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得收买她的是谢灼, 万一是孟骏那流,给平安银子让她做不利于自己的事情,难道她也会做?
她自问对平安不薄,这丫头七岁就来到了沈家, 和她算是一起长大, 她一直把平安当做妹妹看待,逢年过节还会给平安塞红包,按理说,平安根本不差那点银子啊。
想到这里,又忍不住问:“谢灼给你塞了多少银子?”
平安眨了眨眼睛,比了个手势。
沈桃花啧了一声,“他倒是舍得。”
平安讨好地说道:“这还不是因为谢大人主要是为了小姐你花的银子吗,当然舍得了。而且我也不是完全为了赚银子,实在是谢大人的态度太诚恳, 三顾茅庐地送信说明他如何如何心悦小姐, 非小姐不娶,我这才被他的诚意感动决定帮他。
平安很有求生欲地补充:“当然, 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为了给小姐你找个如意郎君,您看您如今不是也答应了和谢大人在一起嘛,证明我看人还是很准的!”
沈桃花却不吃这一套,“一码归一码!说说吧,你都给谢灼卖了我什么消息?”
平安老老实实招供,“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你平时喜欢吃什么,爱看什么画本子,每一个相看对象的信息,以及你对他们的态度之类。”
沈桃花:难怪谢灼知道那么多她没主动告知的事情,都是因为她身边有个耳报神!
沈桃花表情严肃看着平安,神色莫测:“你可知道,各家各户对背主的丫鬟都是如何处理的?”
轻则发卖,重则直接打死!
平安一听急了,语出惊人道:“小姐,别啊!我真的没有做背主的事情,谢大人第一次让人送信过来时我就禀报给夫人了,夫人也没反对啊!”
原本只是想吓唬她一通的沈桃花当即惊了,“你说什么!我娘也知道!?”
平安点头,“是啊,我每次将谢大人打听的消息写下来后都会先问过夫人,确定没问题后才会寄出去的。”
这下沈桃花彻底傻眼了,一时顾不上继续‘审问’平安,风一般地飞奔出去找她娘。
“娘!你早就知道平安一直在给谢灼传消息?”沈桃花满脸怨念地向神色平静的萧青青抱怨:“您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萧青青一边喝茶一边不疾不徐道:“我给过你提示,是你自己没发现。”
沈桃花愣住了,疑惑道:“什么提示?”
萧青青好笑道:“你当真以为我和你爹一样没眼光,会胡乱给你相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沈桃花眨了眨眼睛,仔细回想了一番,发现她娘每次介绍的对象确实总有这样那样她根本无法忍受的毛病。
以前她没多想,还以为是因为好男人本来就难找,可听她娘这意思……竟然是故意的吗?
所以她一开始就没准备好好给自己相看?因为谢灼?
萧青青怜爱地看了她一眼,“我以为你平时那么聪明早就该发现了,没想到还要兰芝主动告知才反应过来。”
沈桃花:“……”我这么迟钝真是让您失望了。
她眼皮跳了跳,忽然有了个猜测,“娘您该不会不止纵容了谢灼收买平安,您自己也和他……”
萧青青坦然承认道:“偶尔会通书信。”
沈桃花:“!”好家伙,我真是一个好家伙!
原来卧底不只是平安,连萧青青也是?
准确说,以萧青青的身份才是最重量级的卧底吧!
当初发现谢灼的痴汉喜好时曾透露出他还瞒着其他事,就是这桩事吧!
她那时还说要自己想办法发现,但这种事她就是想破了头也不可能自己猜出来啊,谁能想得到连自己的亲娘都是谢灼的内应!
谢灼这算不算是当事人还没拿下就先提前做起未来岳母的工作了?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她娘对谢灼是不是就是这种心态?虽然还算不上女婿。
沈桃花问道:“可是,我碰见的那些不靠谱的男人也不都是您和我爹找来的啊,还有不少是媒婆介绍的。媒婆总不至于拿了钱不好好办事吧,也不怕被咱们家记恨?”
萧青青意味深长道:“谢兰芝既然能‘收买’我和平安,你又如何知道他不能连媒婆一起收买了?”
沈桃花:“……”好像也是啊!
所以媒婆这是一份工作赚了两分钱?
不对,张罗面试相亲那会儿她也给媒婆塞了钱,好家伙,给他们家相个人家能赚他们三份钱,赚翻了啊!
沈桃花一边唏嘘,一边又有些想不通。
“您既然愿意和谢灼联络,应该也是看好他吧,那为什么不索性直接告诉我,再不济劝我爹别给我相看了。”
当初最忙碌的时候一天相三个的恐怖经历她至今仍然记忆犹新,光回想一下都替自己累得慌。
萧青青的回答极为现实,“联络归联络,谁又知道他究竟能否高中呢?高中后又会不会反悔娶了高门贵女?女儿家的花期就那么几年,即便是再往后拖,至多不过拖到你二十五岁,难道他不高中你就不嫁人了?你又不欠他的。”
“娘愿意和他联络是看他比你以前资助的其他书生各方面条件都更出色,诚意和心意都比较足,给他个机会。若是他把握不住,或是你看上了其他人嫁了,那就是他没福气。”
本来心里还有点犯嘀咕的沈桃花顿时惊叹了,这答案也太现实了吧。
萧青青想起什么似地让人去自己房里取来了信封交给沈桃花,示意她打开。
沈桃花拆开信封一看,发现里面放着几张银票。
沈桃花:“这是什么?”
萧青青道:“你当年不是资助他一笔读书考试的银子吗,这便是他很早以前让人送过来的银票,连本带利。之前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和你说,今天正好,银子本就是你的,你自己收着吧。”
沈桃花也是这时才想起来,早前谢灼提到他解决掉其他被资助者时送来了那些人还的银子,却没有提他自己收的银子怎么办,她当时也忘了这一茬,原来不是他不想还或者忘了,而是早就还过了?
那他怎么不和她说呢?
萧青青道:“这还不简单,还不就是怕银子给了你,你会直接以银货两讫为理由和他划清界限。”
按照沈桃花最初一直不愿意成亲的态度,这种事她还真干得出来。
“之所以没留到回桃花县时亲自交还给你,我猜他是担心你一旦银货两讫,他便没有了合适的继续和你,和沈家来往的借口。”
但欠了的银子不能不还,否则追求人时难免显得不够底气,也不够平等,更容易给沈家双亲留下不好的印象。
君不见沈桃花对想吃软饭的宋富贵有多嫌弃?
谢灼能让她这个未来丈母娘误以为他也想吃沈家的软饭吗?
那必然不能。
所以银子便送到了萧青青的手中,就是为了让沈家的长辈明白,他没有任何要吃软饭的意思,他有足够的能力养家糊口,必不会让沈桃花跟着自己吃苦。
萧青青注意到沈桃花复杂的表情,说道:“你也别觉得我这样帮着他是胳膊肘往外拐,你是我的女儿,我肯定不会让你吃亏,若是你不愿意,不管他做了多少努力,对你如何一往情深,我和你爹都不会勉强你嫁给他,你依然可以自由选择想过的生活。”
换言之,不论她和平安告诉了谢灼多少事,沈桃花都有着绝对的一票否决权。
这样一想,反倒是对谢灼来说极为不公平,但谢灼会不知道这一点吗?
左不过是因为‘甘之如饴’这四个字罢了。
萧青青让人取来的除了装着银票的信封外,还有其他和谢灼来往的书信,字里行间无处不透露出对她的想念和喜爱,让沈桃花看得脸热的同时胸口也涨得满满的。
她一直以为谢灼追求她的手段是温水煮青蛙,如今看来,何止啊,他分明是早早地织好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这张网看似漏洞百出,实则却根本没给她留下逃跑的后路。
同是恋爱脑,谢灼的段位明显比白鸿雪高多了……
好像也不对,白鸿雪也不是一般的恋爱脑。
沈桃花第一次发现,恋爱脑们真可怕。
不怕恋爱脑,就怕恋爱脑真的带脑子!
沈桃花内心一阵唏嘘,心里最后一点憋闷似乎也散了。
只是,想到纪青颜,眉头还是忍不住皱了皱。
误会是解除了,但有了那样一个令人不愉快的初见,到底还是让人有点不得劲。
何况谢灼都快把她身边的人都渗透成筛子了,就算是为了追求她,不做点什么‘报复’回去岂不是显得她很好糊弄?
这种总背着她偷偷搞事的毛病绝对不能惯着!
恰在这时,有人给她送来了一封拜帖,看到拜帖内容的沈桃花眼睛瞬间亮了,当即换上一身漂漂亮亮的打扮兴致勃勃地前去赴约。
第85章
纪青颜和谢灼收到消息赶到茶楼看到的便是沈桃花和另一个俊逸男子坐在一起相谈甚欢的画面。
男子不知说了什么, 把沈桃花笑得花枝乱颤,真真的面若桃花。
二人的脸色霎时变得不好看起来,快步向二者走了过去。
其中纪青颜看上去尤为气势汹汹。
此时茶楼里正是热闹的时候, 谢灼和沈桃花本就是城中名人, 而纪青颜那标志性的大肚子也让众人一下子猜到她便是近几日传闻中的谢大人的‘桃花债’。
再看沈桃花和另一个外表出色的男子在一块儿, 嚯!四个人的修罗场?
茶楼里的人们一下子来了精神,一个个眼睛锃亮,兴奋异常地竖起了耳朵。
纪青颜走到二人跟前率先开口,“你在做什么!”
她的语气充满兴师问罪和挑衅找茬的意味, 听着极不友善。
茶楼中的客人们一听, 越发觉得这怕不是要打起来,有些认识沈桃花的甚至已经在考虑等会儿要想办法护着点沈姑娘免得让她被外来人欺负了。
但也有少部分眼尖地发现,纪青颜说着话时看着的分明不是沈桃花,而是对面那个俊逸男子。
对方回过头来看着她, 没有正面回答, 而是挑眉反问:“听说若非兰芝兄离京来到桃花县,你就成谢夫人了?”
纪青颜表情顿住。
俊逸男子再次问:“你对做唐夫人不满意?”
纪青颜身上的气势顿时泄了一大半,表情逐渐心虚,头也悄悄低了下来,可当她看到自己隆起的肚子后眼眸一亮,再次变得理直气壮起来,捂住腹部柳眉一皱,“我给你生儿育女,你敢惹我生气?这孩子还想不想要了!?”
俊逸男子神色一顿, 很快变得无奈起来, “我哪里敢。”
说着便起身小心揽住她的腰肢,同时用另一只手护着她的腹部让她坐下来, “最近孩子可要闹你?”
纪青颜轻哼一声:“哪天没闹过了,月份越重越不舒服,你还要气我!”
俊逸男子叹气,“是我的错,但你在外面胡乱给孩子认爹,可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纪青颜再次支支吾吾起来,“我那只是随口一说……好了好了,我也有错行了吧。”
吃瓜观众们此时已经看傻了眼,不是说这位孕妇是谢大人的桃花债吗?怎么听着这二人的对话,他们才是一对?孩子似乎也是这男子的?
他们扭头看向沈桃花和谢灼,便见二人手拉着手,也在小声说着悄悄话。
“……”这看着完全不像是能打起来的样子啊!
而且既然孩子不是谢大人的,那这几天的传闻……搞了半天,竟然全是误会?
吃瓜观众们顿时一阵大无语。
而谢灼此时却没空关心旁人的想法,他垂眸看着沈桃花低声问:“你冷静好了吗?我还能去提亲吗?”
随后又有些委屈似地提醒:“你不是说过再和其他男子单独见面时会提前告知我吗?”
沈桃花没有抽走自己的手,反而也和谢灼的手指勾勾缠缠,嘴上却道:“你现在处于待定审查期,我当然不能提前告诉你了,说了又怎么能达成气你,让你急的目的?”
本地人都知道谢灼和她是一对,又畏惧于他父母官的身份不敢造次,她可不得找个外地猪(不是)吓唬他吗。
当初和爹娘聊天时就曾提过骗个外地人,可惜一直没机会落实下去,这回有人主动送上门来,正好体验一下。
谢灼握住她的手指叹气道:“即便你不做这些,我也已经足够慌乱了。”
沈桃花撇了撇嘴,“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我看你诡计多端得很。”
她把从她娘口中得知的他偷偷收买人打探她消息的事说了出来。
“你这跟蜘蛛织网一样布下天罗地网,我想跑都跑不掉,你分明是早就吃定了我。”
谢灼轻轻摩挲她颊边的发丝,眸色深情而真挚,“怎么会跑不掉,你若烦了厌了,我自然不会抓着你不放,织得再密的网,我都愿意亲手为你撕开,放你自由。”
爱一个人的方式不是占有,而是克制,他爱她不是为了满足自己,更重要的是她也要快乐。
如果他的爱让她无法再展颜欢笑,他宁愿走得远远的,只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守着她。
沈桃花品出他话中的意味后心里又酸又甜,想说你没必要这么卑微,我也是喜欢你的,只喜欢你。
可看着谢灼那双毫无怨言,依旧含笑的温柔双眸,却忽然说不出来了。
她意识到,或许不是谢灼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太低爱得卑微,只是他爱得太深,心甘情愿将她的喜怒哀乐放在第一位,更甚他自己罢了。
只说他都敢收买她亲娘来助攻了,又有哪里真的卑微了?
随后谢灼又说了不少哄她开心的话,沈桃花本就已经不气了,被哄了几句心情更好了自然顺坡而下,和他和好如初,二人之间的氛围甚至比之前更加甜蜜。
片刻后,二人重新落座。
俊逸男子,也就是纪青颜的夫君唐纵,唐风临笑着对谢灼道了句‘恭喜’,随后对沈桃花道:“我替青颜再次向沈姑娘赔个不是,还好你和兰芝兄重归于好,否则我和青颜实在过意不去。”
沈桃花还没开口,谢灼便冷淡地扫了眼唐风临,冷声道:“真想道歉就不该单独约她见面,男女有别的道理唐公子难道还不懂吗。”
唐风临摸着鼻子笑了笑,道:“我只是好奇究竟是何女子,能让你拒绝诸多达官显贵的橄榄枝也要回来。”
看中谢灼,想榜下捉婿的可不止纪家一家。
他的殿试成绩的确不高,但只要有点门路的人都能弄到他前面几场考试的考卷,知道此人心有沟壑,才学了得。
且谢灼长得好又年轻,还是寒门出身,身后没有乱七八糟的实力牵扯,可以说是想榜下捉婿的人家最青睐的优选。
可惜,任凭那些世家显贵们如何对谢灼予以利诱,他都不为所动,反而一门心思要来桃花县这么个小地方当县令。
纪青颜怼了唐风临一句:“难道喜欢一个人就非要对方有什么奇才?没有奇才的便不值得人喜欢?就不能单纯喜欢一个人吗?”
说完便对沈桃花道:“沈姑娘,你别听他乱说,我想谢兰芝喜欢你肯定不是因为其他任何原因,就是单纯地喜欢你而已。”
沈桃花点点头,她本来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值得称道的才华,至于谢灼对自己的心意,更是她怀疑什么都不会怀疑的。
这时,纪青颜又认真地看着沈桃花道:“说起来我还欠沈姑娘一句对不起,我本意是想帮谢兰芝,没想到你们早就互通心意,平白多此一举平添波折让你们招了许多闲话。”
已经借着唐风临刺激了纪青颜一把的沈桃花这会儿心里早就彻底通达,不在意地摆手道:“没关系,我没放在心上。”
说开后,四人这才聊起了家常。
其中,纪青颜就很好奇他们来之前唐风临河沈桃花究竟在聊什么。
沈桃花心说,她和唐风临之前根本不认识,还能聊什么?自然是聊他和纪青颜的事,还有谢灼和纪青颜之间到底有什么因缘。
经过唐风临的解说,她才知道他和纪青颜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只不过他们不是那种从小要嫁(娶)你的竹马,而是相爱相杀版,每次见面都少不了互相损上几句,因为每次相处都火药味十足,以至于两家人都以为他们的关系并不好,从没想过他们在一起的可能性。
也是因此,当发现谢灼这么个好女婿人选后,纪家便准备来个榜下捉婿。
哪想到先是谢灼以有了心上人不准备留京为由拒绝了他们,唐风临收到消息后也急了直接找上门来。
他和纪青颜私下约见后又是习惯性地一通争吵,吵着吵着……直接生米煮成了熟饭。
沈桃花刚听到这里的时候都忍不住吸气了,太狂野太大胆了!
之后便是顺理成章地双双开窍明了了彼此的心意开始偷偷谈恋爱,不过没多久纪青颜便有了身子,所以这俩人最后还是奉子成婚。
而谢灼在他们二人的关系当中就是单纯做了一回助攻的工具人。
纪家看上他之前,他和纪青颜只有过一面之缘,还是因为他因缘际会认识了唐风临,纪青颜特意找过来和唐风临吵架时见到的。
因为纪青颜是在二人成婚之前便有了身子,哪怕一切从简加快了速度走六礼,他们成亲时肚子也已经有了四个月,为了避免惹来闲话,唐风临边提议暂时离京待产,等孩子大一点了再回来,如此外界便不会知道孩子月份不对。
但纪青颜却不愿意,还和唐风临爆发了争吵,质问是不是怕有人说她和他无媒苟合,给唐家丢人,话赶话地吵得越来越厉害,最后更是直接趁对方去上差时收拾行李离家出走了。
纪青颜:你不是说要离京待产嘛,那我走好了!不过不带你,自己走!
沈桃花:果然,后世人玩的都是古人玩剩下的,这又是奉子成婚又是带球跑的,6啊!
即使距离离京前的争吵已经过了大半个月,此时再次提起,纪青颜还是觉得不爽。
“什么怕人说闲话,我根本就不在意这些,我敢作敢当,何必管旁人说什么。”
唐风临神色很是无奈。
沈桃花倒是帮唐风临说了句话,“唐公子是心疼你,不想你名声受损,以前那些话或许确实不会影响你什么,可孕妇本就心思敏感,容易多思多虑,万一听得多了影响了心情,对你对孩子都没有任何好处。离开京城,尽量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也是为了防止发生意外嘛。”
唐风临感激地看了眼沈桃花,没错,他就是这样想的!
偏偏青颜根本听不进他的话。
尽管他们已经在一起,感情也足够深厚,可多年来的针锋相对到底还是留下了影响,每每他说点什么,纪青颜总会下意识反驳,抗拒,并且这种情况随着她开始有了孕期反应后越发明显起来。
沈桃花点点头表示理解,孕妇嘛,本来就情绪起伏比较明显,容易受刺激,脾气变得比以前大很正常。
纪青颜本人对此不是完全没有察觉,只是婚后唐风临对她一直很是纵容,导致她越发娇气恣意,一点委屈都不愿意受,这才引发了这一系列的后续。
经过这大半个月来的分离和路上的辛苦,纪青颜的气早就消了,也越发想念起处处护着自己的唐风临来,如今见到了人,对方又主动对她赔不是,便彻底气顺了。
不过……
吵架是不打算吵了,却丝毫不妨碍纪青颜碎碎念唐风临自从她有孕后有多烦人。
沈桃花听着她看似抱怨实则拼命秀恩爱的样子,只觉被冷冷的狗粮拍了一脸。
唐风临此时也不敢招惹纪青颜免得再闹腾起来,看她们聊得不错,便也转而和谢灼说起了正事。
第86章
唐风临道:“我此次前来除了找青颜, 也是因你年前闹出来的那幢事。”
唐风临没明说是哪件事,谢灼却一下子猜到了他说的是什么,无非就是禁止表兄妹接亲的政令。
接下来唐风临的话也证实了这一点。
谢灼在县城颁布了禁令后没多久, 消息便传到了府城去。
和预想中的一样, 因为兹事体大知府大人很是迟疑了一段时间, 但最终还是在年关述职时将消息禀告了上峰,并且一路直达京城,在京中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桃花县的富户家有表兄妹结亲的尚且闹出了不少事,更遑论达官显贵遍地, 姻亲关系极为复杂的京城?不只是世家贵族们的内宅乱了, 宫里的问题更大。
至今这场风波都没有完全停歇,甚至还可能牵一发动全身引出更多事端来。
纪青颜和唐风临先后来此除了吵架之故,未尝没有故意避风头的意图。
唐风临感叹:“我是真没想到你会毫无预警闹出如此大的风波。”
不过……上面已经派人在京城以及周边查证过,确定了情况的确属实。
这可是阻碍人口发展的重大发现, 虽说如今京中依旧风波未平, 可不出意外禁止表亲通婚的禁令势必将推广向全国。
谢灼作为第一发现人在这件事情上可谓是功不可没,如今他的名字已经在上面挂了号,日后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唐风临此时便是准备探了探谢灼的口风,看他有什么打算。
谢灼坦言:“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借此功劳求个恩典,日后我的官职变动都不出本府范围。”
他答应过沈家夫妻不会让沈桃花远嫁,且桃花县民风淳朴,他觉得在这里和她长相厮守便是最美不过的事情了。
纪青颜和沈桃花自然也听见了这话,前者揶揄地看向沈桃花, 沈桃花则一脸面不改色, 只是手指在桌子下面和谢灼缠在了一起。
她才不会说什么‘你不要为了我牺牲前途,我愿意陪你到天涯海角’的蠢话。
男朋友知道疼人是好事, 她作为被宠着的人只要好好接受就行了,说那些违心的话干什么?
她和谢灼私下里聊过很多,知道他本就没有野心要当什么位高权重的大官,但完全不当官也不行,容易被人欺负。
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不出本府范围,同时又能升升职,涨涨薪,反正就算是一府之地也有不少品级不低的官职不是吗,一二品大员的不指望,努力混个四品官,搁后世也差不多是省长级别,已经很香了。
唐风临确定谢灼不是说笑后并没有劝阻什么,只是打趣了两句便点点头表示会帮他转达。
四人又聊了一会儿,没多久身子重的纪青颜显露出疲倦之意。
纪青颜和唐风临已经决定留在桃花县待产,等到生产并坐完月子,孩子大一些再回去,以后能见面的机会还多得很,两方人很快便结束交谈各回各家。
数日后,解除了误会的谢灼终于得偿所愿顺利提亲成功。
只可惜,沈家虽然答应了亲事,成亲的日子却没能一并定下来。
主要原因在于和想尽早完婚的谢灼不同,沈桃花还是想再拖一拖,拖到她二十岁,到了法定成亲年纪什么的……咳。
沈飞白和萧青青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反正女婿已经定下来了,早点晚点影响不大。
虽说谢灼答应了婚后二人住在同一条街的那栋宅子,可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媳妇,感觉上到底不太一样,事情真定下来后一直盼着女儿成婚的夫妻二人反而开始不舍了起来,觉得再多留两年也没什么不好的。
谢灼还能说什么呢?能抱得美人归已是极为不易,自然是未来老婆说什么是什么。
好在定亲的消息已经传开,又有不少人见过纪青颜和唐风临一起出没,之前那些说他是负心汉的传闻总算不攻自破,还了他一个清白。
不少私下骂过他的百姓们还挺不好意思的,时不时就会有人在谢灼巡查时向他道歉或者给他塞东西道喜。
公事上顺顺利利,感情也修成正果,谢灼可谓是春风得意。
如此,又是一个多月过去。
这一日,沈家人吃饭时聊着聊着不知不觉提到了临盆在即的纪青颜。
沈飞白看了眼被谢灼投喂的沈桃花,叹气道:“唐公子的孩子快出生了,安家丫头也快了,碗碗说不定什么时候也会传出好消息来,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外孙。”
正给沈桃花挑鱼刺的谢灼动作一顿,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她平坦的腹部看过去,眼底里浮现出一抹神往。
注意到他视线的沈桃花:“……”往哪儿看呢!
萧青青也来了兴趣,还和沈飞白聊了起来,“你想要外孙还是外孙女?”
沈飞白兴致勃勃道:“不是都说姑娘是小棉袄嘛,我肯定是喜欢香香软软的小孙女啊,不过……想想夭夭的性子,还是算了,还是要孙子吧。”
沈桃花:“……”?我怎么了?我难道不孝顺,不乖巧,不体贴,不够小棉袄吗?
萧青青又看向若有所思的谢灼,“兰芝呢?喜欢女儿还是儿子?”
谢灼目光温柔中带着期盼,“只要是夭夭所生,儿子女儿我都喜欢,两者都能有自然是最好的,生一个和她一样聪慧可爱的女儿,如我一般才貌双全的儿子。”
沈桃花:“……”生孩子又不是买东西,还连长相性格都挑上了,你当是点菜呢?
沈飞白和萧青青却被谢灼的话勾起了更大的兴致,越发热火朝天地说起了对未来外孙(外孙女)性格长相的期盼。
沈桃花听得险些怀疑即将临盆的不是纪青颜而是自己。
她偷偷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们,自顾自地拿起筷子伸向不远处的糖醋排骨,结果肉没夹到,倒是手抖了一下把筷子直接抖掉了。
沈飞白看见后正要嘲笑她怎么连筷子都拿不稳,便发现整张桌子都开始轻微晃动了起来。
谢灼神色微变,“这是……”
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一般,脚下的地面也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这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沈桃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慌忙开口:“是地动——!”
“是地龙翻身!”谢灼同时开口,喝道:“快趴下——!”
说着毫不犹豫地将沈桃花牢牢护在了身下。
沈桃花的身体在晃动下无法保持平衡地摔倒在谢灼怀里,听着耳边不断传来碗筷碟子破碎,桌椅碰撞的声音,还有外面传来的呼喊声,只觉得脑子嗡嗡的,大脑一片空白。
震动不知持续了多久,或许只有十几息,也或许是几十息,等沈桃花回神时,谢灼正捧着她的脸紧张地叫着她的名字询问她有没有受伤。
沈桃花脑子还有些晕,凭着本能回话道:“我没事,你怎么样?还有爹,娘他们……”
“我们都没事。”谢灼把她的头转向旁边。
看到沈飞白将萧青青抱在怀里,二人虽然脸色惨白没有血色,眼中仍然有着惊魂未定,但看上去并没有受伤,沈桃花这才松了口气。
四人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确定没有震动已经彻底停歇才缓慢站起身。
这时,刘管家,平安,刘茂都匆匆从外面跑进来,脸上满是慌张担心。
“老爹夫人你们没事吧!”
“小姐你没事吧!”
白着一张脸的沈飞白摇头道:“我们都没事,你们怎么样,家里可有人受伤?”
身上衣服有些凌乱脏污的刘管家回道:“有几个丫鬟婆子摔倒时受了点外伤,问题不大,只是家里好些房屋墙壁都出现了裂痕,看着不太安全。”
四人一听,下意识看了看周围,才发现他们所在的正厅的墙壁上同样依稀可见多到裂痕,脸上不禁露出几分后怕之色。
还好墙壁没塌,否则他们坐的位置刚好挨着其中一道墙,说不定真的生死难料了。
他们很快想到,沈家作为富户房屋坚固度在城里是数一数二的,连他们家都是这个情况,城里其他地方怕是……
正厅并不挨着外面的街道,但他们侧耳倾听却能隐约听见外头隐隐传进来的尖叫声,外面很显然已经乱了。
沈桃花第一时间看向谢灼,后者神色含着歉意,目光却很坚定。
沈桃花心中颤动,抱了他一下,道:“你去吧!救人要紧!”
谢灼用力抱了抱她,侧头在她颊边落下一吻,随后对沈飞白和萧青青打过招呼便匆忙离开了沈家赶去衙门召集人手救人。
谢灼前脚刚走,沈桃花后脚便对沈飞白二人道:“爹,娘,我们也一起带着人去帮忙吧!衙门那点人手要救全城的人怕是不够,救人如救火!”
谢灼身为父母官有义务救助城中百姓,她不可能因为担心他就不让他走,但这不代表她不能跟过去帮忙!
沈飞白点点头,“是这个理!”
他们家平时就没少做慈善帮助贫苦百姓,如今外面正式需要人手的时候,他们当然不能作壁上观。
沈飞白让萧青青留下来看顾家里,自己则点上护院们带着沈桃花准备出去救人。
临走前还不忘提醒她娘,“娘,接下来可能还会有余震,您千万不要进房子里,暂时先在院子里搭个棚子吧。”
萧青青颔首,“我心里有数,你们出去也要小心。”
沈飞白和沈桃花带着人先去了人流量较多的商业街查看情况,不出意料街上已经乱成了一团。
房屋损坏,店铺牌匾摔得面目全非,街边小摊的商品和摊子也散落一地,地面上满是狼藉,许多人倒在地上哀嚎,头上被磕到,或是胳膊腿擦伤一片,看上去很是狼狈。
然而这些人还算是运气好的,更惨的是那些地震开始时因房子不够牢固发生坍塌却没来得及跑出来的人。
这些人被压在已经看不出原来样子的房子里生死不知,更有的直接被掉落的房梁当场砸死,亲人们正抱着抬出来的尸首痛哭失声。
除了房屋的损坏外,更可怖的是地面上也出现了大大小小的地缝,这些地缝大多并不太大,却有极个别宽度超过一米多还深不见底的,看周围的人惊恐地看着那地缝的样子,很有可能地震时有人掉了进去直接没了人影。
好消息是,除了彻底慌了神吓得动弹不得的人外,已经有不少没受伤或轻伤的人开始活动开来去帮忙救那些被困在房子里的人。
沈桃花见街上并不缺人手便没打算留下,而是对沈飞白说道:“爹,我们去城西看看吧。”
街上好歹是露天环境,有人不幸丧命,也有许多人受伤,可到底比例不算太高,应该算是受灾情况最轻微的,真正危险的应该是危房遍地,偏偏人员又最密集的贫民区。
沈飞白同样想到了这一点,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好!”
一行人很快便立刻商业街前往了城西。
当他们到达目的地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了。
只见整个贫民区的房屋全塌了,入目可及之处几乎都成了废墟,无数人对着废墟痛哭,还有人疯狂扒拉着看不出原貌的房子似乎是想救出来不及逃脱的亲人,到处都是受伤哀嚎的人,往里走还能看到被挖出来的被砸得面目全非的尸首,画面很是触目惊心。
沈桃花上辈子去地震频发的地方旅游时恰好经历过一次地震,从体感上来看,这次的地动级别并不算很高,应该达不到六级,但古代房屋的坚固程度远远比不上后世,贫民区的房屋更是本就质量堪忧,即便是不到六级的地震也足以给整个区域都带来毁灭性的破坏。
沈飞白和沈家其他护院们是第一次看到这样骇人的画面,一时都傻眼了。
还是在沈桃花的提醒下才回过神来,重新打起精神迅速加入到了其他自发过来帮忙的救援人员中。
中途沈桃花还碰见了同样猜到这里情况最危急带人过来的谢灼,后者没想到她会来此,还想劝她回去,却被沈桃花拒绝了。
谢灼劝不动她,最后只能再三叮嘱她注意安全。
在他们埋头挖废墟,安顿受伤人员期间又发生了一次余震,万幸余震不如之前那么强烈,大家有了警惕没人敢在屋子里待着,没有造成二次伤害。
但受灾的地方不只是县城和贫民区,还有周边村镇,并且各个村子里的房屋坚固度远不如城里,情况远比县城更加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