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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挨着街边的茶楼小座上, 四个男人围坐一桌,其中两个是中年人,两个则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

四人一边吃着茶点一边说话, 因为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隔着一张桌的沈桃花和平安都听得清清楚楚。

“三哥传信说阿灼不打算见我们, 我们此次是不是要白跑一趟了?”谢六叔愁眉不展道。

旁边二十五六岁模样的谢高飞满脸不快:“我就说谢灼那人冷血得很,考上秀才举人时都没通知族里一声,如今他进士及第,肯定更恨不得直接和我们断绝关系, 我们再怎么讨好他都得不到半点好。”

谢二伯没好气道:“你还有脸说, 当初要不是你看上谢灼家的田宅想借此讨个好媳妇,哪里会有这么多事!”

谢高飞辩解道:“二伯你这话就不对了,得到好处的又不止我一个,族里好些人家不是都有份嘛, 您当初不是也分到了地, 也没见你退却还给当初的谢灼。”

谢二伯表情噎住,内心很是懊恼。

他哪里知道幼年时除了样貌外完全没表现出过任何才学上的优势的谢灼会有今日这番成就。

早知道他能高中,他肯定不会贪图区区几亩地。

一个进士及第的晚辈足以将整个谢家都带飞,以后能分得的好处多着呢,几亩地算什么!

族里这么多年来一直努力供小辈们读书不就是为了改换门庭吗?

谁想得到折腾来折腾去反而把最出息的一个得罪了个彻底。

谢二伯越想越悔。

谢高飞嘟囔道:“我们这不是已经打算还了吗,族里还额外准备了不少田产当赔礼,已经够有诚意了,他还想怎么样。”

当年他的确因为得了谢灼家的大半家财娶了个秀才之女,很是风光了一阵。

但他老丈人家只是名头上好听, 家底却没有多少, 她媳妇的嫁妆并不多丰厚,家里每年就靠着地里的产出存点银子。

如今要把原本属于谢灼的那一份还回去, 跟割他的肉没什么区别,想想都心疼。

尤其是一想到还回去也得不到谢灼一个好脸,得到任何回报,心里就更不痛快了。

谢二伯哼道:“他现在可是朝廷命官,我们只是平头百姓,你说他能怎么样?只要他想,当然是想如何折腾我们都可以。”

说白了,他们此番就是为了花钱消灾的,若是能缓解双方的关系重新恢复走动自然最好。

谢高飞大声道:“他敢!你们可是他的长辈,他对你们不敬就是不孝,传出去他的名声就毁了,官还当不当了?”

谢六叔叹气:“他最该孝顺的爹娘已经不在了,说到底,我们都不过是隔房的亲戚,家里又不是没儿没女,即便他不管我们也没人能说什么。”

何况还是他们有错在先,根本不占理,真把一切摊开来说,没脸的是他们。

不过……

谢二伯道:“想缓和关系,除了还家产,倒也未必没有别的法子。”

谢高飞追问:“什么法子?”

谢二伯道:“他已经过了及冠的年纪却尚未娶妻,以前是忙着科举考试不得闲,如今已经功成名就,不可能毫无想法。”

谢高飞眼睛一亮,“族里是不是已经有看好的人选了?”

谢二伯得意道:“那是自然。赵举人家的侄女,本县县丞家的千金,张捕头的妹妹都是不错的人选。”

这些人家在他们当地都有些名望和势力,一旦能和他们结成亲家,对谢家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因为年纪最小,一直没吭声的谢子晋终于忍不住说道:“可三叔不是说三堂哥已经有了心上人吗,我们胡乱干涉他的私事怕是不妥吧。”

他们是来讨好人的,不是来给人添堵的啊。

谢二伯不以为然道:“老三不是说了吗,那就是个地主家的女儿,家底或许是有一些,但论德行样貌哪里能比得上我说的那几家,和阿灼也不般配。他可是一县父母官,又仪表堂堂,合该娶个门当户对的官家小姐,再不济也是书香门第之女,娶个土里刨食的,说出去都丢人。

族里挑的这几家不但对我们有好处,以后还能帮阿灼管理好后院,甚至助他仕途更进一步,这些那什么地主家的女儿能给他吗?我们是为了他好,相信他不会拒绝的。”

谢六叔也道:“阿灼日后的官职肯定会越来越高,不出意外除非致仕,否则不太可能再回老家。老家的田产对他来说其实意义不大,更多或许只是为了争一口气。只要以后他的夫人多帮我们敲敲边鼓,今日送出去的产业,将来未尝没有重新拿回来的一天。”

谢高飞双眼锃亮,激动道:“的确是这个道理!”

当了官肯定有很多人主动给谢灼送钱,要是他自己也主动贪一些,过个十年八年定然能捞了很多油水,到时候还回来的说不定是今日的双倍甚至更多!

谢子晋却依旧觉得不妥,“那三堂哥的心上人怎么办?我们和三堂哥关系本就僵了,还想让他放弃心上人,当真不会惹怒他吗。”

这个问题不用谢二伯和谢六叔回答,谢高飞就先说了。

“当了官以后不是可以三妻四妾嘛,他真喜欢的话留下来当个妾室就是了,左拥右抱不是更快活。”

他想要还不敢呢,也不知道谢灼那个没爹没妈的命怎么那么好,谢高飞脸上满是酸意。

隔壁的隔壁桌,沈桃花听到这里,已经在心里扎小人了。

平安比她更沉不住气,几乎当场就想跳出来骂谢家人不要脸。

可惜不等她们动嘴,谢家人先一步结账离开了,并且出了茶楼后谈兴依旧不减,越说越来劲不说,说的重点也都落在了贬低沈桃花上,好像这样就能自我说服,他们真的是为谢灼好,谢灼肯定会接受他们的好意,让他们达成目的。

沈桃花都被气笑了,撸起袖子准备让他们感受一下来自地头蛇的厉害。

刚从茶楼里出来,却注意到街上她熟悉的那些摊主们明显也听见了谢家人的大放厥词,看他们的目光越发不善起来。

沈桃花脚步一顿,默默又往回退了一步,顺便把几乎要冲出去的平安的领子也勾住了。

平安一脸懵逼,“小姐,你拦着我做什么,难道这你都能忍?”

沈桃花表情高深莫测道:“不急,先观望一下,说不定有人替我出气呢。”

平安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顿时恍然,紧接着露出兴奋期待之色。

结果不出所料,当谢高飞被两侧摊位上的小吃吸引住目光走过去买时,往常笑脸迎人的摊主拉着一张脸道:“一份一两,要几份。”

谢高飞倒吸了一口凉气,震惊道:“一两!?怎么会这么贵,抢钱吗!”

摊主冷笑,“买不起就别吃!连大地主都看不上,还当是什么家财万贯的大老爷,原来不过就是穷鬼,也不知道装的什么相。”

谢高飞怒,“你——”

周围的其他摊主们哈哈笑着嘲讽,“你什么你,说的难道不对吗?不就是一两银子吗,沈家的千金可富得很,指头缝里漏出来的都不止这点,一两银子掉在地上人家都懒得捡!就这还好意思瞧不起沈姑娘,呸!”

沈桃花:夸张了夸张了。

一两银子能把一整条街的小吃买个遍还有的剩,真的掉了她肯定会捡的,节约是美德!

谢高飞恼羞成怒地脱口道:“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

摊主们阴阳怪气道:“谁啊,难道还能是皇帝老爷吗?”

谢高飞表情再次扭曲了一下,高声道:“我们可是谢灼,你们县令大人的亲眷!”

他本以为这些摆摊的人会立刻露出诚惶诚恐之色和他赔礼道歉,不曾想,这些人一个个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还一脸平静。

谢高飞忍不住强调:“你们听明白了吗,我们可是谢灼的亲眷!”

最初的那位摊主,也就是卖手抓饼的刘二叔冷淡道:“你说是就是了吗?谁知道是不是来打秋风的骗子。”

从谢家人刚刚的谈话中他们当然猜到了这些人和谢大人有关,可那又怎么样?

他们早就听说过谢大人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也没听说还有其他兄弟姐妹,这些人估计就是些出了五服的远房亲戚。

听他们之前的交谈,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曾做过对不起谢大人的事,如今是看谢大人发达了想讨好处呢。

明明是来讨好谢大人的,竟然还敢贬低谢大人的心上人,呸!

正好在隔壁摊子上买东西的李三柳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对着谢家人嗤笑。

“我记得谢大人不是桃花县人吧,我是不知道你们在你们那儿有多大的本事,但来了我们桃花县,是龙你也得给我们盘着!”

他呸的一下把瓜子皮吐到谢家人脚下,在谢家人难看的脸色下指了指街上,威胁道:“看见了吗,这整条街的人都是你们嘴里看不起的沈姑娘的靠山!你们再敢说一句沈姑娘的不是,信不信我让你们今天没法竖着离开这里?”

沈桃花:嚯,这话说得够恶霸!有内味儿了!

关键是周围的摊主们也格外配合李三柳,拿擀面杖的拿擀面杖,拿铁夹子的拿铁夹子,沈桃花甚至注意到其中一个摊主双手直接抓住了油锅,一副谢家人再敢出言不逊就要拿油锅泼人家一样。

沈桃花都有点惊悚了,叔!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眼看着场面一触即发,谢二伯和谢六叔总算反应过来并有了动作。

第62章

谢二伯把还想说话的谢高飞一把拉住, 谢六叔则诚恳地对摊主们说道:“对不住,是我们失言了,还请大家原谅。”

他算是看出来了, 这些摊主们估计都认识那位沈姑娘并且关系还不错, 不知道是和她本人有什么联系, 还是沈家老爷在当地名望重。

总之这些人明显不给‘谢大人亲眷’的面子,他们再和对方纠缠下去也讨不着好。

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谢二伯能屈能伸地诚恳道歉,随后便拉着依旧满脸愤愤不平的谢高飞匆匆离开了。

李三柳本来还想追上去, 却被其他人拦住。

刘二叔道:“差不多行了, 到底是和谢大人沾亲带故的。”

有人嘀咕:“谢大人不会护着他们,反过来欺负沈姑娘吧。”

“应该不会吧?”

花姑说道:“放心,沈姑娘可不是会受欺负的人,最近沈姑娘才软下态度愿意和谢大人亲近了, 要是谢大人敢让她委屈了, 信不信沈姑娘立马就要把谢大人给抛弃了?”

其他人认同地点了点头,“也对。”

不知不觉中,大家因为沈桃花平时的行事作风都不觉得作为未婚女儿家抛弃男人有什么不对了,还因此放下了心,各自回去继续摆摊。

沈桃花将他们的谈话都听在耳中,感动得都想哭了,大家都好好啊!

不过她知道自己要是这会儿漏了面肯定会被拉着念叨半天,还是改天再谢谢大家吧。

沈桃花看谢家人走远了,拉着平安绕了个路跟了上去。

……

有了之前的经验, 谢家人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基本没再说不该说的, 知道绕过热闹的商业街来到人流少的高门宅院住宅区,谢高飞才忍不住再次骂起来。

“这里的人怎么回事, 都被沈家收买了吗?该不会是沈家那边为了尽快做实和谢灼的关系故意传了什么风言风语吧?”

谢高飞作为同辈当中排名第一个的人,又是和族里如今最有话语权的族老血缘最亲近的后辈,在族里一向被人追捧着,忽然被一群摆摊的小贩嘲讽,怎么想怎么觉得咽不下这口气。

谢子晋无奈道:“大堂哥,我们作为外地人当街说人家本地有名富绅的坏话,这不是在挑衅吗。”人家没直接动手已经不错了。

谢六叔也道:“确实有欠妥当,之后还要多注意点,别在人多的地方乱说话,免得惹麻烦。”

谢高飞啧了一声,“就算我们是外地来的,这里不是谢灼的地盘吗,他和我们关系再不好,难道还能眼看我们被一些平头百姓欺负了都不知道替我们教训那些人?”

“好了,少说两句。”谢二伯斥责了一句,狐疑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不远处有一对主仆模样的年轻女子跟着他们后皱了皱眉。

沈桃花当然注意到了谢二伯的动作,却依旧旁若无人地继续跟着。

直到已经看见县衙的大门,谢二伯见她们还跟着,才忍不住回头质问:“这位姑娘,你为何要一直跟着我们?”

不久前才刚被人找茬的谢高飞警惕道:“你跟踪我们!?”

沈桃花翻了个白眼,“谁跟踪你们了,这条街是你们家开的只许你们走吗?”

说完便和平安一起堂而皇之约过他们径自走向县衙,冲门口的差役打了声招呼,“你们谢大人在吗?”

两个差役眼睛一亮,“沈姑娘,你来找大人吗?”

沈桃花点头,“是啊,一直都是他去找我,我也来他这里转转,我能进去吗?”

差役们连连点头,其中一个差役道:“当然!大人在后面办公,我带你过去吧。”说着就要直接在前面引路。

后面的谢大人一听见‘沈姑娘’三个字表情顿时精彩纷呈,谢高飞惊呼道:“你就是那个地主家的女儿,谢灼喜欢的人——!?”

沈桃花早就等着他们开口,施施然回头微笑道:“是啊,有问题?还是你们想当着我的面再把茶楼里那些话说一遍?”

差役们敏锐地察觉到不对,瞪着眼睛不善地看向谢家人,“沈姑娘,他们可是找了你的麻烦?要不要我们帮你教训一下?”

谢家人:“!”你们桃花县是怎么回事!?

路边摊摊主站在沈桃花那边就算了,竟然连县衙的官差都护着她?沈家究竟给了他们多少银子?

沈桃花瞥了眼脸色僵硬的谢二伯等人,悠悠道:“不麻烦你们,他们是谢家来的,是你们谢大人的亲戚。”

差役显然诧异了一下,随后才恍然想起来师爷前两天确实通知过,说这几天大人的亲眷会过来。

两个差役交换了一个眼神,大人的家务事他们确实不好插手管。

“咳,沈姑娘,那他们……?”

沈桃花特别有女主人的范儿,“既然人都来了还不请进去?前面就不用带去了,于理不合,和我一起去后院吧,你们大人这会儿估计在忙着公务,我先帮他接待一会儿。”

差役们自然没意见,很快便将她和谢家人一起带了进去。

后衙的偏厅内。

沈桃花毫不客气地坐到了主位上,谢家人则坐到了左边下手位,衙门的人送来了茶水便离开了,厅内一片安静,气氛也很是僵硬。

谢家人因为被逮到了说人坏话的现场不知道该说什么便一直保持沉默,沈桃花倒是自得其乐的很,一边喝茶一边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他们,特别是两个谢灼的同辈。

两个人的长相和谢灼都有两三分的相似,其中谢子晋斯斯文文的还好,谢高飞眼角眉梢都带着股不知所谓的傲气,也不知道在骄傲什么,将原本还算一表人才的样貌愣是衬托成了土鸡瓦狗。

不但外表比不上,气质更是天差地别。

沈桃花:果然她家谢灼是最棒的!她的眼光真好!

“你们是来给谢灼送当年从他手里夺走的家产是吧?”

“噗——”

“咳咳咳——”

一句猝不及防的问话,让正在喝茶掩饰尴尬的谢家四人瞬间状况百出。

四人猛地抬起头看向沈桃花,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想不通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怎么会说出如此惊人之语。

虽说的确是戳中了要害,可谁说话这样说啊,开门见山,且完全没有半点顾及他们脸面的意思。

要脸的谢二伯和谢六叔脸色都很不好看。

沈桃花倒是不觉得自己问的有什么问题。

顾及他们的脸面?她都不认识他们,凭什么给他们脸面?

何况凭谢家以前对谢灼的欺负,他们配吗?

她甚至乘胜追击道:“听你们在茶楼里说的,还准备干涉他的私事,从他身上占便宜?”

谢二伯道:“你——”

不等他说完,沈桃花便抢先说道:“当初你们欺他父母双亡,年幼无力无法反抗霸占家产,如今他出息了又舔着脸凑上来,究竟是谁给你们的勇气和底气?”

“听说谢家一直致力于培养读书人,所以你们谢家就是专门教人怎么一以大欺小,恃强凌弱,捧高踩低,趋炎附势的吗?那你们真是好棒棒哦。”

被扎心的谢家四人瞬间涨红了脸。

此女怎的如此牙尖嘴利,说得也太难听了!

他们和谢灼是同族,互相帮衬有什么不对。

谢高飞瞪着眼睛道:“我们谢家的事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沈桃花‘呦呵’一声,一脸看跳梁小丑的表情,“说我是外人,难道你们就是内人了?要不要我替你们问问谢灼,我和你们谁才是他的内人?我在他心里的地位可比你们重多了,至于你们,要是不特意跑来刷存在感,他记得你们是谁吗?”

谢家人:“!!!”

沈桃花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在外面我是不想让旁人看了笑话才没站出来直接打你们的脸,现在我倒要问问你们,你们作为谢灼的族人,他读书供了哪怕一个铜板吗?你们不回答我也知道,没有!

但我,你们嘴里德行样貌都上不了台面的我,在谢灼困难的时候给他出了读书,生存的银子,真要说他发达了以后要回报谁,那也只有我!他后半辈子都是我的!和你们一个铜板的关系都没有!想来打秋风占便宜?我告诉你们,别说门儿,连老鼠洞都没有能给你们的!”

沈桃花嘲讽,“自家品德低下,只知道捧高踩低,倒是好笑地评价起别人的德行了,还嫌弃我家是土里刨食的,说得好像你们就不种地不吃饭一样,也不知道装给谁看呢?”

沈桃花说痛快了才端起茶杯一口闷了,随后哼道:“要不是我给了谢灼温暖,信不信被你们逼到极致的谢灼飞黄腾达后直接给你们来个天凉王破……把你们抄家灭族,爽死你们!”

谢家人:“!!!”

女人说的都是什么胡话,什么抄家灭族,谢灼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应该不会……起码……不应该……

谢二伯回想起当年谢灼被他们逼得在谢家村待不下去离开时最后一次回头时那双冷漠中隐含着恨意的眼神,猛地打了个机灵,不寒而栗。

已经走到门口的谢三叔听见这话,心里同样惊了一下。

他对他那个侄子不敢说特别了解,却也知道谢灼对谢家人有很深的芥蒂。

若当年沈桃花没有拉谢灼一把,她说的未来或许真的有可能发生。

这样一想,谢三叔忽然觉得谢灼如今对谢家的冷淡算不了什么了,至少他并没有真正报复什么不是吗,谢家该庆幸了。

谢三叔看了眼厅里毫不掩饰对谢家人的不喜的沈桃花,觉得她不愧是谢灼看上的人,平日里瞧着是个只知享乐,行事有些出格的古怪女子,实则心肠硬着呢。

不对,想到她帮助城中许多摊主发家致富的事情,或许不是她心硬,只是因为谢家对不起谢灼她才会为谢灼抱不平吧。

是个好姑娘啊。

谢三叔暗自叹了口气,抬步走了进去。

被沈桃花说得下不来台的谢家人一看到谢三叔顿时如蒙大赦,忙热情打招呼。

“老三!”

“三叔!你总算来了!”

“三叔好!”

沈桃花微微眯起眼睛看向进来的中年人,她记得谢灼的师爷就是他的隔房三叔,就是这位吧?

见谢家人对他如此热情,沈桃花忍不住怀疑,对方该不会和谢家人一个鼻孔出气吧?

她阴阳怪气道:“三叔难道要帮贪得无厌的谢家人说话?”

那她可少不得要给谢灼吹吹‘枕边风’,让他赶紧换个师爷了。

吃里扒外的下属,别管是不是长辈都不能留,不知道‘家族企业’最容易出问题吗?

第63章

谢三叔没急着对沈桃花表态, 只是问了谢家人做了什么惹恼了她。

“还是我这边说吧,免得有些人避重就轻。”沈桃花对平安打了个响指,早就憋不住的平安立刻将谢家人之前的话学了一遍, 还特意模仿了他们当时的神态。

谢家人的脸色霎时五彩斑斓犹如调色盘。

谢三叔则越听脸色越来越黑, 看谢二伯等人的表情满是无语。

他们究竟有没有搞清楚现状?

这都什么时候了, 能不能和谢灼缓和关系都不好说,还做着美梦想占便宜?

早知道族里打着这种主意他就该直接言明让他们别来了,县衙这边直接派人走一趟还更好一些,左右要取的不过是一些地契田契。

说沈姑娘坏话还被当场逮住, 谢三叔都替他们尴尬。

谢三叔歉意地看向沈桃花, “沈姑娘,他们……”

沈桃花打住道:“三叔要替他们求情?没这个必要了吧,不是说来还家产的?东西放下就让他们赶紧走吧,别影响谢灼的心情。”

谢高飞忍不住道:“你——”

谢三叔低喝一声, “闭嘴!沈姑娘说的没错, 你们不是来送地契的吗,把东西给我,我会转交给大人,没别的事你们就先离开吧。”

谢高飞满脸不甘,“三叔!”

谢三叔不理他,给谢二伯使了个眼色,后者皱眉道:“当长辈的都亲自来了,谢灼他——”

沈桃花啧道:“不会吧不会吧,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还在这儿摆长辈嘴脸?便是谢灼来了也只会把我说过的话再给你们来一遍, 最多说得比我委婉点, 还是你们迫不及待想尝试一下灭族的滋味?”

谢家人脸色骤变,谢三叔更是不耐地催促, “赶紧走吧,晚点我会去找你们。”

沈桃花提醒道:“对了,外面那一车一起带过来的东西是给谢灼的赔礼吧?一起拿走。免得送了点不值一提的礼物就以为付出了多少,回头理直气壮地来索要好处。也别想放下就跑,你们不拿走我回头就跟谢灼说把东西拿去散给城里的乞儿,也算是给缺德冒烟的谢家积德了。”

谢家人:“!!!”

谢三叔:“还不快走!”

再不走他都怕沈桃花这张嘴能把他们刺激得只能横着被抬出去。

谢家人一走,平安对沈桃花竖起大拇指夸赞,“小姐真棒!”

她就知道她家小姐不是那忍气吞声的性格,太痛快了!

“不过,小姐你这样自作主张,谢大人会不会不高兴呀?”

到底谢大人的族人,即便是以前有恩怨,说不定谢大人本人有意想化解呢?

“不会。”沈桃花肯定地说了一句,随后又补充道:“要是我帮他出头他还不高兴,那我以后就不管他了。”

说着,径自往外走了出去,刚拐个弯便被人一把抱住。

沈桃花:“!”

她反射性地想挣扎,却在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后顿住动作,松了口气的同时顺手主动回抱住了对方,还拍了拍他的后背。

平安见状悄悄地退了。

谢灼用下巴轻轻摩挲她的发顶,低声道:“我从未想过要和谢家和解。”

沈桃花点头,“应该的!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他们既然干了缺德事就该做好承受代价的心理准备。”

谢灼淡淡道:“年幼时我刚失去了爹娘,心中悲痛时族人却落井下石趁机抢占爹娘留下的家产,我心中确实有过怨恨。即使是现在,这种怨恨也不曾消弭,或许永远都不会消弭,不过如今我倒是能理解谢家的做法。

古往今来宗族欺辱失怙稚儿之举多不胜数,许多人将此当做惯例,约定成俗,不认为有任何不对。但……”

沈桃花了然,“我明白,理解归理解,不代表这就是正确的,更不代表你就要原谅他们,更不妨碍你和谢家断绝来往!”

谢灼轻笑,“知我者,夭夭也。”

最重要的是,和谢家缓和关系,哪怕只是维持面子功夫,都意味着他身后多了一群心思各异的亲眷,不知何时就会冒出来讨嫌。

这在沈家那边恐怕会成为减分项。

任何可能影响他追妻的存在,他都会将其从源头上掐灭。

谢灼附身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吻,“我没想到你会这般维护我。”

一字一句都饱含着对他的心疼和不平,甚至不惜冒着被人说不敬长辈,名声被毁的风险也要帮他出气,如此真挚心意,让他如何不感到动容和惊喜。

沈桃花嗐了一声,微微挣开他的怀抱抬起头看着他,一脸理所当然道:“这有什么好意外的,我对你的喜欢或许比不上你对我,但既然说了要谈恋爱,有人欺负你我不帮你出头我还是人吗?”

之前谢灼已经做了很多,她心里甚至有种补偿心理,想把他以前对她做的翻倍补偿给他,正所谓‘你投我以桃,我必报之以李’……

咦,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总之,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谢灼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只是他一开始怕自己失望没有将期待值放太高,担心自己若率先抱有莫名的期待,她没做好后又心生怨恨,未免有些太过自以为是。

却不想她给了自己一个大大的惊喜。

谢灼情难自禁地在她眼角落下一吻,贴着她的耳侧轻声道:“夭夭,你对我这般好,我会忍不住更喜欢你的。”

喜欢到终有一天会舍不得放手。

毕竟她自己也说了不是吗?他的后半辈子都是属于她的。

沈桃花强忍着揉耳朵冲动不自在地干咳一声,努力掩饰翘起的嘴角,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不用再三强调了。”

谢灼都已经这么喜欢她了,知道她今天是特意过来看他的,岂不是对她的喜欢更深了?

哎,她可真是罪孽深重!

沈桃花假模假样地在心里叹了口气,随后便拉着谢灼找了个地方坐下,给他将打包带过来的小吃拿出来,挨个开始投喂。

谢灼难得享受她的服务,脸上的笑意从始至终没有下去过。

中途,谢三叔过来送谢家人带来的地契田契,谢灼拿到手后只随意地看了一眼便转身交给了沈桃花。

沈桃花眼皮一跳,“给我做什么。”

谢灼温声道:“你帮我收着。”

一个优秀的伴侣要懂得主动将家底交给自己的另一半。

“我们又没成亲我怎么能收你的地契。”

嘴上这样说着,却一边翻着地契一边对照谢灼在系统资料里显示的家底作对比,发现除了他之前提过的在她家附近买的宅子外,他名下所有的不动产都在这里了!

后世许多男人上交工资卡的时候都知道藏着点私房钱,谢灼这是半点都不打算给自己留啊。

虽然她不打算拿,可谢灼这态度摆出来就是让人心里很舒服。

他甚至补充说:“以后我每个月的俸禄也给你,你帮我保管可好?”

沈桃花翘着嘴角道:“当然不好了!你自己留着就行了,我又不缺银子花。”万一以后他们没成亲,还要把东西重新还给他,想想都尴尬。

沈桃花怕他多想,安抚道:“你急什么,要是以后我们的关系能更进一步,不用你主动交我肯定也全给你没收了!”

谢灼眸色微动,手指轻轻勾着她点了点,微笑道:“希望这一天能早点来临。”-

谢家人之后多次试图见谢灼却都被谢三叔拦住,县衙也在谢灼的吩咐下不再对他们放行。

最终只在县城待了五天便灰溜溜地离开了。

他们离开的第三天正好是谢灼的生辰。

沈桃花觉得自己得帮谢灼去去晦气,顺便庆祝一下,特意找常去的玉器店定做了雕刻着带设计感的兰花和桃花缠枝的对玉,打算将其中一个当做生辰礼物送给谢灼。

想起下元节时谢灼曾许愿想吃她亲手做的饭菜,还破天荒地去厨房准备下一次厨,满足谢灼的心愿。

沈飞白得知后去看了一眼,满脸酸意:“真是女大不中留,之前不知道是谁说不会接受兰芝,如今倒好,还特意为他下厨。”

沈桃花一边腌肉一边说道:“爹你想吃我明天也可以给你做啊。”

她的厨艺其实真的很一般,只能算是凑合吃的普通家常菜,他爹想吃,谢灼想吃,多半都只是想吃个心意。

她愿意满足谢灼,自然不会介意再孝顺一下她家沈老爷。

沈飞白表情一顿,咳了一声,目光游移道:“那倒也不用。”

他家厨娘的手艺多好啊,他做什么要委屈自己的舌头。

沈桃花目光幽幽:“爹,你……”

沈飞白一拍脑门,“哎呀,差点忘了今天府城的粮铺掌柜要送账本过来,我过去看看。”说着不等沈桃花说话就溜了。

沈桃花哼了一声,转身继续忙活-

谢灼并未特意对外提过自己的生辰,因此沈桃花来的时候县衙和往常并没有什么区别。

不,区别还是有的。

本来沈桃花想去他们经常待的偏厅,但谢灼却拉着她去了他的书房。

谢灼道:“今日要处理的公务较多,怕是不得闲,不过我想你陪着我。”

沈桃花当然没有不答应的。

“你今天是寿星,今天都听你的!”

到了书房,二人坐在外间的圆桌前分享午餐。

谢灼得知饭菜都是她亲自做的以后意料之中地露出惊喜之色,尝过后更是不吝夸赞,把每一道菜都夸得仿佛天上有地上无。

“哪有你说得那么好,夸张了。”沈桃花一边谦虚一边一脸期待,会说话就多说点,继续夸,狠狠夸!我爱听!

收到她眼神暗示的谢灼自然是继续夸得她眉开眼笑,心花怒放。

二人一个吃得满足,一个听得满足,可谓是皆大欢喜。

吃饱喝足后,谢灼忽然说有一份文书忘了拿过来要去前面取,对沈桃花道:“你等我片刻,若是等得无趣,可以在书房里随便看看。”

谢灼出去后,沈桃花看了看周围,既然你让我看,那我就看看叭!

她溜溜达达走到书房的书架前扫了一圈,随手抽出两本书翻了翻,发现内容都很正经且艰涩,完全不是她的菜,立刻又放了回去。

之后又扭头转向隔壁的博古架,这上面的摆件倒是挺好看的……嗯?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看到一半目光忽然在几样东西上凝住。

这些东西怎么看着好像有点眼熟?

这手帕,不是上次她在家吃饭擦过嘴后就找不到的那一个吗?

这围裙,花元魁家打铁时穿的围裙不正是这个花样?她记得她之前去订做农具时套的就是这个颜色。

她和谢灼重逢那次她险些被攻击时不小心帅丢了一个耳坠,竟然也在这里?

还有很多她几乎没什么印象的,却可以根据前面几样东西判断出多半也都是她以前用过的,丢了的东西。

就在她看得一脸懵逼脑子乱糟糟,隐约猜到了什么却又不太敢确定时,身后忽然传来了‘吱呀——’的一声开门声。

沈桃花一个机灵,反射性地转过身,便见谢灼站在背光处,神色莫测地望着她。

沈桃花:“!!!”

第64章

谢灼声音幽幽道:“你都看到了?”

沈桃花:“!”

不夸张地说, 她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一瞬间以为自己误入了灵异悬疑片现场。

直到发现谢灼望着她的目光一如既往得温柔而包容,才重新安定下来, 随后心中微动, 直接指着博古架上的东西问, “这些是什么?”

“既然被你知道了,那就没办法了。”谢灼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低声说道:“这些都是你曾经用过的东西。”

沈桃花眉头微跳:“你特意收集这些东西做什么?”

谢灼用手指帮她轻捋颊边的碎发,低喃道:“之前我一直没有把握究竟何时才能获得你的认可, 满腔的炽热情意无处倾泻, 一时情难自禁便收集了这些东西聊以安慰,慰藉自己的同时也鼓励自己。”

说到这里微微一顿,似迟疑了一下,才道:“若是你觉得不合适, 可以拿走。”

沈桃花:“!!!”竟然真的承认了!

他真的背着她收集她的东西, 这搁后世不就是痴汉吗!

还有……真想让她把东西拿走倒是把脸上的不舍收一收啊。

你真的不觉得自己这个行为有毒吗?

沈桃花的脸上写满了一言难尽,仿佛重新认识了谢灼其人。

沈桃花忍不住道:“你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不妥吗!你这是病,得治!”

谢灼见她没有当场发作甚至翻脸,心下微松,失笑道:“那我怕是已经病入膏肓,治不好了。”

沈桃花:“!”听你这语气怎么还挺骄傲?

谢灼却因她平静的态度受到了鼓励,主动提道:“其实我收集的并不止博古架上这几样,还有其他的,你要看吗, 我带你去看?”

沈桃花瞬间表情惊悚。

这刺激还不够吗, 还看!?

“你打住!”沈桃花比了个停的动作,“我觉得我需要……不, 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她当然知道每个人都是多面体,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可谢灼这一面还是惊到她了。

沈桃花飞快地说完便趁谢灼不备,一个闪身越过他跑向了门口。

刚走到门口时又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桌上,一句话都没说就开门跑了。

“……沈姑娘?你这就要走吗?这么急?是出了什么事吗?”

门外传来谢三叔诧异的问话,片刻后,谢三叔走了进来,见谢灼站在博古架前不知在想什么。

他正想问沈桃花怎么走了,就发现博古架上的东西似乎有被人动过的痕迹,心里一惊道:“你不会是被她发现了吧!?”

谢灼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走向外间的小桌。

谢三叔头疼地扶额道:“你既然要将她带到书房来,为何不提前将东西藏好。”

想起方才沈桃花离开时绷着的脸,恐怕受了不小的惊吓吧,也可能是愤怒?

谢灼没有说话,只是将桌上的盒子打开,取出了里面的白玉玉佩。

修长的手指珍惜地在上面轻轻摩挲,看着玉佩上缠绕在一起不分彼此的兰花和桃花树枝,倏然笑了。

谢灼意味深长道:“纸包不住火,不如提前让她适应一下。”

谢三叔:“什么意——你该不会是故意的!?”

谢三叔满脸震惊,随后露出一脸无语凝噎的表情。

都被发现了,为什么不想想干脆改掉这个怪异的癖好?

还要沈桃花适应,不怕直接把人吓跑吗?

谢灼轻笑道:“不会的。”

有她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态度,还有在谢家人面前对他的维护,他相信只要不是他做了对不起她的事让她失望了,她不会一点机会都不给自己的。

他现在唯一需要做的除了给她一点冷静的一时间外,就是想想要怎么把人哄好。

谢灼转过身看了眼放在书案一角的被镇纸压住的文稿,心里有了注意-

沈家。

沈桃花冲进房间里用力关上房门,犹如游魂一样‘飘’进内间坐到床上,表情呆滞了一会儿,忽然双手捧脸无声发出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还不算完,她随手拿起身旁的抱枕开始对着床板疯狂拍打,又用拳头用力垂着叠放在一旁的被褥上,最后更是直接把脸埋进去发出‘呜呜啊哇’的怪叫,俨然一副颠婆发癫发狂现场。

直到原本叠放整齐的被褥都被她揉乱,抱枕变形,柔顺的长发凌乱又炸毛,拿起茶几上放的茶壶直接对着壶嘴咕嘟咕嘟灌了大半壶茶水,沈桃花才双手下压做了个调息结束的姿势。

很好,冷静了。

只是……回想起博古架上的那些东西,沈桃花依旧控制不住地头皮发麻。

她忍不住打开系统面板查看谢灼的资料,发现上面确实没有提到任何有关谢灼痴汉的记录。

是因为这个喜好是面向所有人的,痴汉只对她一个人,没算进去?

那有家暴倾向的人也不是见人就打啊,为什么该记录都会记录,唯独漏了个谢灼?

沈桃花恼火地直接关了面板。

破系统果然不靠谱!

早知道谢灼有这种癖好,她就不那么快答应和他谈恋爱了!

……至少再多考虑十天半个月!

要问她此时此刻是什么心情,震惊,怀疑,惊叹,惊悚,不可思议……总之就挺五味杂陈的。

她以为她已经足够深刻了解谢灼对自己的喜欢,可事实证明,谢灼永远在不断突破她的理解范围,给她带来‘惊喜’。

他这都不单单是喜欢或者爱了,完全算得上是迷恋了吧!

沈桃花在嘴里咀嚼细品这个词,表情从抓狂逐渐转变为微妙。

就,怎么说呢……震惊归震惊,要说她因此害怕甚至厌恶谢灼了吗?

那倒也没有。

谢灼这个癖好在此之前并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困扰,他也没像那些变态跟踪狂一样整天跟在她身后……额,起码她之前制造偶遇后都是堂堂正正跟着她,这个不算!

最关键是,他长得好看啊!

换了一个其貌不扬的人暗地里偷偷收集她用过的东西,她一定会大声地骂对方‘变态’‘恶心’!

可谢灼不一样啊。

大美人有什么错呢?

大美人做什么都是对的!

尤其是这个大美人还这么喜欢她!

换个角度想想,大美人如此痴恋她,不觉得还有点带感吗?

反正谢灼又没有钻床底,更没收集让她很难以忍受的私密物品,明显还是有分寸……

好吧,她承认她就是颜控!

可她觉得大部分有爱美之心的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不会比她好到哪里去吧。

有美貌加成,还有情感上的偏向,这让她怎么去讨厌或害怕谢灼?

沈桃花这一刻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该不会他正是吃定了自己这一点当时才那么镇定吧?

沈桃花:忽然有点不爽。

本来她还想说今天是谢灼的生日,就这么把人撇下似乎不太好,但现在,她认为谢灼就需要受个教训。

先晾他几天再说!哼!-

沈飞白招来刘管家问道:“夭夭今天出门了吗?”

刘管家摇头,“小姐一直待在家里没出去过。”

沈飞白的表情顿时凝重起来,扭头对翻看年底总结账本的萧青青说道:“情况不对啊,夭夭已经好几天都没出去过了!”

萧青青头也不抬地继续翻页,“天冷了不爱出去不是很正常吗。”

沈飞白皱眉道:“可问题是,兰芝这几天都没上门啊!他们之前多如胶似漆呀,前几天兰芝生辰那天夭夭提前回来我就觉得不对劲,果然!那天肯定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吵架了!”

刚离开没多久的刘管家再次进来,说道:“老爷,夫人,谢大人来了。”

沈飞白:“……”

萧青青终于抬起头,打趣道:“这不就来了?”

沈飞白:“……”隔了三天才来,还是有问题!

同一时间,在房间里躺着看话本的沈桃花同样得了平安的报信。

她垂死病中惊坐起,反射性想躲起来。

可很快就想到,这是她家,凭什么自己要躲?

谢灼都敢来,她躲什么!

这样想着,沈桃花迅速换了一套裙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前院。

到的时候刚好听见沈飞白语重心长地对谢灼说:“两个人相处最重要的就是坦诚,莫要因为一些小事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影响了感情。”

沈桃花心说,爹啊,你不懂,这根本不是误会的事儿!

不过晾了谢灼三天也差不多了,是时候好好谈谈了。

偏厅内。

沈桃花不着痕迹地盯着谢灼看了一会儿,见他准备开口,当即先发制人道:“你知道错了吗!”

谢灼从善如流地点头道:“自然,我已经反省三天了。”

沈桃花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态度还算端正。

她又故意问:“错哪儿了?”

谢灼温声道:“正如伯父所言,两个人相处最重要的便是坦诚,我应该早些告诉你的,让你平白受了惊吓是我思虑不周了。”

沈桃花:“……”谁受惊吓了!我的胆子可没那么小!

谢灼:“作为赔礼,我特意带来了礼物。”

嗯?礼物!?

没有女人能拒绝‘礼物’两个字。

沈桃花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好奇地向他看了过去。

什么礼物我康康?

谢灼将放在旁边的一摞东西送到了她面前。

沈桃花定眼一看,好像是书?

这厚度,该不会是送她四书五经吧?

不会吧不会吧,谢灼应该不会这么不解风情吧?

沈桃花狐疑地看向谢灼,后者神色温柔且带着鼓励。

沈桃花迟疑地拆开了外面的包装,发现里面竟然不是线装书,而是……书稿?

再仔细一看放在最上面的书稿的标题,这不是上次他们去季家的书肆时看到的她喜欢的作者最新话本的书名吗?

沈桃花脑子有点乱,仿佛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不太明白,恍恍惚惚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吞了吞口水,手指颤抖着翻了翻下面的其他书稿,发现每一份扉页上写的都是她非常熟悉的名字,直到翻到最下面那一摞,上面的字迹就更熟悉了。

分明都是她的字迹!

还有一个个被摸得都起了毛边的信封……这不是她给偶像寄出去的粉丝信吗!

沈桃花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圆了眼睛惊悚地看向谢灼,语气哆嗦道:“这些是你的……?你是——!”

谢灼肯定地点了点头,“我是,如假包换。”

沈桃花:“!!!”

第65章

他点头了!

他竟然真的敢点头!

想到曾几何时她还振振有词地在谢灼面前说, 如果非要成亲,一定会选择嫁给自己喜欢的作者……沈桃花的脸颊霎时通红一片,人都要烧熟了。

老天鹅啊!如果她有错就直接降下一道雷劈死她, 为什么要让她用这种方式社死!!

啊啊啊啊啊——!

她很想当场发癫以宣泄内心的崩溃, 可在谢灼面前难免有包袱放不开, 偏偏这时,沈桃花看到他竟然还在笑!!

沈桃花顿时恼羞成怒地扑过去作势掐他的脖子,迁怒道:“还笑!你还笑!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能是他呢!”

说实话,她以前确实想象过对方的样貌, 也希望对方是真的年轻有为, 仪表堂堂的,可同时内心深处又很清楚,天底下哪儿那么多才貌双全的人,还刚好被她碰上?

或许对方确实年轻, 但样貌却是走在街上都找不到的路人样, 又或者可能是个大胖子,瘦竹竿,小矮子,满脸麻子……

更甚者年龄也是作假的,其实是个四五十岁,孩子好几个的大叔也不是没可能。

谢灼的品行外貌无疑附和她内心对对方最完美的期许,某种意义上,这其实算得上是一个大大的惊喜。

但。是!

偏偏她当初放过那种令人脚趾扣地的豪言壮语,真的是越想越尴尬!

谢灼小心拦着她的腰防止她摔到, 温声安抚道:“是我不好吗?以后你想看什么故事都可以告诉我, 我都可以写给你看。”

沈桃花动作微顿,有, 有点心动。

不对,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沈桃花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你前几天是不是故意让我发现你的怪癖的!今天又忽然亮出另一重身份,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谢灼轻笑道:“你如此聪慧,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沈桃花:“!”

所以,他果然是准备拿坦白作者身份这件事来哄她,意图揭过他收集癖的事?

沈桃花嘴角一抽,心说,你确定这不是给我的二连击吗?

谢灼道:“你当初说过如果要成亲……”

沈桃花激动道:“啊啊啊——!我什么都没说过!你闭嘴!不算数!快忘掉,忘掉!”

谢灼:“……”

沈桃花反客为主,兴师问罪道:“我还要问你呢,你这一而再再而三地有事情瞒着我,可真是好样的,你说,你还有没有别的事情瞒着我!”

她本意只是想让他别借题发挥,忘掉她之前的胡话,没想到谢灼的神色竟然明显迟疑了起来。

沈桃花:“??”

几个意思啊?你竟然还有事瞒着?

谢灼叹道:“我不想骗你。”

沈桃花:“!”好家伙,我真的是好家伙!

你真的是每一天都有新的惊喜等着我啊!

谢灼拉着她的手道:“你若是想知道,我现在便可以告诉你,本就是与你有关的事,其实——”

沈桃花忽然捂住他的嘴,“算了,你还是先别说,我自己会观察,猜出来!”

虽然谢灼这接二连三的刺激确实给了她很大的震动,但不得不说,生活有时候确实是需要一点惊喜的。

她还就不信了,谢灼不说,难道她自己不能想办法发现吗?

谢灼自然无不可,只是摸索着她的指尖低声问她:“那,现在原谅我了吗?”

沈桃花勉为其难道:“下不为例!”

她知道写话本也好,写文学巨作也好,内容多少都能映射出作者的一些思想。

比如那些才子佳人套路故事里富家千金接济穷书生,后面男主享齐人之福的内容,正是某些落魄书生的意淫,而谢灼的话本,不论讲的是什么故事,字里行间无意不在透露着对转移感情的拥立和向往,以及对三心二意的不屑一顾,嗤之以鼻。

这也是她很喜欢这个作者的主要原因,因为难得能在古代找到一个三观和自己这么合的男性朋友啊!

而这个合得来的朋友如今竟然成了自己的男朋友,想想未尝不是一件值得偷笑的喜事。

不过为了避免谢灼太得意,这个就不用告诉他了。

沈桃花走了一会儿神,过了片刻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竟然坐在谢灼身上,刚消下去一点的热度再次浮上脸颊。

她干咳一声,拍了一下他环住自己的胳膊,从他身上蹦了起来,坐到了旁边的位置。

期间被他拉着的手倒是没有特意挣开,还不经意地回握了回去。

谢灼尚来不及露出失望之色,便被她可爱的小动作逗笑了。

他问道:“你有想看的故事吗?正好我还没想好下一本要写什么。”

沈桃花再次心动了,真的要这样搞吗?私人订制?

让自己喜欢的作者写自己喜欢的剧情,这是什么美梦成真的场景啊。

不过……

沈桃花摇了摇头,道:“还是算了,你想写什么就写什么,要是我提了具体要求后续的期待值就没那么高了。”

到底还是未知更加惊喜。

谢灼点头,“也好。”

虽然开头因为谢灼的自爆有些混乱,不过他最终的目的还是达成了。

警报接触后二人很快又恢复了亲亲蜜蜜的状态,甚至因为连着三日没见面,很点‘小别胜新婚’的腻歪劲儿,直到萧青青让人过来叫他们才发现,竟然已经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什么——!兰芝就是你很喜欢的那个写话本的?”沈飞白震惊道。

萧青青也微微侧目看过去,神色倒是镇定许多。

沈飞白脱口道:“话本不都是穷酸书生写的吗,兰芝怎么会写?他不是应该写一些内容深奥的说学问的著作吗?”

沈桃花一听不干了,“谁规定有大才者必须写艰涩的文学巨作了?大俗即大雅爹你这都不懂吗?”

沈飞白还是不理解,“但你看的那些话本的内容也太……接地气了吧,完全没有半点之乎者也。”

沈桃花无语道:“话本又不是四书五经,看的人也不都是读书人,之乎者也谁看啊。”

应该说读书人不好好看四书五经,看什么话本?不务正业!难怪考不上!

谢灼享受了片刻沈桃花的维护,这才说道:“我一开始也不过是随手一写,发现可以得到不少润笔费,可以补贴考试的花费后才决定继续写下去。”

当然,中途发现沈桃花竟然成了自己的读者,还给他写信便是意外惊喜了,也让他更坚定了只要她愿意看就要一直写下去的想法。

沈桃花得意道:“看看!那些落魄书生写只是为了在书中做白日梦,谢灼可是为了赚钱自力更生!意图上就已经赢了!”

沈飞白:“……”瞧把你得意的。

她本来就很喜欢那个写话本的作者,如今知道对方正是谢灼,对谢灼怕是更喜欢了吧。

虽然闺女还没嫁出去,但沈飞白已经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女儿外向,心酸!

一边心酸一边又忍不住带着催促意味地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闺女外向不怕,他可以抱外孙/外孙女,在外孙面前,闺女也得闪到一边去!

沈桃花镇定自若道:“暂时没这个打算。”再问十遍二十遍,她的答案也不会改变。

正热恋呢,谈什么成亲,多扫兴!

人生得意须尽欢,今朝有酒今朝醉!

沈飞白看向谢灼,发现他对此似乎并没有任何异议,或者是知道有异议也没用?

哎。

前一刻还醋谢灼的沈飞白这时又开始同情他了,明明还没成亲却仿佛已经预见对方和自己一样妻管严的未来。

沈飞白拍了拍谢灼的肩膀,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挺住!

谢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