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野,你将竹篮里的东西腾挪到背篓里,用那竹篮遮一遮。”
“我没事,不用。”周野道。
他几乎日日去河边洗冷水澡,若是淋一点儿雨水就能感染风寒的话,那他早去见阎王了。
豆大的
雨水很快连成线,雨势竟不小。
等牛车进村的时候,即便是戴了斗笠的廖老汉,除了头上都已是浑身淋湿,更莫说林姝几人了,而周野那赤着的膀子更是雨水遍布,一绺绺的水顺着那精壮的身子往下坠。
村里小道上,除了三三两两匆匆奔家的村妇,地里原本干活的汉子也在往回赶。
这雨下得又急又快,谁也未料到晌午还烈日炎炎,这天儿竟说变就变。廖老爹住得离村头近,但还是赶着牛车将林姝几个送到了村尾。
“廖老爹稍等。”周野去堂屋将挂在墙上的蓑衣取了来,将那蓑衣递给廖老汉。
廖老汉摆摆手,“不用不用,湿都湿喽,也不差这一会儿,我赶着牛车一会儿就到家。”
周野还是坚持将蓑衣给了他。
廖老汉推辞不过,接过蓑衣匆匆披上,道了声谢便赶着牛车离开了。
“婶儿,阿姝,你们赶紧去换身干净衣裳,外头雨势愈大,我去接叔。”周野片刻没歇,戴上斗笠,又取了墙上剩下的一袭蓑衣往田里赶。
家里的几亩田离得远,又分散,林大山应该在回来的路上。周野匆匆丢下这么一句就走了,何桂香都来不及同他多说什么。
“阿野这孩子,他自己还淋着雨呢,倒想着替你们阿爹送蓑衣了。”何桂香嘴上数落着,心里却欢喜。
当家的身子壮实,淋点儿雨没什么,但阿野有这样的孝心,她这心里熨帖。
“阿娘,咱听阿野的赶紧擦拭一番,再换身衣裳。对了,上回赶集买的生姜还有,一会儿正好熬些姜汤,咱每个人都喝一碗。”林姝道。
“阿姐你傻啦,要搬这会儿就搬,等换完衣裳,等会儿出去搬小炉和取干柴,又会淋湿了。咱家只两件蓑衣,一件借给了廖老爹,一件叫阿野哥哥带走了,家里没有啦。”
林姝愣了下,继而失笑。她一时忘了这不是家家有伞的时候。油纸伞虽不算多奢侈的东西,但最普通的油纸伞一把也要卖到百文以上,对于底层老百姓而言,妇人雨天不出门,用不着油纸伞,而家中汉子雨天出门,用蓑衣便足够遮雨,也比油纸伞更实用。
山上棕树不少,取了棕皮便能缝制成蓑衣,所以每家每户都有那么一两件蓑衣。
林姝和何桂香合力将院坝里的小炉子给搬进了堂屋,林小蒲则去柴棚里抱了一把干柴进屋。砧板和菜刀这些也一并带进屋里,陶锅则直接盛好水端进来。
等这些都备好,三人才简单用干布巾擦干身上换了衣裳,半湿的头发也一并绞干。
林姝收拾妥当后赶紧用小炉生了火,陶锅架起,生姜切丝丢进去熬汤。
“轰隆隆——”
一道响亮的雷鸣声将屋里几人吓了一跳。
天上突然电闪雷鸣,雨势较先前更大,竟是下起了雷雨暴雨。
第107章 发烧
何桂香望了望外头,一道闪电恰起,照亮了她神情焦虑的脸,“眼下不过五月,怎么就下起了往年七月份才有的暴雨。阿姝,你说阿野出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把人接回来?这雷雨天在外头走动可危险得很呐。”
林姝想到甜水村坡坎上树木不少,也微微蹙眉,但她口上却是安抚道:“阿娘还不放心阿野么,有他去接阿爹,能有什么事儿?”
一旁林小蒲也点头,“阿野哥哥人最靠谱了,有他在,肯定没问题。”
然而,等锅里这姜汤都熬好了,院坝外才终于传来响动,是周野和林大山回来了!
家里两件蓑衣尺寸不一样,因为廖老汉个头小,周野先前借给廖老汉的那件是林大山的,林大山穿回来的这件却是阿野的。
蓑衣大,将林大山遮得严严实实,林大山穿了蓑衣之后便没怎么淋雨,周野却淋得浑身湿透。
林姝赶忙将一早备好的干布巾递给周野,何桂香也拿着一块干布巾往林大山身边走。
周野摘下斗笠,接了林姝手里干布巾便大步往里屋去,不忘朝她解释一句,“阿姝,我先回屋换身衣裳。”
林姝点头,“等收拾干爽了再出来,不急。”
林大山这头也脱了蓑笠,抖了抖上头的雨水后搁置到一边。
“他爹,咋的回来这么迟?”何桂香问,用手里的干布巾帮他擦脸和头发。
林大山神色透着几分严肃,“雨大路滑,苗老大从一道坡坎儿上摔下去了,你也晓得苗老大人比我还壮实一些,我背着他走不远,幸好阿野来寻我,他力气大,帮着把人背回了苗老大家里。”
何桂香听得一惊,“怎么就摔了?那坡坎多高,人可有事?”
林大山叹了口气,“坡坎倒是不高,但苗老大摔下去的时候,小腿正正好砸到一块石头上了,我发现人的时候,人已经晕了过去,那小腿砸出了个血口子,流了好多血。不晓得这腿能不能好了,若是好不了,日后怕是没法子下地干活了。”
苗老大自个儿是个干活好手,家里又有三个生得同样壮实的儿子,大儿子已经说亲,是大福村的一户人家,说是看好了日子,下个月就要办席了。
甜水村谁人不知大福村富有,大福村那边河大鱼多,跟甜水村的小河小沟不同,村里好些人家都自己编了网去捕鱼捕虾,再穷的农户都穷不到哪里去。
苗老大说的这家,是因家里闺女生得多,他们又给足了聘礼,人家才肯把闺女嫁过来。如今苗老大伤了腿,也不晓得会不会影响下个月的喜事,毕竟这年头劳力汉太重要了,家里缺了个能干活的便又大不一样。
林大山粗粗擦了脸和头发后,也去里屋换衣裳,一边换一边继续道:“阿野把苗老大背回家里后,又去附近采了草药,给人敷上了,折腾完这些我俩才回来。我们走的时候,苗老大家的哭得都快晕厥过去了。”
何桂香忙问:“苗老大家那几个小子呢,怎么是你和阿野将人送回去的?”
林大山又是一声叹,“说来也是苗老大倒霉,他家三个小子能干,苗老大让家里老大老二去旱地那边看一眼再走,小儿子和他一道回去,结果路上碰到了高阿伯。高阿伯一个人去后山伐竹,下山的时候太急崴了脚,眼瞅着这雨越下越大,苗老大就让老三先背高阿伯回去。结果反倒是他翻一道坡坎的时候不小心滚了下去,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他三个儿子没瞧见人,都以为他先回去了。要不是我眼神好瞧见了他,这人死在那坡坎底下都没人晓得!”
这话说得夸张了些,等苗老大家三个儿子回去后发现人没回来,自然会出来找,只是到时候又要耽搁许久,苗老大那腿伤也会变得更严重。
何桂香跟着叹了声,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林姝这边也刚从周野口中知道了这事儿。
若只是从那坡坎上滚下来,可能还没有那么严重,顶多骨裂,休养一段时间也能修养好,但这苗大伯的腿偏生撞到了一块石头上,那骨折的可能性便大了。
再者,不管骨折还是骨裂,都应及时就医。
可村里没有郎中,百姓平时看病抓药都是去镇上,此时下着大雨,苗大伯人又摔了腿动弹不得,那么远的路,该如何去镇上?即便用廖老爹的
牛车送去,这雨水淋上一路,可别人还没送去,便伤口感染,引得高烧不退。
“阿野,你瞧着苗大伯那腿还能好么?”林姝问。
周野摇了摇头,“难。即便能治好,日后怕是也干不得重活了。”
林姝:“除了镇上,咱这十里八乡的便没个接骨大夫了?这骨折之后最好及时医治。”
周野道:“稻香村有个老铃医,头疼脑热和跌打损伤都能治,只是这两年年纪渐大,不怎么走动了。稻香村离甜水村又远,叫老人家冒雨过来,人是肯定不会来的。除非等雨停,再多给些酬劳,或许能将人请来。”
这稻香村在镇子另一头,甜水村去镇子都要走十六里路,去那稻香村就更远了。
“这话你可同苗大娘说了?”
周野点点头,“提了一嘴。”
“既如此,你和阿爹能做的都做了,结果如何不是你我能左右的。先别想这事了,来,喝碗姜汤,我刚熬的,慢些喝,仔细烫。”
周野没急着接,先问了句:“阿姝,你喝了么?”
他看到桌上放着一摞空碗,小蒲正捧着汤碗一边吹一边喝,桌上没有别的空碗,阿姝若是喝过了,她喝过的碗呢?
“喝了呀,你方才去屋里换衣裳的时候我便喝了一碗,喏,给你盛的这碗便是我喝过的。阿野,你不会嫌弃这是我用过的碗罢?”林姝微微弯了弯眼。
周野忙说不嫌弃,捧着那汤碗便喝了起来,喝得极慢,像是在喝什么美味的饮子。
林小蒲:……
很好,她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这事初见成效,就像此时,阿野哥哥的眼里只阿姐一个人。
林姝又盛好两碗姜汤搁在桌上,冲何桂香那屋喊了一声,“阿爹阿娘,收拾好出来喝姜汤了!”
林大山那头唉了一声,等出来的时候人已收拾干爽,他笑嘿嘿端起桌上的姜汤,捧在手里美滋滋地喝。
以前家里连姜都舍不得买,如今他这日子也过得奢侈起来喽,不过是被雨淋了一会儿,回来便有姜汤可以喝。
一人一碗姜汤下肚后,陶锅里还剩下一些,林姝想了想,对周野道:“阿野,等外头雨小一些,你给廖老爹送去一碗罢,他今儿也淋了雨,若不是他赶牛车将我们送到村尾,我们还要淋更多的雨呢。”
周野闻言,将汤碗里的一点儿底儿给喝了个干净,放下碗便道:“这姜汤喝得越早越好,不必等了,我这便去给廖老爹送去。”
“可外头雨还大着呢。”林姝蹙眉。
“没事,蓑衣正好空了出来,我穿那蓑衣去。阿姝,你将姜汤盛好。”
周野说完便取了蓑衣,抖了抖上头的水珠后披在身上系好。
何桂香表情无奈,对撅嘴瞪眼的林姝道:“就叫阿野去罢,这锅里再加一点水,还能熬一熬,等阿野回来,再叫他喝一碗。”
“看他这架势,我哪能拦着他。”林姝轻哼。
送罢送罢,这雨还不知何时才能变小,早些给廖老爹送去也好。
她用碗盛了姜汤后放在竹篮子里,再取一个大碗扣在上头。
大碗将那姜汤盖得严严实实,不仅能防雨水,还能保温。放好了碗再盖一层布,铺一把干草。
这姜汤要趁热喝了才好,等阿野送到廖老爹家里的时候,不说还滚烫滚烫的,至少是温热的。
周野穿好蓑衣,戴上斗笠,提了这篮子就走。
他腿长走得快,一个来回也没用太长时间,还将先前送出去的蓑衣也一并带了回来。
两件蓑衣都抖了抖雨水后重新挂回墙上。
林姝将他方才用过的布巾递给他擦脸。
这次有了蓑衣遮挡,加之裤腿和袖口都是提前挽起来的,周野的衣裳没怎么淋湿,将脸和脖子上淋到的雨水擦擦便好。
何桂香问了一嘴廖老汉。
周野道:“我去的时候,廖老爹已经拾掇过了,正坐堂屋里看雨……”
说起来,这还是周野头一回往廖老汉家里去。
廖老汉家的房子是早年修的,房子大院子大,还专门砌了个牛棚,只是这院子越大便越显得屋里冷清。
周野冒着大雨找过去,将廖老汉惊了一跳,还以为是什么要紧事,结果就看到周野将手里篮子放下,篮子里那扣住的大碗打开,里头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姜汤。
廖老汉喝着那姜汤,眼眶都红了。
林大山听周野讲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还是得有个孩子养老才成啊,这家里没个婆娘也没个儿孙的,一个人过着,即便家里钱再多也孤单。
廖老汉年轻时也是过过热闹日子的,可惜命不好,爹娘没了,婆娘走了,孩子也去了,手里徒有祖上传下来的数亩田地。
“阿爹,廖老爹为何年轻的时候不续弦?”林姝问。别人不续弦可能是拿不出娶媳妇的钱,但廖老爹应当不是。
“他啊,你别瞧着他如今好说话,年轻时脾气可倔咧,当年他婆娘走后,好些个人给他说亲,一开始他也没有全拒了,险些就跟其中一个成了,后来,唉……后来他因说亲这事疏忽了家里娃,那娃儿年纪不大,却是个懂事的,身上不舒服也不主动说,等发现不对劲儿的时候,孩子已经高热不退,送去镇上也迟了,人给活活烧没了。”
林大山每每想到廖老汉那娃,就会想起自家幺女,小蒲这丫头也是个不爱张嘴的,身上哪里疼痛了也要等到实在忍不住了才说。
所以林小蒲幼时害病,他总担心会像廖老汉家的娃儿一样,说没就没了。后来镇上老郎中让小蒲吃药调养身子的时候,即便知道花销大,他也点了头,并咬牙撑了下来。
方才何桂香已同他说了,小蒲身子养好了,日后再不用花钱买药,林大山心里欢喜得很。
他自个儿如意,想起别人家的不幸,就难免唏嘘了些。
“廖老汉这是对他娃儿愧疚咧,后头再也不说亲了,宁愿一个人单着,但凡是来说亲的都要被他举着棍子撵走,倔得很,旁人怎么劝都没用。背地里有人说他断了根,他一开始还气,后头就不气了,攒钱买了牛,等到耕种的时候,好些人都找他借牛,背地里也不敢嚼他舌根了……”
一家子难得有这般闲的时候,一起坐着闲聊。一会儿提着廖老汉,一会儿又说回那苗老大。
这背后提及别人难免闲话个几句,端看说的人是什么心态了,有的说着说着便幸灾乐祸,有的则心生同情怜悯,最多的是带着善意的唏嘘感慨。
林姝不是什么大善人,但即便身处末世也始终怀揣着一丝对同类的善意,她希望每个人都能好好活着。
“阿娘,我听到滴答声了,我去屋里瞅瞅,肯定是漏水了!”耳尖的林小蒲忽地道,往里屋去,果见屋顶有好几处在往下滴水,她熟门熟路地从床底掏出那几个罐子和竹筒接水。
何桂香也赶紧去自己的里屋。村里修的都是茅草房,雨小的时候不碍事,雨大了之后,屋顶或多或少都有些漏水,她那屋也有好几个地方滴水。
这还是阿野来了之后,上屋顶补过几次茅草,不然还会漏得更多。
等到了该做晚食的时候,雨还未停歇,但小了许多,何桂香便用搬进堂屋的小炉灶熬了一陶锅的稠粥。
“今晚将就些罢。猪肉和大肠我都用山泉水镇着了,放到明日没问题。”何桂香道。
林姝想到廖老汉,问了句:“阿娘,廖老爹家中无人做晚食,他可有饭吃?”
“阿姝放心,你廖老爹饿不着的,他晚食懒得做的时候,都是去隔壁家吃。”
“也不知这场雨要下多久,希望这雨不要再大了。”何桂香有些发愁地道。
下雨好啊,下雨之后地里的作物长得好,就是这晚上怕是难睡一个好觉。
简单吃过晚食后,碗筷没洗,几人身上也没擦洗,就这么上床睡了。
雨夜得趁早睡,尤其是下这样的大雨,等屋顶雨水积得多了,怕是会漏得更厉害。漏别处还好,就怕漏到床上,到时候湿了床
褥,便连觉都睡不成了。
来甜水村数日,林姝已跟着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只是今夜还要早些。本以为会睡不着,但不知是不是白日累着了,不过和林小蒲闲聊几句,林姝便沉沉睡了过去。
睡着睡着,林姝的头越来越沉,她想睁开眼看一眼外头,却发觉眼皮子沉得睁不开。
模糊间,她好像回到了末世,那也是一个雨夜,她半夜突然发起了高烧,整个人都仿佛要烧死过去,结果硬是叫她撑过去了。再醒来,她拥有了一身巨力,徒手就能砸碎丧尸的天灵盖。
梦里,林姝一拳锤爆一个丧尸,杀得正起劲儿。
现实中,同床共枕的林小蒲却被吓傻了。
阿姐闭着眼睛疯狂挥舞着拳头,嘴里嘟囔着什么,像是被什么魇住了。
林小蒲想伸手探探她的额头,结果还没靠近就被林姝一拳头给挥开,这一拳头砸得还不轻。
她想起什么,赶忙摸林姝身上其他地方。
果不其然,阿姐身上滚烫滚烫的!
“阿姐,阿姐你醒醒!”林小蒲赶忙摇她身子,却怎么都摇不醒。
周野没睡沉,听到动静立马起身,隔着帘子问:“怎么了?”
“阿野哥哥,阿姐她好像发烧了!”林小蒲焦急不已。
周野听到这话,神色骤变,顾不得别的,急急掀了帘子进去。
第108章 夜奔
此时已是深夜,屋外乌云蔽月,天色昏暗,窗户又闭着,屋里没能透进来一丝光亮,然而周野的目光却如同野兽一般,准确无误地落在床内测的那道身影上。
林小蒲已经让开到一边,看着那明显被噩梦魇住的阿姐干着急。
周野俯身靠近,轻易捏住林姝胡乱挥舞的双手,只一个手掌便将其两只手腕圈牢,另一只手则朝她额头探去。
这一探,顿时烫得周野掌心都轻颤了一下。
他眉头蓦地拧起,“这么烫,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刚刚,阿姐突然说起梦话,动来动去,我察觉不对,就想摸摸她额头,结果阿姐不让我碰,我又摸阿姐的身上,结果阿姐身上滚烫滚烫的,我就晓得她是发烧了!”
睡梦中林姝双手被缚,丧尸近在眼前,她却无力反抗,不禁神色惶恐,挣扎得愈发厉害,口上喊道:“不要过来!我一拳砸死你们,我踢死你们……”
“阿姝,阿姝!”
周野唤了两声,见唤人不醒,略略迟疑后松开了她挣扎的双手,转而将她扶了起来,抱入了怀里。
林姝两个拳头立马在他背上如疾雨般密集狂捶,力道之大,发出咚咚咚的声响,光是听着都疼。
周野却抱着她不动,任她胡乱捶打,一手揽着她腰身,一手在她后背轻抚,低声哄道:“阿姝莫怕,没事,没事,梦里都是假的……”
许是这安抚起了作用,林姝挣扎的动作渐渐小了下来,嘴里却还是嘟囔着什么。
周野见她平静下来,这才将人重新放回了床上,准备去取一盆温水来,恰逢何桂香那头听到动静,正好点了油灯赶过来。至于林大山,他瞌睡大,还睡着。
“婶儿你来得正好,你看着点儿阿姝,我去烧点水,阿姝在发烧,得用温水擦拭身子散散热。”
何桂香一听这话,面色骤变,“什么?阿姝发烧了?”
她忙将油灯放到一旁,凑近摸闺女的额头,惊呼出声,“天呐,怎么这么烫!”
村里人家不怕什么头疼脑热,就怕突然发高烧,尤其这高烧不退,最为危险!
周野顾不上多说,留何桂香和林小蒲在这边照看着,自己去堂屋用小灶炉生了火,擦拭用的温水只略高于体温便成,烧半锅热水足够用了。
水就取厨房里干净的山泉水,院坝里竹水管引的是山上的山泉水,但雨水早已落入引水的竹筒之中,水质不干净,好在昨日用水少,厨房里的小水瓮里还剩了不少。
周野片刻不敢耽搁,锅里水烧得稍热后就先取了一些,够浸湿帕子就成,剩下的水继续用柴火烧着。
水刚端入屋里,林小蒲便急忙朝他递来一方帕子,“是阿姐素日用的。”
周野接过帕子,浸了温水后拧得半干,再递给何桂香,“婶儿,你给阿姝擦擦额头和身上,避开前胸和肚子这些地方,其他地方能擦的地方都擦,尤其是腋下和颈侧,帕子擦干了便给我,我再用温水浸一浸帕子。小蒲,你也取干净帕子,和婶儿一块擦。”
何桂香和林小蒲赶忙点头,一齐给林姝脱了衣衫,只着小衣,以方便擦拭。
周野顾不上避讳,盆里水凉得快,他时不时便要换一盆温水,再轮番帮何桂香和林小蒲浸湿帕子递去。
一遍擦拭下来,林姝的额头还是很烫。
何桂香只能咬牙再擦。
几番擦拭过后,何桂香拿帕子的手都开始微微发颤,“怎么还是这么烫,阿野,不行啊,根本不行,这可怎么办呐……”
周野沉吟片刻,忽地道:“婶儿,赵家阿公喜欢饮酒,我去赵家问问家里可有存酒,借一些酒来擦身。”
这赵家阿公说的便是赵老三的爹,赵老三刚刚闹了一出分家,赵阿公对周野几个出面帮赵老三两口子说话的肯定心存芥蒂,但如今的周野顾不上这些。
“好,好好,你快去快回!”何桂香连忙点头。
屋外雨暂歇,周野来去匆匆,回来时还真借来了半坛子黄酒。
何桂香一喜,连忙换了这黄酒擦身。她晓得用酒擦身的效果更好。
黄酒擦后,林姝果然降温了。
然而不等几人这一口气松下来,才一刻钟不到,林姝额上身上便又变得滚烫至极。
何桂香惊慌得开始掉眼泪,“怎么会这样,还是不行,还是不行啊……”
这边动静闹得不小,林大山饶是瞌睡再大也惊醒了,他赶忙过来询问怎么回事。
何桂香看到他,再也忍不住,哭声渐大,“他爹,阿姝发高烧了,怎么擦拭都不管用,温水不行,黄酒也不行,你说这可怎么办呐……”
她想到了廖老汉家的娃,当年那娃儿就是发高烧走的,虽然阿姝不小了,但青壮年和老人被高热烧死的不是没有先例。她好怕,好怕阿姝有个三长两短,她还这么年轻,来甜水村后都没过上几天好日子……
得知林姝高烧不退,林大山也慌了,一时之间除了跟着何桂香一起着急,竟不知如何是好。
村里没有郎中,这个点儿便是连夜赶去镇上,镇上的栅门也是关着的,进不去啊!
林小蒲左右看了看,瘪着嘴安慰何桂香,“阿娘,阿姐不会有事的,我小时候也老生病,但我到最后都没事咧,阿姐肯定也没事。”可她说到后头自己却忍不住哽咽起来。
明明大家都喝了姜汤,阿姐也喝了,怎么大家都好好的,偏偏阿姐发烧了。
她不管,阿姐可好可好了,这么好的人肯定会没事的,肯定会长命百岁……
林小蒲握着林姝烫呼呼的手,没忍住抹了一把眼泪。
一屋子人,慌的慌,哭的哭,最镇定的反倒是周野。
他沉了沉眉后,略过慌乱不知所措的何桂香,直接一大步上前,自己替林姝拢好衣裳,又去堂屋取了蓑衣给她披好。虽然外头雨停了,但云层还未完全散去,难保不会再下小雨,穿着蓑衣以防万一。斗笠不好戴,他便挂在身上带着。
一系列动作下来,屋里几人都看懵了。
何桂香:“阿野,你这是……”
“稻香村有个老铃医,我带阿姝去找那铃医瞧瞧。劳婶儿给我取一吊钱来。”
“啥?你要带阿姝去稻香村??”何桂香目瞪口呆,“稻香村距咱甜水村二十多里地,外头又刚下过暴雨,道路泥泞湿滑,阿野你怎么去?”
周野面色沉稳,言简意赅地道:“我走得快,背阿姝去。叔和婶儿放心,我不会叫阿姝摔着。”
不等何桂香再问,周野已是背上林姝就走。
“阿野,
叔跟你一起去!路上咱俩可以换着背。”林大山回过神来,忙跟了上去。
周野却道:“不用了叔,我脚程快出你许多,能早去早回。我力气也大,阿姝这点儿份量于我而言轻巧得很,叔跟着也追不上我,我一个人去就成。”
“可是,这……这夜路黑,我可以拿个火把给你照明!”
“甜水村到镇上这段路我闭着眼睛都能走,不用火把,至于后半段去稻香村的路,我虽不熟,却也走过一两回,走到后头,这云层也差不多散了,到时候天上星月都露出来,这路便能看清了。”
周野怎么都有理,林大山迟疑着最后还是没跟了。
何桂香这头则匆匆进屋取了一吊钱塞到周野怀里,红着眼叮嘱道:“阿野,路上千万小心些。”
“叔和婶儿放心,等天明我就带阿姝回来了。”
周野丢下最后一句,背着林姝大步往外走。
几人跟着出了院坝门,见他果真如他所说,摸黑走也是健步如飞,没过多久,周野背着林姝的身影便已融入了夜色中,再也看不清了。
林大山一手牵林小蒲,一手扶着何桂香肩膀往里走,叹道:“回罢,即便睡不着,咱也在屋里等,别阿姝没事,反倒你们两个又病倒了。”
何桂香双眼放空,等她一屁股坐在堂屋里长凳上,她才恍恍惚惚地问:“阿野当真背着阿姝去稻香村了?”
“是阿野哥哥亲口说的。”林小蒲回道,然后好奇问何桂香一句:“阿娘,我记得稻香村离咱村很远,这一趟走过去要多久?”
何桂香呆呆地道:“二十五六里路咧,常人走要走两个时辰,这天黑路滑的,又要更久,一不小心还会摔倒磕到……苗老大昨儿个便是从坡坎上摔下了伤了腿,阿野他……咱们该阻止阿野的,怎么就眼睁睁看着他走了呢……”
林小蒲心里也怕,但她看阿娘魂儿都没了,反过来安慰她,“阿娘别想太多,阿野哥哥出村是走村里的大路,不走那些坡坡坎坎,苗大伯是因着取了近道才从坡坎上摔下来的。等阿野哥哥找到那位老铃医,阿姐一准没事。”
林大山也道:“稻香村那老铃医我晓得,医术好得很咧,啥都能治,据说还会针灸,阿姝这烧肯定能退了。眼下离天亮还有些时辰,你和小蒲再去睡会儿,我在这儿等着,等阿野回了我喊你。”
何桂香听到两人的话,那一口提起的气总算是松了下来,“我哪儿睡得着,倒是你,明儿还要去地里,你去歇着罢。”
“我也睡不着。唉,真不该听阿野这小子,我走得慢些就慢些,跟着一起去了也能有个照应。话说阿野晓得老铃医家在哪儿不?我都不晓得。稻香村是个大村,比咱们甜水村大多了,光是找人兴许都要找上半天。”
“你以为阿野跟你一样不张嘴?他是话少,但人不傻,晓得问路。”
林小蒲偎在何桂香怀里,也不睡,想等阿姐的消息,可到底年纪小瞌睡多,靠着靠着就开始眼皮子发沉。
何桂香揽着她,轻声道:“睡罢,睡罢,有阿娘在呢。阿姝会没事的,她肯定没事……”
数个时辰的大雨过后,路上早已泥泞不堪,时不时便有一个水坑。
周野没避开水坑,直接淌了过去,捡直路走,不停不歇,偶尔脚下一个打滑,也能极快地稳住身子,这一路都走得极为稳当。
林姝烧得人都迷糊了,她沉重的眼皮子这次终于撑开了点儿,入眼却一片黑影。她不知自己置身何地,只知道有人背着她,一直走,一直走。
“阿野?”她嘟囔着唤了一声。
周野听到她出声,忙应道:“阿姝,是我,你感觉如何了?”
林姝嘤的一声,“我好难受……呜,我好像被丧尸咬了,要死了……呜呜……我不想死……”
周野听不懂她的胡话,却被她委屈的呜咽哭声重重敲击着心脏,心疼极了。
“阿姝不会死,我在呢,不会叫你出事。”
“阿野,我真的快死了,你抛下我罢,别管我了,我不想咬你……”
周野听着她嘴里胡话不断,柔声安抚道:“阿姝不会有事,会长命百岁,阿姝只是发烧,等看了大夫喝了药便会好。”
“阿野?”林姝神智清醒了一些,“我是不是在做梦,你背着我去哪儿呀?”
“去稻香村找那老铃医,你发烧了阿姝。”
林姝哦的一声,嘀咕道:“果然是在做梦,我听阿娘说,稻香村离咱村老远了,谁大晚上的不睡觉,摸黑去稻香村啊,也不怕走夜路摔死在半道上。苗家大伯就摔了腿,那还不是天黑的时候,下雨天走山路好吓人啊。”
“阿姝,不是做梦。”
“就是做梦就是做梦。”
周野无奈,“好,是在做梦。”
林姝嘴角微微一弯,滚烫的脸蛋贴到他脸颊上蹭了蹭,忽地嘴一张,在他脸颊上重重咬了一口,又嘻嘻笑了声,“你看,你都不疼,还骗我不是在梦里。”
第109章 抱抱
脸上些微的痛感叫周野脚下蓦地一顿,整个上半身都僵了僵,而后他继续大步赶路,只是再不回阿姝的话了。
林姝一会儿捏捏他的耳朵,一会儿摸摸他下颌,那纤细的火热的手指再从喉结上滚过,活似只小妖精般低低地笑出声,“我偷偷跟你说哦,我第一天见你的时候其实瞧了你好几眼。我就喜欢魁梧高大的,身上有腱子肉的,叫我觉得安全感爆棚,你鼻子还挺,手掌又大,据说你这样的床上特别生猛,能叫人下不来床。嘻嘻,也不知是不是真哒。”
周野脚下陡然一个踉跄,脸颊被她滚烫的肌肤过了热气,也变得滚烫起来。
“阿姝,趴好别乱动。”周野低低道了句,声音沙哑,脑袋偏了偏,躲开了林姝贴过来的脸蛋。
“我不,哼。”林姝伸手将他脖子缠住,双腿也勾得极紧,脸蛋又蹭了过来,宛若一条漂亮的美人蛇,把周野缠得都有些喘不过气了。
“我能瞧上你,你就偷着乐吧你,毕竟我眼光高着呢,长到这么大,我还没看上过谁。不过我跟你说,我绝不是因为你长得魁梧高大又一身腱子肉才同你好的,我是因为你对我好……”林姝说着说着,突然吸了下鼻子,抽泣两声,“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上心过,那些臭男人都只是喜欢我的脸蛋,贪图我的身子,以前有个跟你一样魁梧高大的,长在我心巴上,人也有本事,我本来还打算考虑考虑来着,结果这货才追了我不到一个月,就耐不住寂寞了,有天晚上偷偷搂了两个女人进屋,他还当我不知道,呸!睡了别人还敢来我跟前乱晃,我一拳头就把他砸飞了……”
周野安静听着,面色微微发沉。
林姝的脸蛋贴着他,闷声继续道:“我本来不想那么快答应你的,都说男人得到的太轻易就不珍惜了,一定要吊一吊胃口,叫他多吃些苦头。可是阿野你对我这么好,我舍不得继续吊着你,你一向我表白,我就忍不住答应了。呜呜呜,我真是太没出息了。阿野,你坏。”
周野听到这话,方才微沉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
“阿姝,不会的,不管你有没有答应我,我都会一直对你好。”周野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道,似在郑重承诺。
“你现在当然这么说啦,我都答应跟你处对象了,幸好我还留了个小小的心眼,没有叫你很容易娶到我,哼哼~”
这一声带着鼻音的哼哼,在周野的心尖上挠了挠,叫他的心脏软得一塌糊涂。
“阿野,我后悔了,我不该这么轻易答应你的,你都没怎么追我呢。”
周野把她略下滑的身子往上托了托,虚心请教道:“那阿姝,你想我怎么做?”
林姝偏着脑袋想了想,“唔,你要每天都采一束鲜花给我,要时不时送我一件精心准备的小礼物,制造一些小惊喜。我心情不好的时候要哄我,我心情好的时候要跟着我一起开心,无聊时陪我去镇上逛街啊喝茶听书啊,还有……还有,我想去什么地方的话,你要陪着我去,而不是找理由阻止我,就比如我想去深山里看看,阿野你应该陪着我去,而不是觉得危险就不叫我去……”
周野听着听着,耳边的声音渐渐变弱变小。
某一瞬间,周野呼吸骤停,直到感受到那一簇簇喷洒在颈侧的热气,他才反应过来,阿姝只是睡了过去。
“阿姝睡罢,我们马上就到了。”
近三十里的路,周野背着林姝丝毫不觉得累。
天上的云层果如他所料散开了些,星月露了出来,照亮了前
方的夜路……
林姝这一觉睡得格外久,等她睁开眼,看到陌生的屋子,还有盖在自己身上的干爽薄被,茫然间还以为自己又在做梦。
直到一个年近四十的妇人听到动静进来,见她终于醒了,扭头就冲屋外喊道:“周小子,你媳妇醒了——”
林姝满脑子问号,不等她问出声儿,便见周野疾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阿姝,你感觉如何了?”
林姝张了张嘴,这才察觉自己的嘴里有一股苦味儿。她隐约想起,有人强行掰开了她的嘴,给她喂了苦苦的汤药,此时看到周野,她脑子终于转过弯来。
“阿野,这莫非是……稻香村老铃医家中?你真把我背到稻香村了?!”林姝清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难得透出两分清澈的愚蠢。
不及周野解释,旁边那大婶便笑了起来,“可不就是我们稻香村!你汉子背着你来的时候,我家的鸡才打鸣咧,外头乌漆墨黑的。我老爹瞌睡浅,听到声儿后赶紧开了院坝门,本以为是村里哪家的孩子夜半发高热,结果开门一瞧,哟,竟是个眼生的魁梧汉子,吓了他一大跳。再听对方说是从甜水村来的,还以为在诓人。丫头,你家汉子对你好得很咧,近三十里的路,他就这么一路背过来了,当时他那样子哟,满头大汗,两腿都糊满了泥巴,泥地里淌过似的……”
大婶姓王,是老铃医的女儿,因着老王家的医术传男不传女,她素日也就帮着老爹晒晒草药,称称重啥的。
老铃医没儿子,当年她是找了个汉子入赘,只是那汉子身子不好,即便有他爹调养身子,也还是没活太久,五年前就去了。
这几年老铃医年纪大了后,很少走村串户地给人看病,只稻香村和邻近这两个村,平时百姓有个头痛脑热的会主动上门来找老爹瞧瞧。
有医术这样的看家本领在,家里日子倒还过得去。
如今王大婶的儿子也差不多学出来了,再攒个一两年的经验,便能接了老铃医的班儿。
林姝听了这话,面上一副羞赧小媳妇样儿,心里却有小人开心地转圈圈。
虽然昨夜烧得厉害,但她只是烧迷糊了,没有烧傻,原以为是在做梦,没成想是真的。
王大婶见她害羞,也没再打趣了,“我儿子已经熬好了药,等一会儿稍凉些了我再端进来,你喝了药汤再走。周小子,你先陪你家媳妇说会儿话罢。”
等王大婶离开里屋,低头害羞的小媳妇唰一下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瞅着周野,黑亮黑亮的,生动有神极了。
周野见她恢复了精神,很是松了一口气。
其实他并没有他表现出的那般镇定,他也怕,即便两个时辰前阿姝便已退了热,他也仍未完全松懈,直到此时,他才总算能停歇下来。
“阿野,你过来坐。”林姝拍了拍自己身边。
周野走到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能看得人眼脸热。
“阿姝,你可还有哪里不舒服?”他问。
林姝笑吟吟地道:“我这会儿好得很,没有哪里不舒服。阿野,你真傻,等天亮了我乘廖老爹的牛车去镇上看大夫便是,哪用你大半夜地背我走这么远的路。”
“你高热不退,把叔和婶儿他们吓坏了。”周野抿了抿嘴,闷声道:“还有我。”
“阿姝,昨晚上你吓到我了。”
林姝听到这话,怔愣了一下,忽而将自己砸入了他怀里,双臂缠着他腰,脑袋也在他胸前蹭了蹭。
虽不合时宜,周野却没舍得躲,只是在林姝靠过来的时候赶紧朝屋门的方向瞅了眼,然后两条僵硬的胳膊也抬起来,虚虚环住了林姝的肩膀。
林姝不满地撅噘嘴,“要抱得紧紧的那种。”
周野顶着一张飞速蹿红的脸,手臂收紧,将人搂实了。
他心里一面欢喜,一面又紧张,毕竟这是别人家,他生怕两人搂着抱着,那王大婶进来了。
“阿野,对不住啊,叫你这么担心。多谢你半夜把我背到这里,虽然我觉得我肯定不会发个烧就烧死,但万一烧成了个傻子怎么办?”林姝思绪跳脱,正说着突然就问:“阿野,我若是真烧成个傻子,你还会这么喜欢我么?”
周野回道:“阿姝即便成了傻子,我也喜欢。”
林姝哼了一声,“骗人的罢,你想都没想就回我了,肯定是故意讨我开心的。”
“我不骗人,尤其不会骗你。”
“那我变成傻子不止,还变成丑八怪了呢,你还喜欢么?”再说喜欢可就假了,她才不信。
周野却依旧点头,“喜欢。皮囊和聪慧这些,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东西,阿姝有了更好,没有我也喜欢。”
林姝拿脑袋在他怀里狠狠撞了两下,“啊啊啊,住嘴,快住嘴,你们老实人说起情话来真要命!”
周野便抱着她没有再开口。一开始他抱着人时胳膊还有点儿僵硬,抱着抱着,他还晓得变幻姿势了,双臂环抱的姿势不知不觉中就变成了一手环着林姝的腰肢,一手托着林姝后颈。
林姝的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越翘越高。
“我心里有个小本本,你说的这些我可都记下了。”
周野嗯了声,“你记。”
“对了,你怎么能对外人谎称我是你的媳妇呢?镇上的时候还羞羞答答的,这会儿怎么不想撇清关系了?啧啧,不是我说,你这人变得还挺快。”
周野微顿了下,有些心虚地解释道:“我说你是我未过门的媳妇,这话算不得假。周大婶直接喊媳妇的时候,我也解释过了,但她还是要这么叫,后头我就没管了。”
林姝嘴角弯弯,“知道了,就算你说我是你已过门的媳妇,我也不会怪你,慌什么啊,呆子。”
两人正说着,周野耳朵一动,神色骤惊,立马松开了手,并飞速站了起来。
刚站定,屋外王大婶便端着汤药碗走了进来。
林姝:……
瞧你那惊慌失措的样儿!
不是小两口么,真被瞧见了又不会如何。
长得那么黑,脸皮比她还薄,啧。
在王大婶进来之后,脸皮不薄的林姝立马羞涩地垂下了头,娇滴滴地道:“大婶,我都听阿野说了,昨夜真是叨扰你们了。”
第110章 二合一(含营养液加更)
王大婶回道:“叨扰什么,我老爹和我儿干的就是这个,有些病等不得人,你昨儿个晚上高热不退,确实严重,要不是你汉子及时将你背了来,还不晓得会如何。你别不当回事,因高热烧死的,烧成傻子的,我都见过。”
说着,她将手里的汤碗端了来,“这汤药是温热的,这会儿喝正正好。不过这药味道有些苦,你捏着鼻子喝快些,尽量一口气喝了,中途别停。”
“唉!谢谢大婶儿。”林姝正要双手去捧碗,旁边杵着的周野却先她一步接了过来。
宽厚的一只大掌轻易包住了大半边碗,衬得那碗都小巧了不少。
周野端着碗似感受了一会儿,方才道了句:“再等等,还有些烫。”
王大婶脸上笑容更甚,戏谑道:“说的也是,我们一把年纪皮糙肉厚,这汤药喝着是正好,但你媳妇瞧着细皮嫩肉的,约莫也经不起烫,这汤药还得再凉一凉,
仔细别把喉咙烫伤了。”
林姝将头往低埋了埋,瞧着更娇羞了。
周野想起什么,对王大婶道:“劳烦王大婶再给我倒一碗水来。”
若是一般苦,忍忍也就罢了,可这药,他光是闻着都觉得都难以入口,何况是阿姝。
事关阿姝,周野没客气。
王大婶顿时露出一种心领神会的笑,“是我疏忽了,家里虽没有蜜饯这些,但砂糖还是有的,我马上去冲一碗糖水来,好叫你媳妇喝完这苦药之后能甜甜嘴。”
“多谢王大婶,给您添麻烦了。”林姝忙谢道。
“客气啥子,你男人可是付了钱的。”
方才是假娇羞,但王大婶这句“你男人”还真叫林姝脸热了。
等林姝喝了药又饮了一碗糖水,周野这才跟她细细讲了背她来寻老铃医这事儿。
稻香村他以前只来过两回,对村里不熟。是以他来了村头后,直接冲着第一户人家拍门,因着拍门的力道没控制住,声音哐哐哐的,透着股狠劲儿,宛若个土匪,把主人家吓得不轻,半晌都没人来开门。
还是周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说自己是来求医的,问那老铃医的住处,那村头的人家才来开了门。
但人睡梦正酣被惊醒,对他便没个好脸色,同他说话时都是臭着脸的,指路也没指清楚,后来周野到了村里,又接连问了两户人家,才终于找到了王老铃医的房子。
王老铃医已经年逾六十,瞌睡少,周野有了前头的教训也没敢再像土匪进村一样闹大动静,叩门都是稳着来的,加之他好声好气地求老铃医治病,那老铃医非但没有被打搅的不耐,还对他颇为喜欢,当即就腾出自己的屋来。
他先是给林姝针灸了几个穴位,再开了个退热的方子,孙子配药熬药,女儿则帮忙照看林姝。后头林姝身上出大汗,也是王大婶帮着擦身,一家子都因为林姝忙碌了起来。
林姝低头看了看身上换过的干爽衣裳,衣裳样式老旧,俨然是王大婶的,她不由笑眯眯地问:“我还以为是你帮我换的呢,我不是你媳妇么?”
周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干巴巴地又道了句:“我喊王大婶换的。”
其实昨晚上,何婶给阿姝擦身子的时候,他瞧见了。
何婶点了灯,屋里就亮堂了不少,阿姝穿着一件绸缎料子的红色小衣,应当是从侯府穿出来的……当时阿姝高热不退,他压根没心思想别的,如今阿姝大好了,昨夜他不曾留意的细节竟是一股脑儿地往他脑子里钻,逮着空隙地钻。
那些忽略的东西突然之间变得清晰起来。
比如阿姝那小衣上绣的一树白梅,点点莹白,好看极了,其中两朵正好落在鼓起的山尖尖儿上……
“想啥呢,耳根子这么红?”林姝盯着周野的耳朵,忽地出声问道。
周野目光闪烁几下,忙应道:“没、没什么。阿姝,叔和婶儿一个时辰前来过了。”
林姝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诧异道:“阿爹阿娘竟也来了?他们怎么来的,如今人呢?”
周野解释道:“他们放心不下你,一晚上没睡,没等天亮便去寻了廖老爹,是坐着廖老爹的牛车来的。来的时候,你已经退了烧,王阿公,就是那王老铃医说你没啥事了,叔和婶儿一口气松下来后便困乏得不行,王大婶叫他们去屋里补一觉,叔和婶儿哪好意思,都给拒了,正巧王阿公听我说了苗大伯摔断腿的事儿,说这腿伤耽搁不得,便乘着廖老爹的牛车去往甜水村了,叔和婶儿也一并往回赶……”
林姝狐疑地盯着他,缓缓哦了声,“这样啊……阿野,少有见你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的时候,你这不挺能说的么,平时咋蹦不出几句话来?”
周野压根不晓得自己说了多少,他只是心里发慌,下意识不想让林姝察觉到他脑子里又想了轻浮之事。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他以前从不会想这些。
“阿野,是你叫王老铃医去给苗大伯看腿的么?你替苗大伯家垫了钱?”林姝问。
王阿公以前虽是走村串户的铃医,但这几年岁数大了后,便不怎么出门了。甜水村离稻香村委实远,若没有足够的酬金,或是足够的人情,老人家真不一定愿意跑这一趟。
周野点了点头,“王阿公给你看病的诊金收的少,只十文钱,其他药材钱另算,除了你喝下的两副药,另开了四副备着,这部分药材钱也只收了我六十文,但咱用了王阿公家的床铺,王大哥又帮着煎药,王婶子也一直照料你,我便凑了个整,数了一百文钱给他。”
林姝听完点点头,“合该如此。”
周野接着道:“婶儿给了我一吊钱备着,这钱足够用了。虽不知晓为啥苗家昨晚没问廖老爹定牛车,但既然咱来了王老铃医这儿,便正好让王老铃医跑一趟瞧瞧。阿姝放心,我只是垫了三十文的出诊金,旁的钱都得苗大伯家自己出。”
林姝娇嗔地瞪他一眼,“那我是不是要夸夸你呀,虽然你带了这么多钱,但没有烂好心到全部帮别人垫了?”
周野唔了声。他的确是这个意思。
村里总有人说他像林二叔,所以当年才会得了林二叔的眼缘,用一袋粮食买下他,但实则憨傻老实的只有林二叔,他算得上老实人,憨傻二字却绝不沾边。
“接骨要花不少钱,数百文都算少的,多的话两三吊钱不止,苗大伯伤得重,接骨医治的费用只多不少。这个钱我自然不能随随便便帮人出。”周野道。
林姝好奇地问:“你咋知道得这么清楚,你见过别人接骨?”
周野嗯了声,“以前我们村里有个壮汉摔断了腿,家里寻了会接骨的郎中来接骨,那郎中光是摸骨诊断验伤就要花上半日功夫,再是手法复位,捻正骨窍,这期间想少受些罪便要用上能镇痛的药,外敷内服的皆有,花费不小。”
“再是用竹片木板等固骨包扎,包扎时又要用到消肿得到的膏药,想要效果更好,还要辅以活血的药丸。初期化瘀止痛之后,便要拆了木板换药,到中期则是催骨生痂,又要用到什么续骨膏和接骨丹,这一应药膏药丸都是花费。”
“待到月余后,还要强筋健骨,若想好得快些,还需以药汤熏洗伤处,辅以壮筋养血汤……那户人家即便好些药材没用,最后也花费了足足两吊钱。”
林姝听完并不吃惊。若是能治好腿,花费再多的钱都值得。两吊钱换一条腿,她觉得不亏。
钱没了能再挣,但这骨折拖着拖着,后头便是想治都治不好了。
“阿野,你这样做是对的。苗大伯家没有一清早就去镇上,想来是因为刚下过雨路上道路坑洼多,颠簸之下,苗大伯的腿上只会变得更严重。可若想叫镇上的郎中来家中看诊,那花费便太大了。”
井溪镇拢共也就两个药堂,百济堂的那位老郎中年纪大,想来不愿受这路途颠簸之苦,他手下虽有学徒,但接骨的本领不到家。
若去找另一家药堂的郎中,那郎中即便愿意走这一趟,这出诊的金额怕也十分高昂,毕竟郎中这一走,便是一整日功夫都被耽搁了,后头若再继续医治,又要耽搁数日。光是这数笔出诊的费用便不小,更遑论其他药材钱。苗大伯家即便算
是村上富足些的农户,掏这笔钱也够呛。
对比之下,最好的办法竟就是周野这个,叫稻香村这老铃医去给苗大伯诊治。
事实也果如林姝想的这般。
那苗老大摔断了腿之后,苗家每个人脸上都是乌云密布,苗大娘更是哭了一整宿。
苗大伯躺在床上呻吟不止,一个大老爷们疼得都流了泪,一家子却还没有想好去哪里请郎中。
苗二郎苗三郎和苗家幺女想去镇上请郎中,这样有保障些,苗大娘和苗大郎却考虑得多些,家里小的不知这其中花费,还以为家里的钱完全够用,甚至指责苗大郎不舍得请镇上的郎中是怕给阿爹花钱花太多,以至影响下个月办席,耽搁他娶媳妇,苗大郎被气得不行。加之各种小事堆在一起,一家人竟是吵闹不休,争执不断。
最后还是苗大娘拍板,就去请稻香村的王老铃医。
老铃医虽然年纪大了不愿奔波,但他们可以多给些诊金。没人会跟钱过不去,多给些诊金,即便是近三十里的路,这老铃医看在钱的份上也会来!
然而,等一家子做好打算,去找廖老汉借牛车时,没成想,那廖老汉却不在家。再一打听,廖老汉竟是一大早天还没亮的时候便载着林老二家的两口子走了,也不知是去了何处。
廖老汉虽喜欢赶着牛车去镇上闲逛,但若是像昨日这般才下了雨,地上泥泞不堪,他是不会出门的。
也正是因着这一点,苗家才没有提前去跟廖老爹知会一声,他们压根就没想过会有廖老汉不在家的情况!
牛车没借着,苗大娘不禁气恼道:“村里哪个不晓得我家苗大昨个儿摔了腿,廖老汉这牛车我今儿肯定是要用的,林老二啥个意思?!”
当家的疼了一晚上,他们不懂行,又不敢乱动,就等着天一亮乘着牛车去找郎中呢。
村里头有黄牛的也就里正家和廖老汉家,但套了车的只有廖老汉,如今廖老汉的牛车叫人乘走了,她上哪儿再去寻一辆牛车?
要不是昨晚上亏得林老二发现及时,又是林老二家的周野小子冒着大雨将当家的一路背了回来,苗大娘这会儿都要张口骂人了。
苗大郎道:“不然我去邻村问问,邻村也有牛车,只是不晓得人家肯不肯出来赶车,恐怕得多使点儿铜板才行。”
苗三郎机灵些,当即道:“若是人家不愿,你只借来那板车也成,回头咱再去问里正借他家老黄牛,车往牛身上一套,然后寻个会赶牛车的帮忙赶牛。”
苗大娘皱眉,“说得轻巧,赶牛车哪有你们想的那么容易,一不留神赶到沟里去了,翻了车不说,人也要受伤。何况里正家不一定愿意借,他家对那老黄牛宝贝得紧。”
就在一家子愁眉苦脸琢磨别的办法时,最小的苗丫头忽地瞅向窗外,“阿娘,我好像听到廖老汉在吆喝牛!”
苗大娘没好气地训斥道:“胡说啥子,你大兄去廖老汉家里瞧过了,也问了邻里,都说廖老汉的牛车载着林老二两口子天没亮就走了。”
“我真听到了!”苗丫头往屋外跑。
她家屋子不在路边上,院坝圈在一个大坡坎的平地上,中间再隔一个矮坡坎,越过那矮坡坎才是那条通向村头村尾的路。
站得高便看得远,是以苗丫头站在自家院坝往那路上一望,顿时就将廖老汉的牛车看得一清二楚。
那牛车上除了林二叔和何婶子,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阿公,瞧着眼生,不像甜水村的村民。
苗丫头立马冲屋里大声喊:“阿娘大兄二兄三兄,真是廖老汉的牛车!林二叔和何婶子回来了,牛车上还有个老阿公,老阿公背着个木箱子,我瞧着像药箱——”
屋里几人听到这话,火急火燎地赶了出来。
这一看,嘿哟,还真是廖老汉。
不仅如此,苗大娘还一眼就将那王老铃医给认出来了!
王老铃医只是这几年出来的少,可他年轻些的时候没少来甜水村摇铃铛咧,苗大娘认得他。
那头,林大山和何桂香一个帮忙背药箱,一个扶着王阿公,一行人已经往苗家这边来了。
苗大娘打头,一群人赶忙迎了上去。
一家子人都感动坏了,林老二两口子乘着廖老汉的车居然是去稻香村找王老铃医的?!
在他们还为了请哪个郎中而争执不休的时候,人家两口子竟已跑这大老远的路去了稻香村,还把人王老铃医给请来了!
昨日欠下一个极大的人情不说,今儿更是欠下一个天大的人情!
苗大娘抹了一把眼泪,感动得稀里哗啦,“林老二,你这是……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
林大山看她这反应晓得她是误会了,赶忙解释道:“嫂子,当不得谢当不得,是我们家阿姝夜里发烧不退,阿野连夜背着她去了王老铃医家里,我和娃他娘不放心,这才叫廖老哥一大早便送我俩去了稻香村。这不正好苗大哥也摔了腿么,阿野便问了这王老铃医,得知他老人家能接骨,阿野便叫我们回的时候一并将王老铃医带过来了。我们也不晓得嫂子你啥个想法,这接骨费用不低咧,若是不打算医,王老铃医也能给简单包扎一下,花不了几个钱,若是你们打算治腿,嘿嘿,这不正好么!”
何桂香听了这话,吸了口气,真想把他嘴给堵上。
这说的啥子话哟!
她了解自家汉子,晓得他只是人老实,没啥恶意,但这话说的实在不中听,好像苗大嫂不愿意花钱给苗老大治腿一样。
果然,苗大嫂那满脸感激之色都僵了一僵。
好在苗大嫂也晓得林大山是个啥性子,没放在心上,依旧感激地道:“苗大是家里的顶梁柱,他这腿能治我们肯定要治,花再多钱都治!林老二,就算你是顺道把王老铃医带过来的,嫂子我也感谢你,王老铃医来得太及时了!你不晓得,苗大他昨夜疼了一宿,中间还昏过去了好几次……”苗大娘说着说着又掉了几颗眼泪。她家苗大要强,她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一旁何桂香开口道:“嫂子,咱回头再说这些,王老铃医来一趟不易,你赶紧叫人给苗大哥瞧瞧,尽早医治。”
苗大娘点头,又谢了一声后,便赶紧将那王老铃医请进了屋。
林大山这边送了人就要走了,他和何桂香一宿没睡,牛车上虽然能打盹,但没一会儿就会被那颠簸的路给癫醒,此时两人都困得不行。
“也不晓得阿姝这会儿醒了没有。”何桂香叹道。
“这会儿天都大亮了,肯定醒了。”林大山说着,不知想到啥,不禁憨笑两声,“有阿野陪着她咧,咱们放心就是。”
他一想到阿野能为了她闺女大半夜的走近三十里路,他就觉得这小子实在靠谱。有阿野小子在,他还愁日后没人养老么?
林姝这会儿的确是好得很,喝完药她本是要和周野告辞离开的,但王大婶实在热情,非要留两人用过早食再走。
“你家汉子背着你走了近三十里的路,你不饿,他也该饿了。听我的,留下吃了早食再走。你家汉子实诚,多给了好些铜板,就当是早食一并包在里面了。何况我家早食吃得简单,只是些米粥咸菜,不值几个钱。”
话都说这份上了,林姝自然不再推辞,只是叫周野又数了二十个铜板给王大婶,不等王大婶拒绝便解释道:“阿野他胃口大,劳烦王大婶舀一碗灰面来,我想给阿野再摊几张大饼吃。”
灰面便是面粉,因老百姓自个儿加工出来的面粉颜色偏灰,当地人都是喊灰面。
“若是有鸡蛋便更好了。”林姝抿着嘴,冲王大婶腼腆一笑。
鸡蛋是肯定有的,她都瞧见老母鸡了。不然只一碗灰面的话也不用给二十个铜板这么多。
王大婶听到这话,爽快收了钱,笑呵呵道:“都有,我这便去取。丫头晓得疼人咧,难怪你家汉子也这般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