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瞧这小子坚持,便没有阻止。
林姝忍不住打趣道:“玉书堂弟今日可是得了谁的指点,怎的突然这么通世故了?”
从前林玉书也不是没说过要帮她干活,但她和阿娘一阻止,这孩子便不好意思坚持了,今儿却是二话不说,拿起家伙先干,不似他的作风。
林玉书赧然解释道:“算是阿野大兄教的。我看阿野大兄做什么事情都是直接动手干。阿姝姐总夸阿野大兄,我向他学准没错。”
打趣别人却反被打趣的林姝:……
她嘀咕一句:“谁总夸他了,肯定是你听错了。”
周野往她这边看了眼,虽然表情看着没什么变化,但林姝总觉得又把他美到了。
第96章 分家
林玉书瞧着年纪不大,却也是个经常干活的半大小子,林姝只看他那劈柴的架势便知他平时在家里并未少干活。
不错,没有因为读书就把自己当大爷。
等劈完了一小堆木柴,足够用个三四天,林玉书这才擦了擦额上冒出的热汗,同林姝和周野告别。
“近日可还点灯看书了?”林姝问。
林玉书先摇了摇头,后又点了点头,“我听阿姝姐的,没有熬夜读书了,至多点灯看小半个时辰。”
林姝道了句注意身子,便放他去了。
夏日还算好的,昼长夜短,到了冬日,长夜漫漫,这小子又是个好学的,必会偷偷点灯看书。
她这两日已经加快了教学,要不了一个月,这小子就可以习四书五经了,可怕得很。
“阿野,今日教你的字记得如何了?”林姝见阿野还在一旁用竹片写写画画,不由问道。
周野抬眼看来,“我都记住了。”
林姝当即考他,果见他每个字都能默写出来,心下不由满意。
林玉书是个读书好苗子,但阿野肯学,也不差。
“阿姝。”周野唤她,他不知何为委婉,直接建议道:“下回能否换个故事?”
林姝眨了眨眼,道:“肯定要换啊,我每日都换一则小故事,教完了你还能再教小蒲呢。”
周野:……
最后,他还是妥协,“阿姝决定就好。”
林姝在心里哈哈地笑。看到周野向来没什么太多情绪的脸上出现了类似无奈、妥协、羞耻等多重情绪,她莫名开心。
“阿姝,我手不疼了,我想干活。”周野道。
林姝好笑又好气,“就
这么闲不住么,和我坐在一起,什么都不干,只聊聊天不好么?”
周野看着她,犹豫片刻,还是说了实话,“阿姝,昨日你亲了我,今日你又亲了我,和你单独待在一起,我脑子里会总想这件事,想得多了,我怕今晚又做不该做的梦。”
林姝听了这话,羞恼地拿小拳拳捶他,“阿野,你又来!这种话你自己想想就好,你居然还当着我的面说出来!你都不羞的么?”
周野面不改色地承受她雨点般密集落在自己身上的拳头,解释道:“我若不说实话,你肯定又得恼我。反正都会惹你生气,那我还不如实话实说。”
一个是气恼,一个是羞恼。他自然是选后者。
而且——
周野瞅着林姝因为羞恼而浮上薄红的脸颊,眼尾也晕开一抹绯色,娇艳无比。
阿姝害羞的样子真好看。
他爱看。
可周野不知道,在林姝今日同他确认关系后,他的目光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他自以为小心遮掩着自己这隐秘的心思,那直勾勾盯着林姝的眼神,却灼热、滚烫、不容忽视,落在林姝的脸颊上,叫她脸上两团热意迟迟消散不去。
“你、你还是继续练你的字罢!”林姝凶巴巴瞪他,却又气不起来。
别人若说跟周野一模一样的话,定会叫人觉得那是调戏,是下流,但偏偏被周野用这样一板一眼的语气说出来,就好像只是在老实巴交地跟她交代原因而已。
院坝里暧昧流淌的气息并未持续太久,林小蒲回来了,还带回了赵家分家的后续消息。
赵家已经分了,说分家也不妥帖,因为最后也只赵三叔单独从老宅分了出来。
赵三叔这次宁愿少分几亩田也要分出去的态度把家里两个老的气到了,最后竟真的只分了他两亩田。
赵家虽不富裕,但家里也有十七八亩地,即便不是平分,如林家这般,因为长辈偏心眼分得有多有少,最低也得分到四亩吧,怎的才给了两亩地?
一亩地产的粮勉强够一个人吃一年,赵三叔家是只有两个人不错,但只两个人便只能分到两亩田么?若日后他们家中添了丁,这两亩田哪里还够吃!
“小蒲,你这消息靠谱不,从哪儿听来的?”林姝皱眉问。
那赵三叔林姝只远远瞧见过一次,是个面容严肃略带几分愁苦的壮实汉子,比阿野还不苟言笑,分家这事儿他肯定不会往外说。
林婶子就更不用提了。她上回只在赵家门口听那赵二嫂如何奚落林婶子,便可窥见一二,林婶子这些年在赵家定受了不少委屈。父母长辈有没有给她气受不好说,但这两位妯娌肯定没少给她气受。
林婶子自个儿虽有主见和想法,不会叫自己在干活这方面多吃亏,可那些言语上的奚落便好似刀子,扎在身上岂能好受?
即便如此,这些年她受的委屈和苦楚也从未往外吐露过。
林姝不禁想到了何桂香。
分家前阿娘的境地跟林婶子竟颇为相似,只是阿娘性软,所以受够了干活的苦累,只是她自觉理亏,是以大伯娘和阿婆那些言语上的奚落她反倒看得开,没有叫心里憋太多的闷气。
林小蒲道:“阿姐,这消息应当是真的。王银根不是跟村里很多孩子都玩得好么,他听来的。”
“赵家阿公阿婆可还分了别的给赵三叔?”林姝问。
林小蒲摇摇头,也觉得这这赵家阿公太绝情了,“两亩田,外加一袋子糙米一袋子杂粮,一副碗筷,等赵三叔起了新房就搬出去。”
林姝叹了声。这赵阿公赵阿婆显然是在赌气,想逼着赵三叔服软,哪料赵三叔这次铁了心要分家,再苛刻的条件都答应了。
村里住的都是茅草屋,起房也快,但再是茅草屋,那也是要打地基搭房梁的,一个人肯定不成,得找村里人帮忙。
而这请村里人帮忙,至少得管几顿饱饭。赵三叔和林婶子只分得一袋子糙米加一袋子杂粮,自己能不能撑到秋收都不可知,还如何管这几顿饱饭?
当初阿爹阿娘刚分家,饶是那会儿林瑶还在,偷偷攒了不少积蓄,开始日子过得也艰难,还是问邻里借了不少钱才熬过来的。
若是赵三叔或者林婶子来家里借钱,想来阿娘也会借,毕竟没人比阿娘更懂分家后的那段日子有多难熬。除了家里这边,还有李婶子。李婶子也是个热心肠的人,又跟林婶子多有来往,肯定会仗义相助。
这般想着,林姝觉得赵三叔和林婶子分出来也好,以前在家里头过得太压抑,分出来之后,这心理压力少了,指不定哪天林婶子突然就怀上了呢。
其实觉得没孩子也挺好,这日子是自个儿过的,自己舒坦不就够了?有没有孩子无所谓,但林姝知道别人不是这么想的,古人将传宗接代一事看得极为重要,生个丫头都要被骂赔钱货,一儿半女都生不出来的话,便会如林婶子这般受尽嘲讽,一副沉重的枷锁也套在了她身上。
幸而林婶子自己性子强不软弱,赵三叔也够男人,不然林姝都不敢想,若是换成个性子懦弱的女子落到这副境地,会不会觉得活不下去。
周野听到她这一声叹息,猜到她在忧心什么,安抚道:“赵三叔是个踏实人,有心过日子的话,日子定能越过越好。最初日子是难了点儿,但我们可以帮扶一二。”
事实上,他觉得赵三叔过于优柔寡断,若换成他,他日子过得不痛快,早就分家了,又何必等到这个时候。
林姝和周野提到的这赵家,正是气氛死沉之时。
赵家男丁们今日都没有下地,发生了这种事,哪儿还有心情干活。
赵阿公老两口自里正走后就关在房里不出来,气得够呛,赵老大和大儿媳在屋里劝。
二房这边,赵二嫂脸上多了两个巴掌印,一个是从不打女人的赵老三打的,一个是她自己的男人赵老二打的。
她捂着脸呜呜地哭,家里两个孩子也跟着呜呜地哭。
“哭哭哭,就知道哭!若非你挑拨离间,三弟会因为三弟妹闹这么一出?阿爹阿娘会被气成这样?这会儿外头都在看咱家的笑话,我都没有脸出门了!我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婆娘!”赵老二冷着脸道。
赵二嫂抬头看他,泪眼汪汪的,“我这个婆娘怎么了?你哪日回来我不是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家里的事情你管过么?我这一双手在娘家的时候养得细皮嫩肉,结果嫁到你们赵家之后,日日都要洗衣做饭,一双手愣是做活做糙了!我可有抱怨过一句?”
赵老二不以为然,“哪家的婆娘不做饭?就你特殊?大嫂、你和三弟妹三个轮流做饭,怎么就成你日日做了?”
赵二嫂哭道:“今儿个做饭,明儿个就要洗衣洗碗,后儿个就要喂鸡喂鸭,一日不得停歇,我还要照看两个娃儿,你以为只有你下地干活累么?再苦再累你回来之后我也得端着个笑脸替你捏肩捶腿。今日我不过是当着林招娣的面多说了几句,三弟不讲理扇我一巴掌便算了,你赵二凭什么也扇我?我们好上的时候,你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了我若嫁给你,一定不叫我受苦受累,这就是你说的不受苦受累?”
赵老二满腔怒火在听了这话后小了些,但被一种更烦躁的情绪所代替。
这话说个一两次他会心虚愧疚,但对方回回说,听得多了,他便开始烦了。
他当年的确说过这样的话,可他对她还不够好么?
别人家农忙时节家里婆娘也要跟着下地,可他这些年来从没有叫自己婆娘下过一次地。只是寻常的洗衣做饭而已,就这也要叫苦叫累?真要一点儿活都不干,那还嫁什么农家汉子,直接去给镇上那些老爷当小妾算了!
但如今,赵老二是不敢说这些的,说了这婆娘又要闹,更叫他心烦,此时他只冷着脸指责道:“你说你为何要非当着三弟妹的面乱嚼舌根?三弟多
疼这个媳妇,你又不是不知道!”
赵二嫂抽泣着道:“这怎么就是乱嚼舌根了,我说的难道不是老婆子的意思?你敢说公爹和婆母不想让三弟另娶?因着家里凑不出三弟再娶的钱,他们才又打了过继孩子的主意。可你舍得叫我们的娃喊你三弟做爹,喊你做二伯?你舍得,我舍不得!若林招娣对我敬着些,我还能考虑一二,可你也看到了,她一直对我没个好脸色,我当时一气之下才说漏了嘴。”
赵老二脸色又缓和一些,“那你也不该说三弟同意过继这话,过继这事三弟压根不知情。”
赵二嫂委屈不已地道:“我哪儿知道啊,我以为爹娘是先跟三弟说了,才来问我们的。”
赵老三到底还是收了火,“好了,别哭了,事情已经闹到这地步了,还能咋个办?只是因你嘴上不把门,连累三弟对我也没了好脸色。日后,唉……”
日后等三弟分家出去,他们兄弟间的感情怕是会越来越疏远了。
赵老二两口子争执的时候,赵老三和林招娣也关着屋子说小话。
只是不同那边的哭哭闹闹,这屋的气氛过于安静。
林招娣其实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自己在做梦。
分家了?她和赵三竟真的分出去了……
林招娣想笑,可她却哭了。
第97章 不后悔
很早的时候,林招娣便生出了分出去单过的念头。
可那个时候,她提出这个想法之后,赵三是怎么回她的?
他说,除非爹娘死,否则他绝不分家,然后叫她不必理会两个嫂子的刁难,叫她该如何便如何,他绝不叫她受气。
赵三的确是说到做到了,有他在的地方,他必定护她,不叫她被欺了去,公爹和婆母待她和善,妯娌兄弟都和睦。
可这个老实人又怎知,这满屋子的人都有两副面孔。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孝顺的好爹娘也会不加遮掩自己对她的不满,他敬重的好兄弟待她如同外人,而两个妯娌更不必说,联合起来挤兑她,总想着从她身上占些便宜。
一开始林招娣只想好好过日子,能忍则忍,可她发现她一时的隐忍并不会换来对方的善意后,她就不忍了。正是因为她不愿忍,这副样子落在婆母和妯娌眼里便成了不敬不孝。
她多年无子,公爹和婆母对她越来越不满,即便她再如何精心精力地侍奉两位长辈,也不及二嫂几句花言巧语讨人欢喜。既如此,她还凑上去做什么。
她也知道赵三爱她,可他们夫妻数载,她更知道赵三放不下父母兄弟。
自那一次提出分家被他驳回后,她就再也没有提过此事了。
赵三重情,即便爱重她又如何,这世上最亲近的永远是跟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妻子却是可以再换的。
昨夜她同赵三大吵了一架。她想开了,她不想当赵家妇了,无所顾忌后,他把这些年心中积攒的苦闷全都倒了出来,大骂赵家的人,逮着谁骂谁。
她就想发一次疯。
发完疯之后她求赵三给她一张休书,便是和离书她都不求了,只要休书。
赵三说什么都不肯,只是反复强调会给她一个交代。
林招娣不信他,却没想到,第二日一早赵三便带着她跪在了赵父赵母面前,说要分出去单过。
闹了这么一场后,还真叫他分出去了。
“……三郎,闹成这样,即便分家出去,你会开心吗?”林招娣的眼睛含着泪问道。
她没想到赵三能为她做到这份上,可一个人跟父母兄弟翻脸,日后真的能开心吗?
赵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不晓得分家出去之后我会不会开心,但我晓得继续待在这个家里,我不会开心,你更不会开心。招娣,我才知你这些年心里憋着这么多苦,对不住啊。”
林招娣听到这话,双眼愈发酸涩,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流,哽咽道:“三郎,我以为我能为了你忍,可我、可我真的不想忍了,你爹娘不是恶人,他们不想你绝后,是为了你好,两位兄长亦非恶人,若不是信重你,他们根本不会考虑过继孩子这种事。所以,你休了我另娶不好么?”
“林招娣,你说啥傻话咧,这辈子我就认你一个婆娘,别的再好我都不要!生不出娃儿咱就不生了,反正爹娘有大哥二哥传宗接代的,不差咱这一个。”
赵老三抓着她的手承诺道:“招娣你放心,日后我勤勤恳恳种田,日子不算多好,但绝不会叫你饿着肚子!”
“从前我不分家,一是不晓得二嫂背地里是这副嘴脸,二是不晓得爹娘还存着别的心思,我以前便同他们说过,没有孩子就没有孩子,别逼你,他们嘴上应得好好的,背地里却……”
赵三捏了捏拳头。
他记忆中的爹娘不是这样的,两个兄长也待他极好。可今早上这么一闹,他才发现,兄长们的心思早就落在了自己的小家,与小家比,他这个弟弟便不算什么了。
大哥啥听大嫂的,二哥还能讲点儿理,可二嫂随便哭几声,他便又心软了。
他从前不是没发现,但只是他不愿去想。
他不怨二位兄长,因为他们赵家的汉子都这样,都疼媳妇。是他自个儿没拎清,总以为兄长还是从前的样子,结果就是他害得招娣处处忍让,处处受气。
所以今儿他不顾兄长面子了,他当着二哥的面扇了二嫂一巴掌。因为就是这个乱嚼舌根的女人害得招娣难过成这样。
“招娣,你别怕,日后谁敢说你闲话,你都同我说,我去找那些臭婆娘理论,以后我再不管什么女人不女人的,谁要是敢嚼你的舌根,我直接找上门去,女人的巴掌我也敢扇!”
林招娣终于没忍住,扑到他怀里痛哭,“三郎,分了家,你日后别后悔,千万别后悔!”
“老子是爷们,说话算话,不后悔!咱们也去村尾落新房,你不是喜欢林二哥家那闺女,咱就挨着他们起新房,日后你日日去串门!”
林招娣破涕为笑,哭着点头,狠狠点头,“好,好!三郎,我下辈子还给你当媳妇,下辈子我肯定给你生个大胖小子!不,咱生一窝!”
……
林大山从地里干活回来后才晓得了这赵家的事情,饭后喝着林姝给泡的一碗散茶,接连叹了好几次气。
“分出来单过也好,只是日后赵老弟怕是要背个不孝的名头了。”
何桂香也跟着叹气,“咱家人多,有阿野帮衬,你这才松快许多,一个人过日子不容易,没个父母兄弟帮衬大的,难得很呐。”
林姝给何桂香捏了捏肩膀,“阿爹阿娘想这么多作甚,三婶家不也只三叔一个壮汉,家里还有个小子要
读书,他们不也这么过来了么。林婶子是个爽利人,从前那是没盼头,所以得过且过的,这分出来之后,她精神头一好,定也能将日子越过越美。”
林小蒲跟着点头,“阿姐说得对,我觉得林婶子和赵三叔单过,肯定比分家前好。我每回见到林婶子,都觉得她不开心咧。至少这分出来之后,她会比从前开心。”
“小跟屁虫,阿姝说什么,你就跟什么,你知道个啥啊。”何桂香笑着戳了她脑门一记。
“我知道啊,我现在跟着阿姐读圣贤书,我日后知道的只会越来越多。”林小蒲一脸得意地道。
“对了阿娘,阿野哥哥现在也跟着阿姐识字咧,阿野哥哥可聪明,今日阿姐教了她十几个生字,他全都记住了!”
何桂香听到这话,脸上笑容愈发柔和,“识字好,你们都跟着阿姝多识几个字。好了,都早些洗了睡罢,赶明儿咱还要去镇上。”
话虽这么说,等何桂香回了自己屋,却是许久都没睡着,翻了好几回身。
“他娘,有心事?”林大山问。
何桂香轻叹一声,“他爹,赵老三若是来咱家借钱,你说,借多少合适?”
“嘿,我还当啥事,原来就是这个。咱家有余钱的话,能借多少借多少,刚分家的这段日子最难,你也晓得。赵老三是个靠谱的,借了钱日后准会还,不用担心。”
何桂香不担心赵老三不还钱,只是不晓得借多少合适。
“听说赵家老两口一个铜板都没分他,你说说,这一个铜板都没有该如何起房?锅碗瓢盆这些都是要添的,桌子椅子这些也少不了……”
何桂香说着说着,枕边响起了林大山的打鼾声。
她摇摇头,罢了,借罢。大不了买地的事情先往后搁一搁。
次日一大早,何桂香便起床熬了糙米粥,又炕了几个面饼。粥是给林大山熬的,家里几个都要去镇上,早食是顾不上吃了,面饼留两个,剩下全带着作干粮。
他们要去的那家药堂因着有个老大夫坐堂,镇上百姓有什么伤痛多是去的这家,十里八乡若有人得了啥疑难杂症也更愿意去这里,是以药堂客人多得很,得早些去排队。
周野老早便跟廖老汉约了牛车,因今日牛车只载她们几个,廖老汉直接将牛车赶到了院坝门口。
何桂香数了十五个铜板给他,却又被廖老汉推回来五个,“十个铜板就够,小蒲这丫头瘦小,不占啥地方。”
何桂香:“这、这怎么好意思。”
林小蒲撅噘嘴,“廖老爹,我才不瘦小咧。”
廖老汉听到这话,仔细端详她,忽地哟了一声,“这真是小蒲丫头?我瞧脸上长了不少肉,人比从前胖乎了些,也更好看了。”
林小蒲听到这话心里美滋滋的。
周野目送何桂香娘三儿上了牛车,自己则背着个空背篓跟后头。
这回车上没了高氏那种老鼠屎,林姝坐牛车坐得那叫一个舒心。
林小蒲就更别说了,东张西望的,一脸喜气。
廖老汉赶车的时候不怎么吭声,林小蒲也是个内敛性子,但这回却破天荒地主动跟廖老汉搭话,“廖老爹,你怎么不问我跟着阿娘阿姐去镇上干啥咧?”
廖老汉搭腔道:“那蒲丫你说说看,你这是要去镇上做啥子?”
林小蒲大声道:“我要去镇上药堂看大夫,阿姐说我身子大好啦,日后再也不用吃药了!”
廖老汉纳闷:“你这还没看大夫,你就晓得了?”
林小蒲昂着头道:“我阿姐说的,她可聪明了,她说的话都是对的。阿姐说我身子大好了,那我就是大好了!今日去看大夫就是走个过场!”
廖老汉咧开嘴笑,顺着她这话道:“那老爹就祝贺你身子大好,回去叫你阿娘杀只鸡庆贺庆贺。”
林小蒲听到这话双眼登时一亮,“阿娘阿姐,家里还养着一只山鸡咧,廖老爹都这么说了,那咱回去后杀了吃?”
“噗,你个馋嘴子!若是今日大夫说你日后不用喝药了,哪用得着廖老爹提醒,等回来阿姐立马给你做大餐!”林姝笑着承诺。
第98章 谈生意
相比每月逢五一集的集市,平常的小镇要冷清不少。
商肆鳞次栉比的街市上,也不再出现小摊与商肆骈列的热闹景象,每家商肆门前都干干净净的,只三三两两的散客出入商肆,多是镇上居住的百姓。
何桂香说的那药堂名唤百济堂,开在街市的街尾,比上回林姝去的那书肆位置还要靠后,是街巷上最后一个铺面。前来看病抓药的百姓从百济堂门口一直排到了街尾,拐进了别的巷子里,露出了这一截有个八、九人,拐进去的后面不晓得还排了几人。
而她们已算是来得早的了。
林姝三人没有等周野,先来了这百济堂。
何桂香加快了脚步,对两个闺女道:“咱快些走,早一些过去就能早一些瞧上病。”
林姝瞧了瞧那露出的八九人,再看何桂香这反应,好奇地问:“阿娘,莫非那拐进去的巷子里还排了长长一溜?”
上回赶集她因去了前面一些的书肆,也往这药堂看过来一眼,那时感觉没多少人啊,门口都没排队。
“不晓得有多少,反正我回回来,人都多得很咧。”
等三人拐过去一看,林姝顿时一惊。
这拐过去之后,竟又有个十来个人。加起来便是二三十个了!
“阿娘,赶集那日为何人不多?”林姝问。
何桂香解释道:“赶集日药堂里的老郎中不坐堂,药堂只能抓药,所以没有平时人多。”
“我先去排着,一会儿等咱排到前头一些了,药堂里会有人给咱发一个木牌子,上头写着一个数。这木牌可千万拿好了,之前我就见过有人木牌丢了的,丢了就得重新排,人家不认人只认这牌子咧!”
林姝心道这不就是医院取号么。
“阿娘,镇上几个药堂啊?”
“一共就俩,但这一家的老郎中医术好,若要看病,来这家最好,若是只抓药,倒是可以去另一家。不过另一家药堂铺面小上许多,有时候卖的药不全。”
说话间几人已经去到了队伍最后,林姝估摸着算了算,她们前头差不多二十五六个人。
听着好像还行,但老郎中把脉慢,还要望闻问切,再加上开药单,一个病患怕是一刻钟都够呛。这么算下来,一上午下来看三十个人顶天了。等到晌午的时候,也不知能不能排到她们。
等何桂香排好,瞧了眼东张西望的林小蒲,对林姝道:“阿姝,小蒲许久没来镇上,不若你带她四处逛逛,阿娘这边一时半会儿也轮不到。”
林姝想了想,点头,“也好,一会儿我再来找阿娘。”
等离开一段距离,林小蒲小声问:“阿姐,咱把阿娘一个人留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好呀?”
林姝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角,“把你嘴角的笑收一收再来说这话。”
林小蒲顿时嘿嘿笑出声,“我这不是许久没来了嘛!”
林姝道:“我今儿可不是空手来的,咱们有别的任务。”
林姝挎着个竹篮子,里头装的正是她这回新熬制的鸡枞酱,给王银根家里送了一罐子,家里留了两罐子,剩下的七罐子全带上了。
林小蒲也知道阿姐带了鸡枞酱要卖,但她听说阿姐定价一罐子四十五文的时候非常担心,担心阿姐这鸡枞酱卖不出去。
虽然她觉得阿姐做的鸡枞酱好吃得很,但这竹罐子这么小,一罐子压根没装多少,四十五个铜板都能买一斤多的猪肉了,真的有人会买嘛?
“咱们先去李记面汤铺。”林姝道。
镇上百姓一日食三顿,这会儿正要吃早食了,其实不是个好时辰,掌柜的可能在忙。但她这个点儿过去,也能瞧瞧面汤铺生意如何,瞧完之后心里才有底。
林姝牵着林小蒲直奔上回那面汤铺子,相比赶集日,面汤铺子的生意没有那日那般红火,但生意也绝对不差,陆陆续续有老客来光顾这家老字号面馆,里头的座位竟坐了个七七八八。
面汤铺子每日人来人往,对于只来了一次的客人,店里伙计不一定认得出来,但林姝生得好看,上回还是和周野一道来的,周野那少见的大个头亦是叫人印象深刻。
是以林姝带着林小蒲刚一进门,上回招待过她的那伙计便将她认出来了。
“唉,是小娘子你,快请,里面请坐!今日有空桌,
小娘子不必与其他食客拼桌。”伙计热情招待道。
林姝赧然摆摆手,“小二哥,我今日来不是吃面的,我来给掌柜的送鸡枞酱。原本答应下次集市送来,但恰巧我今日有事来镇上,便提前熬好了这鸡枞酱,一并带来了。”
那伙计闻言,面上笑意不改,将她引去掌柜那边,“小娘子跟我来便是。”
面汤铺子的掌柜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头发束得极紧,前头露出一个锃亮大脑门,逢人见面三分笑,瞧着便叫人心生好感。
他也不欺林姝年纪小,十分客气地道:“上回店里繁忙,怠慢了小娘子,今日我稍闲,可以同小娘子多说几句了。我记得上回小娘子说,这酱料配方是你家祖传的?”
林姝在心里揣测这掌柜的意图,面上笑吟吟地点头回道:“不敢欺瞒掌柜,这方子的确是祖上传下来的,其实方子不难,难的是食材的挑选。我敢担保,这十里八乡只有我一家知道这鸡枞酱如何做,这酱料里的食材也只有我知道该如何挑选才能口味更佳。”
说着,她从篮子里取出两个竹罐子,“这是上回掌柜问我提前预定的两罐子鸡枞酱,原本四十五文钱一罐子,但掌柜的照顾我生意,我给掌柜的便宜些,两罐只收掌柜八十五文。”
掌柜看到她那竹篮子里还有好几罐子酱料,眼里掠过一道精光,笑道:“此事不急,我见小娘子竹篮里还有好几罐,不知这几罐是?”
“我多做了一些,打算走街串巷地叫卖,我这鸡枞酱可不光是放面里头好吃,放到干饭里,凉菜里,面饼里,随便拌一拌都好吃咧!”
掌柜的闻言,捋着自己留的那一缕胡须,表情似有些纠结,好一会儿才道:“不瞒小娘子,你这酱料味道我很喜欢,我这面汤铺子也有许久没有推出新品了,你若愿意,我想赶在月底集市的时候推出新品,这酱料叫鸡枞酱,那新品便唤作鸡枞面。”
林姝还没说什么,一旁听着的林小蒲惊喜得嘴巴都张大了。
这掌柜的意思,岂不是阿姐能做多少鸡枞酱,他全都能收了去?
她竟还发愁阿姐的鸡枞酱卖不出去!
光是这面汤铺掌柜,就能把她们的鸡枞酱包圆了!
这是什么天降馅饼啊啊啊啊!
林姝却很镇定,甚至目露迟疑之色,“多谢掌柜厚爱,只是我这鸡枞菌的方子乃祖上相传,是决计不会往出卖的。”
掌柜的目光一闪,没想到自个儿还没说呢,这小娘子便猜到了他的意图。
“小娘子若肯卖方子,我会出给小娘子一个满意的价钱。”说着,他比了个五,“这个数如何?”
林小蒲猛地捂住了嘴。
鸡枞酱的做法她都会,只熬鸡枞丁的时候要注意防沾锅,其他步骤简单得很,就这方子掌柜的竟愿意给五吊钱?
林姝却摇摇头,“抱歉了掌柜,这方子委实不能卖,掌柜的若真心喜欢我这酱料,我可以每个月做好固定数额的鸡枞酱给掌柜的送来。”
掌柜的却一脸遗憾之色,“若这方子不能握在自己手里,而是依靠外人月月来送酱料,一旦你那头出了什么意外,我这边岂不就断了供应?不妥不妥啊。”
林姝故作疑惑地道:“可掌柜又不是只靠我这酱料,掌柜的面汤铺子有这么多汤面浇头,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即便什么时候我这供应断了,也不过是回到之前没有推出新品的时候,能对掌柜造成什么太大的损失?何况这鸡枞酱本也是有时节的。”
说着,她竟然主动转移了话题,“掌柜的便先付了这两罐的钱罢,生意这种事,能做成最好,做不成也没什么的。日后我还来您这铺子里吃面呢。”
掌柜的没想到这小娘子看着一副单纯无害的模样,实则是个精明的。
他暗叹一声,这事儿也的确是他做的不地道,罢了罢了。
“小娘子一语惊醒梦中人,先前是我想太多了。这样罢,你这一篮子的鸡枞酱全卖给我,月底集市前,再做个十罐给我,等我下个集市卖卖看,若卖得好,日后你每个月都给我供应这鸡枞酱。”
林姝心中欢喜,面上却还是镇定地点点头,“于我而言,此乃一笔大买卖,我有什么不愿的?只是空口无凭,掌柜的最好写一份契书,还需付订金给我。”
掌柜的闻言,不禁笑了,“小娘子想得周到,是该如此。只是这鸡枞酱日后你只能卖我一家,小娘子可答应?”
林姝迟疑道:“只卖掌柜一家自然没问题,但这鸡枞酱毕竟出自我手,我可以承诺不卖给除李记汤面之外的其他商肆,但我自个儿还想继续叫卖。不过掌柜的放心,我若卖鸡枞酱,绝不会在面汤铺子这边叫卖,而是去其他地方……”
等林姝牵着林小蒲的手出来,林小蒲的脑子还晕乎乎的。
阿姐不仅将这次带来的鸡枞酱卖了,还又多了十罐子鸡枞酱的生意!
若卖得好,以后月月都有这样一笔大生意!
方才阿姐口齿伶俐,半点儿不憷,给自己争取了好多好处。阿姐也太厉害了!若换了她,那店铺老板想买方子的时候她就卖了,毕竟对方给的可是足足五吊钱,五吊钱数目绝对不小了!
第99章 排队
这么大的诱惑摆在面前,阿姐愣是眼睛都不眨一下。林小蒲佩服极了。
但最终证明,阿姐才是对的。五吊钱就这么一次,得了钱就没下回了,可阿姐跟那面汤铺掌柜谈成生意之后,她们日后便会有源源不断的进账!
林小蒲掰着指头算了算,算完之后狂喜不已,连牙花子都笑出来了。
虽说那掌柜精明,要阿姐每罐子都便宜了五个铜板,但一罐子四十文钱还是不少,方才卖了七罐子,那就是二百八十文,再加上预定的十罐子四百文,那就是六百八十文!
天呐!
林小蒲不是不晓得家里阿野哥哥也能挣大钱,毕竟阿野哥哥每回进山,都能弄到不少山珍野味去镇上卖,这些山珍野味都是紧俏货,便宜不了。
可进山危险,每回阿爹阿娘嘴上不说,其实心里都担心得要命。她自个儿亦是如此,若阿野哥哥在山里受了伤,她这辈子心里都不会好过。
因为她知道阿野哥哥是为了攒她的药钱,才会冒险去深山里。
这下好了,有了阿姐这鸡枞酱的生意,以后家里便有了稳定进项,阿野哥哥即便去深山,也不用去那么多次了。何况、何况她日后说不定不用吃药了。阿姐挣的这些钱便都能攒着!
等离那面汤铺子远了些,林姝也不再矜持,原本只是眼睛弯了一路,这会儿直接原地蹦了蹦,“哈哈,小蒲,咱们赚钱了赚钱了!”
“阿姐,我不是在做梦罢,咱以后是不是每个月都能有一大笔进账?”林小蒲激动地问。
林姝道:“那掌柜的不是说得生意好了日后才会继续找咱们订货嘛,所以咱们就保佑掌柜日进斗金喽。”
林小蒲立马双手合十,“保佑保佑,求老天爷保佑李记面汤铺子生意大火。”
林姝笑她,“你这求的不对,应该求财神爷保佑掌柜的鸡枞面大卖特卖。”
林小蒲闻言便又立马改口,求财神爷保佑。
“本想着去巷子里叫卖,将剩下
的几罐子鸡枞酱也出了,哪料今日运气这般好,那掌柜的竟全要了去。”林姝说着,面上笑容愈大,开心不已。
她原想着这掌柜的肯定会多晾她几次再同她谈这笔生意,没想到掌柜的实诚,这么快便表达了合作的意图,而且也没有欺她年轻,该如何就是如何。
如今林姝挎着的这篮子,鸡枞酱已经卖空了,里面却多了几百个铜板。掌柜的爽快,除了这七罐子鸡枞酱的钱,后头要的十罐也给了一百文的定金。
想到上回在草市里遇到了扒儿手,林姝默默将怀里的篮子抱紧了一些。
几百文钱不多,但偷儿可不嫌少,若是给她摸走了,她这一趟不就白辛苦了?
还是阿野在身边叫她放心,那家伙个头高,生得又壮,钱放到他身上,绝对没有偷儿跟打他的主意。
心里正念着人,林姝目光不经意往前一瞥,脚下陡然一顿。
阿野?!
周野正背着空背篓往这边走,他仗着自个儿一双腿生得长,脚下步子迈得极大,只稍稍快一些,便同别人疾走差不多。
“阿野哥哥?”林小蒲惊呼出声,“阿姐,那是阿野哥哥,我没看错罢?咱可是坐牛车来的,阿野哥哥不是走路么,怎的这么快就到了?”
林姝微愣过后勾起嘴角,眉梢轻扬,笑意从眼底流露出来,“瞧见阿野那两条腿没有,他再倒腾得快一些,可不就比牛跑得还要快了么?你说下回咱还坐什么牛车啊,直接叫阿野背着走,连这牛车钱都省了!”
林小蒲捂嘴偷笑,“那阿姐下回可以试试。”
“怎么只叫我试试,你不去?”
林小蒲理直气壮地道:“因为我长大了啊,阿野哥哥这肩背日后只能背他自个儿的媳妇,你说对不对,阿姐?”
“对什么对,我看你是找打。”林姝笑骂。
周野站在一群普通人里可谓是鹤立鸡群,倒也不是说他生得多俊,而是他生得又高又壮,只要他站在人群里,旁人打眼瞧去,最先看到的一定是他。
而在周野看来,林姝亦是如此。她肌肤赛雪,即便村里上山下水地嬉戏玩闹,也没叫她的肌肤变黑多少,仍旧白得晃眼。再加上她眉眼精致,哪怕身穿粗布麻衣也没有折损她多少美貌,周野的视线拨开人流,很轻易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两人目光对上,林姝蓦地朝他绽开一抹灿然的笑,还朝他挥了挥手,“阿野,我们在这儿!”
周野那两条腿捣腾得更快了,十来个大步子便走至两人跟前,“阿姝。”
林姝拽着他胳膊往一边去了去,四下瞧了瞧后,凑近他低声道:“我和小蒲将将做成了一笔生意……”
将那面汤铺子里发生的事情说了后,她把手里的篮子往周野怀里推了推,“阿野,这钱我拿着怕丢,你帮我揣着,等回去再给我。”
周野嗯了声,先取下肩上背篓,接过那竹篮子后,直接将篮子里的东西往背篓里倒,动作麻溜得旁人根本看不清他倒的是什么。等清空了篮子,他又将那篮子还给了林姝,“篮子还是你挎着,若是想买什么东西,这篮子能装东西,省得占你的手。”
林姝瞅着他,嘀咕道:“钱都给你了,我哪儿来的钱买东西呀?”
周野解释,“何婶身上有,一会儿我去替何婶,你带何婶和小蒲四处逛逛,等时间差不多了再来寻我。”
林姝微怔,唇畔缓缓勾起,“上回遇到三婶如此,这一回又如此,阿野,你是不是太为别人着想了?”
总这样,再冷心肠的人也是会心疼的。
周野没有丝毫迟疑地回道:“我不爱逛商肆这些地方,你们去,我去药堂排队。”
林姝无奈,牵着林小蒲跟在他身旁,几人一起去寻何桂香。
“阿野,你怎么不夸几句?我做成了一笔生意唉,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咱家每个月都有一笔不小的进项哦。”
周野垂头看她,认真道:“阿姝很厉害,但在我这里,阿姝一直都如此厉害。我在听到这事之后,觉得理所当然,便没有特意夸赞。”
林姝听了这话,嘴角没绷住,越翘越高。
站在阿姐边上的林小蒲努力缩小存在感,嘴角也没绷住,偷笑不已。
阿野哥哥是不是忘了她还在旁边听着,这种话怎么能当着她这个“外人”说咧,就得凑近阿姐耳朵边,偷偷跟她一个人说才对嘛!
幸亏她知情识趣,不会在这种时候出声打断两人,他们两个有她这样的妹妹就偷着乐罢。
三人到药堂外的时候,何桂香手里多了个巴掌大小的长木牌,上头写着个数字三十。而林姝和林小蒲离开这一会儿,这队伍竟没怎么缩短,估摸着也就前进了两人。
周野同何桂香说明缘由后,接过她手里的木牌,替她继续排着。
何桂香想推辞,可根本推辞不过周野,只能任由她替了自己。
“阿娘,阿野的好意你受下便是。”林姝悄摸瞅了一眼周野,嘟囔着道了句:“大不了回头从其他地方补偿他一二。”
周野没听清她说什么,只是对何桂香道:“婶儿,你和阿姝小蒲先逛着,若不放心,可以每隔半个时辰往这边瞧一眼。”
林姝笑眯眯地点头,“是也是也,阿野生得高,这条街即便咱们走到街头,回头往这边一望便能望到他,不会错过大夫叫号的。实在不行,阿野扭头朝街上大吼一声,咱们也能听到他的声儿。”
周野沉默了片刻,然后点点头,“若排到我了,你们还没归来的话,我便冲街上喊上一声,定叫你们听到我的声音。”
林姝本是说的玩笑话,阿野却一副认真应答的样子,惹得她憋笑不止。
“阿野,那我们走了啊,辛苦你排队。”
周野没说话,只眼神落在林姝脸上,直到她走远才收回了目光。
排在他身后的是个岁数比何桂香大上许多的妇人,因着排队无聊,方才她已同何桂香闲聊了几句,晓得她一共两个女儿,这次是来给小女儿看病的。
那么方才来的那个便是大女儿了?
乖乖,这大女儿生得可真水灵,她连镇上大族家的娘子都见过,远不及这小娘子咧!
妇人眼神极好,一眼就瞧出周野跟林姝关系不一般。
“年轻人,我听你喊那大妹叫婶子,你是她的侄子?”
周野骤然被人搭话,不禁有些意外。他平时板着脸不说话的时候瞧着严肃,甚至有些凶,不认识的百姓极少会主动找他搭话。
甜水村百姓一开始便是如此,后来处得久了,大家口口相传,知道他是个“老实”性子,搭话的人这才渐渐多了起来。
他微愣一下后回头看过去。
因着下意识地皱眉,那严肃沉默的样子叫问话的大娘面上笑意一凝。
怪哉怪哉,方才见他同那小娘子说话时,可不是这样的。怎么这会儿回个话却是板着脸皱着眉的,样子怪吓人的。
“我不是何婶的侄子。”周野回道。
“哦哦。”那大娘问了句后便不准备再问了,哪料这看起来很不好惹的大块头竟又主动补充一句,“我日后会喊何婶一声娘,我们是这种关系。”
说完这话,周野自个儿先柔和了眉眼。
他记得阿姝不让他跟何婶说结亲的事情,但阿姝却没说不能对外人讲他们的关系。
他还记得,阿姝说,她跟何婶讲过自己很满意他。
所以,他和阿姝成亲是迟早的事情。
妇人:!!
对对对,方才同那小娘子说话时就是这种表情!
第100章 关系
大娘惊奇过后,在心里啧啧两声,没想到这大高个是只纸老虎。
这样的她见得可不少,以后成了亲十个就有八个会变成耙耳朵,媳妇说啥就是啥,妥妥的妻管严。
不过这傻大个有福气,方才那小娘子长得极其水灵,整个井溪镇都找不出几个咧!
周野本就寡言少语,回了那大娘一句,便不再
言语,同大多数人一样沉默地排着队。
可大娘闲不住,她是腿上的老毛病犯了来复诊,精神好得很,她这张嘴压根闲不住,毕竟当年她险些就入了媒婆这一行。
排她后头的是个愁眉苦脸的老汉,大娘一瞧那张苦瓜脸就晓得不是个能聊的。
她就只能跟前头这大高个闲聊了。
“唉唉,年轻人,我瞧你跟方才那小娘子般配得紧,你俩是咋个认识的?你这媳妇长得可真俏,你小子福气不小啊!”
周野本不欲与旁人多说,但这大娘一口一个般配,又是媳妇,又是福气不小的,饶是沉稳如他也被激起了与这大娘多说那一两句的兴致。
“大娘,还不能叫媳妇,她听了要恼我。得我们日后成亲了,才能改口。”
大娘:……
说你日后会变耙耳朵,你这还没把人娶到呢就已经是耙耳朵了。
“所以你们俩个到底啷个认识的?”大娘好奇地问。
周野沉默了一下,并未说实话,“我们是同村。”
“同村的?”大娘摇摇头,眼里闪动着精明的光,“若是打小便认识的青梅竹马,看彼此的眼神可不是这样的,你这小子,不想说便不说,别拿瞎话来糊弄我噻。”
周野略顿了顿,并未说得详尽,只是道了句:“大娘好眼力,我与阿姝相识的确不久,她以前不住这边,近日才回来。”
大娘顿时一抚掌,“这便对了!我瞧你俩那样子便晓得你俩正热乎着,跟青梅竹马根本不是一回事。”
周野被她一句话说得微微脸热。
大娘露出一副过来人的表情,笑呵呵地对他道:“我看人可准了,你日后可得对你媳妇好一些,不光是热乎的这会儿对她好,而是要长长久久地对她好,我一瞧她便晓得她是那种需要人哄着宠着的娇花!”
周野目光微动,下意识往队伍前方扫了一眼,队伍还排在巷子里,阿姝三人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他也瞧不见街市那头的景象,或许阿姝几个不知被哪家铺子吸引,已经去了那铺子里头。
周野压低了嗓音,虚心请教道:“大娘,你能否同我多说说。比如她生气了要如何哄,如何判断她是真的恼我还是假的恼我。有时候我实在苦恼,不晓得她好端端的为何生气,有时候我好像懂了,可我还没开始哄人,她突然又不气了……”
大娘听完他的一长串疑问,嘴巴渐渐张大。
嘶,合该这傻大个抱得美人归啊,就冲这美人的矫情劲儿,一般男人早就受不了了,可眼前这傻大个说一句甘之如饴也不为过,他不但全受了,还愿意将就纵容对方。
大娘原本只是想找个闲聊搭子消磨消磨排队的时间,不成想这傻大个还真得了她几分喜欢,毕竟这年头人精越来越多,这样实诚的汉子稀少得很咧。
“小子,今儿你遇到我算是走运了,我敢担保,没有人比我更懂女人,尤其是这种娇花儿一样的姑娘……”
大娘絮絮叨叨地将自己的经验全都分享给了周野。
周野仔细听完,眉头不自觉蹙起。
这里头学问竟有这么多?
半晌,他摇摇头,“阿姝不是你所说的这种人,她不会无理取闹,她若生气便一定有她的缘由。不过还是多谢大娘同我讲了这么多。”
大娘心里暗嗤一声,你这傻大个懂什么?那小娘子瞧着年纪轻轻,指不定段位高着呢,也就是人家喜欢你才没有吊着你,早早给了你答复。
不过她可不敢这么说,这傻大个听了一准生气。
周野道过谢意之后,没有再同这妇人闲聊一句,甚至隐隐有些后悔方才同她提及阿姝。
他发现自己容不得任何人说阿姝一句不好。
那大娘口上虽并未说阿姝不好,言语间却不经意地透露出一种意思,阿姝是那种会为了得到旁人关注而矫揉造作无理取闹的女子。
大娘许是无意,她也的确好心地分享了自己的经验之谈。
可周野还是不喜。
他不喜旁人说阿姝一点儿不好,哪怕只是把她归为某一种类型的女子。
阿姝就是阿姝,这世上没有谁能跟她是一样的,便是归为同一类也不妥当。
大娘瞅着眼前这堵“高墙”,浑身上下都好似散发生人勿近的气息,她顿时就被这大块头给气笑了。
方才虚心请教她的是谁?转眼就翻脸不认人了。
得,好心被当做驴肝肺。日后娶了这小娘子,有你苦头吃的!
无人搭讪,时间便过得慢了许多,尤其周野还是个忙碌惯了的人,这一时闲下来便尤为难熬。
不过周野没叫自己闲上太久。他短暂放空了一会儿,便开始给自己找事情做。手上做不了,但他可以在脑子里想。
周野先是在脑子里回顾阿姝昨日教的那几个生字,一笔一划在脑子里来回勾画,温习了数遍。接着又回想阿姝画的那竹摇椅的构造图,结合先前那张竹躺椅的图纸来回对比,那竹摇椅虽还没有上手,做法却已在他脑子里重复了数遍。
托阿姝的福,他晨起后查看两手,烫伤的掌心并未起泡,那种灼烫感也已完全消退,今日回去他便能继续做那竹活儿了。阿姝要的竹摇椅和竹茶罐争取今明两日做完。李记面汤铺那边又定了十罐子鸡枞酱,后山不大,后山采完了若是不够,便要去深山里采,到时候他带着阿姝一起去,阿姝早就说过想去深山看看……
周野沉默着,脑子却想着桩桩件件的事情,片刻不得清闲。
如此这般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间有脚步声朝他靠近。
明明周边有行人往来不断,声音嘈杂,他却敏锐地察觉到那脚步声与其他的不同,是直直朝着他的方向来的。
脑子里杂七杂八的事情被周野搁置一边,他抬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排到了街市队伍的尾巴处,正好能将街市的景象收入眼底。
他再蓦地偏头瞧去,正对上林姝一双眼。
周野愣了一下,“阿姝?”
林姝放轻脚步靠近周野,打算走到跟前吓他一跳,哪料那原本杵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一下脑袋的周野突然就朝她这边瞅了过来,甚至像是已经察觉到了她,瞧过来的目光正正好落在她身上,丝毫没有错开。
林姝颇为遗憾,小跑着过去,望着他哼声问:“阿野,老实交代,你脑门侧面是不是长眼睛了,不然你咋一眼就瞧见我了?”
周野神色仍旧吃惊,没顾得上回答她的话,“阿姝,你怎的一个人回来了?我这边还早,至少还得排一个时辰。”
林姝空着手,竹篮子俨然是叫何桂香拿去了,她挨到周野身边,同他并排站着,小声道:“怕你一个人排队无聊,来陪你呀。”
那一声“呀”说得又软又甜,仿佛有人捏着一根狗尾巴草,用那毛绒绒的狗尾巴草在周野心尖上轻挠了一下,叫他心里发痒。
“我不觉得无聊,方才我在脑子里温习你昨日教我的字,还有那竹摇椅,我已经在脑子里做了好几把,等我上手,肯定比做竹躺椅的时候更熟练。”
林姝嘟囔了一句“呆子”,主动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周野胳膊陡然一颤,“阿姝?”
“我挽着你,人家才晓得我俩是一起的,不然我同你并肩站着,人家还以为我要插队呢,你说你呆不呆?”
周野垂头看了一眼她挽在自己臂膀上那纤细白皙的小手,只觉头顶日头好像更烈了几分,叫他额头的热汗颗颗地往外冒。
“阿姝,你到我这边来,我帮你挡挡日头。”
“噗,你生得又高又壮,还真能当一堵墙。”林姝领了他的好意,从周野和身后那妇人的中间绕了过去,借道时还冲身后的妇人腼腆一笑。
林姝换了个位置,继续挽着周野,落在旁人眼里俨然一副亲昵的小夫妻姿态。
排在后头被硬塞了一嘴狗粮的大娘:……
嘿呀,这小娘子怎么跟她想的不太一样呢?
方才居然还冲她笑,笑得那般甜。
近看之下,这小娘子更水灵了!
大娘先前以为这丫头是那种吝啬笑容的人,就算笑也只给喜欢的心上人,像她这样脸上已经开始皱巴的妇人,人家估计都不爱搭理。毕竟这世上自持美貌的女子或多或少都有些傲气。
哪料人家一来就冲她笑了下,那腼腆的又带着友善的笑,甜得人心都化了。
大娘顿时就改变了想法,不久前她觉得傻大个日后有的受,这会儿
么,她觉得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毕竟这傻大个瞧着就是个不解风情的!
林姝察觉到身后那道越来越明显的视线,狐疑地回头看了眼,问道:“大娘,你是有什么事要问么?”
这大娘的视线灼热得都能在她背上烫出一个洞了。
周野浑身一紧绷,莫名有些心虚。
大娘忙应:“没有没有,我就是好奇想问问,这大高个小子是你的啥人?”
林姝大大方方地回道:“大娘,这是我当家的。”
大娘:唉哟,还是这小丫头叫人舒心!瞧瞧,人一点儿都不扭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