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复仇第三十一天
事有轻重缓急,夏油璨还是抽时间来看虎杖悠仁了。
别看夏油璨整天在总监部忙活,桌上文件堆成山,仿佛永远干不完。实际上那堆纸大多都是资料和各种只需要她签字过目的内容,真正需要她去处理的仅有至关重要的那部分,剩下的就是需要她把关大方向的了。
真正忙的时候其实是刚接手总监部的时候,在适应、学习各种文书工作的同时什么都要梳理过目,一开始因为各种不会不懂她进度很慢,后来让她跑顺怎么运行了才处理得快起来。然后就是大刀阔斧的整改咒术界。
截止一周前,大的框架已经差不多了,剩下细枝末节的地方也急不来。夏油璨稍微安排一下,时间也能调出空来高专看看,顺便还能处理有关高专的公务。
给五条悟发了消息后,她就按照五条悟说的,去操场旁边的医务楼里面等他——五条悟说那边有饮料贩卖机还凉快。
现在科技进展迅速,五条悟那个年代的投币式已经被扫码式取代。就连外壳都赛博很多。
可惜再先进它都有一个缺点。
——该死的怎么把扫码屏设的那么高,箱口设这么深!
看不起她们小朋友吗?!
努力半天还是没扫上码的夏油璨出离愤怒了。
偏偏她太久没来高专,上次在高专登记的咒灵都消耗掉了,为了买个冰镇饮料去触发高专警报实在不值当的。
六月的天气实在不友好,夏油璨挣扎这么一会儿就热出一头汗,水分一挥发更热更渴了,刘海黏在额头上油腻腻的很难受。
边用帕子沾汗,边恼怒想着干脆忍忍等五条悟过来帮她买算了时,一只手突然从上方伸出扫上了码。
“你喝哪个?”
完全没察觉到。
夏油璨一惊,骤然回头,金色长发的女郎正对她挥着手机笑嘻嘻。
九十九由基。
夏油璨瞬间就把人和资料对上了号。
在掌握总监部大权后,夏油璨第一时间把历来无数人员的资料查了一遍,除了历来那些疑似羂索的人,还重点看了现代高级战力的资料。
其中,没有九十九由基的术式资料,也不清楚这名叛逆的特级的站队情况。
也就是说,如果九十九由基的目的是来取她项上人头的话,她不好说能不能撑到五条悟赶到。
*
“……乌龙茶就好。”夏油璨淡淡道。
九十九由基手速很快的买好,贴心的掏出来递给她。
夏油璨接过:“谢谢。”
手指发力,咔嚓一声脆响,凉气扑面而来又顺着茶水滑入食道,安抚了烦躁的情绪。
九十九由基蹲在她旁边,等她喝得停下才开口说话。“就算是五条悟附近,你自己行动真的好吗?你小脑瓜的价格现在可是比五条悟还贵,我看了都会心动呢。”
夏油璨斜睨她:“你会吗?”
“……那还真不会,我还是很珍惜生命的。”
而且她要是真有这个想法,第一时间咔嚓掉夏油璨然后用最快速度跑人方能有一线生机,可这么半天过去五条悟早就察觉到她了,她但凡动手都得当场去世。
夏油璨:“那就别说试图吓唬小孩的废话。这样会显得你很呆。”
“哎?”九十九由基反而被挑起了情绪,凑近一点:“那怎么样才能显得我很有智慧很有水平呢?”
夏油璨还真仔细想了想:“少说少错,多说话反而会暴露认知。”
九十九由基:“倒是很有道理。”
“嗷,差点忘了正事!”
夏油璨捧着杯子的双手手指微微用力。
然后她就听见九十九由基开朗道: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夏油璨猝不及防:“……”
“……哈?”
这位阿姨,恕人直言,你这样真的很刑很可拷啊。
你要不要看看我的年龄再说话?
你在对10岁都没有的小朋友说什么呢啊喂!
我可告诉你,我爸就在不远的地方。
我爸超凶的哦,打人超痛的哦。
他真的超危险的哦!
“哎呀不要害羞的啦!说嘛说嘛!”九十九由基不知死活的催促道:“你的话,应该也有性别意识了,拜托啦,我真的很想知道的!”
“如果你不好意思,我可以先说。我喜欢老实踏实脚踏实地带点土气还向上的男人,你呢?”
“……我应该不会对某个类型有偏好。”夏油璨艰难咽下一口乌龙茶,思考得眉毛打结。“如果我愿意,什么类型的都能得到,只要质量好就行。所以不需要专门挑一个去专一,我也能让他们都愿意。”
“……哇哦,好超前的思想,好老钱,不愧是现在的咒术界实际掌权人。”
九十九由基表情空白:“但这是能出现在这里的言论吗?”你爸能同意?
“你在想什么。”夏油璨无表情:“我现在还是小孩,成年后的事成年后再说。”
她能不能活到成年都还是个未知数呢,她还活多久取决于羂索还能活多久。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太远了些。
“更何况你这个问题就不是该问我这个年纪的人的吧,有什么资格说我!”
九十九由基擦汗:“说、说得也是哈哈……”
夏油璨看看时间:“你到底有什么事?”
九十九由基正色:“咒术界历来上贪下昏、歪风邪气盛行,致使众生嗷嗷天色无光。而今阁下到来,令咒术界……”
夏油璨:“说人话。”
“哎呀那是我好不容易背的辞文啊!”九十九由基大悲,但说话直白了:“好吧,我一是为了看看把咒术界改成这样的是什么人,二是想跟你聊聊更深入的话题。”
夏油璨强调:“我是未成年哈,五年起步。”
“……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嘛!”
“现在我倒是见到你是什么人了。所以说问一个人喜欢什么类型的人真的很能看出这是个什么人。”九十九由基抓抓头发,在夏油璨带点好奇的眼神中总结道:“霸道、不顾别人死活的小登,但是个靠谱的好人。”
听着没什么意外的评价,夏油璨一秒冷漠:“哦,很多人都这么说。”
九十九由基小小声:“你没弄死嚼舌根的?”
“你想跟我交流什么?”
“啊,是关于咒术师、咒灵和普通人的事。”九十九恢复正色,一本正经的与夏油璨对视。
“普通人因为无法控制咒力,导致咒力产生。咒术师为了保护普通人,要去拼尽性命的战胜那些由普通人产生咒灵。”
“而咒术师数量稀少,普通人数量庞大,就造成了咒术师结局多半惨烈的结果。”
“周而复始,这个轮回没有尽头,也没有曙光。”
九十九由基的双眼直直盯向夏油璨的双眼。
“你难道没想过,要改变这个现状吗?”
夏油璨歪歪头,不为所动:“我现在做的这些事情,难道不是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吗?”
“但这些只限于你还在的时候,不是吗?”九十九由基直白的指出道:“你再强也寿命有尽时。中国有句老话叫做‘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你能保证你活着的时候可以搞定所有世家吗?你能培养出下一个你吗?就算你都做到了,你能保证这些不会又腐朽吗?”
夏油璨眯起双目,幽幽蓝光闪烁。
“你都不能。”九十九由基笑了,是那么的得意。
“一旦你不在了,咒术界又会回到原本的权利结构。我们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你还会不会出现,咒术界又会恢复原样。”
“阁下啊,”
九十九由基缓声道:“请帮帮我们吧,帮帮我们咒术师吧,帮帮这个世界吧。”
“趁在总监部里坐着的还是你的时候。”
“……”
夏油璨垂目。
沉默半响后,她没有先对此发表什么意见,而是先问她:“你这么多年,又有什么成果吗?”
九十九由基先丢出结论:“我认为要从根本上解决咒术师的现状——让咒灵彻底消失。”
夏油璨猛然抬头,不由得被其灼灼光芒吸引到。
“关于这个目标的实现方式,我想过两种可能。一个是杀光所有普通人,”
夏油璨眉梢微动。
九十九由基仿若未闻,自顾自继续说:
“另一个是让所有普通人学会怎么控制咒力。”
第一种想都不用想了。
“至于第二种的成果……是没有的。”
“……”夏油璨哽住。
那你搞半天跟我说个屁!
夏油璨转身就走。
这么多年了,连成果和猜想都没得,你凭什么来我这拉赞助!
人羂索还知道跟我展示成果、能力、现阶段计划以及可行性呢!
“哎呀别急别急!”九十九由基赶忙拉住她。“不过我倒是看到过一个完美例子,虽然是先天的奇迹啦,但那也是个方向嘛!”
夏油璨这才提起点兴趣,发出一个询问的单音节。
“伏黑甚尔。他是完全没有咒力的天与咒缚,是完美的人类进化方向。不是吗?”说起这个九十九由基还挺遗憾:“可惜我当年被他甩开了,没跟上去跟他聊聊。”
因为伏黑甚尔的战绩实在可查,夏油璨还记得他这号死人。“他因为在禅院家的经历讨厌咒术师,尤其是你这种可能打不过的特级。而且他是职业雇佣杀手,没钱的话他也不想跟你起冲突。”
“确实。”九十九由基点头,深以为然。“这也是我之后才知道的。早知道我就发任务出钱买他的时间跟他谈话了。”
她摊手:“可惜等我知道的时候,伏黑甚尔已经被五条悟杀掉了。”
“那然后呢?”夏油璨问她:“还有什么?比如能达成这种奇迹的方式?”
“我要是知道我早去做了嘛……今天这不是问问你的意见和立场嘛。”九十九由基对手指。
夏油璨无语。“那等你有什么进展的时候再来找我吧。”
拍拍衣服,看看时间,五条悟差不多该领着学生过来了。
“我很忙,下次记得别试图碰运气高专遇见我了。直接向我秘书预约,我会尽量空出时间来的。谢谢你的饮料。”
“好呀好呀!”九十九由基精神了,站起来在她背后向她挥手。
“阁下,你真是个大好人!”
她嘟囔:“说起来,我好像在这里跟夏油杰说过类似的话来着……”
夏油璨脚步骤然停滞。
第32章 复仇第三十二章
“在这里跟夏油杰说过类似的话……是什么意思?”
夏油璨有些僵硬的转头,字符顺着喉咙爬出口腔。“你是什么时候跟他说的?”
“这个我也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只记得是个失败的交流吧。”
“好像……06还是07年的夏天来着?”
“……”夏油璨嘴唇颤了颤,又将头转了回来,用后脑勺对着九十九由基。
原来如此,夏油杰是在她这里来的灵感啊。
九十九由基意识到不太对劲,思考了一下刚才的全过程。
想起夏油杰的大义和叛逃时间,瞬间悚然:“夏油杰不会是真听我说的才去做的吧?!”
我丢哥们你来真的啊!
不是,就算你来真的,怎么就光听到那个最不可能的方式了?!
来找我跟我混不香吗!
看看低着头不说话的小孩。
一开始还在奇怪呢,六月的天,头发就那么披着,还穿看着就热的和服,是没有长辈给她打理吗?
不应该吧,侍者应该不会少。九十九由基便理所当然的认为,应该是夏油璨自己不愿意让别人太接近。
但是现在想想还是不对,难道没有她能接受的长辈帮她吗?
五条悟应该是她能接受的长辈,但五条悟显然是没有那个意识。
那么,该有那个意识的人呢?去哪里了?
她预想中的夏油璨不应该是这样的。
应该是养尊处优被好好照顾着,浑身上下事无巨细的被呵护成令人羡慕的模样。不应该是这样连皮毛都没人打理自己还不说的样子。
这也不应该是咒术界实际掌权人会有的样子。
她其实过得并不好。
九十九由基讪讪:“那个,很抱歉。”
夏油璨背对着她,语气听起来平静无波:“你是真的很抱歉呢,还是怕我不再见你听你说那些了呢?”
“我是真的很抱歉。”
“……”夏油璨深呼吸,深深的叹了口气。“算了,没有你也有别人。”
那个时候的夏油杰必然会踏出那一步,九十九由基只是恰好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里而已。
迁怒是无能者的表现。
更何况现实都已经这样了,再去责问九十九由基的疏忽也划不来。
“我说地话还算数,你还可以来找我谈你的理想。”
九十九由基愈发惭愧了。
刚想说点什么。
“璨璨!”
五条悟的清朗声音响起,回荡在楼道里。夏油璨顺着声音迎上去,被举起来转了个圈才放回原地。
他的手上有点凉,再结合他短袖领口和墨镜上的水渍,应该是刚刚运动出了汗,专门去洗了一把才来找夏油璨的。
“有没有想爸爸?”五条悟捏捏她掐出新鲜月牙的掌心,抬头瞥一眼九十九由基。“在跟她聊什么?”
九十九由基:“啊,那个、”
“她问我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夏油璨接话。“她说,她喜欢老实踏实脚踏实地带点土气还向上的男人。”
夏油璨睁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圆润猫眼:“爸爸,喜欢什么样的男人是什么意思啊?是喜欢爸爸的意思吗?”
五条悟看九十九由基的眼神瞬间危险。
五条悟露出核善的危笑:“出去切磋一下吧。”
九十九由基:……???!!!
九十九由基猛地看向夏油璨。夏油璨眼神清澈无辜回望她。
九十九由基不可置信。
果然你其实很记仇吧!
不是,五条悟,你仔细寻思寻思啊,你闺女会不知道我什么意思吗?!
你寻思一下啊!!
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啊!!!
*
九十九由基被五条悟拉走了,很快操场上就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拆家声。
本来在操场上训练的学生为了避免被殃及池鱼,纷纷跑到夏油璨这边来。休息的同时,顺便帮五条悟确认下夏油璨有没有受到九十九由基的话影响。
作为目前唯一的女同学,禅院真希自是当仁不让。
禅院真希边喝冰可乐走过来一蹲的姿态很帅。但观察她反常的过于细致的擦运动汗珠的动作,能看出来她在努力找话题斟酌言辞。
“那个,夏油小姐,关于《诗经》,我有个地方不太懂。”
“哦?请说,当然我也不一定懂。”
“嗯,就是,”禅院真希在其他人的期望下努力挤出话题。“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这两句,作者真的在只是教育女孩子不要恋爱脑吗?”
这燕国地图也太短了吧。
夏油璨内心摇头暗笑,面上到底是接受了禅院真希的好意。“诗词是人写出来的,是人都难以摆脱环境和家庭的影响。”
她顿了顿,继续说:“所以我们看文章的时候要结合作者的背景去看。《诗经》作于古代中国,而你问的这篇属于‘国风’,内容多反映民间生活,那么它应该是用来写明当时的社会风气的。”
“通过女主人公的视角,说明了当时女性在婚姻中的悲惨经历,相较之下男性坏事做尽却悠然自在。所以它应该是在讽刺当时男女的社会地位,同时用女主人公最后的‘亦已焉哉’的决心教育女性要有主体性。”
说起来她选的这篇还挺巧的。
禅院真希,不就是在男女不平等的禅院家,有了自己的主体性,然后“亦已焉哉”的女性吗?
夏油璨笑道:“真希同学很棒哦。”
禅院真希听出她的意思,偏头轻咳一声。“还、还好啦。”
她很快从夸赞中找回自我,不忘初心:“那夏油小姐怎么看男女之事的呢?”
显然,除了一时上头的老父亲,没人认为夏油璨会有不懂的东西。
那夏油璨便正常回答。
“说起来很刻薄。这只是我个人的观点。”
夏油璨眼中笑意转冷,目光流转间是毫不掩饰的不屑。
“爱情这种东西不过是荷尔蒙。人类也是种动物,发情期罢了。”
“爱这种东西,确实是种很浓烈的情绪,但也就那样吧。”
如果爱真的很了不起的话,那为什么让身为爱的诅咒的她,总是感到那么寂寞呢?
爱的反面不应该是恨吗?
为什么她恨不起夏油杰来呢?
她不知道。她只能归咎于爱这种东西也就那样。
渴望爱的她自己也是,也就那样吧。
*
“哈哈哈哈你们这群小鬼,到底是为什么会觉得这家伙有早恋风险啊?就算她早恋也是她玩了别人好吧!”
虎杖悠仁慌忙去捂冒出来的两面宿傩,可惜两面宿傩想的话嘴转移地飞快,根本捂不过来。
“怜悯、担忧之类的情绪向来都是自上而下的,你们这群仰仗她干活改善咒术界的小鬼,毛都没长齐呢,又有什么资格去这么看她?”
“除了五条悟,你们谁能这么看她!”
虎杖悠仁在聚焦的目光下急得团团转,恨不得自己变成两面宿傩有四只手捂嘴。“对不起,夏油小姐,我很快就好!”
“没关系。”夏油璨抬手制止虎杖悠仁的手忙脚乱。“让他说。我倒想听听两面宿傩先生有什么高见,值得他专门出来一趟。”
两面宿傩停止转移,哈哈笑了几声。
“跟这小鬼一样,我也是出来看看改变了咒术界的人是什么样的。”
“没想到,居然是奶味都没散尽的这么点的小孩。沦落到被突然冒出来的小孩搞定了,咒术界完蛋啦!”
众人怒目。
夏油璨平和:“那先生以为我如何呢?”
“你?”
眼珠子轱辘轱辘转一圈算是把她整个看了一遍。“迟早得死的家伙有什么好在意的?”
“你以为你带来的改变能够长久?”
“很快你就会迎来人死政消遗臭万年啦!”
虎杖悠仁一拳砸在自己侧脸上,两面宿傩躲得快没被砸到,反而给他自己疼不轻。
夏油璨眼疾手快扶住虎杖悠仁,摸摸他红肿的侧脸,把手里还冰的饮料敷在上面。这个距离让他不好再有什么大动作。
两面宿傩的大嘴又爬了回来,得亏夏油璨缩得快才没被咬到手指。
没啃一口细皮嫩肉的小女孩,两面宿傩的声调都落了一个度:“喂,小孩,我问你,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这个年纪就懂这么多?”
……不愧是两面宿傩,大家都不敢问的问题,就他敢问!
感受到众人的余光偷瞄自己,夏油璨面不改色。“仰仗大家抬举,我也只是拾人牙慧罢了。”
“拾人牙慧……拾了谁的牙慧?你师承哪里?”
“一本书。”夏油璨目光与那只猩红的眼珠交汇。“上面详细记载了怎么撬动咒术界,应该是来自有经验的前辈。”
“……那个前辈估计也没什么好下场吧?”
“不。”夏油璨摇头。“那个前辈逃脱了。”
“……”
两面宿傩陷入沉默。夏油璨也没出声。
众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凝滞难以流转。
虎杖悠仁自己扶着冰饮料敷脸,也不生两面宿傩的气了,小小声:“宿傩,那个前辈该不会是?”
“闭嘴小鬼!”
虎杖悠仁唯唯诺诺:“哦……”
看来两面宿傩被封印时,羂索还在咒术界明面上搅风搅雨,但他早已预见羂索的失败,是怀抱着担忧入睡的。
这么着急出来,甚至情绪外露不惜外泄自己过去经历,应该也是想要知道羂索现在怎么样了,当年是怎么个收场,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真好啊,是双向奔赴。
羂索,千年过去了,人心易变,但两面宿傩没变哦。
当然也不能小看了两面宿傩。
虽说是泄露了自己的部分,但这个结果对他有什么坏处吗?
被人类认为他这个诅咒是个好人,对他来说也是个好事吧。方便他背刺。
只能说诅咒之间的处事逻辑还是相似的。夏油璨想道。她也是这样做的。
两面宿傩:“最后一个问题,小孩。”
“请讲。”
两面宿傩:“你选择鱼还是熊掌?”
怎么今天净有些人问她喜欢什么。
心里吐槽着,夏油璨到底还是深思熟虑过后才说话:“我选择熊掌。”
鱼腥味太大了她肯定不吃,熊掌她也不吃但起码更有用。
“很好。”两面宿傩怪笑。“就该是这样的!”
*
“停停停!别打了,我投降!”
再次拉开距离后,九十九由基叉腰喘粗气叫停。“真是的,你这体术跟谁学的啊。我还以为你有无下限就不会太把精力放在这方面呢。”
“当然是因为我是最强啊。”五条悟拍拍衣袖,不沾染一毫尘土。“倒是你,我还以为会正经一点呢。璨璨还抱怨过没你的资料,我才放任你靠近我女儿。”
墨镜下滑,五条悟猛抬眼,苍蓝瞳孔如同在呼吸一般发散收缩。
“你到底跟璨璨聊了什么?!”
烟尘散去,操场一片坑坑洼洼,刚长出来的草坪又被掀秃了一块。好在没有什么会让夜蛾正道震怒锤人的损失。
——俩人对自己的拆家能力还是心里有数的,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只拼手脚功夫,顶多用个反转术式,拳拳到肉也能打得很爽。
“嗯,一些关于咒术界的问题。”同是特级,九十九由基也没真怕五条悟,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来到身前便被消散了。
她当然不会说实话。
先不说五条悟这二逼被那群烂橘子奴役了这么多年,会不会受到他们的保守派思维影响,进而对不认可她的观点,顺便搅黄了夏油璨对她的投资。
就说五条悟跟夏油杰有一腿这事,如果她说是她推动了夏油杰叛逃,她今天还能有命在?!
真要拼起来她确实不怕五条悟的,但完全没必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嘛。以后不出意外都是给夏油璨当打手的,大家都是同事,没必要,真没必要。
于是,九十九由基干脆七真三假。“我和阁下聊了聊咒术界未来发展的事,我盼着她能解决那群世家呢。”
五条悟无声打量她。吊蓝睛白额猛兽伏下身体低吼。
六月热浪升腾,将两人之间的空气都扭曲。
半响,汗珠自九十九由基额头渗出,滚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是我们大人应该想办法做的,别寄托在璨璨身上。”
五条悟挪开眼睛。知道今天是问不出全部实情了。“不许你再接近她。”
“好嘛好嘛……”
看她那样估计会偷摸找璨璨。
得想个办法。
直到盯着九十九由基离开高专,五条悟才恢复往常笑容。
今天璨璨说要试探一下两面宿傩来着,正好让她跟悠仁打一架试试。
说不定还能怂恿璨璨跟其他学生打一场呢。
嗨呀,想想学生们被小号咒灵操使教做人就开心~
作者有话说:
感觉这章写得不太好,这两天可能会修一下(走来走去)
小剧场
脑花:两面宿傩,你说你想吃谁???
大爷:真小气,你都愿意被我啃一口,你女儿不行?
脑花:那又不是我的本体还有反转术式被啃当然无所谓。我女儿这么小!这么小!!我跟她打的时候都没舍得弄伤她!
大爷:……
第33章 复仇第三十三天
对于五条悟的提议,夏油璨看看时间来得及,便同意了。
等夏油璨登记好会使用的咒灵后,众人一同浩浩荡荡回到操场上。
侍卫咒灵撑起遮阳伞,仗着是咒灵一身黑色盔甲不吸热。夏油璨从袖子里掏出根橡皮绳两三下扎起头发,而后慢条斯理的将广袖打结成方便行动的状态。
这是最近才学到的。之前在别院待着的时候,不用她真的战斗,夏天都待在空调房里不出门,从来没有炎热寒冷之类的烦恼,向来风度至上。
学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声迅速排好挨揍顺序。他们也都知道夏油璨这一趟是为了虎杖悠仁来的,自觉让虎杖悠仁排在最后方便两人无限期交流。
虽说是换成这个方便运动的打扮,但其实也只是被太阳逼得。夏油璨不会考虑自己下场和他们打,还是选择用咒灵。
开玩笑,根本没人会用自己的短处去和别人的长处做比较吧!
最先上场的是禅院真希,她对于咒灵的进攻有些意外,不过很快就顺理成章的接受了。
夏油小姐年龄这么小,而且一看就是脆皮的类型,很正常。
然后她就体验了一把幼年版本的夏油杰。
被咒灵拍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干脆就不起来了。禅院真希对着天空目光发散陷入沉思。
她之所以对夏油杰有心理阴影,一方面是被血虐的怨念,另一方面是对方反复提及她没有术式并表达轻蔑。
前者倒也还好,天天被五条悟血虐也习惯了,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后者……就好像在时刻跟她强调,没有术式她就永远都是下等人,永远都是无法翻身主宰自己命运的弱者。
就好像在告诉她,禅院家是对的,她是错的,不是环境的问题,就算离开禅院家她也是个乌合之众。
最可恶的是夏油杰那家伙是真的很有说服的实力!
好气啊!
这也是她讨厌夏油杰但对夏油璨很有好感的主要原因——没有对比就没有好赖。
确实,夏油璨年纪轻轻凭借术式把她拍地上真的挺让人垂头丧气的,但夏油璨不会看不起她没有术式啊!
夏油璨还夸过她的反抗精神呢!
是,夏油璨确实不管做什么都带点对人的蔑视,她的看不起和夏油杰一样很有底气。
但她是平等的看不起所有人!
更何况不仅是她,那群在咒术界经营多年的老东西们不也被小孩姐按在地上摩擦嘛!
综上,这绝对不是她真希的错。
思及至此,禅院真希平衡了。
又两声耳熟的动静在旁边响起,禅院真希偏头,对上了同样怀疑人生的百鬼夜行倒霉组合。
看吧,就说夏油璨很平等的看不起所有人吧,连被拍地上的姿势都一模一样,主打一个端水大师。
“不行啊璨璨,这样的话根本不能让他们学到东西啊。”远处头顶的欠揍声音吆喝着。“你放慢一点,挑几个针对他们弱点的咒灵欺负他们啊!”
“刚才那几下璨璨应该看出来他们的弱点了吧?我去把硝子叫过来拉他们起来。”
“好吧。快点哦。”
百鬼夜行倒霉三人组:“……”
无良教师!
虽然针对弱点训练他们很愿意,但是你能不能不要用“欺负”这个词啊!
就算是用……那也小点声啊呜呜!
他们、他们难道不要面子的嘛……
*
夏油璨也是第一次有分寸的打架。
还是这种指导式。
她其实并不长于武力,只是咒灵操术吃操作脱手性强,才能把这群学生按在地上摩擦。要说厉害的还是来自夏油杰的术式,而不是她本人。
夏油璨的咒灵也不是一开始就很强的。
她的第一个咒灵并不强,是靠着等级优势强娶的,之后直到强娶够一定数目了,便开始玩战术玩操作,借力打力拿下强娶不了的咒灵……以此类推,积少成多,她慢慢有了如今的咒灵质量。
只能说咒灵操术是真的很bug。
至于等级问题……夏油璨自己也不是很清楚自己算几级的。
咒术师和咒灵的等级是人类自己制定的,也只是为了人类方便,很多情况下并不能作为一个客观条件去参考。
就比如,咒灵操术判定咒灵有没有低于咒术师等级,是根据咒术师的裸咒力总量和利用效率等等来判定的,不是人类的判定方法。
这就是为什么,夏油璨自身实力不高但能等级压制强娶,的原因。
夏油杰那时候总结的咒灵操术说明书不能说错,只不过是他各方面水平一样强,人类的判定标准他符合,咒灵操术的判定标准他也符合,哪个标准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反正就是差俩等级,他各方面都一样,你随便挑一个吧。
到了夏油璨这里……感谢咒灵操术的判断标准。(合十)
“你们几个今天就到这里吧。”夏油璨看看时间,一指虎杖悠仁。“到你了。”
让她见识见识传说中两面宿傩容器的含金量吧!
虎杖悠仁瞬间站直:“是、是!”
……
烈日炎炎之下,微风带走几缕烟尘,一白一粉分列两边。夏油璨沉脸,虎杖悠仁浑身紧绷,气氛剑拔弩张。
夏油璨换了个个头更大的咒灵,外形类似巨大鱿鱼的漆黑咒灵挡在她身前,根根触须仿佛都带着来自深海的吸力。
先动的是虎杖悠仁。
虎杖悠仁冲过来了!
夏油璨立刻做好增加咒灵的准备,术式蓄势待发。
对面是什么近距离使用的术式吗?
虎杖悠仁近了!
……不对啊是不是太近了?都跟她的咒灵面对面了。
虎杖悠仁握拳,出拳!
夏油璨眼中精光一闪,手中结印愈发谨慎。
来了!是要一黑闪轰飞吗?那确实符合两面宿傩简单粗暴的风格!
仿佛是感受到了主人严阵以待的心情,那咒灵全部触须齐出,交叠接下那一拳的同时,身上又长出无数触须,似是做好了接招触须全部牺牲的准备!
拳须相接!风波一荡!
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非静止画面】
夏油璨:???
好像不对,再看看。
虎杖悠仁挥出了第二拳,然后就是第三拳……
几十秒过去了,仍然什么都没发生,只有拳头嵌入咒灵时的砰得一声。
接招的咒灵都楞了,维持旧姿势的同时,迷茫的用新长出来触须挠挠头。
两面宿傩爆发出猛烈的笑声!
“没想到吧小孩,这小鬼真的是个完全的普通人哈哈哈哈!”
“我就知道你们聪明人会出这种洋相哈哈哈哈哈哈哈!”
夏油璨:“……”
夏油璨陷入沉思。
夏油璨听五条悟说过,虎杖悠仁完全是0基础小白,所以对于他上来直接冲刺打拳的行为,倒也是能够理解……个头啊!
在虎杖悠仁奋战咒灵的背景中,夏油璨猛回头瞪五条悟,难以置信:“爸你居然连咒力调动都没教过他吗?!”
五条悟眼神乱飘。“嗯……有没有教过呢……”
背后两面宿傩的猖狂嘲笑声远扬。
夏油璨深呼吸,心中默念。
这是亲爹这是亲爹这是亲爹……
认命的抹把脸,她主动叫停这场愚公移山,把虎杖悠仁唤到近前,随手从五条悟兜里掏出块超大颗酸糖塞进乐得面目扭曲的两面宿傩嘴里,世界安静了。
夏油璨拍拍低眉顺眼的虎杖悠仁,温声道:“别难过,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你的身体强度很不错,很有潜力的。”
虎杖悠仁瓮声瓮气的应了。
语言安慰永远都是最无用苍白的。夏油璨深知这一点,所以她向来是个行动主义者。
得给出能让虎杖悠仁真正变强的可靠方案来,才能真正安慰到他。
摸下巴,眼风扫过蹲一边看热闹努力憋笑的其他人,那群家伙立刻齐齐严肃站直。
看来得针对虎杖悠仁做出特殊的教学方式,第一步就不能让他再和这些不是一个阶段的人一起训练。
先以书面教育扫盲为主,辅以基础武术,把地基打好,但是她没太有时间亲自上场得挑个靠谱的人来……
夏油璨正思索着教虎杖悠仁的人选呢,两面宿傩突然冒出:“刚才那个是什么?真够劲的再来一颗!”
思路一停,看向两面宿傩的眼睛灯泡一样亮了。
“……小孩你在想什么坏主意?”
“怎么能说是坏主意呢。”夏油璨袖子捂嘴笑语嫣然:“只是突然想到,宿傩先生从平安京来到现代社会,就算是知道现代社会的种种常识,没体验过总归是好奇的吧?就比如刚才那颗糖。”
还说没有坏主意!这不怀好意的笑他还不熟么!
两面宿傩警惕。
这种笑他见多了。
每次羂索那牲口要搞事的时候,都是袖子或者扇子把眼睛以下一遮,俩眼眯眯一弯,张嘴就是魔鬼发言。
这小孩简直就是羂索翻版!
两面宿傩:“所以呢?”
“和虎杖同学搞好关系也不是什么坏处吧?比如您教他咒力,他带您无限体验现代食物之类的……”
“别做梦了。”两面宿傩一口回绝。
区区口腹之欲。
然后两面宿傩就看见那笑脸一下子耷拉下来了。
“很好。”夏油璨冷漠脸对虎杖悠仁道。“那就让他这个老东西见识见识现代社会的毒打。”
夏油璨大手一挥:“一周之内,吃遍日本美食,让他看着!”
虎杖悠仁立正,声如洪钟:“是!”
两面宿傩:???
好歹毒的计谋!
两面宿傩震怒!
有用的时候叫他先生,没用的时候叫他老东西。
羂索,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兵!!!
看完全程的五条悟笑出了鹅叫。
作者有话说:
小登:我是没空,但两面宿傩有空啊!不愧是我!
第34章 复仇第三十四天
事实证明五条悟的计策还是很有用的,这不,夏油璨一闲下来又开始emo了。
这次emo的来源是和羂索有关的史实。
从高专那里回来后,她根据两面宿傩透露的细节,再结合已知的条件,终于定位到了羂索在史书上的位置。
不出意料,被史书记载的很难听,就像两面宿傩说的一样,人死政消遗臭万年。
但是仔细去分析羂索在历史上做的事,他其实干地很不错。就平民、底层咒术师伤亡率而言,他在位期间绝对是那一百年断层的低。
据记载,当时的那位总监部长凭借着封印两面宿傩的功绩得到天皇封赏,并带领咒术师一举超越阴阳师的地位,后在此声望权力的基础上对咒术界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虽然在他人死政消后所做的改变都成了无用功,但至今的很多东西都还是沿用的他的。咒术界对他本人排斥至极,却对他留下来的东西很感兴趣。
就比如,他分享出来的咒物制作方法成了源代码等级的存在。他做出来的咒具也都被咒术界瓜分一空。
这就是咒术界从历史文化到技术库房,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是羂索味的原因。
也是难怪羂索对咒术界的掌控力那么强,还能在夏油璨这么一点的年纪隔空教会她怎么收拾咒术界——恐怕再也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咒术界更会搞定烂橘子了,实在是专业对口唯手熟尔。
那她这算不算祖传技能?夏油璨自嘲。
她面上一派平和,底下攥着衣摆的手却在不住地收紧,因为过于用力而发颤。抬眼环顾空无一人,惟有墙上的摆钟摇摆不定。
羂索尚且如此,那她呢?会怎么被记载?
一切真的都值得吗?赶紧处理完羂索然后去睡觉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一定要再管咒术界如何吗?和她有关系吗?
无数杂乱想法充斥着大脑。
朦胧中,夏油璨突然感觉到,世界在静默审视着她,恍然间视线自四面八方投射而来。
是谁?
是谁在审视她?
她想要从椅子上站起来,去找找是谁在不知死活的监视她,绵软手脚却把她丢在地上。膝盖磕上满地书本封皮的硬角,大抵是青紫一片了。
不,不不不不不!
夏油璨怎么能是如此无力的样子!!!
她摸索着,抓着桌子腿,咬死牙关,将自己重新放回椅子上,喘着粗气不甘示弱的瞪视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视线。
夏油璨不会输。
永远不会!!!
自掌握力量起,她就已经摆脱那些视线了,它们又怎么敢再来?!
偌大的藏书室里只有她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日光一如既往地下移。那些视线被太阳一晒,消失了。
“……”
夏油璨闭闭眼,轻轻合上泛黄史册。
她没有吩咐人来收拾这一地书,也没有去忙公务。夏油璨极为迟缓的躺在地板上,扒拉着翻出来的一地书籍盖在自己身上,直到把自己的全身都没过去,光线透过缝隙落到眼里。
在别院的时候,她不开心也会这样做。
拥抱是人类间的肢体接触挤压,是最简单的多巴胺获取方式之一。
把自己埋在书堆,就好像被拥抱着一样。
好幸福。
夏油璨很喜欢和五条悟抱抱,暖乎乎又很有安全感的爸爸,让她想要靠在他怀里好好睡一觉。
但是她不可能一直睡下去。
因为论掌控力,死物完全超越了五条悟。
她活该得不到真正的幸福。
*
夏油璨第三次见到夏油杰是在百鬼夜行前一天。
书房门被敲响的时候她还以为是菅田真奈美提前来送饭了,头也没抬就喊门外的人进来。
“真奈美,是明天有什么事吗,今天这么早就过来了?”
彼时她沉醉在辞赋带来的悲痛中,眼眶发红说话难免带些鼻音。
门外之人没出声,只闻刷啦一声,门便被骤然推开!
不对劲。
夏油璨猛抬头警惕直身后退,两三下抹掉泪眼,才看清门口的不是粉紫色的菅田真奈美,而是黑金色的夏油杰。
他正蹙眉望过来。
……妈妈?
难怪她没察觉到气息。夏油璨有些迷糊。
思维卡顿,时间都停滞在此刻。
空间仿佛被分成两部分,一半是她这边,另一半是他那边。
窗外阳光钻进屋里,就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和夏油杰相对而坐,咒灵把茶杯递给她,刚好合适的温度顺着捧杯子的手一路漫上心口。
夏油璨低着头,茶杯在手里没动,时不时偷看夏油杰,思忖着怎么开口。
上次夏油杰来看她的事……之后醒过来的时候她一直在琢磨自己是不是哪里不够好。
在看过《礼记》后,她以为是自己的表现太无礼,让妈妈觉得她没学好教她的东西,从而生气了。
应该是吧?妈妈还一直隔空教她读书,是没有放弃她的意思吧?
这次她表现得很知书达理,妈妈就没有生气。
好,继续保持,她努力学习做一个乖孩子这么久,这次一定要派上用场。
对面,夏油杰正单手托着她刚才读的书,另一手捏页。正好翻到她正在看的那一页,似也是被书中内容感染,缓声念道:“呜呼!孰谓汝遽去吾而殁乎!吾与汝俱少年,以为虽暂相别,终当久相与处……”
啊,是她正在读的那句,因为心有所感所以标注了一下。
想着,她才这么小,妈妈也很年轻,虽然相别,但终当久相与处。
她会努力的。
夏油杰念完那段后默了默,往前翻两页看到标题与作者。
“天下第一祭文……”他笑出声来。“你读书读得还挺快。”
这是要考察课业了吗?
夏油杰不自觉挺直腰板。
因为实在无事可做,除了每周更新的书架要求课业,她经常会往前预习。久而久之,超前一些的书也总是出现在书架上,妈妈不是很清楚她的预习进度也正常。
果不其然,夏油杰放下书本,沉吟片刻,开口道:“世人常道:读《出师表》不下泪者,其人必不忠;读《陈情表》不下泪者,其人必不孝;读《祭十二郎文》不下泪者,其人必不友。”
夏油璨小心放下茶杯,聚精会神。
夏油杰:“那你认为,刘备把季汉交给刘禅,是对得起那群忠臣的行为吗?如果就此放弃,是不是能让剩下的人有个好的结局呢?”
视线卒然直指夏油杰,夏油璨暗道不妥,连忙移开。
结合夏油杰状况进行审题,他想问的应该是自己怎样才能对得起跟着自己的盘星教众人。
心里迅速打好草稿,几息之间她便有了成算。
“愚以为,烈帝对得起他的忠臣,这个结局也是季汉最好的结局。”
这套和服的料子很厚实,冬天的布料在膝盖上包裹出温厚的褶子。
夏油璨感受到专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士为知己者死,烈帝确实对他们有知遇之恩。但他们怀揣着共同的理想,无怨无悔的奔向必败的结局,不仅是为了烈帝,更是为了理想,为了汉人百年的荣耀。”
“若非心甘情愿,若非理想,烈帝死后他们岂会不曾变节,不为招降钱权所动,致死无余资,致死不降?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群人,什么样的一个朝代,能够做到如此呢?”
“对于季汉的结局,他们大抵也是有数的吧。”
“为了理想而死的人,不需要考虑值不值得,也不需要别人为他们考虑值不值得。他们只要不违背自己的理想,那就足够了。”
夏油杰就是盘星教的理想。
“网上有一个广为流传的说法:诸葛亮重生回到三顾茅庐前,还会与刘备一起出山吗?”
夏油璨终于抬头,眼睛从膝盖上的褶皱离开,直直与征愣的夏油杰对视,一字一字吐字清晰。
“所有人统一回复的是——”
夏油杰瞳孔微颤。
“将军既不相弃,愿效犬马之劳。”
*
“……最后一个问题。”夏油杰偏头躲过她的眼睛。
“你认为刘禅对得起那群忠臣吗?如果你是刘禅,你会怎样对待他们?”
“……”
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夏油璨凝望夏油杰,看着看着红了眼眶。一股幽幽的说不清道不明飘进心里。
那句祭文又被温习了一遍。
呜呼!孰谓汝遽去吾而殁乎!吾与汝俱少年,以为虽暂相别,终当久相与处……
不愧是天下第一。
她轻轻垂下眼睑,泪珠刚冒头就被她自己迅速擦去,连同那缕莫名的情绪一起。
夏油璨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他。
她只能说:
“仅凭‘乐不思蜀’这几个字,刘禅就对不起他们。但我不会成为刘禅,我会好好继承长辈遗志,哪怕是为了他们。”
“不,不用继承遗志。”夏油杰摇头,迅速回道。“我不是刘备,你也不是刘禅,他们也都不是季汉忠臣。”
“我只想让他们好好的。”
“……”
夏油璨想问,这个“好好的”里面,也包不包括她呢?
她没问。她觉得答案不会是自己想听的,那便不问了。
冥冥之中,她似乎得到了某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的答案。
她积攒了八年,积攒了很多话想要跟妈妈说。
她想和妈妈一起读书,想同妈妈交流咒灵操术,想牵着妈妈的袖子走过漫漫长路。
想……让妈妈抱抱她。
但是此刻,无论如何欲言又止止欲又言,她都不能说。
因为她应该体谅他。
于是最终,夏油璨只能应道:“好,我明白了,我答应你。”
她明白了。
她会让盘星教剩下的人好好走完接下来的人生。因为这是她答应妈妈的。
一个月后,菅田真奈美带回了夏油杰顶着缝合线又出现在盘星教的消息。
雪下得劈头盖脸,压弯了撑伞的菅田真奈美的脊梁。
夏油璨站在廊下,身上都覆上了一层晶莹,融化的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去吧,真奈美。”
她平静道:“去把大家都叫过来。”
风声猎猎,大片雪花刀片一样划开风打在地上,让人睁不开眼睛。
女孩的声音透过层层的白传过来,菅田真奈美冻得瑟瑟发抖,只觉今天的冬天格外寒冷,沁进皮肤冻得她肺腑都凉了。
真怪啊,今年怎么这么冷呢?
“沉寂了一个月,也是时候该动起来了。”
冬末的雪空下,不算小的日式院子肃杀之意升腾而起。
大雪纷飞!!!
*
夏油璨的小脑瓜就是好使,两面宿傩连一周都没有就捏着鼻子认了她的条件。
没办法,炸鸡汉堡奶茶披萨烤肉火锅甜品实在是太香了!尤其是有个你避不开的家伙天天在你面前吃,你还被严防死守吃不到只能闻味只能看着!
这踏马谁能忍?
这对足足千年没吃东西的吃货来说,到底是什么人间疾苦啊!!!
就算是诅咒之王,也得服气现代科技!
而且让他来教会虎杖悠仁也不是什么坏事,反正会有人教虎杖悠仁,不如趁这个能夹带私货的机会……
总之,诅咒之王两面宿傩向罪恶的现代美食势力低下了他高贵的头。
然而就在虎杖悠仁刚开始学着掌握咒力没多久,他那边又出问题了。
手中签字笔一放,夏油璨睫毛上翘。下属站在一侧,低声汇报五条悟出国做任务了不能支援。
“很好。”
夏油璨撑案而起。算起来羂索也该有所行动了。
“那我便亲自去支援这次系统派发出错的任务。”
亲自会会羂索这次的招数。
“情况紧急,我坐咒灵先行一步赶到少年院,你们随后跟上。”
“是,阁下!”
作者有话说:
其实特别想把这章的提要写成“命运戏弄大馋猪”(目移),但觉得很ooc就算了
大爷:???
大爷:你活腻了可以直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说起来这章用了不少经典名篇和历史,套在动漫同人里总感觉尬尬的(挠头)。光《祭十二郎文》那里就觉得有点词不达意太过空泛(走来走去)
能看到这里,还得感谢大家的包容(鞠躬)
润色了一下,想到盗文盗的是多处缺乏张力铺垫叠加点的文,我就想笑哈哈哈哈还好我爱修文[狗头]
第35章 复仇第三十五天
夏油璨赶到的时候,少年院整栋楼已经被警戒线包围了起来,警方正在控制现场。
咒灵拨开人山人海。人群只觉忽然有股无形的力量将他们分开,空出一条过道来,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而后他们便迷茫的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夏油璨抬起警戒线钻进来,伊地知连忙近前。
夏油璨:“情况如何?”
伊地知:“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在哪个位置……门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阻拦救援。”
“我了解了。”夏油璨点点头,下令:“请警方清场,接下来的东西不方便让普通人看到。”
“是,阁下!”
待人群被迫散去,夏油璨站在楼底,仰望整栋楼,确认范围和强度,挑选出合适的咒灵。
既然不能从门进去,那就另寻蹊径好了。
门是防君子的,她又不是君子。
身后裂缝骤然张开,巨大咒灵扒开狭窄间隙,一掌撑在地上,在赶来属下的惊呼中拔地而起!
天地之间,巨人咒灵顶天立地,屹立于一个小白点的身后。宽大衣袖随摆手的动作而摆动,又被不知哪里来的风吹得像是发号施令的旗帜。
夏油璨:“掀了它。”
咒灵应声而动!
只见它双手一捧,轰隆巨响间飞沙走石,墙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叫声,楼顶便被完整取下,将内里展现于阳光之下。
砖石簌簌,尘粒跃光!
内里。
打着打着头顶天亮了的钉崎野蔷薇:“卧槽???”
在找钉崎野蔷薇路上的伏黑惠高喊:“夏油小姐,先去虎杖那边!”
刚获得身体掌控权并顺手修复断手的两面宿傩:“啧,真不是时候。”
揍晕虎杖悠仁的特级咒灵左右环顾,在衡量双方差距后转身就跑。
两面宿傩怫然不悦。
“我让你跑了吗?”
*
隔离沙尘的咒灵褪去,夏油璨以手作扇散去了最后一点烟尘。
转头看向还在发呆的众人,皱眉:“愣着作甚,还不快去清点伤亡进行抢救?”
“是……是!”
人流这才反应过来,自两边绕过夏油璨冲进大楼。
夏油璨抱手站在原地。
她的思路很简单。
为了吃一个罐头,从上面直接揭开是最快的。同理,为了营救楼里不知道在哪里的人,楼还不好进,直接从上面掀楼顶是最快的。
咒灵总不能不踩在地面上吧?总不能脱离物质存在吧?
于是,为了营救一年级三人组,夏油璨选择直接掀了少年院楼顶。
至于楼房损失……
总监部的钱,不就是应该用在咒术师身上吗?那么,用在为了营救咒术师而产生的损失上,有什么问题吗?
对了,五条悟那边也得说说他。这次就是个典型例子。
按照五条悟原本的构想,他的计划实在脆弱,敌人只要把他调虎离山,仰仗他的人就得完蛋。
要是万一羂索把五条悟搞定了,那咒术界不就是任由羂索无法无天了吗?到时候还有谁能管得了羂索?
得说说爸爸才行。
……等等,羂索无法无天谁也管不了?!
卧槽。夏油璨那双猫眼一下子就瞪大了,细思极恐。
不能忽略这个可能啊!
这么想着,她连忙给五条悟发个消息。
【我实验数据呢:爸爸,这边出问题了】
【傻爹:什么!我分明就只离开了一小会儿!】
消息刷地飞快。
【傻爹:可恶我就知道突然塞给我一个等级不高的任务肯定是有问题】
【傻爹:璨璨你没事吧?这次针对谁?】
【傻爹:是不是羂索又搞事???】
【傻爹:爸爸这就赶回来】
【我实验数据呢:没人受伤,放心吧。应该是羂索。不用着急,你回来他就不冒头了】
【我实验数据呢:我先试探着看看,应该是和两面宿傩有关。不过有虎杖同学在,应该不会出现大问题】
不过说起两面宿傩……
夏油璨正思索着羂索到底有何目的,劝慰五条悟别着急回来,顺便说说自己的猜测。突觉恶风习习,令人头皮发麻的危机感乍现!
她本能矮身,一道斩击几乎是擦着头皮而过,狠狠砍在身后巨人咒灵的腿上,发出一声巨响!
抬头一看,失去一条腿支撑的巨人咒灵站立不稳,眼看着就要带着手捧的楼顶倒塌!
正下方就是人群。
夏油璨当机立断,使用咒力对巨人咒灵进行强化,令其即使是一条腿也能支撑住庞大身躯!
取下来的楼顶砰的一声在空地上变成废墟。巨人咒灵倒入无声展开的咒灵空间。
危机解除。
然而,不待夏油璨松口气去寻找袭击者,耳边又一道风声响起,她只觉腰腹一紧,眼前一花,便换了处境。
夏油璨脸色大变!
“两面宿傩!”
夏油璨用力捶打手下肩背,怒道:“你在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这里这么多人,人多眼杂,要是被五条悟知道了,又是一个麻烦。
更何况这家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强抢小孩,还带着她飞檐走壁,不知道要去哪里!
“你怕什么。”两面宿傩单手抱紧小孩,笑声在风里远扬。“被你爸知道又如何,我会怕他?”
……你以为我在意的会是你这边被五条悟青蒜吗?!
“行了。”
又一个天旋地转,夏油璨的双脚重新踩在地面上。
“来吧,咒术界如今的阁下。”两面宿傩居高临下道:“我们来打一架吧。”
他露出个恶意满满的笑来。“你要是赢了,我就放这小鬼一马。”
“……”
夏油璨眯起双目。
*
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侍卫咒灵站在夏油璨身后为她撑伞,雨水在他浑身盔甲上蹦起水花。
无数咒灵自身后钻出,如同黑色巨浪一般朝两面宿傩拍下,奈何两面宿傩就如同海边的顽石一般反而让浪潮破碎成一片片!
转眼间,地面上铺满了咒灵碎块。
夏油璨审视着他的战斗。
两面宿傩是几乎无破绽的六边形战士。不论是术式还是肉身,他都强到了一定程度。
不能与他长时间消耗,不能中了他的术式,不能被他近身。
那就用跟打羂索的时候一样的路子吧。
“我说,这样也太无聊了吧!和我打起码得拿出点真本事来吧!”
已经撕了她近百个咒灵且正在突破百个的两面宿傩隔空喊话。
且他边喊话边突破咒灵防线向这边而来。其中一只是夏油璨在新宿收集的铠甲咒灵,它被一拳砸地胸口凹陷,摇摇晃晃倒在水洼里没了动静。
咒灵浪潮只能让这块石头做出短暂停留,他迎面而来!
“急什么。”
眼看着双方距离不断缩近,她却仍是不紧不慢的,盯着雨水小虫子一般密密麻麻挤满鞋前空地,淡淡发问道:“你觉得,蚁多咬死象,这句话是正确的吗?”
“哈?”两面宿傩手上动作一顿,反手掐死一只章鱼咒灵,向前前进的脚步不自觉停了下来。“你是说哪方面?”
“你是在指代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想顺便跟我聊聊执政理念吗?出题能不能多给点信息,科举出题都没你这样的!”
夏油璨:“……也是难为你还记得唐太宗和科举考试了。”
一脚一个咒灵,两面宿傩既答:“因为羂索去考过,第一次落榜他念了很久。”
雨下得越发大了,豆大的水珠激起水花后又跃出水面。
“……”夏油璨忍无可忍:“咱们这是在战斗呢战斗!能不能严肃点不要再秀你们的关系有多好了啊喂!”
“什么关系好,你莫要凭空污人清白!”两面宿傩震怒:“要不是你只认识他,我才不会老是提他!”
这一怒的后果就是前进进度又提升一大截,数只咒灵被斩击切成碎片!
*
“回归正题。”
两面宿傩的一爪被术式特殊的咒灵躲过,他也不在意,侧身抓过刀形咒灵捅进另一只咒灵的核心:“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怕什么。”夏油璨莞尔,咯咯笑,说出两面宿傩跟她说过的话。
阴霾漫上她全脸,唯有一双蔚蓝眼睛在阴影里微亮,嘴一张一合吐出猩红的舌。“是终于发现什么不对劲了吗?”
两面宿傩的脸色沉下来。
天空是阴沉的,大地是黑色的。黑暗中,夏油璨的青白皮肤几乎发光。
她直勾勾盯着两面宿傩:“我真正想问你的是,你觉得被你杀害、吃掉的人,他们有可能像蚁多咬死象一样,吃掉你吗?”
雷光乍现,将她的脸照得一片煞白!
是咒力大量消耗的表现。
她的咒力,是什么时候消耗的那么多的?用在了哪里?!
两面宿傩眼珠一震。
因为,那些被他撕地一块一块的咒灵,活过来了。
那些一块一块的咒灵,蠕动着肉块,互相吸引着靠近,拼接,相互之间长出肉芽,紧密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