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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今日可展颜 叶简奚 18357 字 3个月前

第24章

园中。

和桓灵分开后,桓荧就着急地寻人问大夫,结果得知仓阳山上根本没有大夫,只有几里外的庙中有个和尚略通岐黄之术。

前院正其乐融融,公孙沛正四处寻她不得,终于在小道旁迎面撞上。

得知梁易不舒服,公孙沛对她道:“我叫人去请那和尚,再派人回城将府里的大夫带过来。你先出去吧,母亲也在外面,二郎送他来了。”

这毕竟还是为了给桓荧相看办的赏花宴,她应该现身。

“二哥也来了?”桓荧惊喜地往前去,想看看桓烁是不是当真愿意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桓荧往前去,快走到人群中时却突然被人拉住:“二娘子,谢二郎君身体不适,您快去看看吧。”

听到谢二郎君这几个字,桓荧急匆匆的步子停下了。

理智回笼,她生了些疑心:“怎么一个两个都不舒服?”她看那侍女脸生,便不打算同她过去,“不舒服就去请大夫,我去看了有什么用?”

那侍女拉着她不放,“可是、可是谢二郎君一直叫着您的名字。”

桓荧垂眸,最终还是挣开侍女的手,带了些怒气:“放肆,我要去何处,也有你说话的份?我大嫂在,这赏花宴的事轮不到我管。”——

公孙沛一路来到桓灵的院子,却见侍女们都守在院外,脸颊通红。

“王爷身体不适,你们只让王妃照顾吗?都在这里做什么?”公孙沛很清楚这个妹妹根本就不会照顾人,这两个侍女莫不是被桓灵惯得躲起懒了。

金瑶和银屏忙行礼道:“禀娘子,王爷似乎不是病了。”

公孙沛不放心,又往里走了几步。金瑶和银屏要拦她,也跟着走了几步。离屋子更近了,二人发觉了不对劲:“奇怪,怎么没有声音了?”

公孙沛不解:“不舒服能有什么声音?”难道这位沉默稳重的王爷妹夫,难受时也会不管不顾地呻吟吼叫?

她快步过去敲门,“阿灵,王爷怎么样了?”

桓灵的声音还打着颤,哭腔都收不住:“大嫂,有没有大夫?他不对劲。”——

梁易方才几乎已经压抑不住,迷药让他心智全失,身下又是自己钟情心爱的妻子,难以抑制的渴望即将战胜仅存的一丝理智。

喜欢司马慎吗?

那又如何,那人如今根本出不了府,和阶下囚没有分别。她只能在自己身下,与自己欢好纠缠。

可一阵害怕的哭声扰乱了他的心。

阿灵在害怕他,怕得哭了。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让他心头一跳,眼神也渐渐清明。

永远娇俏动人的女郎眼里不住地流着泪,看着他的神情恐惧又陌生,一双细细的腕子无力地挡在胸前,仿佛自己不是她的夫君,而是个怪物。

自己都做了什么?梁易的动作猛然停下,直起身子,木楞地跪在原地。

桓灵一直在剧烈挣扎反抗,压着自己的人不再胡乱冲撞,她乱蹬的腿便直接踹在了梁易的要害,梁易闷哼一声,往后倒下。

他捂着痛处坐起,心思更清明了几分。

桓灵却以为他还不死心,又是结结实实的一巴掌甩过来。梁易他本就坐在床沿,这一下直接将他从床上踹了下去,倒在地上。

威胁稍微散去,桓灵忙乱地从床上跳下,不管不顾往门口跑,想出去求助。

“阿灵,别出去。”梁易趴在地上,痛苦地叫她,“你头发,是乱的。”

桓灵这才注意到,岂止是头发,她的衣裳,妆容,没有一处不乱,任谁一看她都会猜到屋里发生了什么。

梁易强忍着站起,走到她身边,想为她擦去泪水。桓灵却瞪大了眼睛盯着他,眼里的恐惧还没有散去。

女郎瑟缩着往后,避开他的触碰,自己抹去了那滴泪。

梁易便又想起这泪水乃是因对自己的恐惧而流,于是退却了,也不敢再像往常那样,为她整理衣裳和头发。

他强撑着在屋里找到一段布条,不敢再靠近递给她,只放在桌上:“给,把我绑起来,绑在床柱上。”

桓灵愣愣的,看着他的眼神中,除了恐惧,还有些不解,她一直没有动作。

梁易自己坐在床边,双手抱着床柱催她:“快,阿灵。我好难受,我怕我又……”

桓灵不再犹豫,顺着他抱着床柱而自然露出的胳膊将布条结结实实缠了好几圈。然后屋外便响起了公孙沛询问的声音。

桓灵快速地到铜镜前,整理自己的衣裳、头发还有妆容,然后将门打开一个小缝,一把将公孙沛拉了进来。

公孙沛看见被绑着的妹夫和他那猩红的双眼,明白了。

“王爷这是中了药,阿灵,还好你制住了他。”公孙沛愤怒又不安,这是她负责办的赏花宴,可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若不是桓灵将人栓在了屋里,出去了还不知会闹出什么大乱子。

公孙沛的贴身侍女将那懂医理的和尚从后门带了进来,和尚看过以后摇摇头:“确是中了药,若是与人交合可解。否则”

公孙沛不自在地避开眼神,桓灵红着脸问:“否则什么?”

“否则就是硬熬。当然,于身体有些损伤。不过这郎君身体强健,也并无大碍,好好将养一阵子也就是了。”

桓灵放下心来,她才不要那样去救梁易!也不想让别人那样去救他。

和尚道:“可以让他泡泡冷水,身子凉下来就没那么难熬。”

公孙沛又细心嘱咐他不要外传,叫人给了银子将他送出门去。

“银屏,吩咐人送些冷水到门外。金瑶,去寻三郎过来。”桓灵吩咐道。

梁易这么大的块头,他可没办法将他扶到浴桶里。而且,他太吓人了。

她对还有些不放心的公孙沛道:“大嫂,那个和尚不会乱说的。”

那座庙是桓氏修的,那和尚也为桓氏做事。

公孙沛也很快出门,先去将这件事告诉程素,然后便笑眼盈盈地招待宾客。

不多时,几桶凉水放在了屋外。

有人扣门,桓灵开门一看,是桓煜还有他身后穿了身墨色大袖衫的桓烁。

“二哥怎么来了?”

桓烁不自然道:“我送阿娘过来。”

程素不像年轻人,无法像他们那样赶路。便也没和他们一起,自己在后面慢慢过来。

当时程素已经到了门口,却见自己的二儿子穿戴一新,匆忙赶过来,略有些不自然对她道:“阿娘,我送你去。”

自受伤以后,桓烁从未出过门。程素激动不已,眼眶里几乎要泛出泪来,又怕被人瞧见,只点了点头就上了车。

马车上的她,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泪。程素身边伺候的人都是瞧着桓烁长大的,也都为他高兴,笑着对程素道:“这是喜事,夫人哭花了妆容,反而不美。”

“姚娘,女儿都成亲了,我老了,还有什么美不美?”

姚娘温柔一笑:“可在我眼里,您还是当年的小女郎。”

——

桓煜一手拎一桶水,就要往屋内去:“大姐姐,大嫂已经告诉了我们。快让我和二哥进去,放心吧,这事不会有别的人知道。”

桓烁也提了一桶水。二人进屋后,一人一边将梁易扶到了浴桶里,又将冷水倒进去。

梁易被冷水一激,清醒了些。他想起方才被桓灵吓到的样子,沙哑着嗓子对她道:“阿灵,你先出去。”

桓灵不答他的话,桓煜道:“大姐姐,你先走吧,我在这里守着大姐夫。”桓煜又拉着桓烁,“你不用担心,二哥也在。我们两个人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刚刚那一通闹,桓灵着实不想再和梁易待在一个屋子里,于是就出去了。

还未走到人群处,遇上了迎面过来的公孙沛,拉着桓荧和裴真交给她,又叫了好几个武婢跟随。

“阿灵,你陪着阿荧和真表妹。听人说,谢二郎君不舒服,我让人将那和尚叫了回来,再去给他看看。”

公孙沛走了后,桓灵并不想在桓荧面前提起谢二,于是并没有接着公孙沛的话继续,只心不在焉地转着手上的茶杯。

桓荧问:“大姐姐,大姐夫怎么样了?”裴真也睁大了眼睛听着。

想起刚刚的梁易,桓灵非常不自在,脸色变了又变。

“没事,你不用担心。那和尚说歇息一会儿就好了。”她还想着桓荧相看的事情,问妹妹们:“要不我们去前边看看?”

桓荧低头:“算了,我不想去。”向来乖顺的裴真也说不想去。

若是平时,桓灵肯定能察觉她们的不对劲,可此时她自己心头已然是乱糟糟的,便也就说不去了。

姐妹几人各有心事,又寻了凉亭坐下。不远处走过来一人。

“弟妹,与之说来找你,怎么不见他人?”向闻摇着一把羽扇,眉眼清润,笑得温和。

“成国公,他有些不舒服,在后院歇息。不过并不严重,你不用担心。”桓灵隐去梁易中了药的事实,又向他介绍桓荧与裴真,“这便是我的两位妹妹。”

几人互相见过礼,向闻才道:“其实我与桓二娘子有过一面之缘,不知二娘子是否还记得?”——

作者有话说:前一章改到吐血才被放出来,有些东西就意会吧哈哈哈

第25章

仓阳山古朴开阔的桓氏别院中,前面是热热闹闹的赏花宴,建康城众多的士族儿郎女郎们诗酒相和,畅快自在。

而不远处的后院,两个相邻的院子中,一边是泡在冷水中静心的梁易,一边是被谢霖和桓府护卫制住的谢霁。

“哎哎哎,二哥,你、你别抱我。怎么了这是?”谢霖手忙脚乱,吓得要死,他清风朗月的好二哥突然变了一个人。

“阿荧、阿荧。”

“还嘴硬,我可不是”谢霖正想说他可不是桓荧,又意识到自己身边都是桓府的人,换了话题。

“大夫呢?还没找到大夫吗?我二哥这是怎么了?中了邪似的。”

谢霁在前面时,情况还没有这么严重,被谢霖和护卫们扶到后院,情状才彻底不对劲。

因有护卫同在,几人毫不费力将谢霁的手脚捆住,待公孙沛带着那和尚一看,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前院的众人一场散去,又一起去山道上赏花。

那些奔着相看来的郎君们就在心里直犯嘀咕,虽然帖子上没有明说,但这不是来给桓家的两位女郎相看的吗?怎么连人都没见到。

但他们转念一想,两位女郎并未现身,或许我知道是在暗处观察,于是就又端起翩翩姿态,不叫自己有一丝错处。

程素在前面和各家夫人谈天,丝毫不知后面发生的事,还是焦夫人四处找不见自己儿子和侄子,过来问她这个主人。

程素派人问了才知道,遂又叫人带着焦夫人往后去了。

——

焦夫人在桓府侍女的带领下赶到后院:“我儿这是怎么了?”

公孙沛还在门外,走近她道:“焦夫人,令郎有些身体不适。”

公孙沛当时瞧了谢霁一眼,得知情况不对便退出来了。她心里愈发忐忑,谢霁和梁易的表现一模一样两个人明显都是中了药。

她负责的宴会,竟然闹出了这样的事。她还是去年才进门的新妇,若是连分内之事都做不好,又怎么有脸面桓氏的长媳?又如何为公孙家撑起声名?

“二伯母,”谢霖开门出来,神色比方才轻松了些,“刚刚大夫看过了,没什么大事。”

“我进去看看。”焦夫人说着就要推门进去。

谢霁还脸颊酡红泡在冷水里呢!

谢霖忙拦住她:“二伯母,二哥刚刚喝水时不慎撒到衣服上,正在换衣服呢。”

谢三郎知道自己二伯母对待外人时不是个好相与的,想替桓家瞒下这件事。

公孙沛对谢霖摇摇头,这事岂是能瞒住的?

她语气沉静:“焦夫人随我来。”

——

众人又一起用过晚膳,如往常士族间的宴会别无二致。

梁易这边由桓烁守着,谢霁那边是谢霖守着。其他人仍欢聚一堂,有好些儿郎对着桓荧和裴真献殷勤。

公孙沛和程素看着桓煜那只顾着用膳饮酒,丝毫不吃味的模样,双双摇了摇头。

桓煜对裴真一点心思都没有,若依桓润的意思强求……

不是家宅不宁,就是凑成怨侣。

而在她们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有另一双眼睛,时不时向裴真那边投去注视的目光。

日暮时分,夕阳碎金般洒在山道上。众人渐渐散去,依旧是公孙沛在门口送别众人。

焦夫人笑意不达眼底,待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带着已经勉强恢复的谢霁离去。

谢霖上车之前恋恋不舍地看了别院好几眼。多年前他第一次见桓灵,就是在百花盛开的仓阳山。繁盛的桃花树下,娇俏的女郎笑得比桃花更好看。

可惜,她不记得了。

焦夫人在车内急声唤他:“三郎,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二郎究竟用了些什么东西,怎会中了药?”

谢霖没有应,因为隔着敞开的大门,他看见了另一位桓氏女郎。女郎风姿绰约,不负桓氏双姝美名,一双似水的眸子注视着马车,眼波流转间,眉眼间掩不住关切。

二哥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谢三郎不知第多少次感叹。若是、若是桓灵肯像桓荧对二哥这般对他,那他此生便再无憾事。

焦夫人还在唤他,谢三郎垂下眼帘,收回思绪,不那么注意仪态地跳上了车。

——

桓家众人中只有桓烁先行离去,桓煜在后面照看梁易,余下的人都齐聚一堂。

公孙沛躬身请罪:“母亲,赏花宴由儿媳负责,竟出了这么大的岔子,是儿媳失察之过,请母亲责罚。”

怨不得公孙沛如此紧张,虽然无论婚前还是婚后,程素待她都是一如既往的慈爱。但她知道女儿和儿媳是不同的。她姨母家的表姐嫁去了外地的亲舅舅家,本以为是亲上加亲的好事,却没想到被磋磨得不轻,更因成亲几年没有孩子而遭到无子的讥讽。

为人儿媳,只有从始至终忍耐。待到做了婆母,才能在儿媳身上显出威风来。

这样一代代地熬下去,竟然没有一代女子能逃脱被磋磨的命运。

桓灵抢着道:“大嫂有什么错?又不是你下的药。这件事只有自家人和谢家知道,并未传出去,结果不算太坏。我们要做的,就是先找出到底是谁下的药。”

程素和缓地对公孙沛说:“沛娘,你确有失察之过。”

桓灵急急忙忙叫了声阿娘,声音短促,明显是不希望她再说下去。

一旁陪坐的桓荧抬眸,她身侧坐着的裴真也不安地看向程素。

“但人是不可能不犯错的,犯了错可以补救。这件事并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你为何觉得我会怪你?甚至罚你?桓氏家法并不严苛,也没有犯了小错就要大动干戈罚人的道理。”

公孙沛抬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她的婆母说人是可以犯错的,可为什么她的父亲母亲从不允她犯错?只要犯了错就是大动肝火训斥责罚。

从小到大,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没有给弟弟妹妹们做好表率。

有人叩门,桓荧起身开了门,是桓煜扶着梁易过来。

梁易在冷水里泡了一遭,身体又被那不知从何而来的脏药耗了精神,脸色实在不太好,素来沉稳的眼神中竟然有几分脆弱。

桓灵不自在地避开那道幽深眼眸投来的视线。

公孙沛先开口:“王爷,今日”

桓煜替梁易道:“大嫂,刚刚我和大姐夫都听到了。”

梁易脸色少见的苍白,哑声道:“大嫂,不是你的错。”

程素对桓煜道:“快扶你姐夫坐下。”又站起身,拉公孙沛坐在她身侧,“沛娘。阿灵和与之说得有理,此事错在下药之人。”

“与之今日可有用了什么不寻常之物?”程素看向桓灵。

众人的视线都聚集在桓灵身上,她并不看梁易,想了想:“没有,早膳我们吃的都是一样的东西。我好好的,一点事都没有。过来的路上他一路都在骑马,也没吃什么东西。”

桓煜猜测:“大姐夫肯定比大姐姐用得多一些,若是早膳的问题,难道是用得多了才会有药效?”

桓荧猜测:“或者是只对男子有作用的药?”

桓灵并不懂药理:“有这么神奇的药吗?”

公孙沛觉:“我去看过谢二郎君,与王爷的症状是一样的。想必是在别院中出了问题。”

其他人不知道梁易到了这边后究竟用过什么吃食,但他很清楚,自来了别院,他用的就只有那碗冰酪,桓灵亲手递给他的冰酪。

“冰酪。”

桓灵也想起来了,二人异口同声。梁易幽深的眸子再次看向桓灵,女郎又不自然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桓荧皱着眉,对不明情况的家人说明了来龙去脉:“可那碗冰酪是我要的,也确实是别院厨房的侍女送来的。大姐姐不许我用冷食,就顺手递给了热出汗的大姐夫。我不明白,府里怎会有人要害我?”

想到那位清雪似的郎君当时的姿态,公孙沛出言提醒:“谢二郎君也中了药。”

桓灵大惊:“大嫂,你是说,有人要算计阿荧和谢霁?谁这么恶毒?”

众人都陷入沉思,在这无言的静谧中,几下叩门声格外清晰。来人是位清润的郎君,承受了仓阳山晚间的风霜,总是端正的形容有些凌乱,风尘仆仆。

“大哥!”桓煜去开了门。

桓炎进了屋,环顾众人神色,低声道:“二郎回城后说了这边的事,我有些不放心。”

他下了值在半道上遇见先行回城的桓烁,听说了此事后,来不及回家换下官服,赶在城门关前,一路骑马疾驰出城。他的嗓子被山风吹得发干,朗润如山间清泉的嗓音低哑得不像话。

程素笑他:“就这么不放心我。怕我罚你媳妇?”

桓炎不自在地摸摸鼻子,低下头去,又忍不住看自己的妻子。

公孙沛隔着人群对他摇头,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桓炎就有些不好意思:“不,不是。我是怕沛娘她自己心里难受。”他又看向梁易,“王爷现在如何?”

梁易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大舅兄,我无大碍。”

“那就好,这件事一定会查清楚,给你交代的。”——

作者有话说:明天也有更新。

阿荧和谢霁的故事,《和离后他悔不当初》算是一个火葬场文学,现在只有一个大概的想法。文案放出来,感兴趣的宝宝欢迎先收藏

桓荧出身江左名门,家族位高权重,自幼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风头比公主更盛一筹。

可唯有一事,从未如意。

她的心上人谢霁是清风朗月的贵公子,出身长郡谢氏,风度翩翩,满腹才学,不喜俗务。

谢霁哪里都好,但他不喜桓荧行事张扬,甚至厌恶桓家把持朝政,一手遮天。每每遇到桓荧,虽礼节周到,但从不亲近,亦有躲避意。

桓荧虽难过,但也有自己的骄傲。谢霁与公主定亲后,她决定放下。

可一朝风云突变,皇帝被逼退位,新帝是出身寒微的武将,手握重兵,对世家磨刀霍霍。

一时间人人自危,如履薄冰。

首当其冲的桓家却镇定自若,无他,新帝微末时的结义兄弟成了桓家女婿。

只比桓荧大几个月的堂姐桓灵为了桓家,一咬牙一狠心便嫁了。

桓家正得圣眷,上下其乐融融,喜气洋洋。

连自诩清贵的谢家,也向桓家提了亲。

桓荧知道谢霁不喜自己,可长久以来的喜欢让她还是应了亲事。她想,或许成婚后日日相处,他便能看到自己的好。

成婚后,谢霁不与她圆房,不许她进他的书房,也从不与她交心。

桓荧就算是有万般热情,面对终年不化的寒冰,也有消散的一天。

一夜荒唐,她得了谢霁的身子,冷冷丢下一句“不过如此”,狠下心肠将他踹开。

家人支持她带着身孕和离,可谢霁却慌了心神。

昔日清冷的贵公子拄着拐,吊着胳膊,在桓家门前卑微不已,苦苦求她回头。

第26章

程素:“这是自然。”

她看向自己看着长大的儿媳。沛娘性子温和娴静,却太紧绷着,只比自己的女儿大一岁,性子和自己娇养的女儿,却完全是两样。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更让人心疼。

“沛娘,此事既然已经有了线索,就交给你去查。务必查个清楚明白,也好对谢家有个交代。”

公孙沛沉静点头:“母亲放心。”

程素发了话:“天也晚了,都回屋吧。”

桓灵看了一眼脸色依然有些白的梁易,紧跟着妹妹出了门:“阿荧等等我,我今晚和你一起住。”

说罢,她逃也似地追上桓荧,拉着人快步走远。

桓煜拍拍梁易的肩,安慰道:“大姐姐以往就爱和二姐姐一起睡,也不知她们女郎要说什么,有时候夜里能聊一整夜,第二日两个人眼睛都如同被人打过似的青黑。大姐夫,你别担心,今晚我照顾你。”

梁易看着女郎远去的背影,心头又闷又涩,拒绝了桓煜的好意:“不用了,我没事。”

桓荧的屋子里,二位女郎头挨着头,肩并着肩躺在一处,开着窗看天上的星星和明月。

“大姐姐,我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人要算计我?还有,谢二郎。”姐妹二人静静躺着,桓荧将今日发生的事又捋了一遍,“今日有个脸生的侍女拉着我,说谢二郎不舒服,要我去看看。”

桓灵有一瞬都怀疑谢霁是自导自演,但转念一想,谢霁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他要是想娶桓荧,根本不需要耗费苦心算计筹谋,更不用拉下他视若生命的脸面去冒险。只要说一声,这个口口声声说着已经放下的妹妹都有可能倒戈。

毕竟,桓灵太清楚曾经桓荧是怎样将谢霁放在心上的。

“阿荧,谢霁不是良配,谢家也不是个好去处。”她苦口婆心。

山中要寒凉些,姐妹二人同盖一床衾被。桓灵在被中碰了碰妹妹的胳膊:“你今日还是没忍住去瞧了他。”

“大姐姐,你发现了?”桓荧心里一紧,但姐妹二人素来无话不谈,遂又坦然道,“我本来以为我全都放下了,可今日瞧见他,我才发现,好像从没忘过。”

“大姐姐,你不必担心。谢霁他,不喜欢我。我们不会有以后的。”她翻身朝向桓灵,“反倒是我,要向你和大姐夫道歉。因为我,大姐夫才会中了药。”

“你道什么歉?又不是你要害他。”桓灵嘴上这么说,却被这话提醒,心里不由得觉得自己也有几分过错,毕竟那冰酪是自己递给梁易的。

可她现在根本不知该如何面对梁易,自然不可能去对他表达歉意。

“可,若不是我贪嘴,也不会叫歹人有可乘之机。”桓荧还是觉得自己有错。

“家里不叫你月事时用冰酪,是怕你不舒服。可你不用冰酪,他们照样会找别的机会下手。错的是起了坏心思的歹人,你不必自责。那冰酪还是我递给你大姐

夫的,照你这样说,咱们姐妹二人都成了罪人不成?”

“大姐姐怎会有错?”

桓灵捏捏她的脸:“既我没错,那你更没错。别再纠结这个了。”

桓荧朝桓灵那边靠了靠,抱着她的胳膊,一幅依赖姿态。

“大姐姐,既然长辈们想要让真表妹嫁给三郎,我如今也确实无心婚事。你回去能不能帮我劝劝阿耶还有大伯父大伯母,别再为我们安排相看的事了?”

桓灵拍拍她的手:“阿荧,我希望你过得好,希望你畅快自在。我当然愿意为了你去说,但我不知家里人如何做想。我自己的婚事,也是稀里糊涂就定下的。早些定下婚事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我就是因为没有定亲,才被莫名其妙赐婚。”

“大姐姐。”桓荧知晓她婚前全部的无奈与挣扎,心疼地唤她。

“你大姐夫是个好人,待我也还不错。可若是再来一回,你遇上的不一定就是良善之辈。成国公摆明了对你有心,他与梁与之关系亲密,也是陛下的旧部,我有些担心。”

那位陛下,铁血手腕,会不会为了新朝的肱骨再逼桓氏一次?

桓荧倒是乐观:“和大姐夫关系不错,应该不是坏人吧。成国公看起来也是一位识礼数的郎君,只不过我见了他,心中并没有异样的欢喜。”

“那你见了谁就欢喜异常,谢二?我真是不明白了,他惯会装模作样,你怎么偏偏一颗心就放在他身上?”桓灵也翻身朝向妹妹,望着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阿荧,心里想着他,这是无法自控之事。但千万不要再让他接近你,我怕你会受伤。”

桓荧抱住她一边胳膊,岔开话题:“大姐姐,那你见了姐夫呢?”

被她一问,桓灵心里乱乱的,不自在背过身去:“问这个做什么?”

桓荧:“我在考虑,若是找一个先前不心动的男子成婚,成婚后会对他心动吗?大姐姐,会吗?”

“我不知道。”桓灵是桓家同年的姐弟三人中最有主意的,可她此时却怔住了,半晌才涩涩开口,“我觉得,他不像我想的那样面目可憎。他在我身边,我不讨厌。仅此而已。”

“成国公这事,家中长辈会有谋算。我只是稍加提醒,不必太担心。我会叫梁与之注意着消息的,我们好提前应对。”

桓荧:“大姐姐,我希望你能过得好,像从前一样开心。”不必有这些忧虑,只做鲜活明亮的桓灵。

“阿荧,我也没有不开心。我只是、只是有些不习惯。”不习惯身边多了一个关系密切之人,不习惯做别人的妻子,不习惯处在新朝肱骨和前朝旧臣之间微妙的平衡里。

姐妹二人又都不说话了,迷迷糊糊间,桓荧问:“大姐姐,你还疼不疼?要不要再多灌一个汤婆子捂肚子?”

——

桓家众人本预备赏花宴过后,在仓阳山别院再住一阵子,再好好赏赏这藏在山中的晚春美景。但闹了这么一通,众人都想早日回健康去。

翌日上午,微风阵阵,阳光微暖,春日好风光。

梁易身体恢复了些,程素本来安排女儿和女婿一辆马车,可桓灵毫不犹豫一头扎进了桓荧和裴真的马车里。

梁易便独自坐在一辆宽敞的马车里,他那匹威风凛凛的汗血宝马则由早就心心念念的桓煜骑着。

桓煜见了那马,宝贝得不得了,先是好好摸了摸马儿,才兴奋地跨上那匹汗血宝马,策马奔驰。

他心神荡漾,内心充斥着一股油然而生的豪情,感觉自己好像和这马儿的主人一样,成了个威风八面的大将军。

他一溜烟策马疾驰到前边,又兴奋地调转马头回来朝姐妹们显摆:“你们看,我是不是很威风?”

桓荧玩笑道:“马儿是挺威风的。”

桓灵笑着点头:“阿荧说得对。”

桓煜不服气,盯着唯一未表态的裴真:“真表妹,她们都不肯说实话。你来说。”

裴真避开他的视线,低下头不看他,只偷偷抿嘴笑。

桓荧:“你就别逼真表妹了,她是个诚实的女郎。”

姐妹三人又笑倒在一处。

桓煜气得扭头便走:“你们这些女郎,只懂诗书音律,不懂欣赏男子英武之姿。哼,我去给大伯母和大嫂瞧。”

梁易独自待在马车里,听见前边传来的欢声笑语。原来,和同龄的姐妹待在一处,她真的开心很多。

他又听见桓煜巴巴地去问程素:“大伯母,看我威风吗?”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快活地策马奔向下一辆马车。

少年声音兴奋轻快:“大嫂,看我,是不是很威风?”

桓煜和他一样没有母亲,可性情和自己是全然不同。桓煜在桓家其他人的关爱中长大,天真肆意,张扬明朗。

那样的性情,梁易和他相处下来也觉得轻松自在,也怪不得他在女郎们中间如鱼得水。

梁易摇了摇头,若要他学桓煜的性情,约莫会像大哥教他的那个词,东施什么的一样叫人觉得可笑吧。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真是不讨人喜欢,头慢慢低下。马车窗却骤然被人推开,伸进来一只大手,后边是少年的笑脸。

“大姐夫,你这马可真好。大伯母和大嫂都说很威风。大姐姐她们几个嘴硬,不肯夸我。但我觉得我也不差。虽然肯定不及你气势雄浑,但昨日来的那些士族子弟,也没几个比得上我的风采。”

他颇为懊恼:“见惯了我这样的风姿,也怨不得二姐姐和真表妹昨日一个都没瞧中。”

梁易也被他逗笑,点头应和:“你说得对。”虽然他觉得自己的好兄弟向闻并不比这个小舅子差。

马车先到了桓府门口,梁易下车后本打算和桓灵一道回王府,却发现她早没了踪迹,连同两位妹妹一起都不见了。

程素邀他进去,他想了想:“岳母,我明日再来接阿灵。”

他下了车,桓煜从马上跳下:“大姐夫,多谢你的马。明日我和大姐姐一起去你那里,你再指教我两招好吗?”

梁易自然应下。

第二日,他午后来接桓灵,却吃了结结实实的一个闭门羹——

作者有话说:明天也有更新,今天在码入V大章,被自己写的文甜到了。但存稿即将用尽(哭)

第27章

桓煜不好意思等在门口:“大姐夫,大姐姐说她要在家里多玩几天。”

桓灵没叫他进去,桓煜也不敢自作主张。

梁易心头发紧:“三郎,能不能,叫阿灵出来?”

桓煜看他这可怜样,也于心不忍,立刻去替他传话。可无奈桓煜去了没多久,就回来对他道:“大姐夫,大姐姐不想出来,她叫你回去。”

——

松风院。

姐妹三人聚在一处,裴真和桓荧对弈,桓灵观战。

裴真落下一子:“大表姐,怎么不让大姐夫进来?”

桓灵:“他惹我不高兴了,我不想和他回去。”

桓荧:“为什么?”

为什么?

桓灵脑海中不由得想到当时的场景,梁易中了药,疯了一样地伏在自己身上,像头蛮牛似的胡乱冲撞,还说那样无赖的话。

这自然不能告诉还未成婚的两个妹妹,她也不会轻易就和梁易回去。

桓荧若有所思:“那你会原谅他吗?做了让你不快之事的人,会被你原谅吗?大姐姐。”

“我也没说不和他回去。”梁易中了药才会如此,并不是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我就是想,再晾晾他。”

翌日,一个晴朗无风的初夏清晨,不逢朝会。

梁易心里憋闷,在屋里待不住,去桓府又进不了门,只好进宫寻求江临的帮助。

在他看来,他的大哥是这世间一等一的大丈夫,哄夫人开心那自然也是一等一的厉害。

想当年,他初至钟离郡投军时,江临还是北府守军中的底层武官,刚刚与徐筠成亲,夫妻二人生疏得很。就连梁易这个外人也看得出小夫妻感情不睦。

时光流转,七八年过去。

如今他们二人已经成了世上难寻的恩爱夫妻,梁易觉得想必他能从大哥这里习得许多夫妻相处之道。

只是在江临追问他为什么让桓灵生气时,梁易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说说你,这才成亲不到一个月,正该是蜜里调油的时候。你竟然把弟妹气回家两回,究竟是为什么?”

江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你不告知我原因,我如何对症下药帮你?”他甩开手上那些烦心的折子,“我想不明白你如何能惹得弟妹大动肝火。你脾气秉性最好,弟妹又是你心尖上的人,你必定是对人事事顺从。她又何故这样动怒?”

梁易为难地低下头。因为他中了药,不择手段地想和夫人亲近,将人吓着了。

这怎么好说出口?

江临看着他不说话的样就生气,将手上的折子隔空扔给他:“你自己瞧瞧,给你和桓氏女郎赐婚是因你所求,偏偏这些士族一个个都以为我想在士族中挑人以姻亲拉拢之,都想朝我的后宫里塞人。”

当日,从未求过他的梁易认真地跪在他面前,请他赐下这样一桩婚事。他起初是不想允的,桓氏女郎眼高于顶骄傲放纵,似乎并不能成为一位体贴丈夫的贤妻。

可这位义弟心思执拗,直言此生别无所求,他又怎忍心不允?自己有爱妻幼子在侧,又如何能看这个义弟孤零零一个人过?

折子砸在梁易身上,他默默接住,翻看了两眼,又放下了。

江临无语:“哪个字不认得?”

梁易默默走到他身边,将折子递给他。江临接过,给他说明手上这折子是谁的:“谢家那个死老头子,想要他家孙女进宫。”

谢章辞藻委婉,又搬出了许多帝王子嗣传承的大义,但话里话外意思就是如此。

江临真是受不了:“我心里只有你大嫂,旁的女郎,我是看也不愿看的。再说了,谢家女郎才十二岁,还不到我的一半年纪,我瞧着很像禽兽吗?”

梁易也想起来了,前几日仓阳山那场害得他中药得罪桓灵的赏花宴上,他见过这位年仅十二岁的谢氏女郎,跟在焦夫人身边,很安静,还是孩子模样。

谢家老头子,可真不是东西啊!

“这些士族,都是一些蛀虫。隐匿人口,封禁山泽,随意征租。他们奢靡无度,百姓被逼得没有活路。如今,他们竟然还妄图染指我的后宫。以为我是司马家那些没用的男人们吗?我掌天下,凭的是军中人人服气的带兵本事,可不是那些你勾我连的裙带姻亲。”

称帝不到一年的年轻帝王,一刻也不曾忘记过自己曾发下的宏愿,立下的那些雄心壮志。

而梁易,也从未忘过幼时艰难活着的岁月。

“与之。你还记得我们在钟灵郡说过的话吗?若有一日,我登临大位,我们兄弟携手,必要让这朝廷换一番天地。”

金灿灿的一抹阳光,从窗户透进来,时间过得真快,已即将是红日当空的正午。

梁易点头:“我记得,都听大哥的。”当时的他,年幼无知,并不明白江临的雄心,只知道跟着大哥,努力训练争取立功过好日子。

后来,江临告诉他,他们兄弟俩应该奋力让百姓都过好日子。不再有孩子在饥寒交迫中死去,不再有农户因失去土地变成流民,不再有百姓因横征暴敛倾家荡产。

“这些事情,桩桩件件,都得慢慢来。”江临的眼神慢慢散发出锐利的光,“我欲变法,正准备让向闻拿一套章程出来。这是文官的事,你不懂。你替我守好军中便是。过些日子,可能要你再往北边去一趟。我们北伐打下来的地盘,你去巡视一番。”

梁易却有些担心:“变法?”

如今的形势,变法无论怎么变,都免不了触及士族的利益。而桓氏,是士族的代表。

“你岳家那些人一定会出来反对。若真到了那一步,你就带着弟妹去北边守边,免得你为难。”

“大哥,阿灵她,识大体。她只是,只是不知道。”

“行行行,我不说桓家的不是。桓家没有和其他士族一样进言叫我纳妃,他家可是有两位适龄女郎,也没起这个心思,还算懂事。不过你的岳家,在其他士族看来,和我的岳家也差不多了。”

梁易是个很好的倾听者。江临叹了口气,转而同他说起了自己的另一桩心事:“不说这些朝堂上的烦心事,其实我们兄弟俩也是同病相连。我和你嫂子,最近也有些不痛快。”

大嫂温和柔婉,待他们这些部下也最和善。哪怕当年大嫂并没将大哥看入眼的时候,都是一位挑不出错处的妻子。大哥又是一颗心都在她身上。

这样两个人,能闹什么不愉快?梁易不明白。

江临往后一靠,将折子搭在脸上,语气懊恼:“那些人劝我纳妃妾,她一点都不吃味。我有时候会想,如今她心里究竟有没有我?是看在孩子的面上与我将就过吗?”

还有他没说出来的是,若他没做成皇帝,还能将就下去吗?

明明是梁易进宫来寻求他的帮助,结果变成了两个情场失意的男人对着发愁。

他烦躁地将折子往地上一扔,问梁易:“弟妹管你这些吗?”

梁易老老实实回答:“阿灵说,不许有旁人。”

江临闻言,苦笑:“这样才对嘛。哪有妻子愿意丈夫有旁人?与之,弟妹心里是有你的。若心里没你,她才懒得管你有没有旁人。”

眼高于顶的桓氏女郎,成婚还不到一月心里就有了自己这个傻弟弟。可他的皇后,他成婚多年的发妻,心里很可能没有他。

而这位铁血手腕威振四海的新帝,并不敢去向她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江临的话,梁易从不怀疑。他神色转喜:“大哥,大嫂也是,心里有你。她待你很好。”

两个心底郁积的年轻男人,因为对彼此的完全信任,就这样又恢复了些信心。

梁易振奋了精神,一鼓作气,出了宫就回府,带着人赶上马车,一路直奔桓府门外。

他骑着那匹桓灵觉得特别威风的汗血宝马,隔着很远就瞧见了一辆马车停在了桓府门前。

梁易记性很好,前几日才见过,谢氏的马车。

他到了之后,依旧请门房传话。他虽然恢复了些信心,但依旧做好了再吃闭门羹的准备,却没想到,不多时,桓灵带着自己的贴身侍女出了府门。

虽然还是板着一张脸,但至少愿意和他回去。

梁易不敢相信,小心翼翼问:“阿灵,你这是,跟我回去吗?”

女郎瞪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把手伸出来。他不明所以地握住,手心感觉到一阵冰凉。

“手怎么这么凉,不舒服吗?”

他语气着急,却被女郎的另一只手不耐地推了推胳膊。

桓灵脸颊气得鼓起来,又瞪他:“呆子,我是叫你扶我上马车。”

“噢。”梁易乖乖扶着她上了马车,本欲跟进去,结果又被推了一把,“骑你的马去。”

他讪讪下了车。

金瑶和银屏朝他行了个礼,眼神似乎想和他透露什么,却被桓灵催着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平稳行驶,梁易若有所思走在最前面。到王府后,梁易将马交给小厮,来马车跟前接桓灵。

可桓灵却不肯出来,金瑶过来对他行了个礼:“王爷,王妃请您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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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周五或者周六更。

第28章

梁易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听话地照做。

上车前对他凶巴巴的女郎眼里竟然盈满了泪,眼睛红通通的,脸哭得发皱。

梁易心疼不已,伸手想为她擦泪,又怕她不喜,在即将要触到挂着眼泪的睫毛时,那双粗糙的麦色大掌忽然停住,又不自在地收了回去。

桓灵还没收住哭腔,委屈对他道:“你走在我前边,挡着我,不许叫旁人瞧见。”

桓灵身量高挑,若是教侍女在前边,是不能完全挡住她的。

而梁易身高八尺有余,肩膀宽阔,若走在前边,能把纤细高挑的女郎挡个结结实实。

梁易见不得她落泪,想将人抱到怀里好好安抚一番。可他前几日才因中了药吓哭了桓灵,若真再不知好歹地去抱她,恐怕会被打出去。

他语气低沉:“叫人备了伞。”

桓氏女郎冰肌玉骨,有一身柔腻的白净雪肤。他已领教过桓灵对肌肤的爱护,连早晨的一丁点儿太阳也不肯晒,决计不肯叫初夏正午的阳光近身。

他如一个沉默的护卫,撑着伞,压得很低很低,没叫任何人瞧见桓灵哭过后仍不褪容光的面庞。

一路无话回了屋,他急忙递了帕子给她,问得很小心:“怎么了?若是不想回,可以不回。”

如果桓灵实在不想跟他回来,厌恶他至极,一想到要和他生活在一起便哭得不能自已,他不会不顾她的心意厚着脸皮强求。

桓灵哭得更凶了,眼睫眨动间,剔透晶莹的泪一颗颗落下,好似神女怜悯地洒下一粒粒纯洁的珍珠。

“你个傻子。”

还是在怪他吗?或许自己在身边会让她更不开心,梁易闷闷低下了头。

梁易忆起前些日子,桓灵和妹妹们待在一起时的自在畅快,他试探问:“要不,让二妹过来,她陪着你?我叫人去接。”

女郎收住的哭声再也绷不住了,含泪的双目望向他:“我和阿荧,我和她,吵架了!我们长这么大,从来没吵过架。”

原来不是因为自己。

梁易松了口气,拿帕子出来,轻轻地覆在她沾满泪水的眼睫上。

桓灵没有推开,反而用小指勾住了他的衣裳。骄矜的女郎如一只永远昂首阔步的猫儿,只有在受伤或疲累时才愿意翻开一小会儿肚皮,格外惹人怜爱。

若是平时,梁易一定会因为桓灵极难得的主动心颤,可此时他满心都是心疼,顾不上这些。他仔仔细细地帮她擦干净泪水,又为她倒了热茶,坐在了她身边。

“你愿意,和我说说吗?”

“阿荧不听我的劝,她一意孤行,我怕她会受伤难过。”

“为谢二郎?”

桓灵默认,闷闷道:“谢霁不值得托付。他和前朝司马惜定过亲,如今改朝换代,亲事不成。陛下不喜士族,大家心里也都明白。谢家来求亲,无非是因为我嫁了你,他们觉得和桓氏结为姻亲更安全。可谢霁,他不喜欢阿荧,他只喜欢他自己。”

“我劝她,三郎劝她,连大嫂都劝她。可她就是不听。若真成了,阿荧哪里有好日子过。”

“长辈不允,婚事不会成。”

桓灵摇头:“桓氏女郎可婚姻自主,长辈们不会强迫,他们也不知内情,对谢家客客气气的。”

当时年纪尚小,知道的也只当是孩子的小打小闹,当不得真。

两人沉默下来,梁易想安慰她,想问她需要肩膀靠靠吗,但最终没有开口。

桓灵目光凝滞,看着门口的阴影随着天穹上红日的挪移而挪动位置。

梁易却叫人煮了两个鸡蛋,细心剥给她,不忘叮嘱:“小心烫。”

桓灵看着递到眼前那个光溜溜白嫩嫩的蛋:“我不吃煮鸡蛋,噎人。”

就算要吃,也应该切成小块,用精美如玉的瓷盘整整齐齐装好,摆放出悦目怡人的花样。

桓氏女郎不会吃这样一个朴实无华的煮鸡蛋。她现在也没有心情进食!

梁易又伸了伸手:“不是吃,滚一下眼睛,不然会肿。”

“会吗?”桓灵不知道,她从小到大都没哭得这样伤心过。她爱美,不能接受自己两只眼肿胀的可怜样,犹犹豫豫地接过来,闭上一只眼,慢慢将鸡蛋贴上去。

触感温热细腻,比梁易粗糙的大手滑嫩了不止百倍。心里暗暗吐槽的女郎不确定地问:“是这样吗?”

梁易:“手动一动,别一直贴着。我帮你,好吗?”

桓灵并无不可,应了他。

梁易刚从她手上接过那个蛋,就被一声通报打断。

“王爷,宫中的信!”小厮躬身将信送到门口。梁易起身去拿,往桓灵这边走的路上边走边拆信封。

皇帝给梁易的信,或许有什么机密,桓灵可不想知道,转头避开。谁知这人拿着信就递到她眼前:“你看看,”有些不确定地问,“大嫂、怀孕了?”

虽然有的字他不认识,但是可以猜个大概。

太子已经三岁,大嫂又有了身孕。他真的不明白大哥在伤春悲秋什么,大嫂若是不喜欢他,怎么会又怀上他的孩子?

桓灵扫了一眼信上的内容:“对,还有让我们后日进宫。”随即看到信纸下角还有个憨态可掬的胖娃娃时,笑了出来,“这是,陛下怕你不认识字,画给你的?”

没想到传闻中雷厉风行的陛下也有如此童趣的一面。

被这一打岔,当梁易再拿着鸡蛋凑过来的时候,桓灵突然觉得心里麻麻的,又想到了那天的场景,一把推开了他。

——

这日回来后,两人默契地避开那日的尴尬场景,都没有再谈。直到洗漱过后将要就寝,确实再也避不开了。

桓灵径自靠在床上翻书,一眼也不往梁易那边瞧。

梁易不知道他能不能上床睡觉。听军中同僚说,惹了夫人生气是会被赶下床的,更有甚者,连房门都进不去。

他坐在桌边百无聊赖地翻着兵书,结果新看的这一篇又有好些字不认识,看不出个所以然,悻悻放下。

“梁与之,我有话同你说。”桓灵烦躁地翻了两页书,看不进去,觉得不如索性和他把话说清楚。

梁易如临大敌,正襟危坐。

“那日你在别院中了药,桓家有错,嫂嫂已经查出了眉目,是有人要陷害阿荧,还不能完全确定是不是那个人。只是事关阿荧,日后等我知道了细节,就也不讲与你听了。总之是桓家对不住你,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作为补偿。”

梁易认真看着她:“没事的。”

“那你就没什么想要的,我都答应你。”话赶话脱口而出,桓灵又忙补充,“不能伤天害理,也不能让我做违心之事。”——

作者有话说:阿灵觉得自己是姐姐,应该帮助妹妹远离可能受让她受伤的人。但是她和妹妹看到的是不一样的,两个人都没有错。已经把段评打开了,可以长按评论段落。

下章入V了,万字大章已经存好了,感谢大家的支持,也希望大家能继续陪着阿灵走下去。V后有抽奖。周一早上发入V章,大家一定补药养肥我啊,前三天的订阅对作者来说非常重要,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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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幸知温润清俊,芝兰玉树,更是十九岁就中了举,前程一片大好。

谁都说贫贱的梧桐巷大约要出一位贵子,从此像话本里那样,迎娶高官之女,畅游宦海,一路通达。

可没人知道,他午夜梦回时,嘴里念的却是一个无法宣之人前的名字。

姜兰蕴,他才做了寡妇不久的嫂嫂,他十三岁起便喜欢的邻家姐姐。

十六岁时他将她紧紧护在身下,大哥发了疯一样地打人,他被打得不轻,清俊稚嫩的脸上却还是扯起笑安慰人:“嫂嫂别怕。”

那天他们靠得很近很近,当晚回去他就做了一场荒唐梦。

大哥死了,他强力压抑内心渴望,劝寡嫂改嫁。但姜兰蕴不愿改嫁,愿在贺家守寡一辈子。

既是愿意做一辈子贺家媳妇,为何不能做他贺幸知的?

后来,床帐间,姜兰蕴依旧怕得发抖,他疼惜地一一吻过那些伤痕,

轻声哄着:“蕴娘别怕。”

第29章

桓灵现在这生动的模样分外可爱。

梁易笑了,摇摇头:“不用。”

“那就先欠着你吧,等改日你有想要的再告诉我。”桓灵又凑近了些,“你真的不生气?”

别说现在,就是在当时,梁易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他只自愧于一面对桓灵就分外脆弱的定力。

面对女郎的问题,他坚定地摇头。

“但是我生气!”没有在他脸上看出不虞之色,桓灵开始控诉,“那日你、你用你的那个东西戳我,还整个人像座山似的压着我,不许我动弹。”她语气低了些,听起来很委屈,“梁与之,当时我真的很怕。”

梁易最见不得她的恐惧与委屈,默默走近她,坐在了床边,盯着她的手。

如果没有这一遭事,他大着胆子也敢去握桓灵的手。如今却怕他主动的触碰提醒了桓灵那天发生的事,他是什么都不敢了。

“我知道,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定力差。”

桓灵注视着他的眼睛:“你真觉得是你的错?”

得到梁易的肯定回答后,女郎又恢复了骄矜模样:“那好,罚你三晚不许抱着我睡觉。”

梁易一脸真诚:“我想现在,用那件事。”

“什么?”

“取消惩罚。”

“不行,答应你的事不能和罚你抵了!”桓灵气得哼哼,“梁与之,我从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脑子还转得挺快。”

梁易低头不语。只是不许抱着,没说不许上床吧?

他心中一动,快速脱去鞋子,试探着坐在了她外侧,快得仿佛稍慢一点儿就会被桓灵赶走。

很好,没被赶下去。

桓灵不看他,语气担忧:“圆房就是这样吗?我们以后也不圆房吧,我害怕。”

梁易急了:“不是,不是这样。”

桓灵歪头看他,目光审视:“你怎么知道,你试过?”

梁易更急了:“没、没试过。听别人说。”

军中那些老爷们,说起话来荤素不忌,什么也能出口的。投军之初的梁易方才十几岁,就被迫明白了很多风月之事。

“真的,不是那样。那天是因为,中了药,才会那样。”梁易耳根子通红,语气却像在探讨什么大事,“阿灵,会舒服的,你相信我。”

桓灵才不信,撇嘴道:“被压着怎么会舒服?你重死了,那天压在我身上,简直就像一块巨石,我都要喘不过气了。”

梁易转头看向身边一脸懊恼的女郎,似有几分难以启齿:“不是,那日是因为,我、我中了药。清醒时候,不会那样。”

桓灵不大明白:“不都是那样吗?”

家里给她的避火图就是那样画的,她只看了一眼就又羞又怕,慌忙塞进了陪嫁箱子的最底下。

她不想在男人身下展示自己的卑弱,也害怕此事本来的痛楚。

梁易一本正经地从他自己的衣柜底下找出了一本书递给她:“你看。”

“梁与之!你无赖,我才不要看!你干嘛收藏这些东西!我说你都不认识字,捧着书看什么,原来是在看这些!”

梁易就流露出一副很受伤的委屈表情,他平时看的确实是兵书啊!

“我要成婚,大哥给我的。”只不过他是个男人,年岁也比桓灵大上一些,又有一颗进学之心,所以将避火图整本仔细研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