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忘了她娶了旁人这件事情会让她很难过,可与之相比,更让她难过的是他一辈子不幸福。
56.成亲 ·
卫景面上的神情微微一怔, 很快又恢复如常。他用食指刮了一下苏宜思的鼻子,笑着说:“还说没生气?既没生气,为何说这种话?你放心, 我不会娶旁人。”
苏宜思咬了咬唇,垂头, 绞着手指, 道:“我说的是真心话,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娶个身份匹配的姑娘。”
卫景真的是又气又笑,使劲儿弹了一下苏宜思的脑门, 道:“你当我卫景是什么人?我若是想娶个身份相配的,早就娶了,何必等到现在。”
苏宜思吃痛,摸了摸自己的脑门。等她缓过来这一股劲儿,道:“其实,不光我支持您,认为您是个好人,闺阁中好多姑娘都是如此。她们那些人中, 不乏身份高贵的,也不乏长相出众的。”
这番话,苏宜思已经想了很久了。
当初五皇子之所以对她另眼相待,无非是因为她与世人不同,处处维护他。而这样的姑娘,也不止她一个。或许换个人,他也能喜欢上。
卫景这会儿也瞧出来苏宜思的认真了,沉了脸, 道:“你当我是什么人,看中姑娘的身份和长相?”
苏宜思见卫景不高兴了, 便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只听卫景接着道:“本王喜欢的人是你,也只能是你。没了你,也不会是旁人。”
“你……”苏宜思哑着嗓子问,“你这话当真?”
听到这一番话,苏宜思心中五味杂陈。既因卫景说非她不可而欣喜,又因自己将要消失卫景孤苦一生而难受。
“自然是真的。”卫景想也不想地答道。
苏宜思闭了闭眼,长长叹了一口气。罢了,她已经进入了他的生命中,再离开也无济于事。除非她做些伤害他的事情,让他恨她。可,她不忍心伤害他。而且,若是她真惹恼了他,安国公府岂不是会比后世还要惨?
既然无法改变,那边顺其自然吧。
想通了之后,苏宜思双手圈住了面前的人。
见小丫头终于不再执拗地想些有的没的,卫景心下也轻松了许多。
“我最近可能会有些忙,没多少时间能来看你,你别多想,也莫要相信外面的流言。”卫景道。
“嗯,你放心去忙吧,我相信你。”苏宜思道。
十月的天已经渐渐转凉,但二人还是在凉亭里聊了许久。待卫景要走时,苏宜思道:“我三叔成亲那日你会来吗?”
“会的。”
苏宜思松了一口气:“那便好。”
这几日她细细想过一事,她究竟会在什么情况下离开。思来想去,无非是两种情况。第一种便是与爹娘有关,她是爹娘生的,这个时空不可能再多一个她。第二种是与卫景有关,毕竟她来时,便是因为卫景快不行了。
而卫景好好地活到了五十多岁,那么便是与爹娘有关了。
卫景误会了她的意思,凑近了她,沉声道:“还没走呢,就盼着再见我了?”
苏宜思先是一怔,很快反应过来,脸色微红。虽有些害羞,但还是如实道:“是啊,已经开始想了。”
这样子让卫景如何不爱,他心里痒痒的。本来因为四周盯着的人太多,他不想做什么的,但这会儿着实忍不住了,快速在面前娇嫩的唇瓣上啄了一下。
苏宜思也没料到他敢在国公府内这般行事,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慌忙地看向了四周的人。
好在,这会儿没有下人往这边看。
既然没人看,那么——
“怕什么,我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看到。”卫景不怀好意地道。
话音刚落,唇就被堵住了。
这下,呆愣的人变成了卫景。
这小丫头,胆大了啊!
亲了一下,苏宜思就往后退了一步:“谁怕了,你怕了才是!”
“敢打趣我了?看我怎么收拾你!”卫景威胁道。
苏宜思往卫景后面看了一眼,道:“三叔,你怎么来了?”
听到这话,卫景本想再亲一下的,连忙站直了身子,往后看了一眼。
身后空无一人。
意识到自己被人骗了,卫景眯了眯眼,看向了面前的小丫头。
察觉到危险,苏宜思快速认错:“我错啦,你快回去吧,一会儿我祖父要过来说了。”
“今日且饶你一回,等过几日再与你算账。”
卫景今日是抽出来时间特意来看苏宜思的,他最近确实很忙。自打那日卫湛因为给蜀王当说客,被父皇训斥之后,他发现,他那位三哥竟然与蜀王走得颇近。
父皇一直想收回来蜀王手中的兵权,削弱蜀王的权力。这一点,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明白。问题在于,明白归明白,京城中还是有不少人想要巴结蜀王,贴着蜀王。比如,欲把女儿送给蜀王的兵部侍郎,亦或者他那个做事八面玲珑的三哥。
如今他那自诩聪明的三哥犯了蠢,他若是不加以利用,那就太对不起他自己了。
很快,三皇子近日来与蜀王见面的地点、见面的次数等等具体情况呈现在了崇德帝龙案上。
他对蜀王是什么态度、什么心思,旁人不清楚,他作为自己的儿子难道还不清楚吗?既然知晓,那便是明知故犯。
再想到四儿子之前说过的事情,崇德帝冷哼了一声。他这个儿子,早些年看还算安分,近年来,是越发不安分了。
怕是之前老四雇人刺杀老五一事,真是与他有关。
第二日早朝上,三皇子就因办差不利被崇德帝训斥了一番。
三皇子素来人缘极好,不少人站出来为他求情,有人甚至主动替他承担罪责。瞧着底下官员的态度,崇德帝越发恼怒,一并斥责了。
又过了两日,到了苏显武和杨心岚成亲的日子。
苏宜思最喜睡懒觉,但今日她早早地起来了,打扮了一番,等着接亲的人把她娘接到府中来。很快,接亲的人回来了,整个国公府都是热闹的景象。
亲眼目睹自己爹娘成亲是种什么体验呢?苏宜思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这会儿看着满目的大红色的绸缎,她只觉得开心极了,眼眶也渐渐湿润。
这一世,爹娘终于能顺顺利利在一起了,再没了之前的波折。虽说这样的好景可能不长,可能会随着她的消失而消失,但她知道,在某一个时空,这个遗憾是被弥补了的。
就在这时,放在身侧的手被人牵了起来。
苏宜思先是一惊,很快平静下来。这触感,很是熟悉,分明是他。
“你来啦!”苏宜思笑着道。
“怎么还哭了?”卫景道。
他抬手给苏宜思抹了抹眼泪。
“这亲事不是你一手促成的吗?怎么,不高兴了?”
“是太高兴了。”苏宜思瓮声瓮气道,说完,才反应过来,很是疑惑地问,“你怎知这事是我促成的?”
卫景笑着道:“你是本王未来的王妃,你的事,便是我的事,我自然是知晓的。”
听到这话,苏宜思笑了。
卫景转头看向了那热闹之处,道:“你眼光倒是比你祖母和你三叔好。那杨尚书府虽然不如昭阳公主府邸高,但杨尚书人品贵重,前途不可限量。杨姑娘身份不及容乐县主,性子却是一等一的,与你三叔很是相配。”
这话苏宜思特别爱听。
她一直觉得爹娘是这个世上最相配的人,无奈没人能理解。
这会儿听到卫景这样说,立马滔滔不绝说了起来。
说到最后,她道:“……还是你眼光好,能看出来他们二人最相配。”
毕竟,在后世,爹娘在磨合之后,越发相爱。卫景不愧是将来要做皇帝的人,眼光极好。
“最相配吗?”卫景蹙了蹙眉,“我倒是觉得,顶多算是第二。”
“嗯?那第一是谁?”苏宜思有点不服。
卫景勾了勾苏宜思的鼻头,笑得一脸宠溺:“傻瓜,自然是你跟我。”
苏宜思脸又红了起来。
这小丫头也太容易害羞了,太勾人了。
瞧着不远处忙活的众人,卫景牵着苏宜思的手,快速离开此地,去了一处僻静之地。瞧着左右无人,便把小丫头抵在一棵树上,亲了起来。
耳边传来的是新婚的喜庆,面前的人是自己喜欢的人。
苏宜思想,若有一日,他们二人也能如爹娘一般成亲,便好了。可惜,他们不是一个时空的人,注定不可能在一起。
卫景察觉到苏宜思的异常,停下了动作。
他看到面前的小丫头已经泪流满面。
“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是不是我动作太——”
话还没说完,脖子就被人圈住了,唇也被一个微凉而又带着芳香的唇瓣堵住。
两人不知亲吻了多久方才停下。
这下子,红的不仅是苏宜思的脸,还有她的唇,像是涂了这世间最娇艳的胭脂。
看着卫景眼中的□□,苏宜思躲进了他的怀中,紧紧抱住了他。
“就这么喜欢我?”卫景哑着嗓子道。
苏宜思虽没回答,但却在卫景怀中不住点头。
卫景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道:“那本王得早些娶你回府了,若是再晚些,怕是要害你得了相思病了。”
话音刚落,只觉小姑娘抱得更紧了些。
最近几次相见,卫景总觉得小丫头怪怪的,时不时就会看着他流泪。可他仔细查过,并未有什么事情发生。而且,小丫头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深意,让人有些看不懂。
“你若是有什么难处,亦或者谁找你的麻烦,你都与我说,莫要一个人憋在心里。听到没?”
“嗯,知道了。”
苏宜思现在是一刻钟也不想与卫景分开的,可她出来太久了,今日又是爹娘大婚之日,怕是一会儿就要有人找她了。所以,她不得不离开。
与卫景分开时,她很是不舍。
不舍的人又何止她,还有卫景。
“啧啧,阿景,认识你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对姑娘这般主动,这般动情。”
邵廷和很是感慨。
卫景长得好,无数姑娘来倒贴,不管是谁,他向来不假辞色,可今日,他却看到了卫景这般哄一个小姑娘,还特别急不可耐。
可见,当真是爱惨了那姑娘。
卫景收回来视线,瞥了邵廷和一眼:“别想打她的主意。”
邵廷和怔了一下,随即嚷嚷道:“阿景,你这是什么话,我又不是那样的人!不对,我不过是多看了她一眼,你就这般,醋性也太大了吧!”
对于这话,卫景却没反驳,仿佛承认了一般。
邵廷和本以为卫景刚刚那话在开玩笑,这会儿瞧着他的反应,却发觉,或许并不是玩笑而是认真的,心中对刚刚那姑娘又多了几分重视。怕是不久的将来,这小姑娘就要成为瑾王妃了。
“有事?”
“卫湛刚刚收到了蜀王的消息,换了身小厮的衣裳悄悄从国公府后门出去了。”
卫景挑了挑眉:“咱们的人跟上了?”
邵廷和笑着说:“那是自然。”
卫景沉吟片刻,道:“我记得刘御史与卫湛有仇?”
邵廷和道:“可不是么,去岁淳玉郡主打伤了刘御史的小妾,致使她小产,而温元青却把责任推给了那小妾,逼的小妾上吊自尽。刘御史找温元青讨要说法,却被三皇子给拦下来了,还劝刘御史息事宁人。”
“去把这个消息告诉刘御史。”
“好嘞,我马上让人去。”
邵廷和转身欲离开,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看向卫景的眼神怪怪的,像是想说什么又犹豫要不要说。
“有话快说!”
邵廷和贱兮兮地说:“那个,阿景,你唇上沾上姑娘家的胭脂了,还是擦一擦再去前面吧,免得让人知晓了你采了安国公府的娇花。”
卫景脸色有一瞬间的变化。
邵廷和见他欲发火,笑着跑掉了。
57.宫宴 ·
卫景之所以选中刘御史, 自然不仅仅因为他与三皇子有仇,还因为他看懂了形势。若是刘御史与兵部侍郎一样糊涂,他自然是不敢用他的。
温元青倒了霉, 刘御史的仇算是报了一半,如今得知三皇子密会蜀王, 更是卯足了劲儿要抓住三皇子的把柄。
刘御史知晓此事不能当廷说出, 当晚就偷偷给崇德帝递了密折。他是两榜进士出身,文采斐然,把三皇子与蜀王见面时的表情动作心理都写得很清楚, 让人脑海中一下子就浮现出来那个场景。
崇德帝大发雷霆。
第二日,三皇子再次被训斥,用的借口是对临京营练兵不力。这回可不仅仅是训斥,崇德帝直接把临京营的兵权收了回来,暂时交由苏显武管。
一个月被训斥两次,又被收了手中的兵权,朝中人渐渐看出来风向。有那本想着跟着三皇子混,想弄个从龙之功的, 也暂时歇了心思,远了三皇子。
蜀王如今仍在京城。并非他自己想留下,而是被崇德帝以各种理由拖住了。比如,给蜀地的赏赐还未准备好,再比如年关将近,大雪封路,路途遥远恐生变故,想与蜀王一起过年。
蜀王已经能想到过了年后崇德帝依然会找借口了, 比如,天气寒冷, 开春再走云云。
虽不能走,但他不能坐以待毙。留在京城的这些时日,他悄悄见了不少旧部,联络了不少朝臣。三皇子兵权被收回之后,他又联络了二皇子、六皇子。只可惜,二皇子是个书呆子,他与他说如今的情势,他却与他讨论经史子集。六皇子被其兄长五皇子管控太严,一直没能见着。
燕王在收到蜀王帖子时,确实是打算去见他的。只可惜,刚出了府门,就被他兄长给捆了回来,如今就被关在自己府中,连门都出不去。好在兄长也疼他,把戏园子里的角都请到了他府中,日日给他唱曲儿,还日日给他送醉仙楼的酒菜,活得好不惬意。
苏显武和杨心岚成亲第二日,苏宜思睁开眼醒来发现自己仍在这个时空中,松了一口气。看来,爹娘成亲并没使她离开。
而苏显武在醒过来后,也是急匆匆跑到了她的院子中,见她还在终是放了心。
父女俩见面后,都读懂了对方的一丝,相视一笑。
“爹,您赶紧穿好衣裳带着娘去见祖母吧,今日要敬茶呢。”
“哎,好,我这就去。”
敬茶时,看着站在一处的一对璧人,苏宜思越看越满意。这时,她看到了跟在母亲身侧的小丫鬟。那丫鬟,正是陪伴了自己多年的嬷嬷,姜嬷嬷。如今,她还年轻,尚未成亲,跟在母亲身侧。
吃过饭,母亲被祖母留下来说话,苏宜思先离开了。出门时,她看到了等在外面的姜嬷嬷。
“见过姑娘。”
“若是你们院里有什么难处可与我说,若是三婶儿闲了,也可去找我说话。”
等杨心岚出来时,姜嬷嬷便把刚刚的话说与了她听。
杨心岚深深地看了一眼苏宜思的小院的方向。她总觉得,那位苏姑娘对她格外热情。从第一次见面时便是如此,如今她嫁进来了,她依然对她热情。若是旁人对她这般,她多半会不喜,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位苏姑娘很是亲切,让人不由得想要靠近。
“嗯,那位苏姑娘是个善心人。”杨心岚道。
杨心岚嫁进来了,苏宜思感觉府中更加热闹了,她平日里有事没事就往那个院子里去。她帮着杨心岚快速在府中站稳脚,与杨心岚也渐渐熟悉起来。
瞧着母亲所处的环境跟前世大不相同,苏宜思也非常开心。真好啊啾恃洸,现如今的母亲是时时笑着的。
腊月一到,年也就近了。
过了半个月左右,苏显武过来告诉她了一个消息,年后他将要去漠北了。他最近求了爹娘,又去求了皇上,今日皇上总算是答应了。
看着爹爹兴奋的样子,苏宜思有些恍惚。来这里之前,爹爹也是在某一日回到府中时,告知他们他将要去漠北了。那时的爹爹一改往日的颓废,眼神中仿佛有星星。
今日的爹爹也是这般。
漠北,一直是爹爹想去的地方。
记忆中,爹爹也是在成亲后去了漠北。不过那时容乐县主并未与他一同去,如今却不知他是何打算。
“您若是去了,娘怎么办?”
苏显武想也没想,道:“你这话是何意,你娘自然是与我一同去。”
听到这话,苏宜思笑了。
苏显武说完,脸上也有了踌躇之意:“不过,也不知你娘想不想与我同去漠北,就怕她觉得那边太过荒凉,不想去。”
苏宜思笑着道:“不会的,娘一定会跟着爹爹一同去的。”
苏显武松了一口气。
不过——
“那你怎么办?你随我与你娘一同去吧。”
苏宜思倒是想去,前世她便同意去了。可她如今的身份,并不适合。而且,她不知何时就要消失了,她有些舍不得卫景。
“哼,又是卫景那厮!”
心思被猜中,苏宜思面露尴尬之色:“也,也不是。”
“他若是敢负了你,爹定不会饶了他。”
“不会的。”
看着女儿对卫景的信任模样,苏显武觉得心肝儿疼。
腊月二十九那日,崇德帝宴请了朝中重臣,共贺新的一年。今年,这帖子上竟然有了苏宜思的名字,而且,听宫中内侍说,是皇上特意加上的她。
这般一说,众人便明白过来了。
看样子,五皇子不知在皇上面前说了什么,皇上想见见她了。
果然,在拜见时,皇上仔细打量了她许久。
不过,刚见苏宜思时,崇德帝眼神中是震惊之色。苏蕴萱他是见过的,可以说是从小看到大的一个晚辈。他有些明白为何这小姑娘在安国公府这般受重视了。虽说是族中来的孤女,但想必因着这个相貌,也会被国公府厚爱。
“这位就是爱卿认下的孙女?”崇德帝转头问安国公。
安国公笑着说:“正是,思思虽是漠北来的,但性子极好,乖巧懂事,臣与夫人很是喜欢她。”
崇德帝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让苏宜思退下了。
退下后,苏宜思才发现刚刚太过紧张,手心都出汗了。寒风一吹,后背也有些发凉。她连忙喝了一口热茶,缓了缓。
等身上暖和了些,苏宜思四处看了看,这才注意到卫景并不在大殿内。心中暗自思索,不知他究竟去了何处。
等过了一会儿,殿内开始表演歌舞。
一个宫女走了过来,对她耳语了几句。苏宜思与周氏说了一声,出去了。
走出大殿,转角处,她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步伐便加快了些。
“你怎么在这里,没进去?”苏宜思笑着问。
卫景却道:“一进去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如何与你说得上话。不如趁着尚未开席,咱们独处一会儿。”
这话说得苏宜思心花怒放。
卫景也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红色斗篷,披在了她的身上,给她系好带子,这才牵着她的手去逛了逛御花园。
天色已晚,御花园的景也看不真切了,但,身边的人是心上人,心情自然是不同的。即便是景看不清楚,也觉得甚美。
走着走着,二人来到了一处僻静之地。
虽然才几日不见,但二人却觉得许久未见了一般,此处无人,自然先是亲热了一番。
苏宜思被亲得面红耳赤,不敢抬头看面前的人。好在夜色正浓,她害羞的模样也让人看不清。此处背靠一棵大树,挡住了风,倒是一处极好的说话的地方。
此时氛围正好,俩人说起了话。不知怎的,说着说着,就说到了苏显武身上。
“我三叔过了年就要去漠北了,他最近可开心了,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去漠北,在战场上杀敌。”苏宜思笑着与卫景说道。
卫景嘀咕了一句:“走了最好。”
“嗯?”
卫景摸了摸苏宜思的头,笑着说:“没什么,我说,我也为他感到了开心。”
确切说,是为自己开心。苏显武就是他与小丫头之间最大的障碍,老是阻碍他去见小丫头。认真说起来,苏显武去漠北一事,他私下也出了不少力。
“嗯,我也为他感到了开心。”
卫景有些吃味儿地道:“你与他关系倒是极好。”
苏宜思笑着解释:“那当然啦,是三叔把我带到京城来的。”
卫景想,什么时候小丫头像信任苏显武一样信任他就好了。不过没关系,等苏显武离开了京城,小丫头嫁给了他,她最信任的人就会变成他了。
两个人又温存了片刻,摸着苏宜思的脸有些凉意,卫景便打算送她回大殿去了。
今晚,还要有一场大戏要开演,小丫头在大殿内他才能放心。
两人正待离开,突然,苏宜思看着远处,瞳孔放大。
没等卫景反应过来,他就被小丫头按到了树上,而小丫头则是挡在了他的身前。紧接着,他就听到了箭进入肉中的声音。
那声音极为微弱,却刺到了卫景的心尖上,痛到让人窒息。
看着倒在自己面前的人,向来冷静的卫景此刻方寸大乱,话也说不成句了。
“小……小丫头……思……思……”
说话时,眼泪也掉了下来。自打八岁那年母妃去世,他就没再掉过一滴泪了。
卫景跪坐在地上,抱紧了怀中气息奄奄的小姑娘。
苏宜思第一次知道痛到极致是什么感觉。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呼吸是痛的,话也说不出口。
听着脚步声由远及近,卫景抬眸看了过去,眼神中冷光四溢,那样子,像是要杀人。
看着卫景这样子,苏宜思忍住疼痛,抬手扯住了卫景的衣袖。
见卫景垂眸看她,她摇了摇头,张了张嘴,用微弱的气息道:“不……要……”
她刚刚便是看到了她爹拿起箭对准了卫景,也知卫景这是想杀了她爹。来到这里之前,卫景就恨极了她爹,她不能让卫景再次恨上她爹。
“你莫要再动,我去请太医。”卫景红着眼眶说道。
苏宜思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怕是不行了,有些话,她定要说清楚了。
“你答应……我,不要……恨他……这里面……咳咳……定有隐情……”
卫景抹着苏宜思嘴角的血,道:“你莫要再说了,忍一忍。”
苏宜思摇头:“卫景,你……你答应我!”
苏宜思用尽力气抓紧了卫景的衣裳,眼泪不住从眼眶里往外流:“答应我……你答应我……”
来这里一遭,她不能害了她爹。
见她这副模样,卫景终还是含着泪点了头。
“思思……思思……”不远处是她爹撕心裂肺的呼喊声。
苏宜思却是没力气去看她爹一眼了。她的手渐渐松开了卫景的衣裳,眼神也有些迷离了,在闭上眼之前,她说了最后一句:“卫景……你忘了我吧。”
看着软在怀里毫无生机的小丫头,卫景心痛到极致,一口血吐了出来,脑袋一痛,昏了过去。
58.不见 ·
“思思……思思……”
卫景从噩梦中惊醒过来。睁开眼, 浮现在眼前的是自己的卧榻。
“主子,您终于醒过来了。”严公公在一旁激动地说道。
卫景瞬间清醒过来,想到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 脸色变得惨白。
“小……小……小丫头呢?”平日里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此刻却显得有千钧重, 说不出口。因为他怕听到的消息不是他所想的, 怕听到任何关于小丫头的不好的消息。
问完后,却见对方颇为诧异,问道:“小丫头?是……谁啊?”
瞧着严公公一脸呆怔的模样, 卫景皱了皱眉。
平日里,他最是懂自己的心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对小丫头的心思时,他便已经察觉。而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他心心念念于小丫头,他却开始装傻充愣了。
这么关键的时刻,他没那么多闲工夫与他说这些,便有些不耐烦地道:“思思!”
严公公看着自家主子那仿若吃人的表情, 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主子恕罪,奴才不知您说得这位思思姑娘是谁,也不知她现下如何了。”
卫景眉头拧了起来,大发雷霆:“你如今竟然敢不与本王说实话了?”
严公公跪在地上磕头:“奴才不敢,奴才是真的不知思思姑娘是何人。奴才这就去查。”
卫景一言不发,低头穿好里衣。然而,刚准备系里衣的带子,便发现了怪异之处。他数月前为小丫头挡的剑伤竟然不见了。
虽觉怪异, 他仍旧快速系好了衣裳。眼下最重要的,是去看一看小丫头。一想到那日小丫头倒在他怀中的模样, 他的手就颤抖起来,鼻头也微酸。
终于穿好了里衣,下人捧着一件湘妃色的华服进来了。
看着这件早就被他丢掉的衣裳,卫景怒斥:“王府已经穷到这个地步了吗,竟然把丢掉的衣裳拿过来给本王穿!”
这群狗奴才越发不得用了。
小丫头不喜他穿这种花花绿绿的衣裳,他早就让人把他那些衣裳扔了。
下人们跪倒一地。
不多时,又有人捧着衣裳送过来了,这回是件大红色的。
又是被他丢掉的衣裳。
呼啦一声,卫景把桌子掀翻在地,茶杯茶盏碎了一地。
“主子,您风寒刚好,莫要动怒。都是奴才们不好,请主子责罚。”严公公在一旁请罪。
卫景闭了闭眼,忍住汹涌而出的怒气,道:“去给本王拿件黑色衣裳。”
“是。”
待穿好衣裳,卫景让奴才们滚出去跪着,都留了严公公一人。
“不管你为何不与本王说小丫头是生是死,我只问你,那日在宫中本王昏倒后,小丫头被谁带走了?”
严公公仍旧一脸茫然。
卫景深深呼吸了一口气,问:“是不是被苏显武带走了?”
这个问题严公公能答上几句:“苏将军?他不是半年前就去了漠北吗?尚未回京。”
卫景正欲往外走,听到这话,愣住了。
“你说什么?苏显武怎么了?”
“苏将军成亲后就去了漠北,一直没回来。难不成他最近偷偷回京了?”严公公正色道。
“半年前?”卫景不可置信地问道。
昨日宫宴上他分明刚刚见过他。
严公公道:“是啊,苏将军去岁六月份与容乐县主成亲后就去了漠北,已经去了半年多了。”
“容乐县主?”
“对……对,苏将军与容乐县主成了亲……主子,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卫景盯着这个随自己一起长大的内侍许久。
刚刚他不回答关于小丫头的问题,他还可以理解,或许他是为了自己好,不敢告诉自己事情。可如今连苏显武的事情上也开始骗他了,仿若是把他当傻子看。
苏显武娶了谁满京城皆知,他十月刚成亲,哪里是成亲半年了。
不对劲儿。
“本王昏迷了几日了?”卫景问。
严公公道:“您腊月二十九晚上用完宫宴回来时就有些不舒服,半夜高烧不退。今日是大年初二,约摸昏迷了三日左右。”
“本王不是在宫里昏倒的?”
“不是,您回来时好好的。”
“蜀王和卫湛联合宫变一事呢?结果如何?”
严公公更诧异了:“他们最近虽说走得近了些,可没听说要宫变。”
卫景想到了刚刚换衣裳时身上并不存在的疤痕,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四哥有没有刺杀过我?”
严公公摇头:“据之前所查,四皇子的确恨您,在外也常常败坏您的名声,但刺杀一事,并未做过。”
这件事情竟然从未发生过?
阿严是他最信任的人,他不可能连这件事情也骗他,更不可能与旁人一起骗他。
扔掉的衣裳又回来了、刺杀一事没发生、宫变亦未发生,苏显武娶了容乐县主没有娶杨姑娘。
这时,外头来人了,是邵廷和。
“咦,阿景,你终于醒过来了。”
卫景看向了邵廷和。
他把刚刚的问题又问了一遍,问话时,他一直盯着邵廷和的眼睛看。
结果,邵廷和全程表现得很自然,与阿严说的一般无二。没有宫变、没有刺杀、苏显武没有娶杨姑娘。
活了二十几年,卫景第一次发现这个世界与他想的不一样,他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然,恐慌过后,他突然想到了一事。既然那些事情没有发生,那是不是表示,小丫头也没有受伤,她还活着?
这般一想,卫景面露惊喜。
“你们可知苏显武从族中带来的那个小姑娘现如今如何了?是不是还在安国公府中?”
“族中带来的小姑娘?没听说啊。”邵廷和道,说着,他还看了严公公一眼。严公公也是一脸茫然。
卫景道:“不可能,她长得与已故的安国公嫡女很像,如今住在安国公府中。安国公夫人特别喜欢她,走到哪里都带着她。”
邵廷和与严公公又对视了一眼。
“竟有这等事吗,怎么从未听人提及过?”邵廷和道。
卫景蹙眉。
“从前国公夫人喜欢带着嫡女苏大姑娘,自打苏大姑娘故去,她便带着苏二姑娘,如今苏二姑娘嫁入了四皇子府中,她便只带着自己儿媳了。”
“苏嫣嫁给了四哥?”
“是……是啊。”
这事儿主子不是早就知道吗?而且苏嫣给四皇子下了药,这等丑事还是被主子揭破的。为的就是恶心安国公府和四皇子。
严公公也觉得奇怪了。
邵廷和说了出来严公公的心声:“阿景,你莫不是把脑子烧坏了,今日说话怎么怪怪的?”
卫景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与他所经历的完全不同。怎么就没有小丫头了?
他不信,不相信。
卫景肃着一张脸去了马棚,骑马去了安国公府。
安国公府的人看他却像是看仇人一般,一个个冷脸相待。他问小丫头的事,竟没有人告诉他。他在前院等了半个时辰也没见着府中的主子。他不能再等下去了,他要亲自去小丫头住的地方看看。
在下人的重重阻拦下,他来到了内院,那个曾经安置小丫头的地方。
然而,那一处是个荒废的院子,并不像他上次来的那般。
“这不可能……不可能……”
转身,他就看到了一脸怒容的周氏。
想到周氏对小丫头的疼爱,卫景道:“夫人,求您了,告诉我思思去哪里了,您把她还给我好不好?”
周氏冷着脸道:“我听不懂瑾王殿下在说什么。只是瑾王殿下今日闯了我府的内宅,明日老身得去宫里问问皇上,这是何道理!”
转头,周氏就让人把卫景赶出去。
这时,梳着妇人发髻的容乐县主匆匆赶了过来。
卫景还是被人赶了出去。
看着紧闭的安国公府,卫景陷入了自我怀疑中。
为什么,这一切都与他经历的不同,他该去哪里找小丫头。
雪又落了下来。
纷纷扬扬的雪落在脸上,冰冰凉凉,分不清究竟是雪还是泪。
卫景在门口不知站了多久,站到双腿麻木,浑身落满了雪,站到再次昏厥过去。
再次醒来时,这个世界依旧如昏倒前一样。
卫景也冷静下来了。
他把严公公叫了过来。
听着严公公说的这两年发生的事,他渐渐明白过来。从前的事还都是一样的,事情是从苏显武五年后第一次回京开始变得不同。
确切说,这个世界所有人都在按照原本的轨迹存在着,唯独关于小丫头的一切都不见了。
所有人都不记得小丫头,只有他记得。
59.改变 ·
卫景不相信。
一个活生生的人不仅不见了, 与她有关的事情也会消失得这么彻底。
小丫头一直想让苏显武与杨氏成亲,甚至破坏了杨氏与温元青的婚事。可如今苏显武却与容乐县主成了亲。
“礼部尚府家的女儿嫁给了谁?”
“温元青。”
卫景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新科状元随墨现如今是何官职?”
严公公沉默了。
“嗯?”卫景盯着严公公的眼睛看。
“死了。”
卫景震惊极了:“如何死的?”
“去年家中遭了贼,那贼人行窃时被随大人发现了。随大人去阻止时, 贼人捅了他一刀,流血过多, 不治身亡。”
卫景脑海中回响起小丫头说过的话。
“这位随大人家里钱财颇丰, 人又得圣宠,体质也比较弱,您可得多派些人手保护好他, 免得他被人害了……三皇子……”
小丫头仿佛早就知晓了此事一般。
越想,卫景越害怕。
不,不是这样的,小丫头一定还活着,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一个角落,正等着他去找寻。
该去哪找呢?
对了,漠北!
害了她的人在漠北,她也是在漠北被苏显武找回来的。
“本王要去漠北, 你去收拾一下。”
“啊?主子,您身子尚未好利索,不宜远行。”严公公难得劝了一句,却见主子凌厉的目光看了过来,他顿时不敢再说什么。
当晚,他便离开了京城,朝着漠北去了。
半月后,他来到了漠北。
“呦, 这是什么风啊,竟然把咱们养尊处优只会饮酒作乐的五皇子吹来了。”苏显武一上来就没给卫景好脸色。两个人打小就有仇, 打了不知多少回,互相看不顺眼。
若是从前,卫景对苏显武还有几分敬意,可那日他亲手杀了他心爱的姑娘,那几分敬意如今全化作浓浓的恨意了。
卫景拔剑而起,朝着苏显武刺去。
他要杀了他,杀了这个杀人凶手!
苏显武虽说与卫景打了多次,却没动过真刀真枪,见卫景招招要致人死地,他也来真的了。
无奈卫景本就不如苏显武勇武,又舟车劳顿,根本不是苏显武的对手,全程被苏显武压着打。
精疲力竭躺在地上的卫景道:“苏显武,总有一日,我要杀了你,为她报仇!”
苏显武收回来剑,冷哼一声,骂了一句:“神经病!”
说完便没再理卫景,径自离开了。
严公公看着自家主子的惨状,心疼坏了。他真的不知道主子到底是怎么了,自打那日从宫中回来,整个人就跟从前不一样了。
随后,主子又去了苏氏族中,作为属下,他们也不敢问。
他们把族中翻了个遍,也没找着主子要找的人,主子像是疯了一样,整个人很是绝望。
在族中待了几日,主子再次去军营中找苏将军了。
可想而知,被苏将军狠狠羞辱了一番。
卫景在漠北的沙漠中吹了一个月的风,一无所获。
而这个结果,他早就想过了,只是不敢承认罢了。
尤记得,他当初怀疑过她,便让阿严查了查她。可惜,以他的势力,竟是一点都没能查出来。仿佛,她是凭空出现的一般。那时他怀疑她,便觉得这是一个借口。到了后来喜欢上她,更是没问过此事。
如今,不正如她来时一般吗?走得也是那般离奇。
她能未卜先知……来得突然去的突然……这里没有人见过她……她不是这世间的人吧?
躺在沙漠中,卫景的泪再次流了出来,他抬手挡了挡。
闭上眼,卫景又想到了那日她消失前说过的话。
她叫他忘了她。
可一同走过的路,一起说过的话,一起谈过的心……这辈子又怎可能忘记。
漫天的黄沙,孤独的落日,漠北吹不尽的寒风……她不属于这里,让他如何去寻她?
卫景心中升起来浓浓的绝望。
泪,在这些日子仿佛已经流干了,卫景放下了胳膊,手触碰到了腰间,那里挂着一块玉佩。
卫景拿起来对着落日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玉佩,竟然还在!
看着上面古写的“思”字,卫景在一瞬间又活了过来,他连忙坐了起来,仔细端详着玉佩。
没错,还是那块玉佩,上面的字没有消失,纹路也还在。
若她不存在,这玉佩定然也如旁的东西一般消失不见,留给他的还会是那一整块玉石。可如今,却是他亲手定做,打磨好的。
他记得,母亲说过,这是一块姻缘石,用古字写上二人的名字,定能生生世世在一起。
所以,她还在的,他定能找到她!
他们一定可以在一起!
在漠北逗留了数月,卫景回了京城。他画了苏宜思的画像,让暗卫默默寻找。
随后,他把一切复原了。
他先是暗示了安国公府,苏大姑娘的死与嘉云郡主有关,又提供了已经作为侧妃的王璃云那边保存的线索。只可惜,王璃云并没有拿出来那帕子,安国公府反倒是对卫景更厌烦了几分。
即便如此,卫景也未曾放弃。他兜兜转转去找到了当年进贡丝线的人,缝制帕子的人,立时半年,终于让这件事情昭雪。
再后来,又出现了卫湛去安国公府当说客的事情。
然而,事情再次与之前不同了。
安国公府对卫湛并未有那般讨厌,也没把卫湛当说客这件事告诉父皇。
卫景只得慢慢把消息透露给父皇,他花费了很久的时间,才让厌了卫湛。
卫湛还是与蜀王一同谋反了。
宫变那日,他们二人一同被射杀。
没过多久,卫景登基了。
虽安国公府没犯什么实质性的错误,可他终究不是什么大度之人,忘不了小丫头是被谁一箭射死的。若是没有那一箭,小丫头还好好待在他身边。
再者,宫变那日,安国公府竟然毫无动静,龟缩府中,难当大任。
被降爵也是罪有应得。
不过,府邸他没打算换,因为他怕小丫头来时,找不着回家的路。
再就是容乐县主与那侍卫的事,他记得小丫头曾与他打赌,二人会不会在一起,小丫头说会。既然小丫头说会,那他就让他们二人在一起。
容乐县主与侍卫偷情一事,他推波助澜了。
苏显武和杨氏的初遇虽不是他安排的,但后面的事情确实他做的。两个人也顺利成亲了。
只是,他做完所有小丫头想要做的事情后,却仍旧没有小丫头的信息。
漫漫长夜,无尽头,他何时才能再见到她。
60.回来 ·
苏宜思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活下来。
她以为, 那一箭,自己就死了。
她很庆幸自己活了下来。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她想到的是卫景终于不用恨她爹了, 她醒了。
然而,看到屋内的陈设, 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她竟然回到了原来的时空中, 再看身上的衣裳,正是她进宫那日穿的。
她回来了……
她还是回来了。
卫景该怎么办。那漫长的几十年,他该如何熬过来?
她再也见不到卫景了。
想到这里,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刷刷地往下掉。
许是屋内的动静太大,在屋外做活的姜嬷嬷推门进来了。
“我的好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哭得这般伤心?您今日不是跟着老爷去宫里了么,难不成在宫里受了委屈?”姜嬷嬷心疼地道。
苏宜思正悲痛欲绝地哭着,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哭声也瞬间停止。
不对,她还能见着卫景,宫里的老皇帝。想到老皇帝那油尽灯枯地模样,苏宜思连忙穿上鞋,朝着屋外冲去。她一定要见他一面,告诉他她回来了。
“姑娘……姑娘……”
任凭姜嬷嬷在身后喊着,苏宜思也没有回头。
到了放置马车处,苏宜思要了一辆马车, 再次朝着宫里行去。
虽说她刚刚出来,可再想进去, 门口的守卫却是不让了。
“我是平安侯府的苏宜思,麻烦您去通报一声。我有急事要见皇……不是,要见严公公,求求您了。”若她见皇上,怕是不会有人通传,但严公公就好见一些了。
守卫互看了一眼,想到刚刚就是严公公身边的内侍让眼前这姑娘入的宫,两人便让人去通传了。
两刻钟后,刚刚领着苏宜思进去的小内侍急匆匆出来了,领着苏宜思入了宫。
小内侍快一步走在前,低声道:“姑娘刚刚也瞧见宫中的情形了,今日总管大人心情不好,您最好真的有要事,不然可就倒霉了。”
苏宜思道:“多谢公公提醒。”
很快,苏宜思再次回到了大殿前,在门口,她看到了严总管。
再次看到严公公,苏宜思心情有些复杂。
严公公说不出来面前的姑娘有何不同,明明一个时辰前刚刚见过,可现在的人却跟刚刚不一样了。
“姑娘去而复返,可是有事?”
苏宜思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道:“我想见皇上。”
严公公顿了顿。
他知道皇上待面前这位小姑娘与旁人不同,也知道为何。只因,这小姑娘与主子要找的人样貌无二,名字也一样,又同样出自安国公府。
因为这些相似的点,皇上对其另眼相待。
他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所以刚刚把这位姑娘请进了宫里,想要让她劝劝皇上,好好吃药,把身子养好了。
她来了后,皇上确实精神了些,可又更添了一分死气,他也不知,自己这般做究竟是对还是错。
“您让我再见见他吧。”苏宜思看着紧闭的殿门,眼眶再次湿润了。
看着面前的姑娘这般模样,严总管还是让她进去了。
苏宜思颤抖着手推开了面前的殿门,随着轻微的“嘎吱”声,殿门被打开了。她抬步走了进去,一步又一步,视线始终看着明黄的帐内。
那里躺着的人,是她喜欢的人。
他等了她一辈子,找了她一辈子,一直到老也从未放弃。即便是身子快不行了,心心念念的也是她。
终究是她负了他。
虽两次相见只隔了一个时辰,可于苏宜思而言却像是隔了前年万年,千山万水一般。她颤抖着手,轻轻拉开了面前的龙帐。
她明明前一刻看到的还是一张绝美而又年轻的容颜,现在他却变成了一脸病容、苍老而又死寂的模样。于她而言,不过是短短一瞬,可于他而言却是孤独而又漫长的一辈子。
苏宜思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
哭了许久,她拿起来帕子擦了擦眼泪,抬起来卫景的手,沙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卫景。”
严总管听到这声称呼,目光瞬间变得凌厉。这小姑娘竟然敢直呼皇上的名字!当真是恃宠而骄,就不怕掉脑袋吗?
然而,下一瞬,他便听到了一句令他震惊至极的话。
“你找了我那么久,我终于来了。可你为何不睁开眼看看我呢?”
说着话,苏宜思的眼泪再次流下,这一次,眼泪落到了卫景的手上。
卫景似有所觉,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看向了面前的小姑娘。他的眼神如刚刚一般,先是惊喜,复又失去了光泽,只缓缓道:“哦,是你啊……小姑娘……你又来了。朕不是刚刚吃过药么……又要吃了?”
苏宜思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瓮声道:“你不是最喜欢唤我小丫头么,如今怎么改了称呼?”
卫景像是没听清一般,呆怔了一瞬。
“卫景,我不是跟你说让你忘了我么,你为何要一直寻我?你是不是傻啊!”
虽是骂人的话,可躺在龙榻上的男人却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都出来了。
“你回来了……终于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我等了你一辈子……终于等到你了……”
听到这话,苏宜思哭得更凶了。
严总管听懂了二人的对话,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恭喜主子,终于得偿所愿。”
再抬头时,已是泪流满面。几十年前,主子就一直在寻一位姑娘。可寻遍了大魏,却找不着任何关于这位姑娘的消息。虽然主子开始寻人时,这姑娘还未出生;虽然刚刚这姑娘还仿若不认识主子一般……可他知道,定就是这位姑娘没错了。
她符合一切主子所要找寻的人的特征。
而且,他记得,年轻时,主子喝醉时,偶然间说过一句话,那话,他记到了现在。
你们所有人都忘了小丫头,只有我记得。
“你莫不是阿严找来诓我的吧……若真是骗我的……真是骗我的……”卫景仍有些不敢信。
正说着话,只见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块玉佩。
“你送我的玉佩世间独一无二,还能造假不成?”
苏宜思也不知这玉佩为何跟着她回来了,刚刚在来的路上她就发现了,身上多了这块玉佩。
见卫景低头寻自己的玉佩,苏宜思把两块玉佩合在了一起。
“真的是你,我的小丫头。”
“是我,卫景,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