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2 / 2)

“那件神物没说清楚吗?”

“我不想听它的。”

【哼!下次催我翻译的时候希望你能够坚持现在的观点!】

“杀人是为了震慑,既然你那一击效果十足,多余的血就不用流了,至于严、宋、周几个老头,畏威而不怀德,当然得叫他们多长长记性。”

裴时济有些无奈:

“我也不能随心所欲杀人。”

雌虫眼神认真:“我帮你杀。”

裴时济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手背:

“这些世家子虽然讨厌,但还有用,有时候我也不得不忍着恶心依赖他们。”

“我...”

裴时济止住他的话头:

“我需要的不是一座战战兢兢的蔚城,也不是一个战战兢兢的天下,世代经营不是玩笑,城里城外,户籍造册、田亩数量、粮食生产、经贸往来、赋税徭役,都在他们手里,即便我攻下了这座城,能够换人去接管这些工作,但问题是,我没有那么多人。”

“外来人不清楚内部情况,要想彻底拿下这座城,非治国良才难以胜任,即便有了良才,没有这些大族的配合也寸步难行,大户多有隐田,人口又依附于田地,交到明面上来的造册都是哄小孩的,所谓流水的官员铁打的豪族,他们都在等我离开蔚城,日子照样该怎么过怎么过。”

“我不可能杀光他们,那差不多就杀光了这座城里九成识字会算的人,杀戮过多,也可能让许多摇摆的人心背我,那我拿下的就是一座空城...

我本来想把杜先生留下,想想又有点舍不得,但这次因为你,事情变得好办许多...与其留一堆尸体,不如留一堆吓破胆的活人,让给什么给什么...”

他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武荆却食不知味,放下筷子:

“属下惭愧,不能为主公分忧。”

“怎么没分?汝等战时用命,我又非那眼瞎耳聋之人,能没看在眼里?休作此等丧气之言,你与隆兰都是孤之肱骨。”

说着,他也给武荆杯盏中甄满酒,而后举杯:

“来,陪孤喝一杯。”

雌虫还在消化这堆话,见裴时济举杯,下意识跟着举,送进嘴里才发现是什么,下意识愣了下。

“没有喝过酒?”裴时济奇道。

“喝过...不一样。”雌虫转着手里的酒杯,有些惊奇:“好淡的酒。”

“.....”

“等回到锡城,孤有些珍藏,一定拿出来与你分享。”裴时济承诺。

“你说杀人,是为了震慑,那打仗最后,为了什么?”雌虫点点头,又扭头看着他,咬字清晰,顿挫却很古怪,但问的问题桌子上的人都听懂了。

武荆嘴巴动了下,很快又闭上。

以往这种时候,漂亮话好像都有人来说,可杜先生不在,他嘴笨,还是闭嘴的好。

裴时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但即便杜隆兰在这,他也不能让他越过自己张嘴,面对原弗维尔,他不能。

他的目光变得悠长,看向远处的蔚城,又越过它滑向远方:

“为了以戈止戈,苍生安宁,为了以武止战,永续和平,为了不再打仗,大家都能过好日子。”

他收回视线,举了举杯,冲他眨了下眼——在真心话和漂亮话中间,他选择了七分漂亮三分真心。

雌虫肃然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但你要做一个皇帝,一个很好的皇帝。”

裴时济失笑,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但他这么说,会百分百相信的恐怕就只有眼前这个人了,连他自己也不信。

而武荆听到这句话也是精神抖擞,俨然觉得自己这从龙之功稳了,生生挤出几分开国功臣的威仪——无人在意。

“你说的那些,人口、粮食、田地、税收...这些数据,我可以帮你。”雌虫放下酒盏,一字一句道:

“数据收集、分析统计,不困难。”

他抬起右手,在两个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指根的肌腱随着抓握的动作微微起伏,极具力量感的小臂肌肉收缩,光晕流转,一个黑金色的手笼仿佛从他骨肉中浮出来,指锋如刃,好一件神兵利器。

武荆看的入神,裴时济却是见过的,只是以为他不曾带出来,原来竟然还有这种收纳的法门。

他们听不见的地方,智脑叫爆出鸡叫:

【电量只剩百分之五!!数据采集困难、数据分析困难、困难、都非常困难!!】

雌虫面不改色:

“我手甲里的光脑,能够做到那些事情。”

武荆不明所以,没有吱声,悄悄看向裴时济,却见他一脸肃穆,不作怀疑,只问:

“那我能给你什么?”

雌虫摇摇头,微微笑起来:

“你已经给了我很多。”

见他蹙眉,他强调:“真的很多,很多。”

裴时济陷入沉默,像是思索了许久,又问道:

“我还不知道你之后的打算。”

这话出来,武荆陡然坐直,眼观鼻鼻观心,俨然打算封闭五感,假装是个聋子了。

“...我想跟着你。”雌虫有些忐忑,他能感受到这也是裴时济的心愿,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忐忑。

果然,裴时济听了,整个人终于安定了下来,笑意止不住从眼睛里溢出来:

“那,便在我军中做个将军如何?”

【只是将军,将军分好多档次的,他瞧不起你。】智脑哼哼道。

“你快没电了,省着点。”雌虫才不管这些,他又不会打这里的仗,自然该多学一下。

“但你没了这手笼以后...”裴时济面露忧虑。

【假惺惺,刚刚怎么不拒绝呢!?我可没有多余的能量给你远程翻译。】

“那你就抓紧充电,少废话两句省省。”雌虫怼完它,告诉裴时济:

“你多教我,就不需要它。”

“这是我早答应你的,不作数。”裴时济摇摇头,定定地看着他:“再想一个要求。”

雌虫纠结了很久,仍觉得他已经给自己很多很多了,只得摇头:

“想不出来。”

“那我给你起个名字。”裴时济握住他的手,他还记得进城前的对话:“只属于你的名字。”

雌虫忽的愣在原地。

“鸢戾天——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苍鹰飞向天空,自由自在的意思,你觉得可好?”

他浑身一震,甚至没有等完脑中智脑干巴巴的翻译,就感觉翅膀好像钻进胸脯里扑棱棱地扇起来,一股热流从心脏中涌出,激荡,以至于最终变成咆哮,身体的每一寸都烫的惊人,叫他再无法安坐,霍然站起来,魂不守舍地亭子边上走来走去。

“你...”

“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很好。”这是雌虫鸢戾天第一次打断他的阁下,他似喜似悲地转过身来:

“我其实有一个秘密...”

他的嗓音无端沙哑,继而一声砉然,金铁交鸣,声裂长空,亭子里骤然一暗——

一对巨大的翅翼从他背后展开,蔽日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