劲,祝凌云才明白过来方才他问的“想要别的”,是什么“别的”。
仅仅过了片刻,她就没功夫思考这些了。
她现在有点担心自己的安危。
盛自横的神色已经彻底不清明了,眼睑和眼尾都蒙上一层绯红,祝凌云甚至看出一点……兽性。
猛烈的、无可遏制的、充满欲望的……
全都在他瞳孔凝成一点缩影。
她看见自己皱眉欲泣的神情,更难为情了,干脆避开不看,把头埋在他的颈间,张嘴咬了口他的肩膀。
没承想就是这一咬,盛自横动作顿了顿,他看着她,眼瞳晦暗,欲色翻涌。
祝凌云难耐地轻哼一声:“别……别这样……”
盛自横极力忍耐着,沉声问:“别什么?是别继续,还是……别停?”
不等她回应,他猛然加重了力道,祝凌云仰头,指甲在他背后刮出几道艳目红痕。
她先前封在喉间的呜咽再也忍不住,断断续续泄出,连着眼泪和喘息,一起坠落在欲海。
眼前好几次白光闪过,祝凌云一度怀疑自己要死在这儿。
她想出声,喉咙却已经完全哑了。
迷蒙间,她想起盛自横让她多喝点水。
……原来是这个意思。
到最后,祝凌云已经全然没了力气,盛自横顾忌着她,没再继续,将人抱去了温泉。
等祝凌云醒来,已经中午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殿内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好闻的熏香随风漫入祝凌云鼻尖。
她撑起身,到处寻找盛自横的身影。
下一刻,一碗晶莹剔透的银耳汤就出现在祝凌云眼前。
顺着透亮的琉璃碗往上看,盛自横逆光站在她面前,面上挂着暖融融的笑意:“老规矩,不加枣。”
祝凌云抬头看他,想起在朝阳里逆着晨光对她笑的少年。
时过境迁,原来,他们已经并肩走过这么长的路了。
祝凌云张口,盛自横很懂事地坐在床沿,一勺一勺喂她。
一碗银耳汤见底,盛自横为她擦掉嘴角残渣,放下碗,忽然道:“一百年真不是个好数字。”
“为什么?”祝凌云问。
“若作为与你分开的时间,它长得像一万年,若作为与你拉勾约定的时间,它又短得像一年。”
说好一起过年,一百年不许变的。
结果一百年来,就只一起过了一个年。
祝凌云笑了,眼睛里映着窗外光影,亮晶晶地看着他,耸了耸肩:“那你这次,准备续多久的约呀,小盛同学?”
盛自横认真思考片刻,握起她放在被子里的手,牵出她的小指,勾在自己小指上,看着她道:“以后你我飞升,寿数可绵长至上万载,但又因为是与你约定,就算是万载光阴,也显得短暂。”
他停顿了下,虔诚地勾紧了她的手指,双眼澄澈坚定,语气认真:“若一定要有个期限,那我愿,是我灵力散尽那天。”
祝凌云眸光颤了颤,回勾住他的手,重重点头:“小盛同学如此诚意,那小祝老师必当奉陪到底。”
她伸出拇指,用力印上他的拇指。
指纹圈圈相契,天地上下同证。
盖完章,祝凌云想起件事,故意抽回手,瞪着他。
面对她突然的转变,盛自横满头雾水。
他抬起眉头,眼睛都圆了几分。
祝凌云保持严肃,坐直了身子,双手环胸,用命令的语气道:“你问我‘你是不是喜欢我?’”
盛自横挑起一边眉尾:“啊?”
祝凌云催促:“快点。”
虽然不解,但盛自横还是照做了,他抓了抓衣服,抿唇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祝凌云更挺直了脊背,尽量比他高,压眉眯眼,不屑地看着他,冷声道:“好厚的脸皮。”
盛自横:“?”
很快,他明白过来,祝凌云是在学他失忆时对她的表情以及说的话。
“……”糟糕,被记仇了。
盛自横尴尬地捻了捻衣裳,指节刮过鼻子,想说点什么挽救。
还没等他想好,祝凌云那边命令又下来了:“再问一遍。”
盛自横沉了沉肩,硬着头皮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祝凌云鼻尖轻嗤一声,扭过头,淡淡道:“有病。”
如果可以,盛自横真想给当时的自己两巴掌。
百年难遇的被她示好的机会,他到底在傲娇什么……
盛自横拧了拧眉心,捏着自己衣裳的手松开,慢慢伸向祝凌云,自下而上抬眸看她,指尖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口。
祝凌云忍住嘴角笑意,清了清嗓,还是冷然的语气,连眼神都未曾分给他:“再问。”
盛自横得令,可怜兮兮地左右摇晃她的袖子:“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祝凌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盛自横并未就此放弃,他眉头抬起来,语气又轻又软,带着黏糊糊的撒娇味道:“求求你喜欢我嘛。”
一双漂亮勾魂的眼睛就这么盯着她,明明是漂亮得有攻击力的长相,此刻说出的话居然这么柔软。
祝凌云嘴角再也压不住,她笑起来,快速凑过去亲了盛自横一口,亲得格外响亮,像是给予小狗的勋章。
她伸手,揉揉他的头顶,对着他笑:“好吧好吧,我同意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