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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春天时常烟雨朦胧, 好不容易逮到雨后天晴,齐棠披着蓑衣戴着斗笠, 背上背篓, 唤上两条狗子,桃花小雨早早候在门外了。

新春的茶叶刚抽嫩芽,下面一片老叶, 上面一点点嫩尖, 特别明显。

大背篓里还有个小篓子,专门用来装新发芽的野茶叶。

摘一个多时辰, 小篓子也不过装了个垫底,桃花小雨还要再摘一茬,炒来自己喝,或者送给亲戚朋友也好。

齐棠就在旁边挖野菜, 入目一片嫩绿的龙葵, 这个滚鸡蛋汤好吃。

尖尖这么嫩,齐棠就多摘了些,给家里的鸡鸭也加个餐。

蕨菜也是不能少, 就指着这个时候蕨菜嫩, 用来凉拌最是清脆。

很多蕨菜长在鲁基草旁边, 想起霍见秋说这就是鲁基草的幼芽, 齐棠忍不住笑笑,谁能想到它们还有这关系。

桃花那边摘完了, 也开始挖野菜:“糖糖这边有好多野葱!”

闻言小雨也不摘茶叶了, 跟着一块过去挖野葱,香葱炒鸡蛋好吃。

放眼一簇簇茂密的野葱,齐棠索性抓着根部往上揪,只要力度恰当, 倒也不会把它扯断。

桃花道:“这么多只恨没带麻袋来。”

小雨招手:“来呀,这里还有好多香菜!”

长在草丛里没有野葱这么茂密,得一根一根挖。

齐棠还是过去薅了几把,有香葱没香菜怎么行。

什么野菜齐棠都挖一些,看到鱼腥草又走快了两步,拿着小锄头,把根都挖出来,上面的叶子熬凉茶,下边根凉拌。

最后还掰了几根笋坐在溪流旁边剥。

他的背篓已经满了,桃花小雨的还得等等。

笋也掰完了,他就蹲在地上看着一只小蜜蜂发呆。

小蜜蜂口腔伸出一条管子探到潮湿的缝里,肚子一抽一抽的。

桃花走过去喊了两声,小雨回头嘘了一声,桃花也跟着蹲下来。

等蜜蜂飞走了,桃花忍不住问:“它在干嘛?”

齐棠道:“喝水。”

桃花挠挠头,捉过蜜蜂,吃过它腿上的蜂蜜,唯独没注意过它是这样喝水的。

齐棠道:“蜜蜂身上沾水是会死掉的。”

小雨叹道:“难怪,之前我看到有蜜蜂被雨打下来,怎么都飞不起来,我想把它养起来,结果还是死掉了。”

三人一边聊天一边背起背篓下山去。

在半山腰往下看,不少村民在田里挖地。

以往铁牛都是跟他们来的,这会儿也在田里犁地。

小雨幽幽说:“又快要插秧了。”

桃花笑道:“等插完秧你就要嫁过来了!”

齐棠打趣道:“那你呢,有看上的没?”

桃花脸一红,低头掰着背带,没看到太多开心,反而是淡淡的惆怅:“好几家上门问了,都是村子外的,远得很。”

齐棠默了默,良久深深叹息。

去年他成亲还好热闹,才过了个年,好多姐妹已经定下终生了。

快到家,黑白狗子撒开腿往前跑。

许美莲的声音从家里传出来:“糖糖,是糖糖回来了吗?”

“嗯。”齐棠高高应了声,跟桃花小雨道别,踏进家门。

许美莲捧了个簸箕出来:“快来瞧瞧我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看她笑得这么开心,齐棠放了背篓,赶紧走快两步。

只看到簸箕之上黑黑涌动的虫子。

没等齐棠问,她自己就兴奋地说了:“蚕啊,糖糖,咱们也养几只蚕来玩玩!”

齐棠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一片,心想这是几只吗?

看许美莲这么开心,他就点了点头:“嗯!”

许美莲拿了一把桑叶,水珠擦了又擦,切丝喂给蚕苗吃,一直捧着簸箕,都舍不得松手。

很快霍今夏也回来了,一看到蚕双眼发亮,跟着她娘一起捧簸箕,她不知道自己的苦难将即将来临,还颇兴奋说:“它们这小小一条,吃叶子吃得好快哦。”

齐棠轻笑着拿茶叶去炒,以前他跟见秋养过蚕,比这黑小点大些,是白色的,就一条,干饭迅速之恐怖。

许美莲也赶紧放下簸箕过来帮忙,先去看背篓里面:“哦,好多野菜!”

母女俩打水来洗菜。

水盆灌满了,许美莲又往水缸里灌水,看着几尾金鱼在满水的缸里游得欢快,心里也畅快。

龙葵好洗,蕨菜跟鱼腥草野葱野香菜都得好好搓一搓。

许美莲当下就将龙葵滚了鸡蛋汤,一磕磕到个双黄蛋,笑着喊大家来看。

齐棠正揉茶,闻言也凑过去瞧一瞧,双黄蛋不多见。

霍今夏扬起脸蛋邀功道:“是我捉了虫子喂鸡吃!”

许美莲笑道:“那一会你多吃几块鸡蛋!”

许美莲切了腊肠炒笋,又用野葱煎了香葱鸡蛋,蕨菜凉拌。

而鱼腥草叶子晒干,过两日再炖凉茶,根部晚上再凉拌。

龙葵就挺去火的,一日不宜吃太多凉菜。

菜端上桌,齐棠刚刚好炒完茶,过来帮忙舀饭。

霍今夏蹦蹦跳跳出门:“我去喊爹回来!”

话刚落音,霍柏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我回来了,煮的什么这么香?”

刚从地里回来就闻到这么香的饭菜味,一身疲惫都疏解了。

许美莲舀了一瓢水给他洗手,笑道:“一会你就知。”

狗子也被香迷糊了,在脚边打转,齐棠偷偷夹了一块鸡蛋下去,四只狗扑上来抢。

许美莲跟霍柏对视一笑,摇摇头。

吃完一家人收碗,抹桌,洗碗。

许美莲边擦桌边道:“过几日春行就要去考那个什么县试,也不知他哥哥回不回?”

下午起床,齐棠抱着被子懵了好一阵,依然不太习惯旁边少了一人,算算都去一个月了,他也想知见秋能不能回。

窗户被敲响,霍今夏声音传来:“糖糖哥哥,咱们去捡鸡蛋吧。”

齐棠一出来,霍今夏就亲昵地拉着他的手去旧宅看鸡。

霍今夏一边捡鸡蛋一边道:“一会我们再捉虫子给鸡吃,让它们再下双黄蛋。”

年前孵出来的小鸡崽一个多月了,早就长大了,羽毛丰满,但还是眉清目秀的,还没长歪,挺好看。

霍今夏带着母鸡小鸡去翻石头,特别是有些潮湿的石头,下面好多虫子。

一路翻过去,一群鸡叽叽叫着跟在后面。

齐棠招手道:“跟我来,我知道哪里多虫子。”

带着许美莲进了旧灶房,这房子比较老旧了,角落翻开,大小虫子乱爬,鸡飞奔而去,眼睛比人还灵敏,不停地啄食。

灶房以前是夯实的黑泥土,现在都被它们刨松了。

霍今夏得了乐趣,带着它们专门翻草堆,从旧宅一路翻到新居。

许美莲正在伺候新贵,眼睁睁看她带着一群鸡杀进来。

霍今夏招呼着:“快来快来,我们去翻橱柜!”

看齐棠也跟在后面,许美莲只能摇头叹息,继续喂蚕去。

这边蟑螂特别大,下层碗盘搬开,大小蟑螂乱跑。

母鸡咯咯咯上去将跑得快的啄残,留给小鸡吃。

齐棠也是无聊,跟着抓虫喂鸡喂了一天。

第二天齐棠正喂蚕,小雨桃花又找过来,看到这小东西也忍不住凑近。

桃花双眼冒光:“哇,这么小,好久没养过蚕了,好怀念呢,小时候养着养着就死了……”

齐棠悄悄摘了一条给她:“给你一条,回去好好养,可别再养死了。”

“好呀好呀!”桃花伸出一双手来捧着,珍惜得不行。

小雨立刻伸出双手来:“我也要我也要!”

捧着欣赏一阵,还是先放回簸箕,今天还要上山呢。

三人都很开心,桃花说:“一会给它们摘桑叶去!”

茶叶都没来得及摘,就先跑去摘桑叶。

她们才一条小蚕,一片桑叶都吃得它撑死,齐棠倒是要多摘几片。

三个人专掐嫩尖尖摘,还没过瘾就摘完了。

之后摘了茶叶,别的也不多想,赶紧回家喂蚕。

路上看到了桃花,桃树上的桃花,开了满枝,入目一片鲜红,清新惹眼。

乡下人不会随便摘果树上的花,欣赏一二,在地下捡一两朵漂亮的落花。

三人心情一路畅快,都跟齐棠归家去,谁料快到家时遇到崔岭,他手里还提了只大肥兔子。

齐棠心头一跳,崔岭是跟霍见秋一块去送镖的,怎么就他一个回来了?

崔岭看到他们也挺奇怪:“怎么就你们上山?”

桃花道:“我哥在家里帮犁田,你怎么回来了?”

崔岭不自然地笑道:“呵呵,在家里休息,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我。”

最后一句是看向齐棠这边说的。

齐棠问道:“见秋回来了吗?”

崔岭:“……呃,没没有,我先回来了,这山山里逮的兔子,吃不完,送给你们吃。”

说着把兔子塞进齐棠怀里:“我有事,先走了,再再再见。”

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

许美莲正扛着锄头回来,一见崔岭,赶紧走快两步:“咦,阿岭,你回来了,我们见秋也回来了吗?”

崔岭停下来喊:“额,不知道我我先回来了,婶,春耕需要帮忙吗?”

“不用,插秧容易得很。”

“哦,那我走了。”

溜得比兔子还快。

许美莲一头雾水:“哎……这孩子。”

齐棠做饭都不太在状态,抢过霍今夏的活计帮许美莲烧火煮菜,实在忍不住道:“姨,我要到镇上去住两天。”

许美莲以为见秋回来了,故意让崔岭喊糖糖出去呢,笑道:“去吧去吧。”

吃完饭,齐棠牵马出门。

还没出村,后面崔岭一路追出来:“糖糖,你去哪里?”

齐棠淡然骑上马去:“到镇上去。”

齐棠见他沉默,更忍不住追问:“见秋是不是回来了?他遇到了什么事?”

崔岭还是没回答,齐棠便没问了,两人沉默着策马往镇上而去。

他不知道霍见秋怎么了,心里满是担忧,时不时看崔岭两眼,后者嘴巴合成严实。

快到镇上的时候,崔岭说:“突然想起有些急事,我先行一步。”

也没等齐棠回答,一扬鞭很快跑没影。

齐棠舍不得这么狠抽自己的白马,气鼓鼓地落在后面。

到了镇上,他们的宅子静静坐在那里,推开门庭院干净,没有枯枝落叶,倒是有人生活的痕迹,但这里原本就请了人在这里住,说明不了什么。

齐棠摸进灶房,摸了摸锅盖,还有余温,打开,里面是一锅粥。

而橱柜只有一碟咸菜。

这位仁兄吃得也忒寒碜。

齐棠舀了碗粥,就着咸菜扒拉,又回房休息。

许是错觉,从箱子里将棉被翻出来的时候还有余温。

舟车劳顿,齐棠沾床就睡。

一觉醒来天已大黑,齐棠挠头打着哈欠。

突然感觉外面有动静,打哈欠的动作一顿,悄然摸起身来。

打开门屋外静悄悄的,入目一片黑暗。

这一觉睡得沉,一醒来肚子都饿了,咕噜咕噜叫着。

齐棠回去换了身衣裳,提着灯笼去灶房,灶房暖暖的,灶肚里还是燃着未熄的炭火,打开锅盖,香气扑鼻,好像有田螺姑娘一般,层层叠叠一锅饭菜。

齐棠都要气笑了,这人搞什么幺蛾子。

每一道菜都是熟悉的口味,比他寻常自己吃要多得多,至少是两个人的量,胃口小一点的都吃不下这么多。

虽然郁闷,这么好吃的饭菜,齐棠心情还是好了许多。

生气想给他吃光光,但实在吃不完,就吃了一半,另一半完完整整地留着又放回锅温着,还添了一把柴。

这一个月他有跟许美莲摆摊,都是早出午归,没看着小猫,不知今晚能不能看到。

他过去拿猫的碗,一看愣了愣,上面并排放着两个碗,还洗得干干净净的,除了他那勤劳的夫君,还有哪个糙汉子这么干?

不会大猫已经生了小猫吧?

齐棠舀了一瓢粥,再加一勺饭,想到大猫小小的身子,肚子却那么大,又多夹了几块肉。

拌一拌分成两碗。

坐在石阶上等了好一阵,也没见小猫来,突然不知要做什么。

“先洗澡吧。”他自言自语。

灶台相通,温着饭菜的大锅旁边就有几口小锅温着热水,添两把火,足以洗澡。

洗完澡又到灶房看,锅里温着的饭菜空了!

齐棠撇撇嘴好想生气,在跟他闹什么呢?躲猫猫吗?

又去小猫碗那里看看,倒还满着,也不知什么时候过来吃。

原本就刚睡醒,此刻根本睡不着,齐棠索性提灯笼出门逛逛。

这个时候不年不节,还是农忙时分,街道上人很少,偶尔有人从他身边经过,回头看一眼,都没什么。

就快走到闹市时,前面一群提着酒坛、走路东倒西歪的汉子。

看到提着小灯笼的小哥儿,卷着大舌头说:“我操,前面有美人!”

大老远呢,酒气扑鼻,齐棠赶紧提灯笼转身。

那群人很快围上来,四面八方挡住他去路:“嘿嘿嘿,小哥儿你自己一个人啊,要不要哥哥们来陪陪你呀。”

“要回去啊,哥哥送你回去呗。”

这些人身上的酒味重,身上也有一股闷骚味,说话更是熏臭。

齐棠左转右转怎么都走不出去,还有人把手伸过来:“这小哥儿谁家的,怪水灵的,让哥哥来疼疼你。”

齐棠直接想用灯笼来打人,还没来得及出手,那人先啊地惨叫一声,收回了手 :“谁、谁打我!”

“你脑子痴线,哪里有人打你,不行就让开等我来!”

“不是,我也被石头砸到了!真的有人!”

但放眼看去,周边黑漆漆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其他人还要再上,咻咻咻破风的石子声,好几个汉子手背额头肉眼可见地鼓了个包。

齐棠敏锐看去,只见一道黑影遁入黑暗中。

还有几个不死心没跑的,那道黑影很明显迟疑了一下,还是出来丢了几块石子,又是一片鬼哭狼嚎,喊着鬼呀鬼呀跑了。

齐棠喊:“出来吧。”

声音回荡在空阔的街道上。

齐棠忍无可忍:“霍见秋!”

黑暗中走出一道漆黑身影,身段高挑利落,马尾高耸,光是轮廓就知是个好样貌。

声音微哑,呐呐道:“糖糖。”

齐棠看了他好一阵,掉头就走。

少年亦步亦趋追在他身后,他回头瞪一眼,对方又停住不敢往前,小声喊糖糖。

齐棠回了家,砰一声将门关掉。

霍见秋摸着差一点被拍平的鼻子,正不知如何是好,旁边喵喵喵。

一个小东西蹦蹦跳跳摇摇晃晃过来。

霍见秋俊脸露出喜色,将小猫抱起来,简直是来报恩的,不亏喂了两日。

他敲着门:“糖糖,快来看看,大猫生了!”

齐棠就在门内不远,不想理人。

但是小猫叫声软绵绵的,勾人心弦,他想算了,他是去看小猫的,又不是去看人。

霍见秋还想再喊,下一瞬门又开了。

小哥儿冷冰冰道:“猫呢?”

霍见秋忙从怀里将猫掏出来,小东西软绵绵一团嗷嗷嗷叫着。

齐棠第一次见到这么小的猫,想抱又无从下手。

霍见秋接过他手上的灯笼,小心翼翼把小猫放他怀里:“别怕很软,不会咬人。”

这是一只黄色的小橘猫,四只爪爪是白色,鼻尖周边也有些白。

齐棠将小猫接过来,刚才还压着的嘴角一下子扬起来,

小猫两只眼睛又黑又大,特别漂亮,小爪子尖尖指甲白的,软绵绵没有力气,被人接手的时候,喵喵尖锐地叫,牙齿尖尖小小一颗,也白白的。

把它抱在怀里摸摸脑袋,这才安静。

之前抱过小狗子,齐棠也知道怎么让小猫崽舒服。

霍见秋讨好道:“是吧?不会咬人的?”

齐棠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去,这时候门没关。

霍见秋松了一口气,赶紧进来把门关了。

齐棠走进房间,房门也没关,霍见秋迟疑着要不要进去,正抬脚。

齐棠将小猫放在榻上,转身出来,霍见秋立刻将脚收回去。

齐棠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揪着他衣襟,把他拉了进来。

不知触到了哪里,霍见秋脸色登时一变,咬着后槽牙,愣是没吭声。

齐棠赶紧撒开手,着急地解他衣带:“到底怎么回事,受伤了?”

霍见秋道:“没、没事……”

伸手要去阻拦,又被狠狠瞪了一眼。

齐棠道:“到底怎么回事?有事就说,不要老想瞒着,很让人担心的好吗!”

“并无大碍,所以不想让你担心,你要看我这就解来给你看,但真没什么!”

齐棠才不信他,真没什么事能回来了都假装没回来,躲在这里养伤!

扒开他衣襟一看,一条纱布缠在左肩,还绕到腹部。

齐棠吓着手抖,眼睛一醒溢出泪来,嘴巴张合几下,竟是说不出话,良久才道:“这就是你说的,无碍?”

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他又不能擅动,手虚放在其上,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霍见秋赶紧把纱布解开:“真没什么事,就皮外伤。”

齐棠呆呆看着那道伤口,已经不是深不深的问题了,它横在胸前,而且是左胸,距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况且肌肉隆起之处着实挺深。

浅处已有愈合的迹象,深处血肉还外翻着。

腹部那道好些,但也有明显开口,深一些不得开肠破肚,两道都是紧要部位。

霍见秋还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夫郎意外安静,偏过身去,坐在榻上,抱着小猫,只是肩膀不住抖动。

霍见秋心如刀割,最见不得如此,但又不知如何安抚,轻轻将人掰转过来,小哥儿已是满脸泪痕。

齐棠小声道:“以后不要去了吧。”

霍见秋心一酸,忙道:“不去了,再也不去了!”

他是真不想去了,刀子砍过来时,痛还是其次,心底一片冰冷,刀口深不深还不知,若是刀上抹了药或者旁的不干净东西导致伤口感染,他该怎么面对刚刚成亲的糖糖。

齐棠眼眶红红,抽了抽鼻子问:“有没有药膏?”

他洗了水又重新给霍见秋敷上药,小哥儿的手脚可比那些糙汉子轻软多了。

纱布缠了回去,霍见秋都没感觉到痛。

“喵呼喵呼……”

齐棠扭头,之前看到的那只小大猫就蹲在门口。

看到房里人没什么动作,它大摇大摆走进房间,一下子跳到榻上,舔小猫毛。

小猫拿脑袋蹭蹭大猫,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声音。

没舔两下,大猫就咬住小猫脖子把它拖走。

它原本就瘦,带着这么胖的小猫,叉着腿摇摇晃晃地走,小猫嗷嗷叫着挣扎。

长榻这般高,它直接跳下去,还踩了小猫几脚,又叼着小猫脑袋继续走。

齐棠稀奇地看着它要去哪里。

大猫叼着小猫一路往那猫碗而去。

小猫看到吃的,喵的一声叫得欢快,整个脸蛋都埋到粥里去,吭哧吭哧干饭。

齐棠过去摸它脑袋,也没见它抬头,鼻子都被粥淹没了,齐棠只能将它脑袋提溜起来。

一大一小两只猫埋头吃饭,尾巴都翘翘的。

霍见秋刀:“它们吃得很开心。”

齐棠闷闷嗯了声,是挺好的,可爱得心脏都要融化,但想起某人身上那么长一道伤口,再怎么开心的事情都笑不出来。

霍见秋不知怎么安慰他,就只能在旁边陪着。

猫吃完了,又开始舔毛,小猫学着大猫的样子舔,两个小家伙一样的动作。

大猫给自己舔完又去舔舔小猫,小猫偷懒在地上翻肚皮。

可爱得齐棠心脏都要化了,想把猫猫抱回房去。

霍见秋说:“它们是夜猫子,夜间容易到处跑,还钻床。”

齐棠老实将小猫放下,摸摸它脑袋以示安抚。

他跟霍见秋许久没见,少不得亲热一番,总不能到时全身脱得光秃秃的,突然钻进两只小猫。

两人拿了旧衣裳,又配着干草给两猫搭了个窝。

霍见秋笑道:“前几日它们就钻灶肚,把身子钻得黑不溜秋的,搞得我以为它也是只小黑猫,结果把它身子一擦,是橘猫,我就把灶口堵了。”

齐棠嘴角终于露出点笑。

小母猫是黑毛狸花,跟小猫崽一样,四只脚脚都是白的。

这小猫粉色小肉垫摸起来软乎乎的,齐棠不舍又捏了捏它爪爪,这才放到窝里。也摸摸大猫脑袋,它实在太瘦了,瘦得叫人心疼。

小猫在窝里翻来翻去,看来是很喜欢这个舒服的小窝。

霍见秋勾了勾齐棠手指:“我先去洗个澡,待会睡觉。”

齐棠点点头,他洗完澡还添了一把火,倒还有些热水。

齐棠早早回床上躺下了,想起一会要发生的事情,难免有些紧张。

第67章

霍见秋洗完澡一身热意进来, 齐棠偏过脸去只见他披散着头发,发梢有些潮湿, 乌黑的头发柔和了锐利的五官。

目光对视上齐棠心头一烫, 立马移开视线,嘴角翘起来。

“熄灯了。”男人潮湿的声音还有点沙哑。

“嗯嗯。”齐棠小声应道。

灯熄了,房间陷入黑暗, 齐棠拿被子掩住脸蛋, 听着那渐近的低沉脚步声,不由咬紧了唇。

脚步声在床前稍作停顿, 之后棉被被掀起一角,炽热的身体带着一股湿意钻了进去。

齐棠手背碰到他的身体,顿了顿,他竟已是赤身。

漆黑中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不过齐棠刚要收走的手, 很快被追上去握住了。

齐棠嘴角翘起来一些,舍不得将手抽走。

霍见秋将他的手拉到身前轻轻捏着。

那么高大的汉子,一双手握他一只手, 裹得满满的, 齐棠浑身起了一层绒毛, 好像全身都被他包裹住一般。不敢多动, 怕触到他身上伤口。

霍见秋却得寸进尺,捏着捏着把他手放到唇边咬, 顺着手臂将人也扯了过来, 揽入怀里。

齐棠双手撑着床榻,不敢真压到他身上去。

谁知这人得寸进尺,扶着齐棠后背,捏着他下颌, 舌尖钻进去。

被他亲了一会儿,空气被夺去,齐棠手脚发软脸色潮红支撑不住半边压了下去。

黑暗中霍见秋挑了挑眉,像只妖精般的又舔又咬,不老实地提腰。

齐棠双臂颤颤:“再这样我就受不住了!”

少年潮湿的舌尖在他耳廓上舔了一口,之后温热口腔将他耳朵整个包裹进去,舌尖还在不断挑逗拨弄。

齐棠轻吟一声,彻底压了下去。

霍见秋哼出声来,痛的。

齐棠赶紧起来,又被他压住。

他声音更哑了几分:“活该我疼。”

“……”齐棠忍了忍,没忍住:“找虐么?”

霍见秋哼哼:“谁叫我不听夫郎话,活该!”

这认错态度也太好了些,齐棠哭笑不得:“行了,放开!”

再压一下,原本精神的小东西要蔫吧下去了。

齐棠起身侧躺在床上,捧着他脸蛋轻轻抚摸,摸着那嫩滑的嘴角又忍不住亲上去。

眼睫被他的长睫砸到,扫到眼底莫名有点潮湿。

齐棠一愣,不敢相信地抚摸他眼周,不光是眼睫眼角,都有点潮湿。

刚才说得那般大气,现在怎么就哭了?

齐棠起身点了旁边的小灯笼,拿灯照他。

他偏过脸去,拿手遮掩了眉眼:“没哭,就是有点疼!”

齐棠被呛到,咳得凌乱,伸手去捉他手,好几下才捉下来,灯笼又近了几分,少年偏过头来扫他一眼,眼眶通红。

“还说没哭?”

他嘴硬:“真没哭,就是有点疼……”好像有些尴尬,害羞地爬起来,搂着齐棠喊:“夫郎。”

齐棠熄了灯笼放到一边,摸着他胸口,轻轻啄吻他眼尾。

霍见秋喉结不断滚动,喃喃道:“我想。”

他念很久了,稍稍一摸又起劲儿。

齐棠浑身一颤,担心道:“伤口会不会裂开?”

“怎么会?”

今日不同往时不宜相贴,齐棠羞耻地趴在床上,回眸:“来吧……”

长发遮掩了漂亮的脸蛋,霍见秋忍不住将他脸蛋掰转过来。

完美的身材跟妍丽的脸蛋,霍见秋只觉得身上的热血往两个地方涌。

一个不必提,另一个便是那破了口的伤口。

爽是真爽,痛也是真痛,但却让他生出不一样的快感。

小哥儿声音软绵绵的挠人,霍见秋浑身一震,那点疼都无所谓了,今日死在这里都好。

齐棠担心他伤口裂开,时刻问他都说没事。

完事后齐棠爬都爬不稳就起来点了灯。

说过会悠着点的人,猩红着眼拉齐棠,还想再来。

齐棠只推开他,看他伤口,纱布之上已经渗出血。

男人还要缠上来亲他,齐棠气得把他摁倒在床上:“伤口愈合之前你都不许动!我来……”

……

霍见秋待在镇上养伤,就是怕夫郎看到自己身上伤口,若是没成亲他能装得若无其事瞒过所有人。

现在夫郎知道了,他也可以回家去了。

他把这一趟走镖赚的银两都拿出来,碰了碰齐棠,神秘兮兮道:“夫郎就不想知道我这一趟赚了多少钱?”

齐棠瞥了一眼他伤口偏过脸去:“不想知道!”

霍见秋一下就萎了。

齐棠不忍心,抢过他的荷包,这重量掂着估约是六十两。撇了撇嘴不太开心。

这点东西就伤了他夫君,叫他怎么高兴得起来。

霍见秋指尖勾着荷包带子:“你不打开看看?”

齐棠瞥了他一眼,扯开袋子,往里头一瞧,金光入目,六十两全是黄金。

齐棠有一瞬愣怔,这确实很多钱。

霍见秋脸上有得意之色,谁知夫郎嘴角往下压,眼眶很快红了,眼睫上沾了泪水。

霍见秋瞬间乱了手脚:“我不是说我不去了吗?这是最后一笔!而且既然都已经受伤了,能多拿点钱不该开心吗?”

齐棠声音都在发颤:“所以说那一趟真的好凶险!比崔岭那一趟还凶险十倍!”

霍见秋无话可说。

小两口收拾行囊回家。

家里人看到霍见秋都开心,许美莲决定一家子陪霍春行去赶考,家里的鸡鸭还有蚕以及田地,托人照料。

崔岭道:“我来便行,你们放心去。”

许美莲苦口婆心:“你若是忙不了这么多便请人,我们给钱。”

崔岭道:“放心吧婶。”

霍今夏捧着簸箕还在纠结:“娘真的不可以带上蚕去吗?”

“不能带,带不了这么冷的天气,一会冷死它们!”

收拾完毕,许美莲感慨道:“也是很久没去县城了。”

偏头看齐棠。

霍见秋刚绑好马车,向齐棠伸开手,齐棠欢笑一声,蹦蹦跳跳过去,小两口并驾而驱。

许美莲笑容多了几分欢慰,不排斥回县城就好,长大了,心里也坚强了。

霍春行在车上还看书呢。

许美莲皱眉看了他很久,终于忍不住凑过去跟赶车疲惫了进来休息的齐棠说:“临时抱佛脚,你说他能不能考上?”

齐棠也学着她拢着嘴说话:“感觉有点悬。”

霍春行不知学到什么,抬起头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齐棠许美莲两个赶紧将脑袋撤去。

许美莲哈哈笑道:“哎啊,好多年没到县城了,咱们这一趟就是来玩的,你们两个小的以前没来过,借着这次县试,大家一起去玩玩。”

她怕儿子有压力,尽量挑着些轻松的说。

自从读书之后,霍春行真是稳重了很多,特别是今年,不怎么笑,小小年纪眉头都能夹死个苍蝇。

学得苦海仇深,许美莲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不可能中。

天才她见过的,她大儿子就是。

该钻研什么就钻研什么,认真投入,从来没见他学个东西眉头锁成这样。

“哎呀咱们年纪小不怕,我听说很多四五十岁都还在考童生。”

霍春行终于把东西背下来,松了一口气,听到他娘这么说又皱起眉头:“娘,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哎呀,娘闭嘴,不打扰你了。”

霍见秋在外面笑着摇摇头,他娘说过的话也是当放屁,之前还跟他说让弟弟好好学习,将来给他出头呢。

县里客栈再贵也贵不到郡城去,一家人挑了个好客栈,跟考试的地方要近一些,同时也要离糖糖以前的家远一些,还要近闹市,一家人可以四处逛逛。

一共挑了三间房,齐棠霍见秋一间自不必提,霍柏许美莲分开,各跟子女睡一间。

没办法,娃还小。

再老成持重的霍春行,今年也才十一岁,去年还在玩泥巴呢。

霍今夏更别提了,晚上做噩梦哇哇哭,去找娘亲一起睡。

这县城比小镇繁华太多了,街道干净宽阔,两边店铺装饰也好看很多,张灯结彩,行人如织。

许美莲在前边带大家往一间酒楼走,兴奋道:“走走走,咱们去吃好吃的,糖糖你还记得吗?以前咱们吃过!”

有一年年前他们一家上来,那两个小的还没出生,糖糖跟见秋都还没到四岁。

齐棠却是笑道:“记得。”

就是那一年夏天他的记忆有了霍见秋。也是那年冬天他认识霍春行,正玩着,一扭头,看到抱个鸟笼穿得严实的小男孩。

就那样抿着唇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小小年纪已能窥探到长大后的倔强。

现在想想还挺好笑的。

许美莲也记得这一幕,笑道:“他当时也没跟谁玩得好,兴致勃勃的跑上去,结果看到你跟别的哥哥玩,以为你有了别的玩伴就不要他了。”

齐棠失笑:“怎么会。”

偏过头去,只见某人悻悻蹭蹭鼻尖。

这馆子很贵,齐棠依稀记得当年娘是从奶奶那里敲了一笔钱请他们来这里吃饭,那一顿可好吃。

后来他跟爹娘也有再来过,味道都不如初。

伙计看到他先是一愣之后满脸惊喜:“哎呀,齐小少爷回来了,真是好久没见!”

齐家药铺在县城非常有名,两年前那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县城里多少都知些,伙计招呼人也没有多问。

那掌柜的看到许美莲却是眯了眯眼睛,又去看看霍柏,再看跟在齐棠旁边的霍见秋,片刻恍悟:“我记得你们!”

脸上很快就笑出褶子:“以前瞧着你俩就觉得将来能成,想不到还真成了!之前他们都在猜,我琢磨是不是……嗯!”

许美莲也是笑:“难得这么多年没来,还有人记得我们!”

“是啊,有十几年了吧,娃娃都这么大了,你还多了两个。”

许美莲唏嘘不已,真是时过境迁。

没在客栈休整两日,霍春行就要上考场了,偏远小县城,像他这么小的孩童入场考试还是少的。

许美莲倒也没有太多担心,她儿子自己就知道照顾自己,生火做饭什么的也都会。

就怕他在天才旁边呆久了想不开,拍着他的手安慰道:“第一次,别着急,啥事都慢慢来。”

霍春行道:“放心吧娘。”

小家伙进去了,他们刚要离开,谁料遇到了乔家人。

许美莲像遇到瘟神一般刚要绕路走,谁知道那乔家追上来了,还挡住了去路。

许美莲当即一个白眼:“晦气!”

乔包取捏着一柄纸伞,眼睛露出精光,拍着手道:“表弟!”

齐棠恶心死了,躲在霍见秋身后,高大的汉子严严实实将他遮起来。

乔包取父母都来了,齐棠第一次看到那个所谓的大舅,一点都不感兴趣,拉着霍见秋就走。

乔包取还想挡,霍见秋眼疾脚快,先一脚踢出去。

乔包取啊一声惨叫。

乔包取他娘,之前看到的那个自称舅娘的女人,心疼地扶上来:“我的儿大家都进去了,你赶紧先上考场,可别跟他们在此耽误了……你们这些人找死啊,瘟神!去哪里都撞到你们!”

许美莲仰起巴掌就想打人,可惜周边官兵太多,霍柏压下了她的手。

许美莲还是气不过,破口大骂:“呸,要不是你儿子不要脸过来拦我们,我们瞧都不想瞧你们一眼,屎一样一股腥臭味!”

“你!”

“我什么我!怎么你还想跟我吵架是不是,你不要以为你不要脸,我就不敢跟你吵了!大家快来瞧瞧这多不要脸的书生都要去赶考了,看到个好看的小哥儿,就像苍蝇一样黏上来,哎呀,恶心死了,我哥儿都已经成亲了,还在这里恶心人!”

这时辰到这里的全都是书生的家人,大家指指点点。

“有些人看着斯文,其实内心污秽不堪!”

读书人家说词还是斯文的,农户说的就没这么好听了。

乡下最臭的东西都用来比喻他了,乔包取完全听不下,赶紧提过自己的东西溜走了。

乔大婶不要脸,她男人要啊,不敢凶儿子,怕儿子不给他养老,就凶婆娘,气急败坏道:“还不快走,丢人现眼!”

刚住没两天就遇到这么晦气的人,许美莲怕再住下去遇到齐家那群人。

并非就怕了他们,而是被这么恶心的人找上门来,心情也不美。

就问齐棠霍见秋要不要出去走走:“你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权当散散心,反正田地也请人帮忙干了。”

齐棠倒也想趁机跟霍见秋出去走走,但担心霍见秋的伤。

霍见秋笑道:“咱们可以跟镖局随便走走。”

齐棠不赞同地拧眉,才几天又开始说镖局了。

霍见秋捏捏他脸蛋:“我不是走镖,是跟镖局走,怎么也安全些。”

齐棠歪头:“你确定安全些?”

把霍见秋呛了一下:“你忘了,崔岭他还跟咱们走过呢,不是所有的镖都是危险的,他们要到危险的地方,咱们就不去呀。”

齐棠点头:“也好。”

倒是有趟镖合适他们跟着去游玩的镖,要送到海边,有个镖局的兄弟借着送镖回家。

他们郡东边临海,但齐棠却从没去过海边。

回去的路上齐棠拉着霍见秋手,走路都轻快不少:“以前爹娘也总说要带我去海边看看,一直都没来得及。”

霍见秋心头咯噔一下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海边他确实没去找过。

一大早来到码头,大船侧一个十七八岁黝黑高壮少年冲他们招手:“秋哥嫂子!”

其实要归家,这少年还挺兴奋:“之前走镖多亏秋哥,否则我就回不来了!”

齐棠错愕:“这么严重?”

个个都说多亏他男人救了你,那他男人出事谁又来救,岂不是也全军覆没。

霍见秋脸上保持着得体微笑,偏脸过来微微启唇:“没啥,他就是吃坏了肚子,我给他用了点草药,只是当时环境比较恶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虫蛇乱爬,其实走的许多路都是如此,环境恶劣,此微土匪,不足为惧,就怕他埋伏在暗处突然伏击。”

想到什么,他哂笑一声:“不过那般恶劣的环境还能蛰伏,也算英雄。这年头哪路英雄豪杰,还上山为寇?啊啊啊!”

齐棠狠狠拧了一把他胳膊,拂袖而去。

阿达话挺多,也不见外:“我过年都没有回家,已经很久没回去了……这一趟赚了点钱,想给家里建个房子,我家就爹娘跟妹妹,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

他苦恼起来话也少了。

齐棠不知在船上睡了多久,醒来之前,江面越发宽阔,水面波光粼粼,有点耀眼。

周边挺多船,大船小船都有,齐棠还看到有些人家就在住在船上,还掏米煮饭,看着就是住在船上。

夕阳西下,满天飞翔的海鸟,更有这炊烟袅袅,一派安逸情景。

阿达指着一边笑道:“我家就在那边,一会请你们吃饭。”

齐棠一双眼睛都亮起来:“你家也在船上住的吗?”

阿达爽朗一笑道:“哈哈那倒不是,我家跟镇子近,不过也有船,大船小船都有,秋哥跟嫂子想划随时可以划。”

齐棠还没划过船,以前小时候倒是跟大哥哥们一起下竹排乱划。

等入目一片海蓝的时候,阿达说到了。

齐棠第一次见大海,一望无穷,到很远的地方,海水跟天接在一起。

大船靠岸,码头瞬间热闹起来,商贩大声吆喝。

“刚刚出炉的包子馒头,客官要不要来两个?”

家里是卖包子的,齐棠觉得亲切,来了几个。

坐了这么久的船,肚子还没进点热乎的,吃了个包子,整个人都精神了。

阿达送的镖就在镇子上,是一大箱药材,还有些食品,东西还挺多。

阿达乐呵呵道:“也不知是谁家这么有钱,以前没送过!”

之后租了辆牛车,把货物都搬到车上去。

这里的车估计都是装鱼虾的,一股腥味洗不去。

阿达想找个干净些的,走了一圈下来都没有。

少年尴尬地挠着头。

霍见秋拍拍他肩膀:“没事,都是乡下来的,不介意这个,我家车还装粪呢。”

货物送到,可惜天色已晚铺门已关,牌匾上写着乔记糖水。

看这铺子应该是前铺后宅,主人是住在这里的,但可惜里面都没点灯。

敲了旁边邻居的门,这家邻居可没有做生意,应门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妇人,看到他们一脸警惕,听到来意,松了一口气,笑道:“你们给他们送镖啊?哎啊,真是少见,第一次听闻还能帮送镖的……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可能摘草药去了,也可能出去逛去了,又可能出海去了,他们家就住这里,前面开糖水铺子,后面开医馆,明日早些来定然在。”

东西都送到门了,阿达不愿轻易放弃,但等了好一阵也没见人回来,叹息道:“算了,咱们先回家休息,明日再来送。”

齐棠走过了又忍不住回头,喃喃道:“乔记糖水?”

那个乔字让他念念不忘,鲜少见到这个姓,而且是他的母姓。

霍见秋低声道:“先回家,明日再来看看。”

齐棠点了点头,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期待那是他爹娘,但不敢肯定。

他跟他娘长得有几分相似,方才邻居说话,他刻意走近了些,那邻居还提灯照他,夸他长得好,小镇上没见过如此标致的人,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要是隔壁主人是他娘,应该会说他们像才是。

江河冲击出来的土地比较平坦,放眼过去一片农田,房屋聚集在一起,烟囱燃起炊烟。其实跟他们的村庄差不多,也有鸡鸭猪狗,只是家家户户院子多晒了些咸鱼。

太阳渐渐下山,天色暗下去,红霞映在天边,云层斑斓,好看得不行。

齐棠轻轻哇了声,扯了扯霍见秋的衣袖,后者伸手过来捏了捏他手指,五指嵌进他的指缝,十指相扣,两人脸上皆是喜悦。

阿达神情激动喊道:“快到了,转个弯就是!”

一转弯,一群青年围着另外一个单薄少年,少年后面是一个少女,还有两个老人。

青年们推桑拉扯着少年:“怎么给人出头啊?想英雄救美?厉害了,就你这小小身板够不够我一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