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中元节眨眼就过, 家里的糯米果吃了两天,有个阿婶过来喊:“过两天记得来我家吃饭啊。”
齐棠奇怪:“什么事啊?”
许美莲道:“婷儿要嫁人了。”
齐棠呆呆的, 婷儿是跟他们同龄的姑娘, 在一起玩过,想不到这么快嫁人。
嫁新娘跟娶新娘流程不一样,新娘一大早就新郎嫁接走, 宴席就摆得早。
这宴席办得挺大, 村里人请了许多,桃花小雨这两个不是同姓的人都来了。
三人坐下来都是唏嘘感慨。
桃花性格活泼, 跟谁都能聊两句,最伤感的就数她了。
桃花道:“想到以后村子里的哥儿姑娘也会如此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嫁,我心里就止不住难受。”
小雨安慰道:“没事的,别难过, 他们嫁出去了以后也会有人嫁进来。”
桃花说:“可我以后也不在村子里了啊!”
齐棠沉默着, 不知说什么,那他呢?他还能待在村子里面吗?
霍见秋同姓,要帮着干活, 忙来忙去, 终于能歇一口气, 一眼就看到齐棠。
还没露出个笑容, 又看到坐在他不远处的秦元玉。
齐棠一边是桃花小雨,一边是秦元玉。
以前那个位置该是他的。
他往这边走来, 有胆大的姑娘喊住了他:“秋哥, 你跟糖糖什么时候成亲,我还能喝到你们喜酒吗?”
大家哄笑。
齐棠跟他目光对视上,很快又挪开,耳尖悄悄红了。
霍见秋抿唇:“别乱说, 八字还没一撇呢。”
齐棠起身就走。
秦元玉哦豁一声,不疾不徐跟在后面,有时还回头看一眼霍见秋,挑了挑眉。
霍见秋追上去,走得比齐棠快,错身而过时说:“我说得有错吗?本来就八字没一撇,谁知道后面你会跟我成还是跟谁成,啊!”
他被狠狠踹了一脚,又被瞪了一眼,话也不敢说了。
齐棠气冲冲走了。
霍见秋僵在那里。
秦元玉从霍见秋身边经过:“啧啧啧。”
霍柏四处打听给儿子找学堂,镇上最好的那家学堂,夫子是秀才,儿子也于前年考中秀才,一门双秀才,在哪里都挺牛的,更别说这小镇。
就是招生有些苛刻,不光看人,还得看身家。
拜师先得五十两银子,之后一个月二两银子束脩。
他家能出得起这个钱,但将来要买点书,手头就没有这么宽阔了。
镖局那边提议说诚心一点全家都去。
于是一家大小包括秦元玉,登门造访。
许美莲忧心忐忑,既然已经想让儿子走上这条路,自然是想给他上最好的学堂。
这先生要求这么高,也不知道能不能进。
一路上许美莲念念不休:“儿啊,你这个书背得怎么样?先生能不能放行?元玉,你说他能不能进这个学堂?”
秦元玉道:“说不准。”
学堂在镇子的郊外,气势恢宏幽雅肃静。
有童子在门外扫洒,听说他们是镖局推举来的,将人迎接进去。
许美莲小声跟齐棠说:“这夫子也是做大做强了,这学堂这么大,他教得来吗?”
齐棠好笑偏过头去。
霍见秋道:“应该也请了旁的夫子。”
许美莲拧眉:“这么多钱图的就是他教,请了别的夫子还值这个钱么?”
齐棠霍见秋都没有认真进学堂读过书,完全不知道,秦元玉回答:“不必担忧,多人才好,读书读的就是一个氛围。”
许美莲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想到什么她又皱眉:“这学堂建得这么好,定然不少富家子弟进来读,会不会扰乱学习氛围?”
“这倒不必担心。”
一道声音回答了她的疑惑,众人抬头,出来的是一个青衣书生。
引他们进来的童子立刻作礼:“小贺先生。”
许美莲顿时尴尬,这小贺先生就是这座学堂夫子的儿子,也是个秀才。
霍见秋抱拳道:“抱歉,我娘实是无心……”
小贺先生看到他顿时瞪大了眼睛:“你……”
偏头看向一旁,看到了齐棠,神情变得激动:“是恩公,原来是恩公!难怪镖局让我们好好接待,原来是恩公来了,快请到偏室!”
书生一边带路,一边请他们往前走,一直到了后院他们住的地方,高声喊道:“丽娘,现华,爹娘快出来,找到恩公了!”
大家一头雾水,看着他们一家人出来。
贺夫子是第一个出来的。
书生道:“爹,他就是两年前那疯马扑过来时救了孩儿的少年!”
齐棠一开始只觉得青年眼熟,在哪里见过又不记得,听他这么一说,终于想起两年前疯马袭来之时挡在妇人孩子面前的汉子。
贺家婆媳拉着个孩童出来,千恩万谢。
这下好了,夫子都不用他们给束脩,直接能来读书。
许美莲嘴角都要裂到耳根了:“这怎么好意思,该给的束脩还是要给。”
“若非恩公,我非残即伤,又何来功名。”贺资庆幸道:“后来想想当时真是冲动了,但也是没有办法,我不往上挡,难不成让马冲撞了孩子,我当时闭着眼睛想,这辈子完蛋了。”
霍见秋道:“举手之劳而已,心意我领了,束脩还是要交的。”
最后省了二十五两,束脩也少交一倍,一月一两即可。
许美莲大大松了一口气,即日霍春行便可入学堂。
这学堂束脩是贵些,但包吃住,还给衣服笔墨,进去也不需准备什么。
但许美莲舍不得就这么把小儿子丢这里:“要不回家准备准备再入学?”
霍春行很勇,双眼瞪得铜铃大,坚决道:“我现在就入学!”
“行吧,那明日爹娘帮你把行囊带来。”
他们还在街上逛一逛,看看能给孩子买些什么。
街道上大清挽着他阿爹的臂弯,父子俩有说有笑的从他们面前走过。
“你能想开就好,我是你亲爹,怎么不为你着想呢?别听外头胡咧咧,庆有是个好的,将来你嫁过去,他家里的田地都是你的了,还不用跟别人争家产,这还不好?老的老小的小,谁敢欺负到你头上去?等你生了儿子,你就能骑到他们一家人头上去!”
大清亲昵道:“是,阿爹说得对,我想开了,阿爹,到时可得多给我备点嫁妆呀,不能光疼小弟不疼我。”
“唉哟,你这小哥儿还没出嫁呢就问嫁妆,到时候再说吧,怎么会不疼你呢!”
大清撒娇说:“阿爹最好了!”
大清他爹看到齐棠一行嗤了声,翻了个白眼就走过去了。
许美莲啧啧摇头:“以前没见他们父子俩这么好。”
齐棠恍惚道:“他真嫁陈庆有啊?”
许美莲道:“我听说十天后他们就要办婚礼了。”
齐棠心里莫名郁闷。
还以为他敢冲到崔岭跟前让崔岭娶他能有点手段,现在看来也是认命了。
霍见秋在他旁边低声道:“与你无关,不必自责。”
齐棠偏头看他,抿了抿唇,扭头走开。
霍见秋心中憋闷无比,扭头进了镖局,再出来也不看齐棠一眼,径直跟他爹娘说:“我来给春行送行囊吧,我今晚就走镖。”
齐棠坐上牛车,脑袋扭向一边,怎么都不想看后面驾马车的人。
晚上吃过饭霍见秋收拾行李走。
齐棠也没出来看一眼。
不过最后还是出来了,因为崔岭跟阿娣也去,阿娣进来找齐棠告别。
齐棠挺为她开心的:“能离开就好。”给她塞了个红包说:“一路顺风。”
崔岭也给塞了一个。
霍见秋牢牢牵着缰绳,指尖攥得泛白,以为没有他的红包了,但是有。
只是别人都有一句一路顺风,他没有。
嘴角翘起来又压下,反反复复,像抽搐那样。
那小哥儿还旁若无人地跟阿娣聊着天。
终于霍见秋烦躁地说:“走了!”
齐棠冲阿娣挥挥手:“再见。”
跟崔岭说:“后会有期。”
到霍见秋,两人四目相对,霍见秋压紧了嘴角,眼眶都红了。
齐棠垂下眼帘:“一路顺风。”
扭头就走了。
后面少年声音响亮:“八月我会回来,届时秦哥乡试,我会回来送。”
小雨新家离陈庆有家远了些,虽然还是泥房,但建得很不错,两个堂屋中间一个大院子。
齐棠难得上门一趟,小雨娘赶紧去泡茶,桌子上摆满了糕点。
齐棠矜持道:“不必如此客气。”
小雨娘笑道:“没事,一会铁牛他爹娘就要带媒婆过来提亲。”
“嗯嗯。”齐棠点点头。
小雨叫他来就是看这个热闹的,一会他可以躲在屏风后面瞧。
桃花跟着铁牛他们一起来的,她娘还说她胡闹,去到才知真是胡闹,太正式了些。
桃花如坐针毡,看着屏风后,不时勾齐棠出来。
齐棠不断摇头,连脑袋都不探出来了。
两家都有意,媒婆就是来走个过程,问了生辰八字就说要去算吉日。
丰家离开,齐棠跟在后面也离开了。
这里跟陈家近,家里人不可能让他一个人过来,秦元玉就守在不远处竹林边等他。
他走过去了,秦元玉却还没有回头,还在往里看着一处。
齐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庆有哥,你这手还好吗,没关系,就算不好也没事,没两天我就嫁过去了,到时候我会好好伺候你的,你也不要那么辛苦,好好休息才是。”
陈庆有嬉皮笑脸道:“清儿你来这里找我,就不怕别人看到吗?”
“有什么好怕的,我都快是你的人了,我还敢去你家呢,就不知道你敢不敢让我去!”
“这话说的,我还怕你去我家!”
“那我要吃鸡肉,你肯不肯?”
陈庆有露出为难表情:“我家鸡被杀光了。”
大清道:“那不会买吗?连一只鸡都不肯给我买吗?”
“好好好,买,走!”
那两人挽着手大摇大摆从另一边走,还有不少村人回头讶异地看,他们浑然不觉。
秦元玉道:“有意思,还是山里的热闹好瞧。”
一扭头发现小哥儿拧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怎么啦?不开心?”
齐棠摇头:“没事,走吧。”
走了一段路,秦元玉忽然叹息。
齐棠道:“怎么了?”
秦元玉道:“不知道啊,我也在想我们家小哥儿在想什么呢,如此忧心忡忡的?”
齐棠低着头摘路边的草。
秦元玉道:“让我猜猜啊,刚才你从小雨家出来就变成这样了,嗯,小哥儿是想嫁人了?”
齐棠脸发烫:“秦哥哥……”
“还是说在想霍见秋?”
齐棠张大了嘴,说不出话了。
秦元玉叹息道:“好了,不逗你了,你想让他回来很简单。”
齐棠眼睛亮了亮道:“怎么让?”
“傻糖糖,只要你找亲家,他不就回来了吗?”
“我……”齐棠摇头:“怎么找啊?”
“你若还当我是哥哥,那你的婚事,由我来帮你作主吧?”
齐棠迟疑了好久,最后一咬牙:“好。”
许美莲推开自家男人,自己提笔给儿子修书,火急火燎,一边写一边说:“儿子你赶紧回来吧,糖糖他要谈婚事了!快点快点,你赶紧送去!”
刚才看到糖糖跟秦元玉回来,许美莲还笑着问小雨亲事定下来了。
齐棠脸蛋红得像猴屁股一样,点了点头,赶紧回了房。
她正一脸莫名。
秦元玉跟她说,下个月他要去考举人,若是中了,还要进京会试,进京之前想看糖糖成家。
许美莲吓死,差点以为他要娶糖糖,冷静下来,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想看糖糖成家,正要欢喜,结果他说糖糖爹娘不在,他作为哥哥自会给糖糖找亲家。
不是,怎么就忽然要给糖糖找亲家了?
想起前些日子见秋跟糖糖相处好像有些毛病,她忽然害怕起来。
虽然说过想让两个孩子成亲,但糖糖的意愿也是很重要的,许美莲不敢托大,立刻写信叫儿子回来。
傍晚吃过饭,齐棠跟秦元玉在喝茶,许美莲找过来,笑道:“糖糖,这件事,要不要姨帮手?”
齐棠脸颊染粉:“全听秦哥哥与姨的。”
他没有多说,起身回房。
许美莲看着秦元玉,喝茶都不上心,心里着急又不知道怎么说:“唉啊那个元玉啊,你可能不知道,见秋他……糖糖他娘……”
眼前这人跟糖糖关系不一般,跟阿香关系也好。
若是跟他说阿香看上自己儿子当哥儿婿,却没看上他,又拉不下这个脸,急得挠腮不知如何说。
秦元玉抿茶淡笑:“放心吧姨,还要等两日,明日我跟糖糖去割草。”
许美莲松一口气,笑道:“好啊,割草好,这湿草沉,咱们一家去,让牛车运草!”
他们家鸡鸭猪狗这么多,草就没有嫌多的。
此次就去割芦苇荡上的草。
天刚破晓,一大家子齐齐出动,扎进芦苇荡,这种草不是那么好割,装备要齐全,叶片锋利,割到皮肤辣辣疼。
拨开草丛,齐棠看到几个蛋,不由得笑喊:“秦哥哥!”
霍今夏也凑过来,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哇,有蛋!”
许美莲他们也跑过来看,乐了:“也不知什么生的蛋这么大。”
伸手就想摸。
秦元玉说:“应该是大雁的蛋,放着吧。”
许美莲有些尴尬道:“呃我就想看看是啥蛋。”
这芦苇荡周边还挺多水鸟的,平时不少人过来打鸟摸蛋。
突然外面传来声音:“站住,别跑,跑哪里去了,那死哥儿跑哪里去了!”
这声音听着还挺熟悉,他们走出芦苇荡就看到了陈庆有一家。
看到他们,陈庆有他娘怒不可遏上来:“又是你们,怎么哪里都是你们,肯定是你们把人藏起来!”
许美莲道:“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敢胡咧咧,信不信我揍你!”
陈庆有他娘一屁股坐下来就哭:“天杀的有没有天理了,每次都是你们,你们就这么想让我们陈家断子绝孙!”
“那是,你们断子绝孙最好了!呸,别什么都赖到我们身上来!”
陈庆有他爹从后面追上来,忍着怒气问:“到底是不是你们把人藏起来了?这婚期眼看就要到了,他人跑了,还偷了我们的钱!”
许美莲很想骂,但又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等她说话,后面烟尘滚滚,没多久,又一群人追上来。
除了陈家人,还有大清家人。
还不止,还有一大群他们村子里的人。
大清后爹嚎道:“怎么样,追到人没有?这个死哥儿竟敢偷了家里的钱跑路,早知我就该打断他狗腿!”
许美莲好奇死了,赶紧找旁的村民问了。
一听乐得拍腿,回头告诉齐棠听。
原来大清将家里的钱偷了,又到陈庆有家把他家的钱也偷了,之后跑路了。
陈庆有他娘哭道:“这两日他到我家来煮粥,还把粥端进房里,我说他怎么这么好,结果竟是干了这么阴险毒辣的事!”
忽然抱着肚子叫起来:“哎哟哎哟。”
不光她,她家人跟大清家人都抱起肚子叫。
“这杀千刀的还落了毒!我们怎么这么命苦,遇到这么恶毒的人!”
发现自己中毒,第一时间不是看大夫,而是找大清家赔偿。
“现在人财两空,还被落了毒,刘家的,你得给我们个说法,你就说现在怎么办吧!”
大清阿爹半点不服软,插着腰道:“我们的钱也被抢了,还没说你们呢,都快过门了,你们都管不好!他是你家的人,我们还没找你们赔钱!”
“你还说都快过门,这不还没过门吗!”
放以前大清他爹还忌惮一二这陈家,现在半点都不怕,两方狗咬狗撕起来:“他都进了你家门帮你们煮粥了,还说不是你家的人,人都被你们吃干抹净了,现在还来装可怜,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故意把人藏起来!又或者已经把人害死了,现在来这里找我们要人!可怜啊,我可怜的大清,你死的好惨呀,信不信我到官府告你们谋财害命!”
“胡说八道!”
陈庆有他娘扑上去跟大清阿爹打起来,两家人打在一起,打得鼻青脸肿。
秦元玉抱臂在旁边看,太精彩了。
齐棠碰了碰他:“走了。”
齐棠对这些狗咬狗不感兴趣,而且那陈庆有还时不时盯他,都这样了还看他!
“好。”秦元玉乖乖跟着回去,只是又回头冷冷看了眼陈庆有。
他们回去继续割草,拨开一处草丛,齐棠倒吸口冷气。
草丛里躲着外边两拨人追赶的人。
大清脸色煞白,紧张地看着他,眼神狠毒好像随时要发起攻击。
齐棠冷笑一声,眼中无物,扭头往另一簇草丛割去。
秦元玉道:“怎么了?”
“没事,有脏东西。”
秦元玉看到一闪而过的衣裳,没多说,继续去割草。
许美莲还在那边看热闹,等人打得两败俱伤走了,她才乐呵呵地回来,拿出糕点来分:“来来来,先吃点再忙,不着急。”
齐棠道:“姨,人走了?”
“走了,再不走一会就要打死人了,那大清也是厉害,竟然两边钱都偷,也算是有点脑子,不然两家合起来追他,可没这么容易跑掉。”
霍柏道:“也是个狠角色,还都下了毒。”
正说着草丛攥动,许美莲惊得拿起柴刀。
大清从草丛出来,腿都麻了,一起身就东倒西歪,看了他们一眼,深一步浅一步往外走。
许美莲啧道:“他竟真藏在这里!”
没多久,大清又走了回去:“不要告诉他们,我给你们钱!”
许美莲哼道:“谁要你钱了,我们可不管你们两家的事!”
大清又看了他们一眼,终于转身走了。
许美莲道:“你不跟他往来是对的,这种人心机可深!”
齐棠嗯了声。
晌午,牛车上装满芦苇,满载而归。
接着几天不割草就上山,除了割芦苇还割芒萁,这草茎有芯,抽出后,茎中空,用皂叶搓水,再配以芒萁草茎可吹出泡泡。
许美莲还想跟去,秦元玉笑道:“姨,你不去摆摊了?随便帮请媒婆,我跟糖糖去割就好,不会割太多,若是沉了,我们就摘蘑菇去。”
找媒婆重任落在许美莲身上,免不了拖延些,每次见秦元玉,秦元玉总要问一声寻着好媒婆没,搞得许美莲都不怎么敢见他,更别说跟他们上山了。
这天,秦元玉再次提起,许美莲终于有了着落,笑道:“找着了,过两天就来,不着急。”
拖了这么久终于拖到八月,虽然儿子回来还要些日子,但也该让他急急了。
哪有这节骨眼跑去走镖的,之前也是他们粗心大意了,糖糖寄人篱下,肯定不好意思跟他们说这个,她还想让他们顺其自然,结果闹得话也不多半句。
这时期的少年太敏感,她也不知何插入。现在好了,这事情不解决也得解决。
齐棠做了新的泡泡水,拨了茎芯,爬到高高的稻草堆上吹着泡泡,听到有脚步声靠近,笑道:“你的也做好了。”
微风将吹出来的泡泡飘得老远,那道声音比想象中还要暗哑:“糖糖。”
齐棠猛地回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
少年眼眶红红地看着他,还要爬上草来。
齐棠心脏扑通乱跳,吓得从上面跳下来。
“糖糖!”少年一把拉住他的手。
“你、你想干什么。”
那力道有些大,齐棠莫名害怕。
少年一下子将他拽进怀里,喃喃喊:“糖糖,你不要我了?”
齐棠被他烫得全身发颤,耳边是他哽咽的声音,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回来了?”
秦元玉站在门边,看到了又好像没看到。
齐棠推开霍见秋:“你快回去休息吧,什么事情都明天再说。”
霍见秋咬着后槽牙,眼睛血红地盯着秦元玉,突然一个拳头就往秦元玉脸上砸。
齐棠大叫一声,还是慢了一步,秦元玉嘴角溢出血来。
齐棠不敢相信地看着霍见秋,喝道:“你干什么!”
霍见秋呼吸急促,眼眶浸满泪,道:“是不是他?”
说着眼泪控制不住往下砸,偏过头下,整个人绷得僵硬,身体抖得厉害。
齐棠想骂他,张了张嘴又说不出口,只能推他:“你赶紧睡觉去,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四目对视上,霍见秋好像静止了,独眼泪流不住,齐棠越发不忍心,低声道:“去啊!”
好不容易把人推回房,齐棠简直筋疲力尽,拿了药膏来给秦元玉敷药:“打了你,他还委屈上了。”
秦元玉笑道:“他有福气。”
齐棠手一顿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怨起霍见秋来,下手没轻没重!
第52章
小山村每天新鲜事不多, 每次一有媒婆进村,总是有人围过来看热闹。
周婶问道:“终于要给你家见秋跟糖糖谈亲事了?”
许美莲也不答, 只笑道:“来日到我家喝喜酒。”
媒婆进了门, 看到齐棠,眼前一亮,快步过来拉着齐棠:“这小哥儿长得真标致, 婆婆我定给你寻个好婆家!”
齐棠脸蛋红得像被火烧过一般。
媒婆又看到秦元玉:“这么俊的小郎君, 婚配否?”
说着不由过去拉了。
许美莲将人请入正屋:“不着急,先喝杯茶吃些糕点。”
霍见秋收到信时刚送回镖往回走, 原本他在外就不能安心,每日噩梦,总是梦到秦元玉就在糖糖身侧。
信中聊聊几字只说糖糖要谈婚事,他都不在身边, 还能跟谁谈, 当即火急攻心,庆功宴也顾不上,奔波回来。
沾床之后更是一睡, 等他睁开眼媒婆进门了, 着急穿戴, 出门看到的却是媒婆一边拉着一个。
浑身血液被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什么都听不到, 耳边嗡嗡的,感觉头晕目眩, 摸到灶房扒了碗粥吃, 那股心悸才压了下去。
所有人聚集在堂屋,大家言笑宴宴。
这媒婆还带着画册来,上面一个个年轻才俊,有一些都翻烂了。
许美莲道:“哎呀, 这些这么久都还没找到媳妇儿?我们糖糖可不要!”
“这个好看是好看,但他识字吗?我们糖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怎么也得配个书生秀才!”
完全忘了自家儿子不是书生也不是秀才。
“这家也忒穷了些,不行不行,我们糖糖嫁进去,岂不是要被他们吸血!”
媒婆说:“咱们不看那些,来看这几个,这是地主家的小公子,熟读诗书,已经中了童生,来年再考个秀才,以后咱们糖糖就是秀才夫郎了!”
“还有这个,这个有钱,这个是富商之子,旁人进去可能做不了大,但咱们糖糖进去一定能做大的!”
“还有还有这个,这个虽然家穷了些,年纪也大了些,但他已经是秀才了,嫁进去就是秀才夫郎,倍有面儿!”
许美莲突然发现一件事,谈这么多,还没有她身边的这个好。
齐棠却点头说:“嗯,都挺好的。”
许美莲:“……”
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一道人影冲进来。
……
灶房里的霍见秋冷静下来,发现好像不是给糖糖跟秦元玉谈亲事,喜悦都还没有漫上来,就听到糖糖说都挺好,又被灭了个消透。
他实在听不下去,冲到堂屋冲里面的人嚎道:“家里不是就有一个么,难道我不比外面的野男人好?”
堂屋里鸦雀无声。
媒婆惊讶:“他是谁?”
许美莲咳了一声:“我儿子。”
媒婆瞳孔骤缩,指着齐棠:“那他是谁?”
许美莲道:“嗯……我发小的哥儿。”
媒婆长长舒了一口气,笑道:“那你家这不是就有一个么?郎才郎貌,般配!唉哟,我说呢,小哥儿怎么跟你们长得一点都不像。”
齐棠脸蛋红得不像话,偏过脸去。
那边门口的人摇摇欲坠,突然扑通一声就倒下来了。
霍家乱成一团。
霍见秋再次张开眼睛,头痛欲裂,不知自己身处何处,想起糖糖要谈婚事,惊得要起,好像被什么压住了,眼前一黑又躺不下去。
缓缓起来,看到枕在床边的小哥儿,又觉得不真实,指尖缠上发带,空虚的心跳才落到实处,眼眶一下子红了。
齐棠在床前守了许久,不知不觉睡着,也不知睡了多久起来脖子都有些酸了。
正松着脖子,一抬头就看到看着他愣愣发呆的少年,所有动作停止,一下子变得拘谨起来。
“你你醒了。”
“嗯。”
他声音沙哑得像是撕裂过,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人,话有些虚无缥缈:“你怎么在这里?”
齐棠撇嘴道:“你自己说了什么,你都不知道的吗?”
说完就出去了,冲外面人喊:“姨,他醒了。”
外面一叠儿脚步声往这边赶,许美莲声音远远传来:“醒了,终于醒了,唉呀,臭小子你搞什么呢,吓死我们了,知道你昏迷了多少天!”
“哥哥!”霍今夏扑上床,一把抱住她哥哥。
连霍春行都回来了,哭道:“哥哥你吓死我们了!”
霍柏声音都有些哽咽:“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霍见秋:“我怎么了?”
秦元玉幽幽道:“你昏迷了三天!”
霍见秋突然瞪大眼睛:“那糖糖,他、他……”
脑袋四处转,怎么都看不到齐棠
许美莲嗔道:“别找了,糖糖没进来,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吗?成了,你跟他成了,媒婆回去了,给你们算生辰八字呢。”
说着又不由自主裂开嘴笑:“你这臭小子真是吓死个人!”
霍见秋恍恍惚惚地坐在床上,突然说:“我要出去看看。”
“去看什么,大病初愈,先好好休息!”
掖了掖他被角,小声说:“一会我让糖糖进来陪你。”
“好了好了,出去出去先出去,让你们哥哥休息休息。”
齐棠正在外面熬粥,某人身子大伤,给他熬点清淡的。
许美莲走过来,喜洋洋道:“糖糖,姨跟叔还有活要干,见秋就劳你费心照顾了啊。”
说着就出门去了,连小孩也一并打发走。
秦元玉也回去读书。
院子里静悄悄的。
齐棠莫名难为情,越发不好意思进去,在外面煮得久了些。
轻微的脚步声靠近都没发现。
霍见秋在房里等了太久,实在忍不住出来了。
听到椅子拖拽的声音,齐棠猛地回过头来,很快又转回去。
“你、怎么出来了?”
霍见秋道:“饿了。”他真是饿得手脚发抖,像饿了三天三夜,出来一步三喘。
齐棠赶紧把粥端上来。
这粥是早上的粥复熬,软烂得像婴儿辅食但还要更稀一些。
但滚烫滚烫的,齐棠又拿了一个大盘子倒了一小半进去凉,刮了最上面的一小勺,急吹几口送到他嘴边。
霍见秋嘴角直压不下去,片刻才张嘴吃粥。
“好吃!”
可不好,入口即化,暖暖的,一入腹中,肠胃都温暖起来,舔到一点粥的肠子咕呱咕呱叫起来,饿得狠了。
霍见秋尴尬死了,他怎么能饿成这样,摸着肚子,抿着唇。
齐棠手忙脚乱,赶紧再给他喂。
几口吃光了倒过去的那小半碗,见他手没这么抖了,这才把勺子递给他。
霍见秋连吃几口,齐棠小声提醒小心烫。
“嗯嗯,”压过那阵饥慌,霍见秋这才有心思说话,看着齐棠,嘴角就止不住翘起来:“他们说成了?”
齐棠:“话真多,快吃吧。”
霍见秋却放下了勺子,坐得板正,神情还有些委屈:“不从你这里得到答案,我心里总是忽上忽下落不到实处。”
齐棠:“……”
真是有些受不了他了,恼羞成怒道:“成了,行了吧!”
“好!”他吃粥,好像不是粥,是糖是蜜。
一打开话匣子,他就闲不住:“你昨日不是吹泡泡,我也想去。”
齐棠道:“哪里是昨日?你昏睡了三天,秦哥哥都要上郡城考试了,你还说送他呢。”
霍见秋一惊:“他什么时候考?”
齐棠好气又好笑,一戳他脑门:“没几天了,就这两天就要上郡城,你烧糊涂了!”
“我要送他!”
“说什么呢,你都烧成这样了。”
霍见秋莞尔:“没事,我就是饿的,体质好得很,吃完就没事了,送他不成问题。”
齐棠低低说了声:“屁。”
霍见秋失笑:“那是心里装了事堵得慌,你不知我当时有多急,差点吐血!”
齐棠神色黯然:“都怪我。”
霍见秋声音温柔:“不怪你,怪我,我以为……都是我胡思乱想,分明从一开始就定下来的,我竟还觉得会有变,我真该死,竟然误会你。”
齐棠忙捂住他的嘴:“别乱说话。”
他握过哥儿的手,眼神藕连暧昧。
“糖糖。”
齐棠浑身发颤,赶紧抽回手低着头说:“快点吃,吃完我们去吹、吹泡泡。”
少年把碗里的粥都吃完了,尴尬道:“还有吗?”
齐棠抿唇轻笑:“有,但是不许吃了,先出去走一圈。”
说着起来一把拉着人的手就往外走,也不敢回头看。
坐在草堆上,霍见秋支颐看着齐棠,空心的草茎吹出一个又一个泡泡,随风飘远。
齐棠有些不好意思:“你不吹么,光看着我吹?”
霍见秋戳破了一个:“那日你跟谁吹泡泡啊?”
“今夏啊。”
霍见秋长长吁出一口气。
“就算不是今夏,你也不能打人啊!”
“我知道错了。”
平日一顿饭的量霍见秋分了五次吃。
吹一会泡泡吃一碗。
浇浇花吃一碗,遛遛狗吃一碗。
他乖乖的,被人管着的感觉还挺好。
傍晚许美莲霍柏回来,姑娘在西堂屋跟小伙伴们玩耍,二儿子跟秦元玉在东堂屋里读书。
走到后院才看到大儿子,在跟糖糖吹泡泡逗狗呢。
许美莲冲霍柏笑了笑,赶紧离开回灶房去。
儿子已经活蹦乱跳了,都大大舒了一口气。
见秋体魄向来好,哪里生过这么大的病,真是吓死人。
许美莲说:“咱们杀老母鸡吃!”
齐棠霍见秋听到动静也从后院回来。
闻言,齐棠刚想说大病初愈不用大补,再想想那些病危病重之人还用人参吊着,这不够补吗?
就没说什么,在霍柏杀鸡之后默默地剁了一根鸡腿,切成肉丁煨进粥里。
霍见秋吃了两天粥,当天晚上就说要送秦元玉到郡城。
许美莲迟疑道:“你这病才好。”
齐棠说:“我陪他去。”
“咚咚咚,哐哐哐。”
天刚擦黑,好多人家才吃完饭。
铁牛提着铜锣,跟几个小伙子在村子里敲锣打鼓:“收货了,收货了,山货草药野物,大家快看看家里有什么能卖的,到谷场去卖,去晚了收够了就不收了!”
“铁牛这一趟又是帮谁家收?”
“帮我秋哥收!”
“什么都收吗?小孩收不收?我这里有个哭闹的小孩,把他带走去卖了吧!”
“收收收都收都收,敢卖就敢收!”
那小哥儿正哭闹着讨糖吃,听娘这么一说,立刻收住了哭声,抱着大腿不肯出来了。
大家哈哈哈笑。
这一趟上郡城,中秋节就回不来了。
霍家便想着去都去了,不能白去,运些货上去卖。
谷场上灯火通明,霍柏许美莲忙着称货。
村子走完一遍回到谷场,铁牛喊弟兄们好好干活,自己悄悄溜去霍家。
霍见秋正在帮秦元玉收拾行李:“秦哥哥,行囊已经帮你收拾好了,你检查一下。”
铁牛满脸狐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刚才你还是喊他什么?”
霍见秋道:“秦哥哥啊。”
扭头又喊:“秦哥哥,茶叶要带点吗?”
铁牛狠狠地挠着头,很不理解。
齐棠拿鸡毛掸子打了他一下:“好了你让秦哥哥自己来就行了,他就这么一点东西。”
霍见秋笑道:“秦哥哥要考举人嘛,这么重要的事情肯定不能马虎,我们都要多多关照。”
铁牛看着他们张大了嘴,狠狠摇头,赶紧过去献殷勤:“秋哥,这么多货,你们肯定运不过来,我也想去,可以吗?”
霍见秋道:“来呗。”
铁牛不敢相信,重复:“秋哥我也可以去?”
“感谢秋哥!”一下子扑过来搂着人,那嘴嘟得老高就要亲过来。
齐棠捂着嘴偷笑。
霍见秋无情把他推一边去:“别搞!”
足足装了三车货,霍家自己的车不够使,借了铁牛家的。
第二天一早,铁牛跟着霍家一行人一块将货物运到镇上去,到码头之后再转船。
贺资也要赶考,恰好跟他们一块出发。
另一边镖局押镖也正好同行。
负责本趟镖的人正是崔岭。
霍春行好兴奋,也想一起去。
许美莲道:“去那里做什么?你又进不了考场,赶紧回去好好读书,将来有得你去。”
连人带货一起上了船,看着渐远的家人,齐棠大幅度地挥手。
许美莲大声喊道:“好好照顾自己。”
他们在郡城上游,江水顺流而下,两岸植被不停往后退。
这船还挺快的,到下午他们就能到郡城了。
站在甲板上,那风扑面而来,凉飕飕的,爽得不行。
一群年轻人都不肯好好坐着,都在甲板上看风景。
这船还挺平稳,至少能喝茶吃糕点。
齐棠心情颇好,时隔两年,终于又上郡城了,这一次他带足了钱。
现在见秋长大了,那柄弓应该能拉开了。
他喝着茶,悄悄瞥一眼旁边的人,时不时就能笑一笑。
霍见秋嘴角也没下来过,露齿而笑道:“笑什么?”
秦元玉道:“这茶有这么甜吗?”
品尝一口摇头:“没有啊,茶叶有些太老了,还有点苦涩。”
齐棠噗嗤笑出声来:“那换了,泡我们自己的茶。”
崔岭说好,他还真去换。
众人得抱腹。
齐棠忍着笑道:“这两杯就喝完了,喝完再泡,对了,阿娣怎么样?”
崔岭道:“阿娣在镖局。”
“哦。”齐棠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提醒:“大清逃跑了,陈庆有他们家人家财两空,还是得叫阿娣小心些。”
“放心,阿娣不怎么出门,就算出门也有不少人陪着,而且但凡出事,第一个上门找他,话说回来他敢惹镖局?”崔岭冷笑。
齐棠点点头,那倒也是,那一家子都是欺软怕硬的,崔岭干了那些事,他们屁也不放一个。
贺资挺惊讶,这会才知道秦元玉是案首,跟秦元玉讨论学问,不停地说:“惭愧惭愧,秦兄高见!”
崔岭的货也是送到郡城,大家一起下船。
上一次到郡城没有住下来,这一次他们陪秦元玉在考场周边住下,而且铁牛则跟崔岭他们住郊外的客栈,货物通通送到郊外仓库。
齐棠的房间在中间,左右分别是霍见秋秦元玉,贺资的在秦元玉旁边。
到了客栈之后,贺资累得不行,他们仨还要出去玩。
贺资扶着老腰尴尬道:“你们去吧,我得休息。”
干了一个月农活,秦元玉半点不觉舟车劳顿,跟崔岭铁牛他们会合之后,先去吃饭。
郡城相当繁华,车水马龙。
店铺豪华漂亮,幌子五花八门,行人络绎不绝,服装千姿百态。有人手里拿吃的,有人拿玩的。
齐棠正饿着,看别人吃就馋得流口水。
霍见秋看向齐棠:“去哪个馆子吃?”
齐棠则是看向秦元玉:“秦哥哥想去哪里吃?”
“先走一走。”
这一走还得了,烤鱼,醉鸭,麻辣烫,鸡煲,冒菜,糕点,甜品。
齐棠闻到了一个香味,一下子就走不动路,眼睛亮亮的,看着一家店又看看霍见秋。
霍见秋笑道:“走!”
他们很默契,一碗粉两个人分,其他人都是一人一碗,愣愣地看着他们。
霍见秋道:“没事你们吃。”
秦元玉笑着摇头。
这家卖猪大肠肠粉,猪大肠炖得软烂,裹着酱汁,吃起来实在美味。
齐棠差点没能控制自己,还想再来一碗。吃完了碗上的,舔舔唇,坚决忍痛割爱。
这是美食街,外面还有很多好吃的!
霍见秋还剩一块,凑到了他旁边低声问:“还要不要?”
齐棠脸一红:“不要你吃过了。”
霍见秋也脸红:“不是让你吃我吃的这个。”
齐棠更尴尬了,道:“不要不要不要。”
未婚小两□□头接耳的,旁人都不好看过来。
出了店没走两步,齐棠闻到一股别样的甜香,顺着空气一直来到一家米糕摊子,米糕表皮酥黄,看着就很有食欲,而且它很便宜,一文钱一片。
这米糕有一股酒香味,但不浓,软糯香甜,趁热吃特别好吃,他也没吃完一个,跟霍见秋各分一半。
这边还没吃完,又看上了椰子炖鸡。
这个椰子炖鸡挺大一碗,吃完这个,他跟霍见秋没饱,其他人估计要饱了。
秦元玉道:“先不吃那个,我想到吃什么了,咱们就去吃椰子鸡火锅。”
大家纷纷点头同意,他们这么多人不可能吃不下一只鸡,那么现在就可以敞开肚子吃在这条街上的美食了。
来到这里,自然少不了甜品。
他们小镇的甜品都很不错,这里更是一绝。
齐棠进去吃了一碗双皮奶,特别滑嫩,又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娘亲。
这甜品铺里面的甜品不会太多,都小小的一碗,霍见秋一下来了好几碗,端到齐棠跟前:“尝尝。”
齐棠摇头。
“没事,你吃。”
“我吃不完。”
“我不介意吃你吃过的。”
这话说的这么直白,搞得齐棠都不知道该吃不吃。
“吃吧。”霍见秋又推过去。
齐棠每一碗都浅尝一口,有一些实在太好吃,忍不住尝第二口第三口。
吃完之后,霍见秋就着他吃过的勺子就这么吃起来。
齐棠差点没将脸蛋埋到桌下去。
椰子鸡火锅就是直接用椰子水来炖鸡肉。
他们亲眼看着伙计拿刀砰砰砰地砸开椰子,把水倒进他们的锅里。
齐棠忍不住舀了一点椰子水来喝。
鸡肉倒进去煮的过程中,他们先去调蘸料。
齐棠给霍见秋推荐蘸料,还拿了两个小青桔把汁挤进蘸料里,乐颠颠地又给秦元玉挤。
崔岭铁牛那边哪里敢让他动手,自己挤好了。
这灵魂蘸料酸酸辣辣的,配上椰子鸡,吃得大家直点头。
霍见秋道:“这鸡肉很嫩!”
“嗯!”齐棠连连点头只顾着吃了。
霍见秋拿公筷夹了一块到他碗上去:“多吃点。”
最后还来点牛肉羊肉一起涮,又来糯米芒果饭,再浇上牛奶,甜中带点酸。
齐棠吃了两口,眉头皱在一起,推到了霍见秋那边。
霍见秋低笑道:“不好吃?”
齐棠直摇头。
霍见秋尝了一口,只笑不说话了。
秦元玉拿筷子在没吃过的那边挖了一点,其他人各自都试了一下,然后赶紧涮一大块牛肉,清新口腔。
霍见秋倒是吃完了:“没事,尝一下也挺好的。”
之后齐棠实在吃不下了,一行人前往武器铺子。
这时候天色暗下来,四处开始张灯结彩。
两年没来了,也不知道那柄弓是不是已经卖出去了。
齐棠问身边人:“要是卖出去了怎么办呀?”
“没事,卖就卖呗,总能遇到合适的。”
店铺里的伙计看到他们竟然还认识,赶紧引进店来。
“就你们两个来了呀,你们爹娘弟弟妹妹不来吗?”
太热情了,反而触到了小哥儿的伤疤。
霍见秋刚想说什么,旁边人笑道:“对,他们没有来,这次我们带……”他偏头看向旁边,顿了顿,笑容灿烂:“别的哥哥弟弟来。”
别的哥哥弟弟有笑的,有不好意思挠头的,也有尴尬轻咳的。
齐棠道:“之前那柄弓还在吗?”
“不在了,已经卖出去了。”
齐棠瘪瘪嘴,露出一瞬的失落。
那伙计却是开心道:“客官别灰心,我们有另一柄更好的弓!”
“这位小哥长大了,肯定能拉更强的弓,这柄弓比之前的更合适。”
铁牛看着霍见秋弓拉满弦射箭出去正中靶心,眼睛都瞪大了:“我操!”
齐棠就抬了一下弓,沉手得很,迟疑道:“你真的要这么重的弓吗?”
“我想要。”
“小哥现在就能轻松拉开这柄弓,再过两年到十八岁去,更加轻松如意!”
霍见秋喊:“糖糖。”
他也不说话,就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别人,看着人家心脏直颤,指尖轻轻扯着齐棠的衣袖。
唇红齿白的俊俏少年冲着撒娇,齐棠真是受不了。
“行吧,你想要就买吧。”
虽然他不理解,但是对方喜欢他能说什么呢。
铁牛看到齐棠拿钱的时候嘴巴大得可以塞下一个苹果。
这小哥儿这么有钱,那小盒里面塞的金灿灿的是什么东西?
慢着,这小盒子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这个小盒子,霍见秋是看着它从满满当当变成现在空空落落,那些钱,大多都花在他身上了。
霍见秋心底一片柔软,脑袋侧向齐棠这边道:“以后我会重新把它填满。”
齐棠眨了眨眼睛:“用什么填满?”
“金子?”
齐棠噗嗤一声笑道:“我不要金子。”
少年背着弓,追着他问了一路:“那要什么呀?”
齐棠轻声说:“傻的。”
霍见秋愣在原地,不解其意,很快又追上去:“还要不要再买一匹马?”
齐棠迟疑了:“要买吗?”
霍见秋道:“我送给你,等秋收后,我们可以一起骑马。”
“好!”齐棠眼睛弯弯一口答应——
作者有话说:这是最后一次加更了[化了]
第53章
旁边三人吃尽了狗粮。
铁牛嚎道:“赶紧找点东西吃吧, 我肚子又饿了!”
恰好路过一个书店,齐棠咳道:“秦哥哥, 你还要买些什么, 我给你买。”
秦元玉笑道:“好啊。”
铁牛:“……”
笔墨纸砚秦元玉都有了,就是进来看一下,对他来说, 书店是轻松惬意的地方。
书店很大, 一架架的书,古朴泛黄, 中间还有案几,不少书生在里面看书,静谧而庄肃。
齐棠一行人走进去,一下子就安静了, 认真地翻着自己想要的书。
齐棠秦元玉霍见秋三人是真要看书, 铁牛巍巍颤颤都不敢乱动,他倒也识两个字,但还不到喜欢看书的程度, 见崔岭也在翻书, 凑到崔岭旁边:“你也买啊?”
崔岭道:“看看。”
那边三人各买了书, 齐棠看霍见秋买的是什么, 果不其然,又是武术跟草药。
齐棠小声道:“还没看够啊?”
气息呵在耳畔痒痒的, 霍见秋偏过头来, 声音很低,还更温柔了些:“嗯,这几本新的。”
齐棠又去挑墨块。
伙计磨出墨来给他们试,这墨块黑中泛紫, 质地细腻,书写流畅,书后余香。
但价格昂贵,小哥儿眼睛不眨,一个款式挑两块。
他有收藏墨块的爱好,墨块精致又漂亮还不易坏。
伙计小心给他们包好,还给送笔。
那笔用着好使,轻巧适中手感颇佳,齐棠写了一个字就忍不住继续往下写,一直写完一首诗,于是又买了几支笔。
霍见秋付完钱就听到小哥儿说:“也不知这墨块是怎么做的,闻着好香!”
霍见秋道:“我倒是知道一点,《齐民要术》《天工开物》上有记载,回去我们可以试着练。”
齐棠笑得眉眼弯弯:“好!”
铁牛第一次对书如此心动,刚才霍见秋掏钱买笔墨书籍,他可是有眼睛看的,一条小墨块上两银。
他说话都哆嗦了:“我操,书书上还写这个?”
霍见秋道:“对对对对呀。”
齐棠笑着打了他一拳:“别学舌!”
铁牛浑然不觉,双眼放光道:“我也要,什么书来着了?”
伙计特有眼力见,立刻就去把书挑了来。
大家都捧着书回去。
清晨齐棠跟霍见秋出去吃朝食,太阳刚出来,这个时辰吃猪杂粥是最好的。
都是新鲜的猪杂,下粥那一刻还有温度的,吃起来最是鲜嫩。
齐棠都忘了自己有多久没吃这一口了,馋得紧。
又来芋头糕千层糕红豆糕等糕点,还有一碗木薯糖水。
芋头糕香糯,千层糕软糯,木薯糖水粉糯,各有滋味。
吃完齐棠没忘记打一份回去给秦元玉吃,住在隔壁的贺资也跟着享了福。
之后两人就去卖山货。
崔岭铁牛他们已经将摊子摆开了,早市原本就热闹,他们生意更是好,摊子前围了不少客人。
之前在小镇上,鸡纵菌品质好的一百文一斤,在这里二三百。
识货的人多,没吃过的人也不缺钱,那些开烂了的价钱也能卖到一百去。
有钱的阿婆叔婶几斤几斤地买,动不动就是几两银子递过来。
铁牛又是招揽客人又是称重,忙得昏头转向,齐棠霍见秋凑到眼前了都不知道。
崔岭打包收钱找钱、帮铁牛处理首尾,忙中不乱,一眼瞥到他们,喊道:“秋哥糖糖。”
霍见秋笑道:“吃朝食没?你们先去吃朝食。”
崔岭拉了铁牛好几下,这家伙才反应过来要吃饭了,一边忙一边喊:“吃饭吃饭,称了这两个!”
齐棠霍见秋两个顶好看的人往这里一站,摊子前挤了三层又三层,好不容易挤进来的大婶不急着挑货,反而问:“小哥儿这是你夫君吗?”
齐棠不好意思回答。
霍见秋笑道:“是。”
旁人纷纷道:“一看就是新婚不久!什么时候成的亲?”
霍见秋咳了声:“就前不久。”
齐棠忍着笑,听他胡诌。
大婶对旁边人说:“我就说他们刚成亲没多久,看这么亲密!”
在旁人讨论激烈的时候,霍见秋悄悄将脑袋歪过来说:“以免节外生枝。”
“嗯。”齐棠眉眼弯弯乖乖地点点头。
旁人不明情况,没必要跟他们如实说,还要解释半天。
城里人讲究多,有些人就是见不得未婚夫夫呆一处。
旁人见他脸红扑扑的,只觉得他害羞,殊不知他是心虚。
崔岭铁牛都是干惯了活儿的,不少乡下人插秧割禾晌午都不回家,现在摊前生意这么好,站在那里就是收银子,他们哪有心思慢慢吃饭,赶紧买了油条包子,再喝碗豆浆就跑回来了。
少年人长相干净,吃饭再狼吞虎咽也不会让人觉得油腻,旁边阿叔阿婶还叫他们慢慢吃:“这么急做什么,咱们都不着急。”
山货卖得很快,不少货物空出,鱼腥草金银花夏枯草菊花雷公根,这些常见煲凉茶的卖得最快。
铁牛想回去再搬些过来,霍见秋道:“不必,卖完休息。”
铁牛眼睛瞪得铜铃大:“大哥,这摊位要钱的!”
霍见秋道:“那你们卖吧,我跟糖糖去买马了。”
铁牛嘴巴张得大,不知说啥。
“算了,你们去吧。”
霍见秋拍拍他肩膀:“多给你们发钱。”
“多谢老板!”铁牛欢嚎着去搬货了:“崔岭走啊,赚钱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没多久他们运回来好几麻袋干木耳、笋干、烧仙草、红枣枸杞、龙眼干,凉茶更是不少。
货还没搬下来,大家就围过来了。
铁牛一边搬一边喊:“新鲜龙眼干,二十五文一斤!”
刚想去摸的阿婆惊呼:“这么贵,人家都卖十文一斤!”
“阿婆,这是今年新晒的,这个儿多圆,里头肉多饱满,你尝一尝就知道新鲜!”
旁边有个年轻妇人道:“十文一斤那种还能吃,都霉了,这个着实新鲜,甜香甜香的!”
铁牛咧嘴笑道:“阿姐识货!”
那阿姐笑道:“你若是帮我搬回去,这一麻袋我都买了,有多少要多少!”
旁的婶子道:“要这么多,到时吃不完不坏了吗?”
“坏了?龙眼都过去了,到明年夏天之前吃的哪个不是今年晒出来的?现在买到就是新鲜!”
“没错,还是阿姐醒目!”
两人一唱一答,要不是知道,都要怀疑这阿姐是他们请来的。
霍见秋笑道:“我们来搬去阿姐家。”
那阿姐又买了些别的,一大麻袋地买,加上她还买了别人家的东西,最后只能用马车来拉了。
齐棠跟阿姐一起坐在后面。
阿姐说:“你们这些货真是新鲜!”
齐棠笑道:“都是村子里收的,不新鲜我们也不会收。”
“那敢情好,你们多久来卖一次,之前没见过你们?”
齐棠道:“我们是在小镇子上卖的,上郡城有事,顺便运些货来卖。”
“可惜了。”一张年轻的脸皱成苦瓜,那是真可惜:“我还以为以后能经常来你们摊子买呢!”
把车停回市场,齐棠跟霍见秋乘车前往马场。
刚靠近就看到了好多人骑着马在道路上奔跑,扬起一阵阵灰尘,道路两侧是绿树青草。
看到马儿奔腾,心情也畅快起来,两人先去马厩挑马。
第一就是寻一匹脾气好的马,之前霍见秋买的是黑马,齐棠更想去试一下白马。
先试骑,等秦元玉考完试再过来买。
看上的白马,黑眼睛黑嘴巴,性情温顺,毛发也很漂亮,跑动的时候发似柳絮随风飘扬。
霍见秋亲自来教,拦腰将小哥儿抱上马背。
小哥儿端坐在高头大马上不敢动,少年的手早就撤去了,那温度却还在。
霍见秋牵着缰绳,仰头道:“要我带骑吗?”
“我我自己来就行。”
霍见秋担心,还是牵着马带他走了一段路。
之后齐棠接过缰绳,慢悠悠地走。
马步优雅,上边的小哥儿更显端庄。
霍见秋小跑着追在旁边,跑了一圈回来,这才牵了匹马过来骑。
他上马比教骑马的师傅还要轻快,长相出众,身姿敏捷,不少人看过来还起哄。
齐棠赶紧调整个头离开这里,听到后面的马蹄声,他没有放慢脚步,反而越行越快。
顺利得他都忘了自己是第一次驾马。
好不容易追上,霍见秋道:“呵,不等等我!”
齐棠嘴角有笑:“驾!”
一骑绝尘。
霍见秋无奈摇头,心中也是愉悦。
一直玩到傍晚才回家,像两个偷偷溜出去玩耍的孩童悄悄回客栈。
被秦元玉撞上了,笑道:“回来了。”
两人都是灰头土脸的,脸上的笑容却是灿烂。
“好玩,秦哥哥考完也可以去玩呀。”
“好!”
秦元玉要进考场那天,凌晨齐棠霍见秋就起来,这个时辰,菜市场不光开了,还好多人。
摊主来来往往运着货,有些摊子早就摆好了,还在择菜,把不好的菜挑出来。
除了这些卖菜的摊主之外,还有做饮食的也得早早出来买菜。
有些阿爷阿婆也是精力旺盛,这个时辰就提着篮子麻袋过来买菜了。
买完青菜蔬果,他们去买了一只老鸡,商贩当场就给宰杀好。
转了一圈来到猪肉摊子,很多都还没开张,老板正一扇一扇地将猪肉扛进猪肉摊。
丢到摊位的时候,那扇猪肉还两边弹,又肥又新鲜,看着很养眼。
可惜竟然没看到猪下水。
霍见秋道:“老板,你们猪下水呢?”
“猪下水在屠宰场那边卖了。”
齐棠跟霍见秋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说啥,不过好在让他们找到一家卖猪下水的。
来都来了,除了猪下水还买了五花肉精排猪蹄,这么多新鲜漂亮的猪肉,还没煮熟就觉得很有胃口,两人手上都挂满了东西。
客栈的灶房里也很热闹,很多阿叔阿婶以及年轻媳妇夫郎给自己家赶考书生做朝食。
别人看到他们两个小年轻还挺好奇:“小兄弟你去赶考还起这么早?”
霍见秋笑道:“我夫郎哥哥赶考,我陪一起。”
齐棠突然被这一句夫郎呛到。
这个人越演越投入了。
“哦,我还说你这么年轻就考乡试了,这么厉害!”
“我夫郎哥哥也很年轻,今年才十八,考乡试了。”
他还挺自豪。
“厉害啊,后生可畏!”
“十八岁考乡试,不会就是那个案首吧!”
鸡肉剁了下锅,齐棠坐在小凳子上烧火,支腮看着他们说话,时不时往灶肚添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