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只要一阵风刮过,也许只要他无意识的一个翻身,半个身子悬在外面的男人就会从这里再次往下坠落。
这次等待他的不会再是易断的细树枝,而是深山中隐约可见、粗壮坚硬的树干。
他会撞死吗?
这个想法萌生的瞬间,身体内的疼痛加剧,江惜流没忍住,直喷了一口鲜血出来。
腥甜温热的液体溅在靳照苍白的脸上,从额头到下巴,为他毫无血色的脸添上一抹艳色。
江惜流踉跄着低下头,视线模糊中,看向了靳照的脸。
男人墨黑的睫毛微不可查地颤了颤,慢慢掀开一条缝,最后竟睁开了。
他爹的。
江惜流眼前一黑,晕过去之前,她凭着最后的意识,在脑子里给了那吵个不停的小光团一巴掌:“是不是你搞的鬼?”
不是无能的人工智障搞的鬼。
而是大小姐的血。
靳照晕过去时一直是对外界有模糊、迟钝的感觉的,只是他无法动弹,也无法给予任何回应,有点像是植物人的状态。
没过多久,他闻到了大小姐身上独特的香气,在他鼻尖浓烈地晃动,当时他的手指就动了动,但大小姐没能发现。
——江惜流平安了吗?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有没有受伤?她活下去了吗?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闪现又消失,直到确定她的味道始终在自己周围,他才相信她真的好好的。
靳照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掉,支撑着他维持微弱意识的动力也跟着崩塌,他的呼吸越来越弱。
就在这时,熟悉又陌生的血液喷到了他的脸上,他听到了大小姐粗重的呼吸声。
——是血,是江惜流的血。
——他恍恍惚惚地想:他还不能死。
……
“好的,江总,您的意思我会转告给大小姐。”
“嗯,嗯,好。”
“江总,再见。”
前一秒还对着电话那头恭敬客气的廖助,在挂断电话后,迅速摘下脸上的温和假面,他此刻正阴沉着脸,紧盯着眼前垂头站着的这二十几个人。
“那么多人,居然连个小姑娘都看不好,在自家大本营把人放跑后,抓了一下午也抓不到?早知道你们那么没用,我当初就不该答应让你们提前动手。”
眼镜已经被压得细碎的眼镜男站出来打圆场:“哥,别这么大火气,也别吓唬大家了。这荒山野岭的,前后都被封死了路,他们跑不出我们的手掌心。”
廖助斜睨他一眼,面色并没有好转,他冷淡地开口:“他们逃不出去是因为我的提前布局。一群人看不住两个中了药的,还有脸说?”
他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声音里含着毫不遮掩的讽刺:“就你们这样的水平,不像蛰伏了十年的,倒是挺像荒废了十年、手脚不利索的废柴。”
眼镜男,也就是廖停,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冲其他人挥挥手:“别愣着了,继续去找,搜仔细点。”
其他人面面相觑,见站在最前方的男人没说什么,便纷纷拿着手电筒,进山后四散开来。
廖停走到廖助身边,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无奈:“哥,别对大家太苛刻,你要知道,他们这些人里,包括我,都不像你那么幸运,能被江抚淮带走继续读书学习,当时……”
他顿了顿:“那个情况,很多人连义务教育都没读完就撤学谋生了,大家能活到现在已经很好了,而且我们干的事,也只需要他们的一身蛮力,你不要对他们要求太高。”
廖助偏过视线,根本没有去看廖停,只冷冷抛出一句:“现在我们干的事,难道能允许一点差错吗?”
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廖停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放弃继续辩解,沉默地站在了他身边。
侧脸极为相似的兄弟俩从窗边往下看。
十几道手电筒的强光在各个位置晃荡,从山脚到山顶,抓到他们俩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而刚刚挂掉和廖助通话的江抚淮,看向站在他面前的小女孩。
他沉声开口:“你刚刚也听到了,我的女儿一时兴起带着……那个小伙子出海去玩了,别担心,你的那位邻居哥哥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不对。”伊思乐摇头,她才不管靳照什么时候回来,她依旧坚持自己刚刚闯进来的那套说辞,“大小姐不会一声不吭地抛下我先走的,我们还说好了要一起吃最后一顿饭的。”
她充满希望地抬头:“您应该也联系不上她吧?我给她发的消息都没人回,肯定是——”
江抚淮打断这位小女孩,他语气怜悯:“你可能不够了解我的女儿,她向来不喜欢告诉任何人她的行程安排,玩得高兴不回消息更是常有的事情。如果你在为一顿饭纠结,那我可以替她告诉你答案。”
“她根本不在意你。”
“所以忘记了。”
第37章 监控
江惜流是被饿醒的。
被绑走的前一天,她因为迟迟没能完成的任务没什么胃口,只喝了两口汤就回了房间。
这么算下来,她已经有一天半没吃东西了。
睁眼看着满天的星空,江惜流居然还有心思点评一下:这里生态环境不错,她都很久没看到这么多星星了。
“醒了?”漫天星光突然被一张比它更夺目的脸挡住。
江惜流愣了几秒,混混沌沌的大脑终于清醒些,她这才想起她晕过去之前发生的事。
她侧过头,确定自己还在安全的石台上。
好险,
幸亏她晕倒时没有一头砸到坡下。
要是她真的滚下去了,那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她做鬼都会被气活的程度。
她浑身都没什么力气,每动一下都觉得身上肌肉酸疼,江惜流干脆就这么躺着没动,声音沙哑地说:“我饿了。”
“有果子你吃吗?”靳照的声音就在她旁边,他们没有水,身上手上都没有多干净,只能简单擦擦果子,靳照不确定江惜流会不会嫌弃,又补充一句,“很甜的。”
“吃。”江惜流毫不犹豫,她虽然活得精致讲究,但那是在有条件的情况下,现在都快饿死了,哪里还有挑三拣四的余地?
这个时候,她还是很好养活的。
靳照怕她躺着吃东西会呛到,小心翼翼地把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拉到石壁上靠着。
咬下去的绿果子口感有些涩,不过吃起来甜味更多,水分也足。
江惜流看着好像一点事儿都没有的靳照:“哪里来的果子?”
这周围除了石头就是枯树,完全看不见挂果子的地方。
靳照就靠在她的旁边,肩膀轻挨着她的肩膀,他的胸腔像被什么压住了,呼吸都带着刺痛,偶尔还会涌上一阵缺氧的眩晕感。
他轻声回答:“鸟叼过来的。”
糊弄鬼呢?
江惜流翻了个白眼,正要借这事和靳照吵两句,顺便完成上个任务,就听见脑子里的系统开口。
【系统0777:是真的。】
【系统0777替她说出心里话:可恶的靳照,为什么不能把幸运分给我们的大小姐?】
“哼。”江惜流对系统没有好脸色,“我晕过去是因为谁?你还好意思在我面前出现?”
【系统0777:据数据扫描,您晕过去的原因是低血糖。】
【系统0777解释了一下:主程序的惩罚是不会影响到您现实的身体的,唉……大小姐,您下次真的不能再这么冲动了,我们要学会委婉地达成目的。】
江惜流不理它,吃完最后一口果子,脑袋一歪,靠在靳照肩上,闭目养神:“天黑多久了?”
靳照仰头,看着山间不停晃荡着的光亮:“已经是第二个晚上了。”
江惜流昏睡的时间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这期间,靳照平均五分钟就会伸手探探她的鼻息,确认她还活着才敢松口气。
他自己也不好受,浑身处处都痛,简单检查过,大概率是骨折了,他不敢乱动,只能守在江惜流周围坐着,等待她醒过来。
幸好,她醒了。
靳照也闭上了眼睛,他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时间居然过得那么快!
江惜流都想再晕过去一下,最好一睁眼直接到五天后醒。
——毕竟她晕过去的时候,感受不到痛,也感受不到饿,比清醒的时候好过些。
她正想开口,让靳照给她来一下,助她晕晕大业。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喂。”
江惜流听了那么多年,仅凭一个音节就认出了声音的主人:廖助。
靳照的身体瞬间绷紧,无声地揽住了她的肩,长腿微曲,警惕地往上方倾斜的石壁看了一眼。
紧接着廖助的声音又传了下来,像是在打电话:“对,我在柳城,大小姐让我来办件事。”
对面是谁?她爸爸吗?所以他们现在是在柳城吗?
江惜流不自觉想坐直身子,方便听得更清楚。
“嗯?江总也要来柳州?他有和你透露过来这边干什么吗?”
不是江抚淮,听起来应该是江抚淮身边的人,那江惜流就没办法确定电话对面的人是敌是友了。
“嗯,嗯。是吗?”廖助垂下的手上夹着烟,因为江惜流不喜欢烟味,他很少抽烟,只有在压力极大时,才会独自一人咬两口解烦,“帮我打听下,有结果告诉我一声。”
挂断电话,他站在断崖上,往远处望。
“江惜流。”
江惜流下意识偏头看向身边,靳照抿着唇垂眸看她,很显然,刚刚不是他在叫她,而是——
“你到底躲哪儿去了?”
本小姐就在你脚底下藏着呢!江惜流伸出一根中指,冲着上方晃了晃。
想找到她?做白日梦吧!
“哥!”突然,第二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
好像是跑过来的,因为脚步声很重,还不小心踢掉了几块小石头滚下来,惊得江惜流赶紧缩回手,抱着膝盖屏住呼吸。
“怎么了?”廖助看他毛毛躁躁的,不自觉拧起了眉,“能不能稳重点?”
廖停喘气:“我从监控里发现那俩人的影子了。”
江惜流和靳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一丝凝重。
这里荒山野岭的,居然还有监控!?
廖助向前走了一步,先阴阳了一句:“是吗?我还以为你要等到警察上门才能找到。”
“……哥,这整座山上将近两百多个监控。”廖停也很委屈,“我从山脚下一个接一个往上面翻,翻到最后几个才看见的。”
廖助扭过头,看向他,语气淡漠:“那你为什么不从山顶往下翻?”
傻子都能想到他们是从山顶往下逃,偏偏廖停要舍近求远从山下往上找。
廖停顿了顿,推了推今天刚配好的眼镜:“我……这不是怕他们会跑掉吗?万一正好跑到山脚下,我就能一眼发现了。”
廖助面无表情地为他鼓了两下掌,平静地开口:“别说废话,他们最后的踪迹在哪儿?”
廖停指了指他们脚下的位置:“就在这里,我们现在站着的地方。”
廖助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从断崖处往底下一照。
那光险些照到了两人的脚,幸亏他们反应快,缩得及时。
盯着那近在咫尺晃荡的光,江惜流觉得心脏快要跳出来了,她紧紧地抓住靳照的手,只有这样她才能压住心底的不安。
过了几秒,廖助关掉手电筒,抬脚往回走:“把监控调出来,我要看看。”
廖停伸出胳膊,虚拦了他一下。
他们这群人里,只有廖停从前天他哥的不悦态度里窥得了一丝真相。
他哥怕的不是江惜流会逃掉,怕的是江惜流会在这荒山里出什么意外。
廖停想到前天大小姐明艳的脸和动手时利落的动作,也不得不承认她很有魅力。
“哥,监控没什么好看的。”他咽了咽口水,指着那个地方,“反正他们俩就是从这里掉下去了,可能是想不开,也可能是太想得开了。”
廖助站在那里没动,只垂眸看了看拦在身前的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廖停缩回手,尬笑两声,“就是觉得不如让兄弟们从下面看看这块附近有没有尸体。”
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怕是不死也残。
再加上已经浪费了一天时间,这炎炎烈日下,要么失血过多死掉,要么被野兽叼走,总之没什么活路。
廖助,或者说廖钧祈。
他阴沉着脸,在昏暗的星光下看起来有些模糊:“嘴巴放干净点。”
“就算我死了,她也不会死。”
廖钧祈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廖停。
江惜流和靳照只听到了“把监控调出来”,之后他们离得距离有些远了,只能模模糊糊听到几个词“想不开”“尸体”“死了”……
“这个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了。”江惜流深呼吸几口山间的新鲜空气,试图醒醒脑,“我们今晚走还是等明早走?”
晚上从这里下山非常不安全,但明早走又怕来不及。
靳照捂着嘴闷闷咳嗽两声,他缓了缓:“我走不了了。”
“你怎么了?”江惜流听见他这么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从她醒来后几乎没动过,“你的腿断了?”
【系统0777:靳照现在的情况确实不适合移动,根据扫描,他身上多处肋骨骨折,肝脏也受到了震荡,情况也不太好,如果他继续跟着您逃,随时有可能因为移动导致膜突然破裂,引发大出血和休
克。】
可以说,现在靳照还能好好地冲着大小姐笑,完全是在硬撑。
“就是不想走了。”靳照什么都没说,“你要是走,还是晚上走吧,慢一点,看不清就摁亮打火机,我就不跟着你了。”
江惜流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缩在角落里,贴着石壁的男人:“我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嗯。”靳照把口袋里剩下的果子都塞给她,看向了她脏兮兮、沾着血污的袜子,“我把鞋脱给你,你穿着鞋,应该会更好走些。”
两人在厂房里时,靳照就曾提出把鞋脱下来给她穿。
虽然知道他很爱干净,但江惜流才不想碰这些臭男人的东西,当时就拒绝了。
后来跳窗踢刀时,江惜流才有些后悔,她的脚被划了一道,虽然没那么深,但疼了一路,如果她早答应换鞋,就不会挨这一刀了。
而现在一不小心滑下去就是要命的事,江惜流想了想,还是换上了。
系紧鞋带,江惜流看了看手上的几个果子,挑了一个泛红的,递到靳照面前。
靳照唇角轻翘,伸出手,却不是接果子,而是缓慢地把她的手往回推了推,推完之后,他也没有松开,就这么轻轻握着她的手:“留给我也是浪费,你带着路上吃。”
江惜流没再和他继续拉扯,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
毕竟她饿死也不会有鸟给她送果子,而靳照……怕是明天就会有鸟叼着新果子送过来了。
毕竟是气运之子。
“靳照,我走了。”这是她留给靳照的最后一句话。
平平淡淡,和平常的告别并无多大差别。
靳照点点头,视线一直跟着她往远处移动,直到再也看不见。
江惜流一路上都格外小心,时刻注意着周围有没有监控,但凡看到可疑的地方,都远远避开,但女配就是女配。
她刚找到了一个能容下成年人的隐蔽山洞睡了一会儿,就听见“滴”的一声。
本就浅眠的江惜流瞬间警醒地坐起来。
廖钧祈面前的屏幕上的少女突然贴近,她的眼神里明明还带着刚睡醒的困倦,但直直地对着镜头时却莫名锐利。
江惜流:“找到你了。”
下一秒,屏幕黑了下去,廖钧祈低低地笑了声:“找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廖助要有戏份了,所以终于有名字啦!
第38章 滚石山
江惜流拿着那个针孔大小的摄像头看了几眼,她后背一松,重重靠在山洞的岩壁上,忍不住在心里翻来覆去地骂:廖助是不是有什么神经病?为什么要在荒山野岭的山洞里放监控!?
走还是不走?
侥幸心理又冒了出来:她不能那么倒霉,只在监控里出现了几十秒就被发现吧?
江惜流闭紧眼,纠结了足足有半分钟。
心累地将看起来最甜的那颗果子放进嘴里,又酸又涩的味道迅速散开,惊得她吐出来,疲惫的大脑也被这果子难吃清醒了。
怎么什么都欺负她?江惜流踩了踩无辜的果子尸体,弯腰钻出了山洞。
天空已经从纯粹的深黑变成墨蓝。
在这个时候,在山里走来走去比在洞里躲着目标大很多。
“系统,你觉得我是走还是不走?”江惜流实在是不相信自己的运气,便戳了戳脑子里的小光团。
【被点到的系统0777也不敢给出建议,犹豫道:嗯……大小姐您是想走还是不想走呢?】
江惜流扯了扯松掉的发圈,重新把头发扎好:“当然是不想走。”
这山洞刚好能睡下她,在这里窝着比在外面担惊受怕强。
【系统0777沉默两秒,鼓足勇气:那我觉得……还是选个和您想法相反的吧?】
江惜流:……
江惜流也认为人工智障的话有点道理,随便选了个看上去顺眼的方向走,走了没多远就发现不对劲。
本来零散在各处的手电筒灯光,怎么好像都在往这里聚集?越来越近了?
很显然,江惜流真的就那么倒霉,被那监控拍到且被发现了。
身体比大脑先做出行动,江惜流眼疾手快找了棵比较粗壮的树,顾不上手被树皮磨的疼痛,她直接手脚并用往上爬。
往回跑是来不及了。
——就算跑回去,大概率也是“瓮中捉鳖”。
“真在这儿吗?不会跑了吧?”
“你听指挥就行,哪来的那么多问题?”
……
江惜流找了分叉处缩着,后背贴着枝干,一动不敢动,甚至不敢往下面看。
手电筒的光有瞬间好像扫过了她身上,但一闪即逝,很快就移向了别处。
“感觉这边不像有人的样子啊。”
“再找找,别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底下的两人似乎是没有发现,在树下停了几秒后,声音逐渐远去。
江惜流正要松一口气,突然又听见了“咔”的一声轻响,好像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等等,是树枝被踩断,还是树枝被压断?
江惜流为了能躲藏隐蔽,几乎是爬到了树的最高处。
最高处的树叶浓密,多到能掩盖住一个人,可枝干也细得可怜,她整个人压在上面,已经开始微微打颤,甚至出现了细小的裂痕。
江惜流瞪大眼睛,亲眼看见那裂痕逐渐变大,她慢慢往旁边的一枝挪动。
一声脆响,撑不住的枝干彻底断了。
江惜流听到声音时,慌忙够住了另一根树枝,但那支更细,只坚持一秒,就握在她的手里和她一起掉下去。
江惜流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来不及想,下意识地闭眼,护住脑袋。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发生,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冰冰的怀抱,熟悉又陌生。
江惜流缓缓睁眼,刚被她骂了几百遍的廖助的脸近在咫尺,他脸色绷得很紧,一副被她吓到的样子。
廖钧祈胳膊被撞得发麻,却还是把她抱得很紧,他的声音有些哑:“大小姐,下次不要爬那么高,我要是晚来一步——”
“啪”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荒山间响起。
廖钧祈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
江惜流的手仍抬着想要打第二次,她饿了好几天虚得发慌,声音有气无力,但这一巴掌用了所有力气:“没有你,我根本不会经历这些。”
廖钧祈慢慢转回头,捉住她扬起的那只手,重新压在怀里。
他叹了声气,声音和以前一样温柔又包容:“分明是因为大小姐不乖乖听话。”
他箍住了她挣扎的双手,抱着她稳稳往山上面迈:“大小姐,你应该相信我才对,我们在一起快要十年了吧?从十年前到现在,我一直都是你最可靠的帮手。”
曾经的廖助确实是,但现在?
江惜流死死瞪着他的下巴:“混蛋,你也配?”
她挣扎了几下,胳膊软得没力气,她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是没办法反制住廖助,只能咬牙暂时放弃,保留体力。
“我不配谁配呢?”廖钧祈的脚步顿了顿,他想到了昨天看到的监控,眉眼压了压,收起了脸上常带的温和笑意,“靳照先生吗?”
江惜流听他提起靳照,忽地唇角翘了翘,但眼里毫无笑意:“啊,你不说我都忘了。你也和他一样是个穷光蛋,不过你比他命好,被我爸爸捡回来资助了而已。我之前总觉得他是白眼狼,现在看来,真正喂不熟的白眼狼另有其人。”
廖钧祈轻声问她:“比他命好吗?”
他若是比靳照命好,为什么被江惜流踮起脚亲的人不是他?
他站在她身后十年,得到的永远是理所当然的使唤,这十年里,她从未将他当作一个男人看过吧?
江惜流听到他这句质疑气得要死:“你还想怎么命好?我爸用最好的资源培养你,整个公司除了我,你说的话谁敢不听?如果不是我爸,你现在就算事事做到顶尖,又能怎么样?能在三十岁之前走到这么高的地位,赚到那么多钱吗?”
她气得声音都在抖:“你现在就为了别人给的那点蝇头小利绑架我,你才是真正的脑子糊涂了!”
廖钧祈没反驳,被她骂了也并不生气,只是抱着她绕过
了让人看守着的地方,没有进那个之前关押她的荒废厂房,而是绕到了另一条更偏僻的路上。
走了一段路后,他才笑了声,好像在笑她的单纯:“我不是为了钱。”
江惜流听得心里猛地一沉。
她在逃跑的路上早就想过很多种廖助背叛的原因,说实话,她也不觉得廖助是因为钱才这么做的。
但思来想去,最好的背叛原因就该是他为了钱,如果是其它背叛原因,江惜流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完好的回去。
“那你是为了什么?”江惜流想问清楚。
廖钧祈声音不大:“马上你就能知道了。”
廖钧祈带她去的地方是那处断崖。
就是江惜流和靳照一起跳下去过的那处,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江惜流还是又回到了这里。
靳照还在下面吗?
江惜流不知道,也没精力去思考这个问题。
——那处断崖上摆着一把看起来非常沉重的铁椅子,椅角被焊死在岩石上,椅子上放着几捆粗麻绳和一个袋子,袋子里装得满满当当,不知道是放了什么。
椅子正前方,驾着一台专业摄像机,那天被她踹晕的眼镜男正蹲在那里调整角度。
江惜流突然想起了那个高个子黄毛说过的话,所以,廖助到底要给她拍什么视频?
她脑子里闪现过很多场景,没一个体面的。
江惜流猛地开始大力挣扎,廖钧祈没有预料到她的动作,脚步踉跄一下,险些真的被她挣脱滚到地上。
廖钧祈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阴郁,为什么就是不能相信他?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地配合?
他抓着她腰的手握得更紧:“你以为这是你家吗?在地上滚一圈,磕伤了怎么办?”
廖停调整好相机角度,正拿着绳子准备绑人呢,就听见廖钧祈的话。
廖停:……他这根绳子是绑还是不绑呢?
“有毛病吧你。”江惜流被他放在冰冰凉的铁椅上,她挣扎着要起来,嘴上骂个不停,“白眼狼!王八蛋!我劝你赶紧把我放了,不然我——唔——”
她的话还没说完,廖停就眼疾手快把提前准备好的白布塞进江惜流嘴里,堵住了所有声音,他是生怕他哥真的被说动了。
塞完,他无辜地拍了拍手,抬眼看向廖钧祈:“哥,开始吗?”
廖钧祈没应声,蹲下身,手指滑过绑在江惜流身上的绳子,确定没勒得太紧,才抬头对着廖停说:“开始。”
摄像机上面的红灯亮起。
廖停走到摄像机后面,点燃一根烟,咬在嘴边,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表情。
廖钧祈的声音从江惜流背后响起来。
“江总还记得‘第十三号项目’吗?应该印象很深吧?毕竟当初就是靠这个项目让公司规模扩大了一倍。”
“‘十三号项目’确实是暴利,江总眼光很好,心也够狠。项目前期,工地上塌了一次,死了那么多工人,全靠江总大气的补偿,每家赔了一百万,把消息压得严严实实,连新闻都没敢播报。”
江惜流在椅子上不动了,直直地看向对面摄像机后在抽烟的廖停。
但这怎么可能?她爸爸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
江家又不是这几年才发展起来的,她们家是从祖辈就开始富裕,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下来,何必为了赚本就不缺的钱背上人命?
廖钧祈的手压在了江惜流的肩膀上。
力道沉重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当年的那群人死得太干净,您给的赔款被另外一群有点血缘关系的兄弟姐妹瓜分得干净,那些人把钱拿走了,却没有一个想负起责任,那群人留下的孩子像垃圾一样被留在原地,守着他们逐渐发臭发烂的尸体等死。”
“那时候,我是那群孩子里面年龄最大的一个,我知道这样躲在家里守着没有用,所以,我开始频繁出现在了工地门口等您。”
“之前我给我的父母们送过几次饭,工地上看门的人见过我,好心地没有将我赶走。我感谢他们,没有他们,我不会能和您见上面,也不会有被您带走的机会。”
“您肯定很奇怪,为什么我那么恨你还要跟您走。”
“因为我需要钱,公道在人心,我再争也没用,最多只能换来一声轻飘飘的道歉,我知道这没用,所以我跟着您走,我靠着您手缝里露出的那点钱,勉强养活了那群突然变成孤儿的孩子。”
“带走大小姐,并非我本意。”廖钧祈蹲了顿,手指轻轻拂过江惜流耳后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嘴上却在说着,“只是想让您也体会一下,失去亲人的感觉。”
江惜流手脚和身体都被绳子束缚住,她很清楚,现在事情演变成最糟的情况。
她仰着头,看向廖助。
他难得眼睛有些红,想想也是,这么多年压抑着仇恨,躲在仇人家里,看着仇人们活得如此光鲜亮丽,谁能好受。
“对了。”廖钧祈站直身体,往摄像机看过去,声音冷静,“江总要是想救回您的女儿,就先拿出点诚意看看吧。”
“比如,放弃临江项目,您这样的人,不该再碰第二个‘第十三号项目’。”
【系统0777在她脑海里瑟瑟发抖:大小姐,所以是因为临江项目,下个剧情点才会提前吗?这些原剧情里都没有写,我得上报主系统。】
得抓紧让主系统来主持公道,不然它的大小姐死了,它也得跟着休眠。
江惜流哪有功夫理它,嘴里塞着的白布让她只能含糊地发出几声:“唔唔唔唔!”不能放弃!
摄像头上的红灯已经熄灭。
廖钧祈把白布给她拿开,用指腹擦干净她的唇角:“走吧。”
“走个屁,廖助,你明明知道我们组为了这个项目熬了多少个通宵,你一句放弃,让多少人丢掉了奖金?让多少人的这些天的心血白费?”
江惜流的手脚依旧被绑着,只能任由廖钧祈打横抱起,把身体绷得笔直以示反抗。
“小罗的老婆马上要生了,他之前是不是说过等拿到奖金后,要给老婆定个更好的月子中心?组里最年轻的那个刘什么,他爸前段时间确诊了癌症,公司虽然给了关怀基金,但根本不能覆盖所有医药费,这笔奖金对他而言就是救命钱;还有——”
廖钧祈突然低头,温热的呼吸铺洒在她的脸上,他想要堵住她的嘴,但最后也没动,只是克制地看着她,哑着声问:“那我呢?”
“你去死!”江惜流想也不想地就说出这句话,她眼底满是对他的厌恶,刺得廖钧祈心底抽痛。
“我叫什么名字?你记住过吗?”
“……”
见她沉默,廖钧祈自嘲地笑了声:“好样的,大小姐。记住了,我父母给我起的名字叫廖钧祈”
“……不记!我为什么要记一个绑架犯的名字!?滚啊你。”
与此同时。
柳城公安局的会议室里,江抚淮刚喝上一口热茶,就看见手机一震。
他收到了廖钧祈发过来的视频。
江抚淮甚至没有打开,便直接将手机交给对面的警察,脸色不太好看地说:“刚刚绑匪发过来一段视频。”
江家的根据地虽然不在柳城,但在这里也有不少子公司,算得上当地的缴税大户。
要是传出他的继承人被绑架的消息,那带来的社会影响是极为恶劣的。
于是,这个案子被标上了“最高级”,直接交到了专案组那边。
专案组的杨组长把手机递给技术侦查人员。
他抬头看了眼江抚淮,在心里感叹:一般受害者家属早该慌得六神无主了,有的甚至怕绑匪撕票,不敢把事情告诉警察。而江抚淮自始至终情绪稳定,问什么答什么,身边有任何可疑线索都会先交给警方。
技侦人员立刻接过手机,将视频投到了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视频声音响起的时候,整个专案组都停下了手头上的工作,看向屏幕。
几乎是廖钧祈刚开口,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了。
因仇绑架比因钱
绑架要危险很多,而且视频中,江惜流的状况看起来也不太好,显然是遭受过一番虐待。
专案组的杨组长看完一遍,目光先移向了神色自若的江抚淮:“绑匪说的那些如果都是真的,我们的行动方案可能要重新修改了。”
当年的“第十三号项目”可是被上面表扬过的,虽然这个项目的发生地不在柳城,但杨组长也听说过。
江抚淮盯着又开始自动播放的视频,他拧着眉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当年的事,不是他说的那样。”
他抬头看向杨组长,眼里带着一丝无奈:“这件事牵连的太多了,我没办法直接和你说,如果你想知道,可能还得向上头请示。”
“上头?”杨组长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他试探地问,“要多上面?”
江抚淮的目光重新落在视频里的女儿身上,说:“最上面。”
十年前和“第十三号项目”同样出名的是最上面的“打虎行动”。
“第十三号项目”最开始中标的企业并不是江氏,而是另一个叫红顶建筑的空壳公司。
这个空壳公司的背后靠山就是当年“打虎行动”中被揪出来的一位高级官员。
这位“老虎”之所以会被发现并落网,就是因为红顶建筑在“第十三号项目”里贪得无厌,现场对工人的保护设备全是摆设,几乎等于没有,就连工人头顶上戴的安全帽都是用手轻轻一掰就能细碎的质量。
项目开工没半个月,工地就发生了塌方,当时在现场作业的工人几乎没有活下来的。
更过分的是,这个红顶建筑为了省钱,招的根本不是专业工人,而是租住在附近的小夫妻,给的工资只有市场价的一半,还经常拖欠。
出事后,红顶建筑的负责人吓得卷款跑路了,只留下几十具尸体和一群哭天抢地的家属。
当时媒体还没有现在这么发达,再加上上面害怕引起恐慌,立刻封锁了消息,派了专案组下来查,虽然最后揪出了那位“老虎”,但这么多条人命也救不回来了。
而当时的江氏,是唯一有能力并愿意接手“第十三号项目”的企业。
上面也不希望这件事继续发酵,他们希望能继续开展这项本该是“三赢”的项目。
最后确定的方案是:封锁塌方的消息并抹去一切红顶建筑存在过的痕迹,赔偿金由江氏全额支付,而且要给到顶格。
江抚淮至今还记得,自己当年是亲自带着人挨家挨户送的钱。
他怕这笔钱从上面发到下面的时候,会有人对这笔赔偿款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最后落到受害者家里又缩水一半。
他带着下属,挨家挨户地敲门给钱。
有的受害者家属把江抚淮当杀人凶手,接过钱的时候小心翼翼,等把钱藏好,就冲出来对着他扔臭鸡蛋、烂菜叶子。
江抚淮从来不躲,他理解他们的情绪需要发泄。只是好脾气地擦干净身上的污秽,带着下属再去下一家。
当时上面已经确定了方案,他也签了保密协议,所以不能解释,也不能辩解。
这也是最后“第十三号项目”会被上面点名表扬,并给江氏颁了个“良心企业”的原因。
可他当年的忍让行为,落在那些受害者的家属的眼里,却被当成了心虚,只让那群受害者家属更加坚定了他是凶手的想法。
已经十年了,江抚淮以为这件事早就过去了,没想到十年后会因此害了自己唯一的孩子。
杨组长将这件事上报后,这个案子的性质又变了。
总之,这个案子必须得破,还得在二十四小时内破,绑匪要是撕票了……不说那丧气话了。
省局那边派来了专家协助。
而江抚淮一直跟在技侦人员后面看视频。
“等一下,麻烦把视频拉到第十五秒。”江抚淮突然开口。
暂停后,他凑近看了几眼,问那个刑侦:“你看我女儿挣扎时漏出的手,是不是在比中指?”
那个技侦人员立刻将那处放大:“……确实在比中指,这怎么了吗?”
看起来像是太想骂人,但因为嘴被堵住了,所以只能通过国际友好手势抒发情感。
江抚淮转过头,双手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温和又强势地请求:“能麻烦你帮忙把我女儿漏手指的截图整理出来吗?”
技侦人员看了眼杨组长,得到领导点头才答:“可以的,马上就好。”
杨组长走过来问:“这些手势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嗯。”江抚淮翻看着新鲜出炉的所有手势截图,“我女儿小时候也被绑架过一次,救回来后,我和她专门制定了一组暗号,这是我和她的小秘密,所以绑匪也不知道。”
廖钧祈是在江惜流出国时才出现在她身边,自然不清楚她小时候的事情。
“时间过去太久,我自己都差点忘记了。”江抚淮表情终于变了,眼底都是内疚,“要不是察觉到她挣扎的几次都有在刻意漏出手指,我就错过了她给的信息。”
视频里的背景,只有一个椅子和蓝天,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所以他们都有些无从下手。
“她说……在山里。”江抚淮说,“麻烦杨组长先排查下柳城的山。”
杨组长正准备吩咐下去,又听江抚淮迟疑开口:“等等,她又说在工厂里?”
“小武,去查查柳城哪座山上建过工厂。”杨组长灵光一闪,“可以省略正在开放中的景区和山,优先探查人比较少的地方。”
虽然柳城山多,但在山上建工厂的少之又少。
江抚淮慢慢补充:“也许可以从有过环境行政处罚的破产工厂查起。”
杨组长:“?”
杨组长盯着那几张手势,奇怪道这里面真的有那么多信息吗?
江抚淮解释了一句:“专门开在山上的企业很少,显然是想借着地理位置在躲什么,大概率是因为排放不符合国家标准。这仅是我作为底层企业家的想法,杨组长可以参考,不过您们的经验丰富,还是以您的想法为先。”
杨组长觉得有道理:“小武,去查。”
在柳城里,既满足在山顶上开厂的条件,又满足曾经被环保处罚过的破产企业的条件,只有两家企业。
其中一家建在无渊山上,另一家建在滚石山山顶。
而这两座山分别位于最南方和最北方。
临江项目的投标资料今晚八点截止提交,江抚淮猜测廖钧祈应该会让人盯着现场。
江抚淮自然不会拿女儿的生命去赌,但谁也无法保证江氏不交,绑匪就一定会满意。
时间紧迫,警方来不及再探查哪个是真正的现场,最后全局警力兵分两路,分别前往要探查的山的路上。
江惜流被廖钧祈带到了四楼他自己的房间。
她脚上穿着的靳照鞋子被廖钧祈丢了,她脚上的伤口也被简单处理过后换了新袜子。
廖钧祈在绑架她前,还给她带了双鞋子,只是还没来得及让她换上就让她跑了。
换好鞋,又被迫洗了脸的江惜流站得远远的:“假好心。”
廖钧祈并不反驳,只是看她一个劲儿地往窗户那里挪,提醒了句:“这是四楼,你跳下去,应该没办法四肢健全地跑掉。”
他走近两步:“别动那些歪脑筋。”
“你别过来。”江惜流不承认,“我又不傻,从二楼跳下去都差点崴脚了,怎么可能会跳四楼!”
廖钧祈听话地站在离她很远的地方:“好,我不过去,你饿坏了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江惜流不动也不说话,只防备地盯着廖钧祈。
谁知道是不是又想给她下药呢!
廖钧祈跟在她身边那么久,自然能领会她的意思,他无奈地笑了声:“你自己在房间好好休息一下吧。”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进了这里后,江惜流的手脚才被松了绑。
她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确定廖钧祈真的走了,赶紧冲到门口。
果然,门是锁上的。
这个
房间只是一个舒适版的牢笼。
这里放着的床是木板床,房间里面什么利器都没有。
江惜流蹲下来,耐心细致地把鞋上装饰用的细丝抽出来,一根太软,也不够用。
她又抽出第二根、第三根……
因为太费眼睛,抽到后面她都觉得自己头晕眼花。
抽完十几根,江惜流正试图把它们搓在一起,她要用它们来开锁。
楼下突然吵闹起来。
江惜流赶紧把细丝藏在腰间,她走到窗户往下看。
“不许动——”
“绑匪人数很多,等等,绑匪手上有武器。”
“工厂一楼所有的入口都被绑匪关上了,只能硬闯,请求支援。”
……
江惜流正想开窗,大喊一声“我在这里”。
突然,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警察,缓缓倒下,胸口插着一根弓箭。
他看见了四楼窗户里的江惜流,他费劲地抬起了手,指向她。
枪响和锁孔转动的声音,同时响起。
第39章 原剧情
江惜流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敢的,她只是本能觉得门外的人来者不善,粗重嘈杂的脚步声不像廖钧祈。
而房间里没有能躲人的地方,观察一圈,她选择了手撑着窗沿直接翻过窗户,靠着十根手指死死地扣住窗沿外的水泥边。
做完才发现自己进退两难,摔下去就会变成廖钧祈说的“没办法四肢健全”,但没人从里面拉她一把,她也爬不回去。
楼下的警察本来准备硬闯,突然看见窗外挂着一个人,还刚好是他们的目标任务,他们飞快地交换了眼神,一部分警察继续和里面的绑匪演戏,劝他们交出人质、尽快投降,另一部分紧急通知山下的消防员送救生气垫上来。
但谁也不知道江惜流能坚持多久,有两个警察也挪到了她的正下方,双手微微张开,显然做好了随时接人的准备。
“那姓江的人呢?”
“听廖停哥说被大哥关在房间里了。”
“呵,他们亲兄弟一条心,你以为能和你说实话?快去找,找到了拉过去当人盾,让那帮条子滚。”
……
开门后没有脚步声,只有说话声断断续续地飘进来,声音听起来比刚才远了些。
那些人虽然感觉像是有了外心,但对廖钧祈还是有所顾忌的,只敢开门看一眼,没胆子直接闯进他的房间搜查,只能在外面绕来绕去。
“你们在干什么?”廖钧祈端着餐盘上楼,上面放着奶油意面和切好的水果,意面上也有两颗用来做点缀的圣女果,他刚拐过楼梯,就看见他的房间门口站着几个人。
他阴沉着脸,盯着这几个人:“你们不在下面守着,来我门口干什么?”
花臂男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目光却停在廖钧祈端着的餐盘上,大着胆子问:“大哥,你这是不是给那个女人准备的?”
他们一群大老爷们,天天吃的东西,除了干面包就是干馒头就榨菜,连口热汤都喝不上,更别说这种精致摆盘和切好的水果了。
廖钧祈眼皮都没抬,并没有回答,只说:“下去守着,别多管闲事。”
“我们这也不是多管闲事。”站在花臂男旁边的瘦高个往前走了一步,眼神闪烁着开口,“底下的警察不就是来找她的吗?大哥,要不把她带到下面当人质?那些警察见到她肯定不敢继续开枪,我们还能借着她冲出去,到时候跑出去就撕票。”
“别打她的主意。”廖钧祈猛地抬眼,吓得瘦高个瞬间闭嘴。
他正想绕开他们进门,突然发现自己房门的锁被人动过,他脸色一沉,推开门,目光飞快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廖钧祈攥紧餐盘边缘,随即又松开,不声不响地把餐盘放在桌子上。
转身,门口的三个男人正伸长脖子往屋里看,显然在期待他进房间后能找到江惜流。
廖钧祈盯着他们看了几秒,缓缓挽起袖子,冲他们温和地笑了下:“过来。”
……
房间窗外,江惜流根本没办法去注意屋里屋外的动静,她已经坚持到了极限,整个手臂酸疼到没有知觉,格外沉重,十根手指也因为用力过度止不住地在抖。
“江小姐跳下来,我们能接住。”下面的警察已经察觉到她整个人在晃动,主动开口让她跳下来。
江惜流深呼吸,鼓起勇气往下看了一眼。
四楼的高度和二楼的自然没办法比,只一眼就让人觉得头晕目眩。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时,廖钧祈出现在了窗前,脸上满是慌乱和怒意,他几乎是立刻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江惜流的两个手腕:“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不能乖乖待着房间里?”
下面的警察已经有人举起枪,黑漆漆的枪口对准视频中出现过的绑匪,手指扣在扳机上,时刻警惕着他会对任务目标做什么伤害性的举动。
江惜流被廖钧祈硬生生拽进去半个身子。
她顺势抓住他的胳膊,借着他的力道稍微歇歇发酸的胳膊,嘴上丝毫却没认输,气息还没稳住先冷笑一声:“装什么好人呢?刚才派人过来要把我抓下去送死,现在反过来问我为什么不待在房间里?”
她忽然倾身,手臂抱着他的脖子,姿势亲密,语气嘲讽:“因为我不想被你杀死啊。”
不是我不想死,而是我不想被你杀死。
廖钧祈浑身猛地僵住,他下意识收紧手臂,急切地否认:“我没有想过要杀你,从来没有。”
可这重要吗?江惜流闭眼:从他把她绑走带到这里的一刻开始,就注定了他们之间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廖钧祈不是没想过她会怪他、会恨他,可他总觉得,时间会磨平一切,如果他能把她带走,找个没人认识他们俩的地方待着,她总有一天会重新依赖上他。
她的世界里只会有他一个人。
就算她一辈子没有原谅他,就算她一辈子都在厌恶他,她的世界也不会再有别人。
他甚至想过,两看两相厌,或许就是他们之间最差的结局了。
但江惜流亲自打碎了他的幻想。
她睁开眼,释然地漏出一个笑。
她告诉了他,他们之间还有更差的结局:她抓开了他的手,身体顺着他怀抱往下落。
……
几乎是气垫刚摆上,江惜流就砸了进去。
气垫虽然缓冲了部分撞击,但她已经强撑了好几天,得到救援的瞬间,她终于能松开紧绷的神经,放心地晕了过去。
“今天还不肯吃饭?”
“没呢,大哥,一个劲儿地喊着要见你。”
门被打开,江惜流看见了自己,有些阴郁的自己。
因为有过经验,几乎是瞬间,江惜流就意识到这是原剧情里没被描写,但真实发生在她身上的经历。
大概因为是梦,江惜流可以随意在房间里飘着,她飘到了窗边,竟发现外面不是荒山。
这里是哪里?
廖钧祈:“已经第四天了,你再不吃饭能熬得住吗?”
“饿死我不是正好?”‘江惜流’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有些虚弱,“还省得脏了你的手。”
廖钧祈出去又进来,端着吃的:“大小姐,你必须得吃。”
‘江惜流’白着脸不吭声。
廖钧祈见她这副不配合的样子,他忽然凑近,他高挺的鼻子将要碰到她的鼻子瞬间,在一旁像幽魂一样飘着的江惜流都要惊呆了。
‘江惜流’躲开了,并甩了他一巴掌:“无耻。”
廖钧祈站起身,垂头看着她,微微笑了下:“大小姐,所有人都已经放弃你了。江总收到视频不仅没来救你,更没有报警,奚总每天正常上下班,像是没有你这个女儿一样,至于你追了好几个月的靳照,见你消失更是松了口气。”
他半蹲下,把她揽在怀里,声音温柔:“你只有我了。”
‘江惜流’盯着他看了很久:“你撒谎。”
她的声音很轻,甚至在抖:“你滚,我不要你。”
“大小姐,这就是爱啊,
我爱你,所以我想和你永远待在一起。”
“……”
“只有我爱你,这个世界上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多好。”
“……”
“爱就是想占有,就是要她眼里只有一个人,大小姐,没人会比我更爱你。”
“……”
不是一个星期,甚至不是报道上写的半个月,而是整整一个月。
江惜流看见自己被关在那个黑漆漆的房间里,麻木地听着廖钧祈重复着这些话。
如果江惜流没记错,系统0777说过她绑架被救后没多久,也选择了去绑架靳照逼他结婚。
她当时听到还觉得不理解原剧情里的自己,现在才惊觉:原剧情里的自己是病了。
病床上的江惜流安静地躺着,旁边的输液架上挂了好几袋药水待输入中,监护仪上原本平稳的心率突然乱掉,警报响起来,引得床前守着的奚珍忙呼唤医生。
江惜流睁开眼睛时,医生围满了病床。
梦做得太真实,她都有点分不清梦里和现实,哪个才是真实发生的。
“廖助他……”
奚珍挤进来,看着床上消瘦了很多的女儿:“别提廖钧祈了,都过去了。”
她眼睛已经哭红:“宝贝,别怕,先让医生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江惜流只能在床上躺好。
“体温正常,伤口未撕裂,血氧血压均正常。”
本来升高的心率也在逐渐恢复平稳。
江惜流戳了戳一直在她脑子里冒小珍珠的光团:“我有事要问你。”
系统0777背过身去,第一次敢不搭理她。
“喂。”这是她的脑子里,她想着把小光团翻过来,下一秒正在生气的光团就真的被翻了过来,“廖助在你那本小说里被提及过几次?”
满脸呆滞的小光团愣了愣。
【系统0777哼了一声:你跳楼前都不和我通气,我是不会告诉你廖助根本没在剧情里出现过的事情的。】
所以,小说里只描写了她这个女配怎么强取豪夺,逼着男主和她结婚。
没人在乎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包括刚开始听到系统描述的她自己。
江惜流好难过,她好心疼原剧情中的自己,没忍住,眼泪不要钱地往下流。
把检查的医生吓了一跳:“江小姐,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事。”江惜流摇摇头,“你们不用管我,妈。”
听到呼唤的奚珍赶紧在床边坐下,大小姐抱着她的腰:“妈,我好想你。”
奚珍见她哭得伤心,跟着她一起抹眼泪:“都怪你爸,识人不清害了你。”
“妈,你别哭啊。”江惜流忙开始安慰妈妈。
“我都要被你爸气死了,他还瞒着我呢。”奚珍是在江惜流被救出后才知道女儿被绑架的事情。
江惜流和妈妈互相安慰了一会儿,话题又绕到了廖钧祈身上。
江惜流问:“廖助被抓到了吗?”
奚珍摇摇头:“廖钧祈死了,自杀。”
第40章 格式化
“爸爸,临江项目的资料递了吗?”江惜流听到廖钧祈自杀的消息后,她立刻拿手机给江抚淮打了电话。
只是她的第一句没问廖钧祈,而是关心起了她费尽心思准备的项目。
从廖钧祈背叛她的那一刻起,他在她心里就彻底没了位置。大小姐在处理感情上面一向果断。
江抚淮那边声音嘈杂:“递了。”
但江惜流的身体状况肯定不能亲自参加,只能由江抚淮代替她上场。
父女俩在电话里沉默几秒,江惜流最后还是问了句:“廖助他——”
江抚淮却直接打断女儿的问话:“好好休息,爸爸晚上去看你。”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廖钧祈自杀之前,要求和江抚淮见一面。
就在那处断崖边。
守在外围的警察按照廖钧祈的要求退到了十米开外,再加上他们俩人说话声音不大,除了当事人,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他们堪称平和地聊了十几分钟,整个过程不长不短。
而江抚淮刚转过身,廖钧祈就双手举过头顶,云淡风轻地微笑着后仰着身体,直直地坠了下去。
警察在搜救的过程中,意外发现在断崖下早就昏迷不醒的靳照,而绑匪廖钧祈,已经没了生命迹象。
杨组长不知道江抚淮是怎么想的,但他和廖钧祈聊完天之后,哪怕听到有人惊呼“跳下去”了,他也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杨组长自然是开口问过他们说了什么,但江抚淮对于这件事的态度倒难得强硬,一点儿信息都没有对外透露。
江惜流本来还不太关心这件事,但见江抚淮瞒得那么紧,她就变成了最好奇的人,不过除了她刚醒来时,奚珍和她提了一句廖钧祈自杀外,所有人都拒绝和她讨论廖钧祈。
阿彪憨头憨脑地把江抚淮出卖了:“大小姐,你别问了,江总下了死命令,谁和你提那谁谁,要被开除的。”
江惜流:“……”
江惜流身上的伤看着触目惊心,实则多是从断崖往下爬的过程中,被树枝、碎石划出来的皮肉伤。最严重的可能就是脚底上那一刀,不仅要天天换药,还得格外小心护理。
奚珍觉得每天来回奔波换药太折腾,更关键的是,这伤口万一感染或恶化,住在医院才能第一时间处理,比在家胡乱操心强。
于是,江惜流被她“摁”在医院里,除了日常换药,她每天还要做几项基础检查,偶尔还有几位心理医生来陪她聊天疏导情绪。
但这些事也占不满大小姐的二十四小时。
检查最多一个小时,换药十分钟就能结束,心理医生每周也只来两三次。
她剩下的时间都……花在玩靳照上。
“推我下楼。”江惜流坐在轮椅上,懒洋洋往后一靠,“让我们去看看靳照醒了没。”
她住的病房自然是顶层的VIP套间,奚珍本来也想将靳照安排到女儿隔壁,护工照顾起来也方便。
毕竟这次的事,他也是无妄之灾。
但江惜流举双手双脚反对:“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万一在这里住习惯了,回家不适应了怎么办?这不是好心办坏事嘛!”
奚珍被有理有据的女儿说服。
给靳照安排病房时,她特意选了普通病区的单人房,虽没有顶层的空间大,却也干净安静。
按照江惜流的想法,靳照别说单人病房,能有张床位就不错了。
但她一想起了上次三人间那种吵吵嚷嚷的环境,考虑到自己还得进去呢,就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虽然奚珍女士最后确定的时候根本没问她。
阿彪熟门熟路地推着大小姐下楼去找乐子。
靳照的伤势比她重得多,医生们都啧啧称奇,说他能从那种绝境里活下来简直是个奇迹。
江惜流听到阿彪转述时,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男主的命确实是最硬的。
比那踩不死、打不完的蟑螂还难杀。
“靳照!”大小姐人未到,声音先到了。
阿彪连忙去开门。
与往日的空荡不同,此刻靳照的病房里竟然有探病的人在。
听到开门声,围在病床前的三人齐齐望了过来。
“看什么!”江惜流还以为靳照没朋友呢,没想到还会有人来看望他,她扬起下巴,“再看把你们眼睛都挖出来。”
这话配上她身后健壮的阿彪显得很有可信度了。
几人对视一眼,连忙齐刷刷地收回视线,目光落回病床上的靳照身上,神色都有些不自然。
其中一个离靳照最近的男生开口:“师弟,那我们就先说到这儿,等回实验室我把整理好的数据发给你,你要是身体能行,就帮忙处理一部分。”
靳照点点头:“嗯。”
江惜流看他们要走,伸出腿拦了一下:“
哎!你们别走啊,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待这会儿多可惜,在这里玩一会儿,聊聊天呗?”
靳照:“……你们先走。”
三人立刻绕开横在路中间要挖他们眼睛的江惜流,几乎是逃一般地出了病房。
新玩具消失。
江惜流不高兴地收回腿,转头就瞪靳照:“你为什么要和我唱反调!”
“我没有和你唱反调。”靳照撑起半个身子,从床上坐起来,“是他们着急回去做实验,而且我和他们也没什么好聊的。”
“你和他们没话说,但我有啊,我要和他们聊天。”
“……”
靳照觉得,大小姐在医院里待太久了也不是好事,现在就是路过一只狗,她都能和它聊上两句。
江惜流的轮椅被推到他的床边:“刚刚那个男的什么意思?让你处理数据?你的身体已经恢复到能工作的程度了?”
靳照心底一暖,以为大小姐是在关心他的身体:“还可以,简单的操作没问题。”
江惜流忽地凑近,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杏眼瞬间亮得惊人:“那正好,今天中午你做菜给我吃吧?”
靳照脸上的淡笑瞬间僵住,他闭了闭眼,胸口甚至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落差有些发闷,闷胀感顺着呼吸往上涌,连带着断了的肋骨都隐隐作痛:“我现在还没办法下床。”
“你怎么那么没用。”江惜流立刻皱起眉,声音委屈,反倒像是被欺负了似的。
“我就是想吃一口你做的菜而已,又不是要你干什么重活!刚刚那人让你处理数据你都答应了,我让你做点菜你就推三阻四,根本就是不愿意!”
阿彪站在大小姐身后,替她出主意:“我们可以把锅端到病床上,这样靳先生不用下床就能为大小姐做菜了。”
阿彪大脑一根筋,连想出的办法都直接到一个弯都没拐,完全没顾及病床的大小和靳照的伤势。
靳照只觉得荒谬:“……做不了。”
他垂头看向自己一只被吊在胸前的手:“右手用不了劲儿,只有左手能动。”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勉强能敲电脑,但拿锅不行。”
靳照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成现在这样子,已经比常人强多了。
江惜流听明白了:就是能答应别人,不能答应她。
靳照看不懂她的眼神,但能读懂她的表情:“等我好了,天天给你做。”
“呵。男人的话有几句能信的?”江惜流动了动唇角,“廖钧祈之前还说会在我身边干一辈子呢。”
靳照不需要江抚淮发工资,是她身边唯一一个会和她聊廖钧祈的事的人。
但这不代表靳照愿意天天和她聊起另一个男人:“我和他不一样。怎么又说起他了?”
反骨大小姐理直气壮:“因为我爸不让我提。他不说还好,他一说我就想天天提。”
说着话,大小姐那只“好脚”就不客气地翘到了靳照的病床上。
独臂按摩“靳师傅”秒懂,沉沉地看了她一眼,最后认命地用左手一下下地给她揉着小腿肌肉。
“明天就要开庭了。”
廖钧祈死了,但廖停还有那群小弟们都被抓住了。
对于死人而言,一切已经结束,但对于活人而言,这还只是个开始。
庭审不会对外公开。
除了当事人和警察外,没人知道在滚石山上发生了什么。
靳照对外是以“车祸受伤”为由,在学校开了长假条。
江惜流就比较直接,身边有人来问她最近怎么不出来玩,她都是回复:“因为我不想。”
总之,他们被绑架的消息压得死死的。
庭审,江惜流是准备去看的。
虽然江抚淮和奚珍都不赞同,但江惜流还想去见廖停一面。
“开庭你又去不了。”江惜流看了靳照一眼,“你怎么就不能一秒变好呢?”
【系统0777的机械声响起:滴!检测到关键词,请宿主确认,是否要为男主靳照兑换神奇药水。】
江惜流清醒过来的第三天,系统0777突然和她说主系统那边有消息传过来。之后,她脑海里的蓝色小光团便消失不见,只有在触发任务时,才会突然出声。
江惜流怀疑系统0777是被格式化了:“兑换个屁。”
【系统0777:请宿主确认,尽快确认。】
江惜流决定,等系统0777回来,她再也不骂它人工智障了,因为她已经见到了真正的人工智障。
“不兑换。”
而病床上的靳照被说了也没什么表情,任劳任怨地给大小姐捏了会儿腿,忽地抬头问:“你希望我快点好吗?”
江惜流当然是不希望。
不过这次绑架,她见识到了气运之子的气运有多强,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人为能改变的。
而她能感受到靳照并不像原剧情那样讨厌她。
大小姐眼睛闪烁一下,没正面回答,转而问了一个听起来驴头不对马嘴的问题:“喂,你今年满二十二岁了吗?”——
作者有话说:大小姐[眼镜]:既然改变不了剧情,那我要主动先把下一个任务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