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三月江南有无数的描写,比如陆游的,"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的烂漫,还有志南和尚漫步西湖畔的"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的温柔。
苏敏这一来就不想走了,待了一个月,主要是扬古泰还要养伤,他身子还没彻底治愈,须的慢慢调养,郎中说,伤了根基,这一年都不要太过疲劳了。
就是苏敏一直都没找到张氏让她带信的那家人,说是在方井弄上,苏敏去过了,主人家一直没有回来,说是出去探亲去了。
李氏也养的红润白净,或许是女儿在身边就是最好的良药,因为眼睛不好,苏敏不让她做女红,李氏就开始琢磨膳食。
西湖边上每天都有人卖鱼,她时常叫人去买来,从鱼锅子到炸鱼,已经不下研究了十几种菜肴。
苏敏也吃的有些胖了,摸着越发鼓起的胸,就觉得好像这胖的不是地方,不过她也慢慢长开了,身段不止纤细,还有些婀娜的味道了。
李氏看着笑说道,“是个大姑娘了。”随后问起赤哈来。
赤哈和苏敏的婚事作罢之后,苏敏并没有跟母亲说,想着等皇帝新赐婚的旨意下来,再去讲,不然真就说不清了。
说起来,皇帝说过会下赐婚的旨意,但是到现在还没消息。
“娘,我和赤哈的婚事不成了。”既然母亲问起来,苏敏也就说了,她倒不想说赤哈的不是,主要俩个人这婚事算是误打误撞,开始如此荒诞,这么稀里糊涂的结束也是应该。
说起这件事,就不得不说扬古泰了,几乎隔着几日就给皇帝写请安折子,比如陛下,今日我们去西湖划乌篷船了,下了春雨,真就是美如画之类的,最后再问一句您回去的太早了,不然就可以看到这江南的春色了。
苏敏都不知道扬古泰是在请安还是拉仇恨。
他们在这里呆了一个月,扬古泰就写了起码五六个折子了,平均几天一次,到后来她才琢磨点味儿出来,这大概不是请安折子,是在催皇帝下赐婚的旨意吧。
赤哈回京后,也不知道跟母亲怎么说的,她大病了一场,赤哈又去给太皇太后请罪,这婚事就这样名存实亡了。
再后来,皇帝就派赤哈去了两广,当时扬古泰看到,笑眯了眼睛,他说道,“阿敏,我们是不是可以去岭南找赤哈玩了。”
别说,苏敏想想真是可以,这一玩就到了四月份,再有二三个月就可以启程了,去那边就可以吃上现成的荔枝。
原本月初就准备去绍兴,结果一直下雨,一开始苏敏还挺开心的,因为雨景的西湖最美,她倚在窗台,吃着点心看书,日子惬意的很。
只是这雨虽然不大,但是一直不停,湖水都涨到岸口来了,苏敏想起这个时期是小冰河时期,所以天气不大稳定。
她依稀记得,好像这两年都有自然灾害,山东,河
北那一片是旱季,江南则是水患,不会刚好叫他们赶上了吧?
苏敏想到这件事就坐不住了,准备写信给康熙,最少提点他一下,但是拿着笔站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如何开头。
最后就当还是和以前一般,说了家常话,然后话锋一转,说起江南多雨水的情况来,担心会不会有水灾之类的。
这一点提示就够了,再多的,苏敏也不能说。
把信塞入了信封中,封好就递给了扬古泰,让他帮他寄出去。
雨一直下,大有要淹上来的趋势了,苏敏皱眉,大家也忧心忡忡,崔越就提议大家搬到山上去,苏三哥说道,“可是我们住哪儿?”
崔越笑着说道,“我倒是有一套宅在在那边,不过多年没有打理,要是诸位不嫌弃就凑合一阵子。”
大家自然是欣然同意,不过还是叫管家过去提前收拾了一番,那院子倒是不错,就是只有一个老仆守着,有些地方年久失修。
不过这时候,也不挑剔这些了。
说为了住几天,买一套宅子也不合理。
山里的风景也很别致,灵隐峰峦叠翠,云雾若轻纱漫过山脊,晕染出深浅不一的绿,飞鸟掠过山尖,将清寂的山景衬得愈发灵动,宛若水墨长卷徐徐展开。
苏敏就当换个地方玩了。
好在,过了几日,这雨终于停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只是他们到底没有去成绍兴,因为扬古泰接到了父亲的信,说母亲病了,叫他尽快回去,苏敏自然也要回去,她呆在这边的理由是照顾扬古泰,毕竟省亲的时间早就结束了。
李氏很不舍,但是也只能放女儿回去,毕竟她现在还是个宫女,并非自由身。
扬古泰再三保证会照顾好苏敏,以后常回江南来,这时候的李氏已经知道,扬古泰跟皇帝求了赐婚的事情,不过一日圣旨没下,一日就当不知道而已。
李氏听了扬古泰的话,倒是十分的开心。
她看扬古泰是越看他越是喜欢,有点丈母娘看女婿的意思了,还悄悄的对苏敏说道,“这孩子,我瞧着是不错的,对咱们家有救命之恩,家里人都喜欢他,生的也是一表人才,家里也好,就是性格再稳重一点就好了。”
虽说苏敏不让她做女红了,但李氏还是偷偷做个褂子给他。
这还是就看出扬古泰活泼的性格了,每次出门都会穿着那件褂子,还逢人就夸,自然不能说是岳母做的,只说是亲戚送的,是不是很好看之类的,只瞧的李氏高兴不已。
看的苏三哥牙都酸了。
行礼都收拾好了,唯独一件事,张氏托付苏敏的信还没寄出去,苏三哥就自告奋勇的说道,“我一定给你送过去。”
苏敏对一旁的崔越说道,“催师父,您瞧着点我哥,别把信给丢了。”
苏三哥不高兴,说道,“我有那么不靠谱吗?”
崔越说道,“有。”
苏三哥,“……”
一时几个人跟着笑,离别的愁绪也少了许多。
出发的时候特意去了苏州,跟父亲道别,这才坐上了北上的船去京城,看着苏敏一副不舍得样子,扬古泰说道,“以后我一定常常带你回来。”
***
梁九功以前从来没这么想过苏敏,怎么就觉得她不在这宫里,差事这么难做呢?自从皇帝回宫开始,这宫里的氛围委实不太好,先是太皇太后病了,他都能看出来是太皇太后跟皇帝怄气,再后来则是皇后的事情。
皇后诞下了嫡长子,这本是高兴的事情,但是孩子太羸弱了,太医几乎是衣不解带守在坤宁宫里,皇后更是哭了好几回。
然后是张氏诞下了位小公主,这也是好事,她身份低微,要是诞下儿子,倒是要成了皇后的眼中钉了。
皇帝的越发绷着脸,最近已经有不少伺候的宫人被退回内务府去了。
梁九功愁呀,只数着日子盼苏敏回来,但是一想到,就算是回来了,也要大婚去了,也是发愁,又觉得好过一时总是好的。
所以等着收到了苏敏的信,梁九功几乎是迫不及待递到了皇帝的御案前,笑着说道,“陛下,这是江南苏姑娘寄来的信。”
皇帝正在喝茶,桌上都是奏报,今年山东,河北大旱,到了如今还没下雨,大概是要灾年,杭州府又上了奏报,雨水太过,要洪涝了。
他一时蹙眉,想着如何处理这件事,就看到梁九功笑的跟一朵花似的过来,再一看,居然是苏敏的信。
自从皇帝从江南回来就没接到过她的信了,他冷淡的打量几眼信,然后放在那边,又看到一旁还放着扬古泰的请安折子,也是被推到了一角。
扬古泰在信纸里如何眉飞色舞的说起他们一行人在西湖赏景,吃鱼的好日子,他就不想看了。
皇帝自然没有回信,结果这扬古泰就像是无所觉一样的,隔着几天就一封信,每次都写了厚厚十几张,李氏给了他做了一件褂子的事情都详细的写了。
皇帝冷着脸看完,就直把信堆起来,放在最不起眼的一角,如此扬古泰的折子和苏敏的信倒是凑在一起了,就像是两个人一样,也是变成了一对。
梁九功还当皇帝会很高兴,谁知道,皇帝居然冷着脸不说话,屋内静悄悄的,落针可闻,比刚才还要严肃了。
梁九功有些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他觉得,最近顾问行可以回来了,他实在是有些顶不住了,不过他知道不可能,顾问行那老东西又得了风寒,如今正养着呢。
他这病可真是时候呀,梁九功咬牙切齿的想着。
一开始梁九功以为皇帝对苏敏厌恶了,当然,这也不是不可能,但是等着到了晚上,他已经瞧见皇帝朝着那信的方向,看了不下十次,是的,他偷偷看到的,他们这等奴才,第一个就是要眼力见好,会察言观色,不然怎么能坐稳这个位置。
梁九功琢磨下,有些话在嘴里转了好几圈,这才试探着开口说道,“陛下,您说苏姑娘不会是有什么急事儿吧?这么连着寄了两封信。”
其实第一封信是给耽误了,因为那边发了洪水,路上耽误一会儿,刚好跟后面的凑一起送过来了。
“朕以为你不喜欢她。”皇帝淡淡的说道。
梁九功觉得,皇帝真的越来越有威严了,这一个眼神,给他看的发颤,似乎心里的小心思都给看穿了,他马上跪了下来,说道,“陛下,冤枉呀,这乾清宫里谁不喜欢苏姑娘?性子好,和气,做事又是最妥帖的。”
“做事妥帖?”皇帝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来,但在梁九功看来,甭管什么笑,好歹总是笑了,然后皇帝走到了御案前,拿起信来——
作者有话说:晚安,我明天多更点[红心]
第42章
皇帝拆开信来,先是瞧了眼字,倒是觉得写的不错了,也不枉费他一直抓着她练,心里满意了几分,第一封信倒没什么特别的,只说了杭州水患的事情,觉得天气有些异常,又提及其他地方是不是也会这样?
皇帝瞧着沉吟了一会儿,又打开了第二封,上面写了已经启程回京了,还给皇帝带了许多土仪。
这件事他已经猜到了,赐婚的旨意一直没下就是因为扬古泰的父亲舒穆禄反对,所以只能暂时搁置。
舒穆禄必然会找了借口喊扬古泰回京来。
皇帝看了眼天色,又看了一遍苏敏的信,这才把信收起来,这会儿他们已经在路上了吧?不日就能见到了。
有个太监跑来,在乾清宫门口急的团团转,见梁九功出来,可怜巴巴的说道,“皇后娘娘叫奴才来通禀一声,大阿哥又吐奶了。”
梁九功心里都快麻木了,大阿哥是有些羸弱,但是皇后这一天十回的叫人来,皇帝这还办不办政务了
他脸上却是不敢显露出来一分,让太监等着,就进去找皇帝了。
梁九功不知道苏敏信里写了什么,但是显然,皇帝自己都不知道,看完信,他的神态都松弛了不
少,他真不想这时候去跟皇帝说这件事,但是事关皇子,他是一刻也不想耽误。
皇帝听了果然又冷了脸。
暖阁里点着龙涎香,大御案上堆着一摞奏折,皇帝猛地掀了云纹锦缎天青色的帘子往外走,长袍下摆扫过抬价,似乎这风里都裹着怒意。
梁九功赶忙垂首跟在身后,刚出门就听着皇帝冷的能砸出冰来的声音,“去坤宁宫。”
守宫的宫女太监见皇帝来了,忙要叩拜通报,却被皇帝一眼瞪回去,吓的几个人惨白着脸,都不敢动。
皇帝大步跨进正殿,殿内鎏金鎏银铜竹节香炉燃着安神的香,却压不住空气里的紧张。
暖阁内,皇后正坐在榻上,怀里抱着孩子,神色温柔而慈爱,见他进来,皇后赶忙跪下来行礼。
皇帝就站在她前面,一句话不说。
那无形的威压,逼的皇后都觉得紧张,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时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皇后只感觉跪在地上的腿都酸的。
她突然觉得有点委屈,自己这么辛劳给皇帝诞下皇子,他怎么能还如此无情?
“朕想要问问皇后,你是不是连个孩子都照管不好?这一日三次的叫朕过来,朕瞧着应是是身边的人伺候的不称心,便都换了吧!先把这个连主子都伺候不好的佳嬷嬷给处置了。”说着对着外面说道,“来人!”
佳嬷嬷吓坏了,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脸吓得惨败,不住地磕头说道,“陛下息怒呀!”
皇后心里突然生出恐惧来,那一点委屈和不满都消散殆尽,佳嬷嬷从小伺候她的,没有佳嬷嬷在她连饭都吃不好,伸手攥住皇帝衣袍下摆,她眼圈骤红,“皇上,佳嬷嬷是臣妾的乳母,求您开恩,往后臣妾定会仔细照看大阿哥。”
皇帝看向襁褓里的孩子,比起刚出生那会儿,算是长开了,黑普通一样的眼睛明亮有神,只小嘴还无意识地动着,像是饿了一样。
他伸手碰了碰孩子的额头,温温的没异样,“这次就罢了,如果你还是不会照顾孩子,朕就叫人把大阿哥送到太皇太后身边养着。”
“不要,臣妾错了!”
皇帝扫了眼皇后,气的甩袖就离去,
梁九功赶紧跟在后头,几步追了过去。
皇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了好几口气,只觉得气也消了一些这才道,“去景仁宫。”
景仁宫的院角种着槐树,像是一把伞,遮住大部分的阳光,廊下挂着流苏宫灯,随着清风摇摆,异常好看。
皇帝刚到门口,就听见殿内传来婴儿咯咯的笑声,张氏穿着百蝶穿花的旗袍,正逗弄在摇篮车里的小公主。
宫人看到皇帝就要通禀,皇帝摆了摆手,就径自走了进去。
见皇帝进来,张氏忙起身迎驾,手里还抓着逗弄小公主的金铃,随着她动作发出清脆的声音,小公主听了又是咯咯笑。
阳光从窗户投射进来,照在张氏的身上,她往日里就是多素净,如今倒是妩媚了一些,却也是美貌异常。
那一张脸几乎可以称得上倾国倾城。
眉如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肌肤如凝脂,她的温柔婉转,低头含羞之间的颜色,是一种江南烟雨氤氲的朦胧。
“见过陛下。”
皇帝凑过去,见小公主躺在炕上,白胖的脸蛋透着粉,额前留着胎发,啃着小手指头吃的正欢,见到人,用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你,那眼眸清澈的像是黑色镜面一眼。
藕节一样的小腿,奋力的蹬着,可真是一个漂亮的孩子。
皇帝眼中露出笑意来,轻柔的摸了摸孩子的脸颊,又怕弄疼了她,不敢用力,张氏站在一旁,目光温柔的注视着孩子。
“今天喝了几次奶?”
张氏一一回答,细致认真,皇帝满意的点头。
两个人逗了孩子一会儿,皇帝就坐下来喝茶,张氏叫人换了皇帝爱吃的几样点心,那之后就没话说了。
一旁的溪月急得团团转,怎么他们主子就不会哄一哄陛下?要是别的后妃,哪个不是靠在旁边,轻声细语的和皇帝说话,要是不知道说什么,也可以把话引到小公主身上,陛下这么喜欢小公主,肯定也会聊起来的。
不过溪月着急也没用,张氏就是如此我行我素,她只能暗暗叹气。
也是奇怪,就是这般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张氏安然的在发呆,皇帝则是安然的在喝茶,两个人倒也没有不适的神态来。
溪月想着,或许陛下就喜欢他们主子这模样?
等着喝完了一杯茶,皇帝就起身准备走了,张氏自然要去送,在门口,她状似不经意的就问起苏敏的事情来,“陛下,苏姑娘该是回宫了吧?”
张氏估摸着苏敏应该回宫了,她和赤哈的婚事是在十月份,再拖下去就晚了,看着还剩下几个月,但其实准备起来,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皇帝神色一顿,想起信上的内容,苏敏在宫中一直独善其身,少有几个交好的人,其中就有这个张氏。说道,“再有月余就应该到了。”
张氏这才露出笑脸来,春花烂漫的,当真是一旁种在盆栽里的茶花也为之逊色不少。
皇帝一愣,想起当初苏敏偷偷去看宫女选秀,回来就说有个女子美的惊人,还问皇帝会不会留牌子。
当时他还年少,瞧着她烂漫的神态,只觉得心里像是堵着一口气,却也不知道为何如此。
不过苏敏有一句话是挺对的,这生的美,看着也是赏心悦目的,心情舒缓了起来,就连在皇后那边乌烟瘴气的事儿也显得无足轻重了。
皇帝难得宽慰了几句,“外头也热了,且回去吧。”
正说着话,门外传来太监的通报,“陛下,乌雅氏来了。”
乌雅氏和张氏走动不是一二天了,自从知道自己彻底得罪了皇后开始,她就把心思放在了别人身上,钮钴禄氏身份贵重,可惜无宠,张氏倒是合适的,有宠,却身份低微,正合适。
张氏对待乌雅氏是不冷不热的,但是挡不住乌雅氏想要交好的决心,一次二次的,张氏也不好直接赶人了。
慢慢的居然也开始走动了起来。
乌雅氏今日走到门口,看到龙撵,简直就是喜出望外,她入宫多久了,到如今还没承宠,别说家里,就是她自己也是急死了,今日可算是见到陛下了。
她是那种娇媚的美貌,最适合穿鲜亮的颜色,今日穿着石榴红旗装,裙摆绣着大朵的富贵牡丹,靶子头上插着大朵的牡丹花,当真是明艳动人。
她手里提盒个匣子,见到皇帝和张氏,就屈膝叩拜,声音软得像浸了蜜,“见过陛下。”说话时,她低垂着头,露出白皙优美的颈项来。
“起来吧。”
一旁的溪月快呕死了,这个乌雅氏可真是厚脸皮呀,她们主子不喜欢,还这么隔三差五的过来,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今天真是运道好,终于遇到皇帝了。
皇帝只淡淡说道,“免礼,你们姐妹俩合得来倒是好的,你便多陪张氏说说话。”说着也不管乌雅氏说什么,提起步子就出门去了。
乌雅氏眼巴巴的看着,眼睛都快看出洞来,也没等到皇帝一个回头,她心中又气又羞赧,眼圈都红了。
都说她颜色好,就是在宫外,多少人见了不是跟勾了魂一样的?皇帝怎么就当没看到?
一旁的溪月可是暗爽了,叫你献殷勤,可是踢到铁板上了吧?她当陛下可是什么急色鬼?见到个姿色不错的女人就扑上去?要真是这样,如今宫里怎么就两位有宠的。
皇帝回到了乾清宫里,在御案前又坐了一会儿,开始批折子,这是他的日常,真正亲政之后,他给自己定下了规矩,折子不过夜,当日事当日毕。
只是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看向堆在角落了的信笺,那是苏敏写的那两封信,和扬古泰的摆放在一起。
皇帝先是把信分开,把扬古泰的堆在角落里。
又过了片刻,皇帝把苏敏的信拿过来,放在伸手够得到的位置,这才安心的继续看折子。
梁九功苦哈哈的守着,今天晚上开始下起了小雨,别说还有些冷。
***
来的时候是冬日,回去的则是快到夏季了,天气渐渐的热了起来,好在越是往北天气就越凉快,当然是相对的凉快,苏敏就是觉得天气刚刚好。
苏敏一边吃着扬古泰给她买来的烤糯米糍,一边问,“这是在哪里买的?”外皮烤的酥脆,还抹了一层自制酱,有点辣,很上头。
扬古泰又从布兜子里拿出一坛子酒来,说道,“杏花酿。”
苏敏问道,“你怎么想起来买这个酒?”
两个人坐在楼船上的窗口,窗户大开,河面上飘着几盏渔灯,那是晚归的渔船,灯光落在水里,随波晃成细碎的银线,与岸边的灯火相映。
远处岸边的市井灯火里,隐约能看见酒肆二楼的窗扇推开,有人探出头来赏月,酒杯碰撞的脆响顺着风飘过来,混着市井的喧闹。
灯火依旧延绵,像一条暖黄的带子,绕着街巷,直到融进更深的夜色里。
苏敏探出头,然后坐在了窗棂上,朝着扬古泰招了招手,扬古泰笑着跟了过去,也坐在一旁,甚至还微微侧身,挡住了江风。
“是你上次说的,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酒……”
苏敏敲了敲他的脑袋,好笑的说道,“我说的是杏花,不是杏花酒。”
“甭管了,反正买来了,咱们喝两口,说很甜,你应该喜欢喝。”
苏敏不会喝烈性白酒,最多也就是这样的花酿,听了扬古泰的话说道,“你倒是记得很清楚。”
扬古泰俊朗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得尤为鲜明,说道,“还不是陛下,以前不让你喝,你还记得,咱们偷喝过一次贡酒,直接喝醉了躺在地窖里,赤哈和扬古泰找了我们半天,还是陛下率先找到的。”
想起以前的事情,两个人忍不住相视一笑。
苏敏觉得自己要是做什么坏事儿,第一个附和就是扬古泰了,而且他恨不得自己做的事儿还不够大,她估摸着自己要杀人,第一个递刀子就是他。
“陛下在做什么呢?”
“最近应该挺忙的,我听说,好多地方都遭灾了。”扬古泰喝了一口桃花酿说道,甜滋滋的,还有点桃花的香气,很好喝,“阿敏,你也喝。”
“要是陛下也在就好了。”苏敏喃喃自语着。
“什么?”扬古泰凑近,然后笑着说道,“陛下要是在,咱们第一个就要从这窗棂爬下来,他肯定不会同意咱们这么危险的坐着。”
“也是。”苏敏想起皇帝的严谨,忍不住笑,上次还是好不容易哄着皇帝去了乾清宫的外头,看星星散心。
扬古泰看到月光下,苏敏秀丽的面容,她嘴唇抿着,脸颊上有着淡淡的红晕,简直美不胜收,他想着哄她高兴,说道,“要不要我给你跳个剑舞。”
“你还会这个?”
“怎么不会?你上次说想看之后,我特意找人学的。”扬古泰俊朗的面容在此刻,似乎在闪闪发光,好似在说,你快点让我跳呀。
“好,不过舞的不好,我可不会夸你。”
“那肯定!保管好看,那师父还说我天生就是练家子呢,学的又快又稳当。”扬古泰身子挺拔,利落的从二楼跳到了甲板上,一旁有人惊呼出声,他却稳稳的站好,像燕子一般轻盈。
在船舷口的灯笼下,扬古泰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湖绿色的锦缎长袍随着江风摆动,在夜光中映出长长影子来。
噌的一声,扬古泰拔出剑来,剑鞘落地时发出沉响,剑上的寒光骤然映亮整个甲板,起势时他足尖点地旋身,剑脊擦过甲板溅起细尘,腕翻剑转间,一道银弧劈开夜风。
月光落在他疏朗的眉眼上,英挺的身姿如松,真就是个偏偏少年郎,让人侧目,他剑尖刺破空气发出轻啸,足尖跃起,长剑在头顶舞成银轮。
苏敏忍不住鼓起掌来,扬古泰在下面朝着苏敏爽朗的笑,那目光要比这月光还要温柔,他说道,“阿敏,没有奖励吗?”
苏敏会过意来,哈哈笑着把自己的帕子丢下去,扬古泰就抬手就接住,他也在下面朗声大笑,似乎透过河水,传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苏敏听到外面有人在说,“咳咳,谁家的小子,这般轻狂?当真是世风日下。”
却有个妇人说道,“妾身倒是羡慕的很。”
两个人已经回到了仓内,主要是刚才扬古泰这么一闹,偷眼瞧着的人太多。
扬古泰偷偷的把手伸过来,然后悄咪咪的拽住苏敏的一个小指头,苏敏抬头看他,见他突然涨红了脸,虽然磕磕巴巴,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阿敏,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苏敏看着他因为满是情意而显得特别俊朗的面容,他眼眸很亮,在这夜色中像是在发光,心里生出感动来。
“你可要记得今天的话,不然我让你当太监。”苏敏恶狠狠的说着,还没说完就被扬古泰激动的握住了手。
扬古泰的手很大,布满了茧子,他学的很杂,什么剑术,枪法,弓箭,骑马,都会涉及一些,所以那只手很硬,手上的劲儿也很大,但是握着她的手像是小心翼翼的珍宝一样。
怕一个力气大了就给捏碎了。
苏敏犹豫了下,就回握了过去。
温暖,坚强,还有可靠,这就是扬古泰,她觉得自己应该相信他。
“当然记得,一辈子都记得!”扬古泰笑着,只觉得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志得意满过,他忽然松开苏敏的手,然后拉开窗户,对着刚才那些嘀咕的“左邻右舍”说道,“诸位,我今日得生平所爱,自是欢喜不已,诸位的船资我代付了。”
刚还沉默的众人,马上就有人附和起来,“多谢这位公子!”
“兄台仗义呀!”
“侠士,刚才观你剑术不俗,可否比试一番?”
苏敏无奈,扬古泰却笑的灿烂,似乎难以抑制自己的欢喜一般,利落的从窗棂跳了下去,“来来!”
苏敏看着这样俊朗阳光的扬古泰,忍不住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笑容来——
作者有话说:晚安[红心]继续求点营养液
第43章
日子一晃而过,苏敏和扬古泰两个人吃吃喝喝的,一转眼就到了京城,苏敏看着熟悉的街景,这才有种回来的真实感觉。
以前在这里生活的时候,总想着江南的老家,想那些回忆起来美好的童年,等着离开,再回来才发现,原来京城也会成为她念想的地方。
到了京城第一件事,苏敏就先去买了个酱肘子,扬古泰看了哈哈大笑,陪着她一起吃,甚至吃的比她还开心,他向来就是这样,吃喝玩乐,都极度的捧场,比她还乐在其中,苏敏觉得跟扬古泰在一起游玩是真的很快乐。
就两个人一人一半,配上香米,吃的开心。
苏敏走的时候还多买了几个,毕竟下次出宫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这边分一分,那边送一些,就没了。
两个人先去京城给皇帝复命。
只是半路扬古泰被家里人叫走了,说是母亲病重,让他赶紧回去,扬古泰很是吃惊,他们能这么优哉游哉的回来就是因为,扬古泰托家里的嬷嬷打听过母亲的病情。
因为他当时就觉得病的太不凑巧了,果然听嬷嬷透露给他,只是一个风寒,早就好了,他就知道这是家里找借口让他回来,才慢悠悠的上京来,怎么又突然病重了。
扬古泰蹙眉,有了猜测,却不敢对苏敏说,怕是她不高兴,“我见了母亲就入宫去,你等我。”
“你快去吧,别是耽误了。”苏敏忧心的说道。
苏敏到了乾清宫门口就看到梁九功,她第一
次发现一个人眼神可以这么明亮,梁九功就像是见到自己的亲人一般,热情的迎了上来,说道,“苏姑娘,你可算是回来了。”
苏敏就问起皇帝是事情,“陛下呢?”
梁九功指了指暖阁,说道,“还在批折子呢。”然后一边跟着苏敏往里走一边唠唠叨叨的说道,“最近几个地方都遭了灾,陛下心烦着呢。”
其实要是别人,梁九功肯定不会把这些说出来,但是这会儿告诉苏敏,就是让她去劝下皇帝,他感觉最近这精神紧绷的,连饭食都吃不下了。
偏偏他想歇会儿的时候,顾问行那个老东西却是恰好病了,呵呵,梁九功心想,真是个老狐狸呀!
“苏姑娘,你手里拎着的是什么?这么沉?”
梁九功想把苏敏手里的布兜子接过来,结果发现还挺沉,苏敏说道,“外头买的酱肘子,正好多买了几个,放久了也容易坏,梁公公拿一个吧。”
“这怎么行呀?”梁九功话虽然如此,但还是乖乖的顺了一个,这可不是什么酱肘子,这是苏敏看重他的心,他算是看出来了,这苏敏就是陛下养的亲闺女,有她看重,自己还怕办不好差事?
苏敏看梁九功高兴的拿了,心里也奇怪,就一个酱肘子,能让梁总管看上眼?
不过她也觉得高兴,谁不喜欢别人对你笑模样呢?两个人难得亲亲热热的走了进去,一派和睦。
一旁的悦心对石榴说道,“咱们梁公公跟苏姑娘关系这么好?”
石榴是个不爱说话的,非常稳重,这也是她在兰琪走后一直能当这个御前宫女的原因,听了这话,眉眼都没抬,继续擦拭一旁的长几,悦心是个新来的,原本就是闷得慌,结果这人还不说话,想起来之前嬷嬷的叮嘱,只好把嘴闭上了。
这个石榴可真是闷葫芦呀。
苏敏进了门,偷偷打量眼次间,透过缝隙看到皇帝正在批折子,他今天穿了一件织金的常服,阳光从缝隙投射进去,温柔而细碎的光斑,照的年少的皇帝越发的英挺。
皇帝坐姿端正,面容严肃而沉凝,似乎遇到了什么叫他为难的事情。
“谁在那边,鬼鬼祟祟的?”里面传来皇帝虽然年轻,但威严的声音,常年上位者的气质一下子就显现出来。
苏敏说道,“陛下,是奴婢。”说着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刚才去后罩房梳洗换了衣裳,那地方还是老样子,她以为自己离开这么久会分给旁的宫女住,结果里面还是老样子,她走的时候什么样子,回来就是什么样子。
宝瓶当然是最高兴了,不然又要重新整理一番。
苏敏穿着一件洋红色百花穿蝶的旗袍,头发乌黑,戴着一朵江南买来的杏花绢花,脸色红润,笑意嫣然,一看就是玩的很开心样子。
皇帝问道,“何时回来的?”
苏敏规规矩矩的给皇帝行了大礼,这从外面回来,自然要尽下礼数,皇帝都受了,摆了摆手让她起来,说道,“你和扬古泰一同回来的,他人呢?”
苏敏解释着,“说是他额娘病重,他就让我跟陛下告罪,先回去了,说是瞧了一眼就回来。”
皇帝也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人,沉吟下,对一旁的梁九功说道,“你去喊了御医过去,叫他给好好瞧瞧。”
苏敏也有些忧心,但是见皇帝喊了御医过去,倒也松了一口气,说道,“陛下仁厚。”
梁九功就领命去了,不过片刻就回来,看到苏敏正把那布兜子出来。
苏敏问皇帝,“陛下,您猜奴婢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皇帝看着她活泼的样子,眉眼鲜活的像是灵动的百灵鸟,眼中不自觉地带出有了笑意,连语气都柔和几分,问道,“带了什么”
苏敏喜滋滋的把自己那个沉重的布兜子放在一旁的暗桌上,这是她平时练字用的。
刚好放在皇帝大御案的旁边。
布兜子在案桌上发出沉重的的声音,看起来就装了不少东西。
然后苏敏就像变戏法一样,开始从里面掏东西,“这是我在扬古泰的别院里摘的第一枝杏花,做成了书签。”
苏敏拿出一个很漂亮的书签,淡淡的青绿色打底,上面贴着两朵干杏花。
“陛下看书的时候可以用。”
苏敏又拿出一个红符,“这是我在灵隐寺为陛下求的。”
苏敏又拿出一对精致的绸缎手帕来,“这个绣娘的女红特别好,就是很出名的苏绣。”然后又指着富贵如意花的绣样子,“您看这是双面绣,奴婢当时看着就觉得真好看,一定要买来给陛下瞧瞧。”
宫里也不是没有女红好的人,而且也不是没见过双面绣,皇帝屋内一个摆件就是这个双面绣,但是当下最时兴最漂亮的新款还是在江南,毕竟是丝绸之乡。
这个如意图案就是新出来的,看起来吉祥又好看。
“还有这个是龙须糖,这是……”苏敏一个个的说着,好家伙确实不少东西,怪不得那么沉。
随着苏敏说着话,皇帝的目光越来越柔和了起来,只是看到里面有一根木签子问道,“这个是什么?”
苏敏不好意思地捻着袖子,“原本是糖人,哎哟,您是不知道,捏的惟妙惟肖的,奴婢第一次见人捏的这么好的。”
皇帝挑眉看着她,在皇帝的目光下,苏敏小声的说道,“快化了,所以奴婢就给吃掉了。”
皇帝无奈的敲了敲苏敏的脑袋,力道不大,甚至还有点温柔,说道,“怎么就这么贪吃?”
梁九功没想到,苏敏居然这么会拍马屁,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是偏偏每个东西都代表着一份心意,什么杏花第一次开花呀,觉得实在是漂亮才买下来的苏绣手帕?
哎哟喂,他算是知道了皇帝为什么把苏敏当做女儿养了,实在是太会拍马屁,他觉得自己都望尘莫及,真的该好好学学!
但是看到那根签子,这都什么跟什么?送给陛下的东西还能吃掉?他也实在是绷不住了。
再一看,好家伙,陛下一点都不生气,那语气还充满包容,得了,也就是苏姑娘才有这待遇。
***
初夏的日头已有些热了,扬古泰几乎是踩着靴底的尘土冲进府里,也顾不上掸去,径直往那拉氏的正房去。
丫鬟们看到扬古泰来了,纷纷行礼,他都没空等丫鬟帮他撩开帘子,自己推开就走了进去,屋内的传来淡淡的药味儿,那拉氏正端坐在炕沿上,手里捏着半块未绣完的荷包,指尖还悬着银针,面色竟平静得如常。
扬古泰一愣,“额娘,您没事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拉氏的眼睫颤了颤,张了张嘴,最后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呵,怎么回事?”一道沉厚的男声从门外传来,带着不容反抗的威严。
扬古泰回头,见父亲舒穆禄穿着石青色常服,背着手走了进来,眉眼间凝着霜色。
“阿玛!”扬古泰喊道。
“是我让人你拦着你入宫的。”舒穆禄打断他,目光扫过儿子的脸,“我怕你一时糊涂,当场就应了那赐婚的旨意。”
“什么叫我糊涂!”扬古泰猛地拔高了声音,胸腔里的火气一下窜了上来,“这门亲事本就是我求了陛下的。”
舒穆禄眉头拧得更紧,“我早就跟你说过,这婚断不成,门不当户不对的,你偏要坚持,可有把你阿妈放在眼里?”
“门不当户不对?”扬古泰像是听见了笑话,“苏大人现在已是二品布政使了,手握一方民政,怎么就门不当户不对?”
舒穆禄脸色骤变,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布政使又如何?他是个汉人!”
“汉人怎么了?”扬古泰梗着脖子反驳,字字铿锵,“陛下亲口说过,满汉一家,难道阿玛要违逆圣意?再说,
他们家早就入了汉军旗!”
“你?”舒穆禄被堵得语塞,盛怒之下扬手扫过桌角,放在上面的青瓷花瓶“哐当”一声砸在青砖地上,碎片溅得满地都是。
“反了你了,我告诉你,这女子,你休想娶进门!”
“我偏要娶!”扬古泰也红了眼,正要再争,那拉氏忽然轻声开口,似乎鼓起了所有勇气,说道,“老爷,阿泰来之前不是说好了,可以答应这门亲,只是得给他再指几位侧福晋。”
那拉氏看着扬古泰,语气带着几分温柔,哄道,“额娘瞧着伊尔觉罗氏的姑娘就好,温顺端庄,到时候让她们俩一起进府,也好有个照应。”
舒穆禄胸口起伏着,重重“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扬古泰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拉氏,“这不可能!”他声音带着决绝,“我这辈子只娶阿敏一个,要么不娶,要么就只有她一个正福晋,侧福晋什么的,想都别想!”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屋里炸开。
舒穆禄的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扬古泰脸上,扬古泰看着巴掌过来,竟没躲,生生受了这一下,半边脸颊瞬间鼓胀起来。
“老爷!”那拉氏惊呼一声,扑过去死死拽住舒穆禄的胳膊,哭道,“有话好好说,打孩子做什么!”
屋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场面一时停滞。
扬古泰缓缓抬起头,被打的那侧嘴角微微发麻,他却没去碰,只是直直盯着父亲,眼神一片执拗,“阿玛,打完了吗?”
舒穆禄胸口剧烈起伏,甩开那拉氏的手,沉着脸不吭声。
“打完了,我便要进宫请安了。”扬古泰的声音非常平静,“这婚事是陛下亲口许我的,我若违逆,惹得陛下厌弃,咱们家,未必能落得好。”
“逆子!”舒穆禄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嗤,眼底的怒火未消。
“阿泰!”那拉氏揉着儿子发红的脸颊,心疼得眼圈都红了,拉着他的衣袖劝道,“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你硬娶进来,家里上下都不喜,她往后在府里能有什么好日子过?你明白额娘的意思吗?就是纳个侧福晋而已,有那么难吗?”
当然不行,阿敏不喜欢!扬古泰想着,“不行!”猛地抽回衣袖,转身就往门外走。
“哎!扬古泰!”那拉氏急忙喊道,“你脸上的伤还没涂药呢,先找丫头拿点药膏……”
她的话还没说完,扬古泰的已经走了出去,径直消失在门口。
等着扬古泰走后,那拉氏说道,“老爷,你这是在干什么?之前不是说好了,先试试口风,看看他会不会打消要娶那个姑娘的念头,不行就让他多纳几个侧福晋就是了。”
“你没听他说,侧福晋也不行?”
那拉氏被噎住,好一会儿才说道,“那也是老爷你太凶,总是骂他,好好哄一哄就会同意的,纳几个侧福晋又不是什么事儿。”
舒穆禄却气的肝疼,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说道,“真是逆子!”
苏敏在门口看到扬古泰鼓着半边脸,十分吃惊,说道,“阿泰,你脸上是怎么回事?”随即马上就明白了,除了家里人,谁还能打到武艺出众的扬古泰,她抿着嘴没有说话。
扬古泰却无事一般的笑了笑,说道,“没事,一点都不疼,你放心吧。”
“你阿妈还是不同意吗?”
“这次可是我用命求来的婚事,他管不着!”扬古泰梗着脖子,自信的说着,随即像是想到什么,说道,“阿敏,我总要回四川去的,等完婚你就跟我一道去,咱们不在京里住了。”
苏敏看着他虽然鼓着半边脸,但是目光却明亮而欢喜的看着自己,一时心里感动,说道,“好,我们一起去四川。”
扬古泰高兴的握住了苏敏的手,“真的吗?阿敏,你可真好。”
这一路上,扬古泰总是偷偷的牵苏敏的手,后来苏敏也就由着他了,他也就这一点胆子了,甚至害羞的都不敢亲她。
苏敏回握了过去,说道,“我不好,阿泰,是你很好。”
“嘿嘿,咱们都好,四川也挺好玩的,那边有个酸汤很好吃,到时候我让人给你做一些尝尝。”扬古泰已经开始畅享以后的生活,只觉得人生不过这样就满足了。
梁九功一直等着苏敏把扬古泰领进来,但是两个人在门口说了半天的话,都没有要进来的意思,皇帝已经停了笔,盯着这边,等到他看到那扬古泰居然握住了苏敏的手……再去看皇帝,那脸冷的像是要冻成冰。
梁九功心想,扬古泰也真是的,陛下把苏姑娘当做女儿来养的,你这样还没得到赐婚拉拉扯扯的好吗?也怪不得陛下会生气了。
“奴才去喊了扬古泰大人进来吧?”梁九功试探的问了一声,再一看,皇帝居然把他最喜欢的那个狼毫笔给丢在案桌上了。
他就擅作主张的小跑出去了,赶紧去喊人吧,别是让陛下气坏了,他到了门口就说道,“苏姑娘,陛下可是等着扬古泰大人呢。”
苏敏抽出手来,扬古泰不舍得放开,两个人赶紧走进了屋子。
扬古泰到了里面就直接跪了下来,说道,“叩见陛下,万岁……”说着认认真真的三叩首,只是却不肯起来,说到,“陛下,您给我和阿敏赐婚吧。”
皇帝盯着扬古泰鼓起的半边脸说道,“你父亲同意了?”
扬古泰低着头,却说道,“我带阿敏去任上,家里就管不着了。”
“胡闹!”
“可是上次,陛下不是答应了微臣?”
皇帝猛地一拍御案,声响在屋内回荡,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
“朕是准了,也跟你父亲透过口信儿,但是他百般不愿意,朕总不能逼着你父亲答应吧?这不是结亲,这是结仇!再则,那是你的父亲,是你的宗族,你还能一辈子在外面不回来?我不能让阿敏受这个委屈,若连家事都摆不平,这件事就不成。”
扬古泰蔫蔫的从暖阁出来,苏敏来送他,看他瞬间跟霜打的茄子一样的,顿时就想起他负重伤时候的样子来,她下定了决心,凑过去,说道,“你回去跟你阿妈好好说说,我这边也想想办法。”
皇帝不下旨意的原因是舒穆禄不同意,怕她过去受委屈,但如果她自己愿意,这件事多半就是成了。
扬古泰握着苏敏的手,眼神瞬间就亮了起来。
苏敏回到了后罩房,叫宝瓶弄了热水来,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又吃上了想念许久的奶油糯米团子,这才满足的睡了过去。
心里忍不住想着,要真是出宫,她可以带着李多福吗?
夜里,苏敏突然被宝瓶叫醒了,她说道,“苏姑娘,快醒醒。”
苏敏觉得有些奇怪,这半夜的,谁来找她,难道是皇帝?又觉得不可能,要真是宝瓶不会这么慌张,等着穿着衣服出来,一个陌生的太监,领着几个身材高大太监站在门口,冷声说道,“苏姑娘,咱家是奉太皇太后的命来的,带您过去问问话。”
苏敏变了脸,“我怎么没见过你?”
太监亮了腰牌出来,居然是慎刑司的,可是她认识慎刑司的太监,不是这个人呀?她一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之前好像写太急了,扬古泰是额娘是那拉氏,写成瓜尔佳氏,那时候满人很多姓氏都是重复的,不过姓一样,但不算亲戚了,分支不一样了。
这个文应该不会太长,不过我会好好写完的,你们放心。[红心]
明天见~
第44章
那太监在宝瓶脸上看了几眼,淡淡的说道,“你叫宝瓶吧?跟咱家一道走吧,太皇太后也有话要问你呢。”
宝瓶腿快软了。
这是怕她去报信儿吧?
几个太监来的时候悄无声息的,去的时候也没有太大的动静,夜色中,苏敏和宝瓶就这样被带了宫里最黑暗的一角。
苏敏从来没去过慎刑司,上次半路还被皇帝截掉了,今日应是第一次,她可算是知道今日皇帝为什么
让她先不要去给太皇太后磕头了。
只说等着明日,皇帝去问安的时候,一道去,如今想来就,太皇太后怕是对她早有所不满,这才让皇帝这般小心翼翼的,连最看重的礼节都不顾了。
看着黑漆漆,充满阴森气的慎刑司,苏敏觉得太皇太后的不满应该还不轻。
是因为什么?
两个人在路上就都被绑住手,堵住了嘴,这会儿也没有放开,直接把人丢在了稻草堆上,因为手被绑住,没办法保持平衡,苏敏踉跄着跌倒在上面。
和宝瓶正好一前一后的跌坐着。
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在上面坐过,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像是腐肉的臭味,又像是发霉许久没有收拾过的味道。
要不是嘴被堵,她差点就吐出来了。
门被哐当的锁上了,里面漆黑一片,苏敏根本看不清,她伸了伸腿,然后一点点的挪动着靠在墙壁上,那腐朽的味道更重了,但是她也没法子,宝瓶也学着靠了过来。
很臭,很难闻,这么坐着也很难受,但是太困了,苏敏迷迷瞪瞪的睡了过去,好一会儿又被臭醒。
在这样反复中,她脑子迷迷糊糊的,早上皇帝会发现她不在了吧?
太皇太后为什么生气呢?
她想来想去,大概是因为皇帝上次暗暗下江南的事情吧?
除了这件事,她想不出其他。
皇帝真的是为了她吗?
苏敏想要去承认这件事,但是又觉得不可思议,她摇摇头,抛开这些念头,努力让自己多睡会儿,她想,皇帝既然有了提防,自然也会注意到她不见了,按照他的性子,肯定会有后手的。
她努力的安慰着自己。
屋外,小太监笑着对刘太监说道,“刚才多喝了几口茶,这会儿尿急。”
刘太监斜眼了眼小太监,说道,“屁事儿真多,快去快回。”
小太监一溜烟就跑了出去,刘太监扫了眼小太监消失的方向,闭上了眼睛躺在外面的卧榻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来。
顾问行正在睡觉,年纪大了觉就格外的珍贵,好不容易眯了一会儿,突然听到小徒弟来喊他,说道,“干爹,川子来了。”
顾问行正想骂人,一听这话,直接打了一个激灵,说道,“快叫他进来。”
刘川见了顾问行这尊大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道,“顾韵达,那边盯得紧,我得马上回去。”
“废话那么多,到底怎么了?”
“苏姑娘和宝瓶姑娘都被抓过去了。”
等着刘川走后,顾问行直接下炕穿鞋,说道,“哎呦,可真是的,一个觉都睡不好哎。”动作却是非常麻利的出了门来。
沉重的铁门突然被推开,太皇太皇太后冷着脸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两名面无表情的宫人,手里端着托盘,不知盛着什么。
她走到苏敏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苏敏,“你可知,我为何把你拘在此地?”
苏敏抬起头,地垂下眼睑,挡住了自己的情绪,“奴婢不知,自入宫以来,奴婢一直都是兢兢业业的,从未敢有半分逾矩。”
“不知?”太皇太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周遭的冷意更重了几分,“皇帝为了你竟私自出宫,置朝堂礼制于不顾,更是不顾自己的安慰,这些事,你真当看不见,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苏敏心口一紧,虽然早有猜测,但是经过太皇太后说出来,又觉得不可思议,说道,“娘娘明鉴,陛下怎么会为了奴婢私自出宫,那次是因为陛下忧心江南漕运的事情,这才不得不出宫来。”
“放肆!还在这里狡辩,那我问问你,你难道就对陛下没有一点私情?”太皇太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不然你和赤哈婚事怎么就不成了?”
“我和他的婚事,是因为他心里另有所属。”苏敏冷静的解释着,“当时,赤哈还来给您赔罪过,您可还记得?”
太皇太后看了一眼苏敏,对一旁的宫女说道,“点灯!“
苏敏看到有宫女拿来火把,挂在了墙壁上,顿时,有些暗沉的四周都亮了起来,等着看到地四周的景物,她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
她以为的稻草,其实是头发,有些还带着干枯的头皮,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摸到发丝粗糙的触感。
四周的石墙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暗红色的痕迹,凑近了看,还能辨出凝固的血痂纹路,只是年岁久远,早已干成了暗沉的褐色,像一张巨大的血网将她罩在中间。
不远处的两根石柱上,赫然绑着尸体,尸体的肤色早已变成青灰,衣衫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狰狞的伤口,干涸的血渍把衣衫和石柱粘在一起,散发着浓重的腐臭。
在宫里多年,苏敏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恐怖的场景,也怪不得他们说,这刑慎司进去过的人,很难有活着出来的。
苏敏脸色惨白,吓得几乎要作呕,原来所谓皇权,竟是这般冷酷,前一刻或许还对你慈爱的说,敏丫头,你要好好照顾陛下,下一刻只要触及所谓的大局,便能毫不犹豫地将人命夺去。
“苏敏,我留不得你了,有你在,陛下注定当不成一代明君,我不会让他在当个,为女子不顾朝廷基业的人。”说着朝一旁看了一眼。
身后的宫人立刻上前,托盘上赫然放着一条雪白的白绫,绫面在昏暗里泛着冷光。
跟在后面的苏嬷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石地上,发出闷响,“太皇太后饶命,这里面肯定有误会,阿敏是您看着长大的,她是怎么样的孩子,您是清楚的!”太皇太后连眼皮都没抬,仿佛脚下的人只是一粒尘埃。
苏敏看着苏嬷嬷泪眼婆娑的样子,心脏紧绷,又疼又难受,这还是她第一次直面死亡,原来她的死不过就是上位者一句话的事情,她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了起来,“娘娘,陛下已然同意要把奴婢指给佟佳,扬古泰,我们说好了,出宫就去他任上,再不回来。”
太皇太后眯起眼,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化不开的阴鸷,像是在探查她话里的真伪。
苏敏迎上她的目光,尽管腿哆嗦,却依旧没有半分退缩,顿了顿又说道,“再说,我一个小小的奴婢,死了就死了,但是,奴婢好歹也是伺候了陛下许久,您知道陛下最是念旧……娘娘何必为了我,伤了您和陛下的祖孙情谊?”
太皇太后沉默了片刻,盯着她看了许久,“既如此,我便给你一次机会,但你要记着,从今往后,永不得再踏入宫门半步。”
“好。”苏敏答道。
太皇太后点点头,嘴角笑意更冷了,“记着你今日说的话,若有半句虚言,这地牢里的景象,便是你的下场。”说罢,她转身向外走,没有丝毫留恋。
苏嬷嬷频频回头,眼睛里含着泪,却也不敢耽误,只能跟着太皇太后走,带着她来,就是为了警示她,要她真的迟疑几分,牵连还是苏敏。
太皇太后刚走出门口,便看到了皇帝。
太皇太后神色未变,甚至连眼底的波澜都没有,只是淡淡开口,“陛下都听到了吧?”
皇帝静立着,他身着常服,身姿挺拔,脸上像是覆了一层薄薄的面具,看不出丝毫情绪,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掠过一丝暗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随即缓缓松开,微微点头。
“陛下,苏敏答应以后永不入宫。”太皇太后抬眸看向他,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切莫为了不该有的东西,毁了祖宗的基业,误了朝廷的将来。”
话落,她没再停留,径直从皇帝身侧走过,裙摆擦过地面,只留下一阵刺骨的凉意。
皇帝在原地默立片刻,方才抬步踏入,步伐依旧稳定,不见丝毫慌乱。
太皇太后走后,苏敏像是被抽调了力气一样,一下子就瘫坐在地上,听到动静她抬头
,正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眸,她嘴唇微颤,唤道:“陛下…”
皇帝的目光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扫过这间恐怖污秽的牢房,掠过那可怖的尸身,眸色骤然转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鸷,但他开口时,声音依旧是克制的平稳,“拿刀来。”
侍卫依尔觉罗赶忙抽出刀来,恭敬的递过去,皇帝接过刀,在捆绑的绳子上划了下,绳子就断了。
皇帝弯腰把苏敏抱起来,大步的往外走。
苏敏将脸深深埋入皇帝的怀里,她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哽咽出声,十指紧紧拽着皇帝前襟。
皇帝的身形明显僵滞了一瞬,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苏敏战栗和依赖,他低头去看,看着她单薄肩膀,他目光又扫过周围,眼神冷冽如刀,吓得原本想上前帮忙的顾问行都顿住了脚步。
皇帝静立了片刻,任由她抱着,迟疑的抬起一只手,最终落在苏敏的背上,轻拍了两下。
“没事了。”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听不出太多波澜,只是比平日更暗哑几分,“朕在这里。”
苏敏的眼泪无声的落泪下来,她发现自己还是被照顾的太好了,已经忘了,这里是等级森严的紫禁城。
苏敏知道太皇太后不是一个寻常女子,但是没想过,待她那么慈爱的人,一旦变脸,就如此的可怖而不近人情。
或许这才是太皇太后原来的样子,容不得皇帝身边有一点危险在,她知道自己得出宫了,不然太皇太后不会放过她的。
今日,已经是给了一份颜面了。
皇帝见苏敏不回应,有点担忧,轻轻的扒开苏敏的脸颊,看她哭的红彤彤的眼睛,眼神一滞,目光历时暗沉了下来,他早就猜到了,太皇太后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她早就警告过他了。
但就是一直觉得,还能等一等,现在不能等了。
苏敏不想让皇帝看到自己哭的样子,拼命的搂着他的脖子,两个人靠的那么近,皇帝都能感觉到苏敏柔软的嘴唇压在他的脖颈上。
触碰到的地方滚烫的不可思议,连带着他的心口也跟着滚烫了起来。
皇帝贪恋的站了一会儿,想着,就任由着她吧,也就抱这一次了,以后不会了。
刚走出刑慎司那令人窒息的大门,夜风裹着刚下过雨后的凉意扑面而来,廊下灯火通明,一人身着侍卫统领的官服,按刀而立,身姿挺拔,眉眼俊朗,正是扬古泰。
他今日值夜,皇帝喊了人来叫他,就急匆匆的跑过来了。
扬古泰看到皇帝紧紧的抱着苏敏,两个人极为亲密,呼吸一滞,他怔在原地,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击中,心中隐隐觉得不安。
皇帝走到扬古泰前面,说道,“扬古泰,接旨。”
【佟佳,扬古泰性情忠厚,器宇端凝,历职以来,恪勤职守,颇有贤名,江苏布政使之女苏敏,淑慎持躬,娴习诗礼堪为良配。
今朕察门第相宜,特颁恩旨,着钦天监即择吉期完婚。
愿二人婚后同心孝亲,敦睦宗族,共承家声,不负朕之期许。】
扬古泰激动接了旨意,皇帝摆了摆手让他起来,把苏敏递给他说道,“她今日受了不少惊吓,你带回去好生安抚吧。”
皇帝把苏敏交给扬古泰的时候,他愣愣的看着,然后看到苏敏哭红的眼睛,一下子就热血翻涌,想去问是谁欺负她了,但是在这宫里,他也如此微不足道,只好把心中的滚烫的气血恨意给压了下去
“我自己能走。”
苏敏觉得已经好了很多,这样当众被抱来抱去,实在是有些……她挣扎着下来,宝瓶过来搀扶着她。
“去收拾东西,今晚就出宫去。”皇帝斩钉截铁的说着——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晚安[红心]
第45章
苏敏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宫的,她被人送到了马车上,只要闭上眼睛,似乎就又回到了,刑慎司。
她甚至都能感觉到自己身上还粘着死人的头发。
宝瓶很快就收拾好东西放到了车上,甚至拿了一个枕头垫在苏敏的头下面,想让她侧躺在马车里好好休息。
其实宝瓶也吓坏了,她眼睛红红的,手都是发抖的。
就算是如此的迅捷,出宫的时候也已经是早上了,天空泛着鱼肚白,门口陆陆续续的有宫女太监进来。
有人侧头打量着马车里的人,但苏敏根本无所察觉,她发烧了。
只是很快那些人就散去,再也不敢露出好奇心,顾问行的干儿子八喜在前头带路,谁也不敢招惹。
八喜带着她们绕过了三条胡同,再往里有一个安静的宅子,门面不大,等着进去看只觉得柳暗花明,小小的门面,竟然是个三进的院子,后面还有假山花园,甚至有一个小池塘,那水不知道从哪里引来的,是潺潺流动的活水。
里面的仆妇,家具一应俱全,进去之后就可以直接住了,八喜个头很高也很健壮,但却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今日难得稍微话多了一点。
大概是要想把顾问行交代的讲清楚。
“这是万岁爷给姑娘准备的宅子。”
宝瓶扶着苏敏,却发现她一点劲儿都使不上,宝瓶急的不行,“姑娘好像发烧了。”
扬古泰从马车上下来,几步跑过来,问道,“怎么发烧了?”他想起自己是从刑慎司把苏敏接过来的,那是什么样的地方?他也是清楚的,心里就一阵阵的难受。
“快去请御医。”
扬古泰一边说着话,一边把苏敏从马车里抱出来,想要把她放到床上,苏敏挣扎的要下地“我要沐浴,身上脏!”
扬古泰想问她在刑慎司里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怕再次刺激到她。
“我要沐浴!”苏敏再次说道。
如果旁人肯定会说你发烧的时候沐浴,是不合适的,但是扬古泰从来都是附和苏敏的。
扬古泰马上就说道,“去备水,给你主子沐浴。”
苏敏指着宝瓶说道,“宝瓶你也去洗,地上很脏!”苏敏只要一闭眼就是在刑慎司里看到的污秽血腥的场景,她几乎忍不住翻江倒海的吐出来。
一时屋内乱作一团。
好在,宅子里的仆妇都训练有素,在管事张嬷嬷的安排一下,又变得井然有序了起来,去烧热水的烧热水,沏茶的沏茶,厨房也加紧开始做饭食。
宝瓶本想伺候苏敏沐浴,结果苏敏一直指着她说让她也去洗澡,想到那些污秽的东西,她也觉得身上很难受,见有扬古泰在照顾,也就去了。
一个时辰之后苏敏,沐浴完又换了衣裳,才重新躺在床上。
在苏敏的要求下,所有的被褥床单也全部换了一遍,她似乎突然有了洁癖。
这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苏敏躺在床上,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吃一口就吐一口,扬古泰急的团团转。
在苏敏的要求下,扬古泰也洗了澡,换了衣裳,好在离家近,所以他很快就赶回来了。
回来就看到苏敏把厨房做的白粥都吐了出来。
苏敏的额头上敷着降温的帕子,脸颊滚烫,直接虚弱的昏睡了过去。
“御医还没来?”扬古泰忍不住问道。
“少爷,应该快了,一早就去请了。”刘嬷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子说道。
苏敏知道自己在做梦,她发现自己回到了刑慎司里,一抬眼就看到墙壁上褐色的血迹,地上全是死人的头发,四周的石柱上绑的全是青灰的尸体,尸首上的头就像是没有支撑一样垂落下来。
苏敏惊惧异常,想要醒过来,但是怎么也醒不过来。
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喊她,但是她没办法发出声音,嗓子就好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御医来了!”
一个头发发白的老者被人簇拥着跑进来,他头上也全是汗珠子,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说道,“闲杂人等先让开。”
大家都让出一条路出来,老
者就坐在床沿边上给苏敏诊脉。
“这脉象浮紧而滞,此非寻常惊症,心神受损,气机郁闭,骤惊重创则心神涣散,夜必多梦惊魇,寒邪趁虚侵入肌表,是以高热畏寒,无汗身重。”
“那要如何?”
“老夫开个方子,先治一治高热风寒,在辅以安神的药,不过切记要静养,更要寻法开解了心结,否则心神不敛,寒邪难去,病根恐迁延不愈。”
扬古泰听了,眼睛都红了,这是被吓到了。
***
顾问行看了皇帝眼中的血丝,就知道她一晚上又没睡好,他心想,也是,出了那样的事,陛下怎么睡得着呢?
就是他也辗转反侧的,思虑了良久。
他觉得太皇太后娘娘有点太过了,爷们宠着女人又不是什么大事,何必如此大动干戈?难道真要让陛下成为一个对女子不屑一顾的人,这才能成为真正的君主吗?
顾问行知道自己见识有限,说不得什么,但是他好歹历经两朝,看过许多事情,说起太皇太后最恨的事情,真的是那位董妃带坏了顺治爷吗?
他觉得是那些要想要获取权势的人,怕董妃独宠,得不到自己既得的利益在闹罢了。
太皇太后娘娘就做得很好吗?也不见得,顺治爷前后两位皇后全都是科尔沁的姑娘,一个还是太皇太后娘娘的侄女。
也不过利益二字作祟罢了。
要是没有那么多人为了利益在闹,顺治爷顺顺当当的宠着董妃,董妃也不会早亡,说不定日子也就这么过下来。
当然这些事儿顾问行也就自己想想了,他也不敢说,就是皇帝和苏敏是他看着长大的,多少有点心疼。
见皇帝起来用膳,顾问行就跑过去伺候,皇帝显然没什么胃口,只草草的喝了半碗粥,一个奶馍馍就让人撤下去。
顾问行知道皇帝在等什么消息,马上说道,“陛下,苏姑娘那边说是发烧了,扬古泰请了御医过去看,还没有消息回来。”
皇帝应了一声,马上就说道,“你让太医署的掌院里刘太医过去。”
“奴才遵旨。”
***
吃了药,苏敏退了烧,但是吃不下饭,厨房里上的一碗米粥又全部吐了出来。
扬古泰急的嘴上都起了泡,苏敏多久没吃饭,他也跟着吃不下。
到了下午的时候,苏敏又开始发烧了。
她似乎在梦呓,说的话都是放我走,让我离开之类的话,扬古泰听宝瓶说起刑慎司的事情,只觉得心好像被撕裂了一样难受。
只是这一次,药却喂不进去,苏敏直接吐了。
下午,皇帝派了太医署的掌院刘太医过来,又改了改方子,重新喂药,只是苏敏喝一半吐一半。
好在,半碗也是药效,烧稍微退了一些,但是到了晚上又开始烧了起来,她甚至开始说胡话了。
刘太医也没辙了,要么就用猛药,但是谁都不敢下这个手,万一出个好歹,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只能让人勤快的给她冷敷,不要烧的太高了,高热不止的话很容易被烧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