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买卖
廖老汉本来还有些遗憾当年不是他拿一袋粮食买下了周野,而是林老二。但今日这一顿饭下来,他不遗憾了。
这小子委实能吃,他可养不起!
不过,林老二也不算白养周野小子,周野小子吃得多干活也多,日后家里再买几亩地也不怕没人耕种。
饭后,吃饱喝足的大老爷们也不急着干活了,林大山把自己的心头好——阿姝和阿野做给他的那把竹摇椅让给了廖老汉。
廖老汉看得稀奇,等他躺下试了试,竟躺着不想起来了。
“林老弟,你这竹躺椅躺着可真舒服,这是去找高老汉做的?”廖老汉问。
他说的高老汉便是那高阿公,廖老汉被人称一声老汉是因为他白发多瞧着老,实则岁数不大,所以林姝和周野都称他一声廖老爹,但这高老汉那是真岁数不小了,晚辈们都要称其一声高阿公。
甜水村里也就高老汉这么一个篾匠,按理说他生了儿子高老大,这高老大就该继承他的手艺,可偏巧高老大不是做篾活的料,平时顶多做做打下手的活儿。高阿公人又传统,这祖上传下来的手艺教不会儿子也不教别人,眼看着岁数越来越大,日后若高阿公去了,村里还不晓得能找谁做这篾活。
廖老汉不过随口一问,心里已笃定就是高老汉做的。
谁料林大山却得意洋洋地跟他道:“不是高老汉。这是我大闺女从京城看到的竹躺椅,然后叫阿野动手做出来的。”
“啥?这是周野小子做的?”廖老汉又吃了一惊。
他今儿来林老二家都不晓得吃了多少惊了。
周野小子竟还有这等能耐?
“可是高老汉想开了,把这竹活篾活的手艺传给了周野?”廖老汉问。
林老二“嘿”的一声,“那是人家吃饭的手艺,阿野不光是外姓,还是外地来的,高老汉怎么可能把吃饭的手艺传给他?是阿姝画了图纸,然后阿野对着图纸自个儿捣鼓出来的。不是我胡吹,高老汉一辈子都在咱甜水村,连县里都没去过,而我闺女可是在侯府待过的,读书多有眼界,这种精巧东西高老汉可做不出来!”
廖老汉听了这话,心里不光是羡慕,他都有些酸了。
“还有那几个小竹凳,瞅瞅,瞅瞅,是不是做得有模有样,不比高老汉做的差罢?阿野做得多,我们家每人一个咧。”
廖老汉没好气地道:“快把你那得意的嘴脸收收。”
林老二嘿嘿了两声,“这竹躺椅你想要不,回头等阿野空了,叫他也给你做一把?”
廖老汉当然想要,他倒了一会儿便眼馋上了,但他晓得做这竹躺椅肯定费工夫,就没好意思开口。哪料林老二竟主动问他。
“成咧,一会儿我问问阿野,是收米粮还是收钱,我叫他也给我做一把!”
“廖老哥客气啥,这竹躺椅不收你米粮,更不要你钱!”
何桂香路过,正巧听到两人对话,眉头不由地皱了皱。
这竹躺椅若是当家的自个儿做的便罢了,爱不爱收钱都是他的事儿,可花费精力的是阿野。阿野做这竹躺椅的时候除了吃喝睡,时间全用在上头了,就这般也耗费了一日多,再加上砍竹子剔枝叶这些杂活,两三日是要的。若中途再干些别的,又要更久。
当家的竟也不过问一下阿野的意思就替人做决定……
她晓得阿野肯定不会拒绝,她和当家的回回叫阿野做啥子,这孩子从不拒绝,可何桂香心里不舒服。
正这时,林姝笑呵呵地插话道:“阿爹,你和廖老爹嘀嘀咕咕啥呢?我怎么好像听到你们在说我这竹躺椅?”
林大山没心没肺地道:“你廖老爹馋我这竹躺椅,也想要一把咧!”
一旁竖着耳朵听的何桂香:……
这话说出来,还叫阿姝怎么接?
林姝闻言,却是立马爽快应道:“这有何难,若是别人便罢了,但这是廖老爹想要,我这就叫阿野抽出三五日来,给廖老爹做一把!一回生二回熟,阿爹这把是阿野第一回做,等
阿野帮廖老爹再做,手艺肯定更好。”
廖老汉见她答应得爽快,脸上没有丝毫勉强之色,心里也高兴,对林老二一家也愈发亲近了起来。
但俗话说得好,亲兄弟还明算账,他可不白拿人家的好处。何况林姝丫头说了,这一把竹躺椅就要花费三五日时间咧,这不耽搁周野小子干别的活儿了么!
“林姝丫头,这竹躺椅我不叫你们白做,我给你们一斗糙米,你看够不够换?”廖老汉问。
高老汉家一个背篓编好是一两日,但他是老手,换新手做也得用上三五日,而高老汉一个背篓可拿一斗糙米换,所以廖老汉琢磨着这竹躺椅应该大差不差。
至于周野的意见,他就不问了,那小子已经是林姝说啥就是啥,林姝丫头答应了,那周野肯定也就答应了。
林姝却笑道:“廖老爹,真不收你钱,米粮这些也不要,算我和阿野孝敬您的。”
廖老汉却犟得很,非要给点儿什么。
林姝没法,思忖片刻,忽地道:“我先前起过买卖竹躺椅的心思,只是阿野手生,做这样一把竹躺椅不停歇地做也要花费三五日,我就琢磨着能不能跟高阿公家一起做这个买卖。如今咱井溪镇还没有卖这种竹躺椅的,只要我们做好一批拿到镇上卖,占了这个先机,定能大赚一笔!”
“我打探过了,镇上竹编铺子里做得稍精致些的竹椅是一把两百文到三百文,更精致的五百到一贯钱都有。阿野做的肯定不及铺子里的精致,但这竹躺椅却是独一份的,完全能跟铺子里的那些稍精致的竹椅相提并论,也可以定价一把三百文。”
林姝这话听得在场几人都震惊不已。
林大山张大了嘴,何桂香和林小蒲目瞪口呆。周野帮着何桂香收拾了碗筷后正要去和泥,此时也听得驻足。
廖老汉就更不用说了,惊得直接从躺椅上弹了起来。
他原本觉得一把竹躺椅给一斗糙米差不多了,结果林姝丫头说一把竹躺椅要卖三百文!
林姝再话音一转,“只是廖老爹你也晓得,我跟高阿公家里没甚往来,不像廖老爹你时常赶着牛车载村里人去镇上,村里不管哪家哪户你都熟得很,所以廖老爹可愿当个中间人,同高阿公和高大伯说说我这竹躺椅的妙处,然后问他们可愿做这笔买卖?”
虽说会做篾活的篾匠这一应竹活儿也都差不多会做,但林姝这竹躺椅光看是看不会的,还得比照着图纸来,或是将这竹躺椅拆开了重新组装,所以想要做这竹躺椅就得问她要图纸。
廖老汉听完后琢磨一番,“咱井溪镇的竹编铺子我也常逛,里头绝对没有卖这竹躺椅的,林姝丫头这主意可行!”
林姝笑眯眯地道:“能不能成还得看廖老爹,我听说高阿公人比较古板守旧,平儿都是给村里人做做背篓箩筐和筲箕这些,家里有多做的才会拿到镇上卖,也不晓得他老人家肯不肯做这笔买卖。”
廖老汉当即问:“我若能说得高家同意,林姝丫头你这买卖要啷个做?”
这问的便不是一把竹躺椅卖多少钱了。
林姝道:“高阿公是老篾匠,竹活儿肯定胜过阿野许多,做的也比阿野快,阿野做一把竹躺椅需三五日,高阿公兴许只要一两日。我想着,这一批竹躺椅便全交由高阿公来做。做好的一把竹躺椅卖三百文,而我要抽二成的钱,也就是六十文。因着这竹躺椅绝不能贱卖,只能按我说的来,所以不管高家一把竹躺椅最终的成交价是多少,我都要收一把竹躺椅六十文的抽成钱。”
“当然,若是高阿公家没有嘴皮子利索的,不太会吆喝买卖,或是担心自己做的这批竹躺椅卖不出去,那也可以将这一批竹躺椅全都交给我,由我来想办法卖。高阿公家不必承担竹躺椅做好卖不出去或是只能贱卖的风险,但同样的,高阿公还得再给我二成卖竹躺椅的钱。而我按三百文一把竹躺椅来卖,高阿公啥都不用操心,一把竹躺椅卖出去,他就能得六成的钱,也即一百八十文。”
廖老汉听得一愣一愣的。
也就是说,高家自己做竹躺椅再自己卖的话,不管他们一把竹躺椅卖多少钱,每卖出一把就要给林姝丫头六十文钱。但高家若是只顾埋头做竹躺椅,别的啥都不管,每做出一把就能得一百八十文钱。
高阿公编背篓,一个编好也得一两日了。而一个背篓能换一斗糙米,按市场价换成钱是七十个铜板儿。
虽然他的嘴皮子一般,但只要把这能挣到的数目实打实摆在高老汉面前,不信高老汉一家不心动!毕竟连他都心动了。
廖老汉当即道:“林姝丫头,这事儿你交给我,我保证给你办得妥妥的。”
林姝立即哎了一声,“那便劳烦廖老爹了,等这事一成,您便帮了我大忙,到时候我和阿野再送您一把竹躺椅,您便不要推辞了!”
廖老汉笑呵呵地道:“成,我若是帮你办成了,你叫阿野做一把竹躺椅给我,就当是我的辛苦费,我肯定不推辞。”
三百文一把的竹躺椅,嘿嘿。
换做别人,他还有些担心一把竹椅子三百文卖不出去,但林姝丫头瞧着就机灵,准有办法卖出去,到时候他便是促成这桩买卖的那什么……对,大功臣!
第122章 二合一
闲聊一阵后,林大山摸了摸吃得滚圆的肚子,扛着农具去地里了,廖老汉则和周野继续和泥糊茅草。
林姝这头也没闲着,她见林玉书今日又没来,便打算去三婶家里。
“阿娘,三婶肯定是怕我身子没好,这才叫玉书堂弟不要来叨扰我,但你也瞧见了,我精神得很,便是今日的胃口也恢复得跟平常一样了。正巧阿野跟廖老爹这几日干活,院坝里动静不小,堂弟不来家里也罢,换成我去三婶家里。”
何桂香听完点头,“成,那阿娘同你一道去。”
林小蒲没跟着,她和王银根约好了今日一块比弹弓。
王银根是村里的孩子王,此前有王银根授意,大家虽然心里犯嘀咕,但也不喊林小蒲药罐子了。
结果没几日,都不用王银根带头,村里的这群皮孩子便喜欢跟林小蒲凑一起玩了,因为林小蒲手里有竹水枪和竹弹弓!
只要到她面前乖乖认错赔罪,林小蒲就愿意将竹水枪和竹弹弓借给他们玩,人大方得很,不像王银根,都舍不得借出去。
再后来,他们发现林小蒲玩这竹弹弓玩得还特别好,连老大王银根都不是她的对手。小孩子们慕强,对林小蒲愈发刮目相看。
而今王银根再一高声吆喝,皮孩子们晓得林小蒲身子好了,不再是病秧子,他们就更没啥成见了。
最重要的是,如今林小蒲已经原谅了他们一半,等她完全原谅了从前那些事,他们就能去找林小蒲家的周野大兄也给他们做这竹水枪和竹弹弓了,到时候他们就能跟林小蒲和王银根一样,日日都有竹水枪和竹弹弓玩!
林姝还不晓得,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家里的柔弱阿妹
已经凭借自己竹弹弓的准头征服了一群以王银根为首的熊孩子。
她同何桂香一起去了三婶家中,去的时候三婶正在绣帕子,而林玉书自个儿坐在院子里读书,一边读一边用豪笔蘸了水在竹片上写字。
母子俩都没想到林姝竟同何桂香一起上门了。
“阿姝,你还病着呢,合该多在家里休息,怎的来三婶这儿来了!”口上虽这般说着,但张巧花已经猜到了她的意图,面上已不自觉地带出了几分笑意。
“三婶,我身子无碍了,玉书堂弟的功课可不能耽搁太久。正巧这几日阿野要给家里换个屋顶,干活儿时动静不小,我这几日便到三婶家里教书。”
“唉唉,成,成!阿姝,嫂子,你们快里面坐,我给你们倒碗水喝。”张巧花赶忙招呼道。
“好嘞,我正觉得口干,谢谢三婶!”林姝笑应,然后冲林玉书道:“堂弟你来,我要考考你,看你这两日偷懒了没有。”
张巧花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愈大。阿姝一直念着她家玉书呢。
林姝这一考校就发现林玉书不仅没忘了她之前教的那些,他还自个儿把这几本蒙书都通读过了,不认识的便跳过,都攒着准备问她呢。
更叫林姝震惊的是,这整整一本的《三字经》,林玉书不仅会背,还已经都会写了!她猜到林玉书能对比着书认字,但她没想到这么短短几日,他不光认得了,他还都会写了,只是很多字的笔画顺序不对,需要她一一更正。
林姝倒吸一口气后,今儿也不教别的,喊林玉书准备笔墨纸砚,然后叫林玉书一句一句地背诵,她则当着林玉书的面,每背一句,便写一句。之前教过的字会快速略过,但若是她没教过的,她便一笔一划写得慢些,“记性好是好事儿,但这字讲究一个笔画顺序,你看我写一遍,能记多少记多少。”
林玉书听了这话,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我俩不仅是夫子与学生的关系,更是姐弟。跟你堂姐还客气啥?”
林玉书这才道:“阿姝姐,我还以为你会训斥我急功近利。”
林姝睇他一眼,“先前我是怕你急于求成伤了身子坏了眼睛,但若你能平衡好学习和生活,我又训斥你作甚?你有如此资质,之前耽搁数年委实可惜,如今倍之用功,才能尽早追上那些先你入学之人。”
林玉书深以为然,“阿姝姐,那你写,我跟着在脑子里过一遍。”
张巧花和何桂香坐在院坝里低声闲聊,偶尔朝堂屋里望去一眼,俱都笑呵呵的。
“阿野一个人可忙得过来,要不要他三叔去搭把手?”张巧花问。
何桂香道:“三弟一个人忙地里的活儿已经够辛苦了,哪好意思耽搁他,正巧这回阿姝生病家里欠了廖老汉人情,阿野便去喊了廖老汉,叫他搭把手,顺便请他吃几顿饭。”
张巧花也是晓得这事儿的,点点头,“合该如此。”
等两人中间歇息的时候,张巧花正好用篾尺给林姝量了尺寸,“本来今儿就是要去找你量的。”
林姝回道:“都说了不急,三婶先紧着自己的事,我有衣裳穿的。”
量到腰的时候,张巧花不禁感慨一句,“阿姝这腰也忒细了!”
而且还不是干瘦的那种细,是有软肉的,抱着一点儿不咯手。
再回想方才量的那胸,那处跟那生过孩子的妇人肯定没法比,却也有些份量,且挺得很咧。
这腰这胸,还有这又翘又圆的臀儿……张巧花不禁啧了声。
虽平时就能瞧出阿姝丫头的身段好,但阿姝穿的衣裳宽松,不上手摸,她还真不晓得阿姝的身段能好到这种地步。
日后真不知便宜了哪家小子,万莫是那等牛嚼牡丹不晓得细品的糙汉。
这念头刚一闪过,张巧花便笑叹了一声自己糊涂。阿姝日后肯定是要嫁周野的。
周野这小子瞧着魁梧高壮,实则憨厚老实,也不晓得会不会成为那头牛嚼牡丹的牛。但就冲着这小子肯大半夜背着阿姝去寻老铃医,他就差不了。
张巧花心里有的没的想了一堆,却半点儿不敢叫林姝知道。
黄花闺女对这事儿都羞,她要是拿这话打趣阿姝,阿姝怕是会恼了她。
叫张巧花量了尺寸,林姝又歇息片刻后,继续回屋写书。渐渐地,林玉书摸出了这笔画的门道,叫她可以写得快些,于是林姝到后头是越写越快。
她原以为这本《三字经》写下来得分两次,不料今日只一个时辰便全部写完了。
林玉书挑出了一些字,当着林姝的面默了一遍,“阿姝姐,你看我的笔画顺序可对?”
“一个不差,全对。好小子,我知道你记性好,但你这是不是太好了点儿?”
林玉书谦逊道:“这字瞧着多,但许多偏旁一样,还有许多形近字笔画顺序都类似,我只需记住一部分,其他的便大差不差了。”
当老师的最开心的莫过于遇到一个天纵奇才的学生,林姝内心有些小激动,但她面上却表现得很沉稳,还不忘叮嘱道:“玉书,要戒骄戒躁知道么?这世上不乏聪颖之人,可真正出头的却没几个。沉下心好好学,日后你必有大出息。”
林玉书点头,“我晓得,阿姝姐的话我都记着呢。”
林姝在三婶家这一待便是一个多时辰,林玉书接下来需要自己的时间来消化,她便没有多留。
张巧花趁着她教书的时候,特意去地里摘了两片芋头叶回来,“我和你阿娘闲聊这些你也不爱听,三婶便不留你了。这会儿外面日头大,你把这芋头叶顶头上,可别晒着了。”
林姝谢过张巧花的好意,将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三婶,我原先不是叫玉书跟着我学半年,你这边也同时准备着么,但我须同你说,玉书读书比我想的还要厉害,怕是用不着半年,再过月余,这几本蒙书他便能完全吃透。四书五经我也能接着教,只是我想着,他若想在这条路上走得长远,还是尽早去学塾的好,学塾里的塾师就是按科考的路子来教导学子的,文章立意和破题这些,他们更为擅长。”
张巧花听了这话,一时又是欢喜又是忧愁。
她儿如此争气,她这个当娘的也不能拖他后腿!
“好,我晓得了。去学塾一两年的钱我有,你说啥时候去,我就叫他啥时候去,后头的钱我后头再想办法!”
林姝想到什么,忽地道了句:“三婶,或许过两日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此时先不同你说。”
张巧花心里头有事儿,闻言只是笑笑,“还卖起三婶的关子了。行,那三婶等你好消息。”
林姝同她摆摆手,示意不用送,举着两片芋头叶走了。
回去时,周野和廖老汉已将所有茅草都糊好了泥,摊开放在院坝里暴晒,而两人则在收拾院坝里的狼藉。
没用完的黄泥和河砂这些都要铲出去,稻草碎这些也要打扫干净。
“这么快便弄好了?”林姝诧异道。
廖老汉瞅周野一眼,哼道:“阿野小子说你午时要歇晌,可不得动作快一些么?这小子手里的铁铲都要挥出花儿来了。”
林姝忙道:“您莫听他的,我歇晌那是累着的时候,今儿又没出去干什么,这会儿一点儿不困。”
廖老汉乐道:“丫头不困,老汉我困!我平儿午时也要歇晌咧,同阿野小子提前干完这些,我正好回去歇个晌。今儿个回去后我就不来了,赶明儿我再和阿野小子去山里割些树皮备着。”
“这可不成,晚食您还得来我家吃,今儿的活儿干完了是因着阿野赶进度,不然这活儿能干一整日,家里肯定要包廖老爹两顿饭。”
廖老汉摆摆手,“可拉倒,我今儿跟阿野小子一起干活,我才晓得这活儿他一个人完全干得来,不过是干得稍慢些。就这么说定,我明儿再来,晚食也不在你家吃,可别准备我的份儿。”
他今儿在林老二家这一顿早食吃得实在太胀,到这会儿都还饱饱的,晚食也不想吃啥了,就去邻家要碗米汤喝得了。
林姝见他打定主意不来,也没法子,妥协道:“那行,明儿你可得来啊,没你帮忙,阿野一个人太辛苦了,我不想叫他太辛苦。”
这话听得廖老汉嘿哟一声,“林姝丫头,这话你也敢当着老汉我的面儿说,你都不觉得害臊?”
林姝半分不虚,“害臊啥,村里哪个不晓得阿野以后要当我男人。”
廖老汉被她逗乐,再一看周野,好小子,居然勾着嘴角在偷笑。
他竟然不晓得,周野这小子也是会笑的!
然而他这才看过去一眼,周野嘴角打的那弯儿就已经没了。
廖老汉:……
想笑就笑嘛,憋着做啥子,不觉得憋得慌?
搁他,他也觉得美。
别人家的婆娘是母老虎大嗓门,
周野这个却是会嘘寒问暖的美娇娘,说话也细声细气的,可不把他美死喲。
院坝里很快收拾妥当,廖老汉用院坝里的竹水管洗了手,招呼一声便走了。
等廖老汉这边刚一出院坝门,林姝便朝周野扑了过去,“阿野,我想抱抱!”
眼下青天白日的,周野觉得这样实在不好,然而胳膊却不自觉地将扑过来的林姝往怀里一捞,将她扣得紧紧的。
谁知两人这刚一抱上,院坝门口突然传来“哎哟喂”的一声,吓得两人跟烫着了似的,咻地一下分开。
出声的是去而复返的廖老汉。
廖老汉立马捂住了眼,“老汉我啥都没瞧见,啥都没瞧见!”
“我就是想跟阿野小子说一声,明儿不用去叫我,我自个儿来,等吃过了早食咱们再一道去山里割树皮。我说完了,这次是真走了哈!”
廖老汉这次的确是真走了,但林姝也是真不敢再浪了。
她挪着步子往边上走,离周野远了些,怎知刚偷摸挪出两步,周野却突然抓住了她手,拉起她就往屋里走。
林姝假意反抗两下,嘴上道:“干啥?干啥呢?周野你居然拉着我大白日的钻小屋,你要不要脸,你——啊!”
林姝短促地惊呼一声。
周野竟一把箍住她的腰,将她往上一提,跟提个布娃娃似的,轻轻松松就将她提得双脚离了地,腰肢与他的齐平。
随之他疾步穿过堂屋,脚底生风般进了自己那屋。
林姝被他这火急火燎的做派唬了一跳。
等进了屋后,他的动作反倒慢了下来,动作和缓地将林姝放回了地上,甚至还帮她理了理方才那一提之下生了褶皱的衣裳,只是他此刻说出的话却是与之相反的火热急躁。
“阿姝,昨夜你离开之后我满脑子都是你,本以为一觉起来就会好些,但还是不行。去山上采野花的时候,摘观音柴的时候,吃早食的时候,甚至干活的时候,我没有一刻不在想你。”
言语间,他的目光直勾勾盯着林姝,从林姝脸上一寸寸刮过,最后落在那微微发干的唇上,几乎是瞬间就变得滚烫起来。
“阿姝,我想……”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林姝被他看得心跳声都快了几分。
瞅了一眼屋里的摆设,除了一张木床啥都没有,她忽地没头没尾嘟囔道:“大白天的,我才不要那里。这木窗边能有个边桌就好了,我喜欢高一些。”
周野竟瞬间意会,声音发沉地询问她,“阿姝,你若喜欢高些,何须什么边桌,我把你抱起来可好?”
林姝不知想到啥,小脸儿发烫,嘀咕道:“会累罢?”
“我不累。”
林姝闻言便轻轻地嗯了声。
周野听到这一声嗯,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掐住她腰往上一提。
林姝虽早有准备,却还是因他动作过于迅疾而低呼出声,本能地顺势一勾,缠在了他腰间。
周野提起之后便欲托住林姝,哪料她勾得这般紧,他都不用做什么,即便两手空出来,林姝都不会滑下去。
但他还是在林姝凶巴巴瞪来一眼时,一条臂膀赶忙托住她,一只宽大的手掌则把住了她盈盈一握的腰肢。
他从未想过女子的腰能生得这般细,细得他都不敢太用力,唯恐稍微一用力,就将其折断了。
“呆子,可以抵着墙,这样你也省力些。”林姝低声提醒。刚说完,脸颊红霞便又晕开了一分。
周野却摇头,“我用不着。”
他嫌土墙会脏了阿姝的衣裳。
于是林姝就这般悬空着,全身上下只能依附于他一个人。
然后,不等林姝再说什么,像是忍到了极点般,周野猛地堵住她的嘴,凶狠地吻了起来。
林姝被他孟浪的吻逼得身子后仰,弯成了弓形,周野也一路追了过去,跟着折了腰。
到后来,那落在她腰间的滚烫大掌直接箍住了她的后脑勺,掌控着她,随意变换方向、角度,方便自己肆意地侵蚀占据。
周野的气息扑面而来,将林姝裹得密不透风,让她险些溺死在这灼热气息之中。
……
林姝的衣裳又生了褶皱,尤其腰背那一块,被揉得皱皱巴巴。
她望着周野,一双本就水盈盈的眸子愈发像是沁了水一般,那两片唇瓣更是被吮得红润润的。
周野没忍住,凑近,又裹住吮了两下,呼吸粗重得不成样儿。
……
直到两刻钟之后,林姝才从屋里出来,衣裳穿得整整齐齐,只是一张脸蛋红霞遍布,娇艳欲滴。
周野跟在后头,出了一身的热汗,瞧着大汗淋漓的,像是顶着烈日才走完二三十里的山路。
他兀自用院坝里的山泉水洗了把脸,顺带着脱去上衣,弯着腰将前胸后背都冲洗了一遍。
林姝偷偷憋了一眼,这次顾不上感慨周野的身材有多好了,只看到他古铜色的肌肤之中遍布了一层红,叫他整个人看上去黑红黑红的。
咳~这次……不能怪她罢。
最初她只是想要个抱抱来着,是阿野把她拎进屋的。
第123章 二合一
周野收拾好自己便又去干活了。
院坝里铺屋顶的茅草糊好泥之后还得晾晒,晒干了才能进行下一步,于是周野做起了林姝早就念叨的竹摇椅。
今日做肯定是做不完的,周野打算能做一些是一些。
他刚从林姝那里尝到了一些甜头,此时浑身都是使不完的蛮劲儿,再心无旁骛地投入到一件事中,做事的效率高得吓人。
林姝坐在小竹凳上看他干活,心道,便是那老把式高阿公,做同样的活儿,也不一定比阿野做得快呢。
这样的周野实在迷人,林姝拄着脸看他,不知不觉就看得出神。
她很喜欢周野这个人,但同时也不能否认,她很馋他的身子。
男人可以馋女人,女人也可以馋男人,食色性也,她一点儿不觉得害臊。
“阿姝,你不用在这儿陪我,去屋里歇着便是。”周野分神看她一眼,怕她会待得无聊。
林姝笑着摆摆头,“我哪儿都不去,我就坐在这里陪你。阿野,我喜欢看你干活。”
她又不傻,院坝的篱笆围得高,投下的一圈影子都能遮阴,柴棚和灶台这边也有阴凉处。她寻个阴凉处坐着,没有多热。
主要是,
她觉得阿野一个人在院坝里干活,而她去屋里睡大头觉,这种行为实在不厚道,她有些于心不忍呐。
周野听到她这话明显顿了下,片刻后低低唔了声,“那你什么时候累了热了便去屋里躲着。”
“嗯,晓得了。”
结果,林姝的“于心不忍”只持续了不到两刻钟。
外头好热啊,她都热困了。
林姝盯着盯着,眼皮子便开始打架了。
等周野将手里的这两个扶手做好,再抬头看过去的时候,林姝竟拄着脑袋睡过去了。
他轻手轻脚放下手里的东西,净了手之后才蹲到林姝面前,低低唤了声,“阿姝?”
林姝嘟囔了句什么。
周野将林姝从小竹凳上抱起,放回了她自己的床上。
林姝身子刚一着床便打了个滚儿,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之后一动不动了,睡得颇香。
周野立在床边看了她半晌,替她肚子上盖了一层薄被,而后便去院坝里继续忙活了。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的院坝里,他干活全程嘴角都是微微勾着的,眉眼间尽是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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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早食那一顿吃得丰盛,今日这晚食何桂香便做得简单了许多。
稀饭加咸菜,再做几张摊饼。
虽说廖老汉提前便说了晚食不过来,何桂香却还是叫周野送了一张大大的摊饼过去。
廖老汉收到摊饼时,嘴上嘀嘀咕咕,但一大张撒了葱花放了鸡蛋的摊饼下肚,顿时就吃得他啥话都说不出来了。
咋连个大饼都做得这么好吃咧!
再对比邻家送来的那一碗稀饭,米都没几颗,谁真心为着他,那是一目了然。
俗话说得好哇,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廖老汉吃了人家的,这办起事儿来就更用心了。
吃了这大饼,稍微将自己拾掇拾掇,廖老汉趁着夜色还没黑去了高老汉家。
高家是甜水村数一数二的富户,苗老大家富是因为祖上田多,他分得也多,高家富则是祖上传下来的这篾活的手艺。
虽然高老大不是吃这碗饭的料,但高老汉忙活这些年,早就为家里攒了不少钱。而且高老大的婆娘在连生三个闺女后终于又生了个儿子,虽说那幺儿还小,但高老汉身子骨硬朗,也不是不能等到孙子长大,再将这手篾活的手艺传给他。
廖老汉去的时候,这高老汉正在逗弄孙子,看得他一阵眼热。
唉,各人有各命,他这辈子就是个孤苦终生的命,他早就认了。
“高老哥,逗孙子咧?”
林老二喊他一声廖老哥,而廖老汉却是要喊这高老汉一声高老哥的。
不过两人站在一起,因着一个显老,一个显年轻,瞧着竟像是岁数差不多。高老汉不用去地里干活,每日都是坐在院坝里做篾活,虽说这一双手糙得没法看,但人家相比那些地里干活的汉子白多了,脸上还挂着肉,自然要比同龄人瞧着年轻。
“老哥,我这儿有个天大的好事儿来告诉你!高家老大,你也先停了手里的活儿,一起来听听……”
~
夜色渐暗,村里多数人家都已经歇了,林老二家也不例外。
周野却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等了许久也不见隔壁屋传来响动。
确定阿姝今夜不会来了,周野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兴许两者都有。
回想昨夜阿姝坐在他腰间的触感,还有今日阿姝勾着他的腰,被他吻得红霞片片上浮,眼里漾满了水儿。
周野有无数个瞬间想用大舌从阿姝的眼尾扫过,却又怕自己的孟浪粗鲁吓到阿姝……
此刻,便是他什么都不做,只是光想着发生过的这些,本就闷热的屋子也愈发叫他透不过气来。
周野的额头不知不觉中已有一层细密的热汗沁了出来。
他呼吸渐重,某一刻猛地扯过被自己堆一旁的薄被,盖在了腰间。
然后侧过身,微微躬着腰……
黑夜中响起周野的呼气哈气声,最后沉闷地一哼。
片刻后,他放轻动作出了门,入了院坝。
周野用竹水管里的山泉水净了双手,再将遍布热汗的臂膀冲了冲。
山泉水清凉,淋到身上后,总算叫他身上滚烫的热度消了下去。
周野呼出一口气,不禁偏头看向茅草屋的其中一扇窗子。
夏夜闷热,阿姝又贪凉,窗子都是半开的。只是这次病了一场后,周野不许她将窗子开得太大,今夜便只开了一条缝儿。
缝儿太小,什么都看不着,周野望着那窗子,却仿佛能用目光描摹出窗后的景象。
阿姝一定睡得很香,他想。
阿姝藏不住心事,也绝不委屈自个儿,就如昨日,她说她睡不着想看看他,便大着胆子爬到他的床上。他被撩得一身是火,如灶里的柴火一样滚烫,她却在得到满足后说溜就溜。
还有今日,廖老汉才走,她便不管不顾地朝他扑来,只因她想抱了。
周野揉了揉额头,在夜色浸染的院坝里无奈长叹一声。
若阿姝一直这般,他就……就随她。
只是他自个儿得控制着些了。
……
林姝昨日歇了晌,晚上也睡得不错,是以院坝外有些动静的时候,她便起了。睡眠质量好的话,倒是不用非得睡够多少时辰。
等林小蒲告诉她,她才晓得外头来人了,来的正是高阿公和高大伯。
高阿公爷俩其实也不想大清早地来林二老家,但昨晚廖老汉来他们家里说的那番话,任谁听了都不可能睡得着啊!
高大伯是听了廖老汉说的那一串钱睡不着,他晚上躺在床上,和自家婆娘说起这事儿,夫妇俩一起掰着指头数,那是越数越兴奋。这竹躺椅若果真如廖老汉那般,能卖到一把三百文,哪怕他们分个六成也能大赚一笔咧。
虽然夫妇俩都晓得老爹忙活一辈子攒了不少钱,可人哪有嫌钱多的。
高阿公则是听说了那做工精妙的竹躺椅而睡不着。廖老汉说那竹躺椅是能收缩的,下半截不用的时候就推到里头,只当把椅子坐,也不占位置,等想躺着的时候便将那下半截抽出来拼在一起,如此就能当个榻。
他这辈子虽说一直是老老实实地做篾活,但竹桌子竹凳子这些他也是会的,镇上的竹编铺子他常去里头闲逛,确实没见到过这种能收缩能拼合的竹躺椅,他昨晚听了便一直好奇。当然,有钱赚他也乐意。
于是父子俩一拍即合,大清早地便来林老二家看看这竹躺椅究竟啥个儿样式。
林姝还没起的时候,何桂香便将人招待上了。等周野从山上采了山野花回来,高阿公便连忙询问他那竹躺椅的事儿。
高阿公已围着那竹躺椅来回看了好几遍,若非不合时宜,他还想将竹躺椅给掀过来瞧瞧。
“阿野小子,这竹躺椅你做的?你以前学过竹活儿?”高阿公惊奇不已地问。
“我是第一次做。倒也不是我竹活儿好,而是阿姝画的图纸清晰易懂,比照着那图纸上的尺寸一样样地做,做好了再按照图纸拼在一起,不难。”周野道。
高阿公连声夸赞,“你这手艺可以啊!”需要打磨的地方打磨得光滑不刺手,契合衔接的地方也合得极好。
他是干这个的,知道做竹活儿并不像周野说的这么容易,像他的篾活只要学会了那编法,其实并不难,需要更多的是耐性,而竹活儿需要的巧思便多了,尺寸啥的但凡有点儿错漏,这竹具合不上,便是白干一场。
高阿公最初也是慢慢上手,后头经验越来越丰富,才能做出竹桌竹凳这些。周野做的这竹躺椅,他大致能瞧出是怎么个做法,但想要完全拼接得当,没点儿经验和眼力那是绝对不成的,须得比对着图纸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来。
没想到周野竟是个做竹活儿的好料子,竹活儿做得好,篾活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
只这可惜这人不是他家的,唉……
高阿公越想越觉可惜,然后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儿子一眼。
高大伯:……
他爹又开始了,但凡遇到个资质比他好的,就要瞪他。
可他实在不是那块料啊,做篾活的那些步骤他跟着他爹这些年,比谁都清楚,要做的话,他也勉强能做出来,只是做出来的成品十分粗糙,跟他爹做的放在一起,对比惨烈。
他爹说了,他做的这些成品送人可以,卖钱就甭想了。而且他不光是资质不行,他还坐不住。
他爹编这些背篓筲箕的,能坐在院坝里一编就是一整日,他是真不行。
相比编这个,他还是更喜欢种田。风吹日晒他也不怕,他就喜欢在地里干活。
等林姝也收拾妥当出来,她喊了声高阿公和高大伯,开门见山地问道:“高阿公和高大伯可是决定好做这桩买卖了?”
高大伯忙道:“做做做,
只是林姝丫头,就这么个竹躺椅你当真能卖到三百文一把?”
镇上的竹编铺子他跟着老爹常去逛,人家那买大几百文的竹椅做得忒精致了,有的还雕了花儿咧。
“自然能。”林姝语气肯定,“这还是因着咱们井溪镇地方小,若是放到县城里去卖,价还能提得更高些。”
自古至今,有钱人都喜欢稀罕物件儿,也喜欢尝鲜儿,何况这三百文对有钱人来说也就是石头扔到水里听个响儿,他们可不差这点儿钱。
而林姝瞄准的也不仅仅是这一批富户,还有镇上那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小户人家。
高大伯想着自家婆娘叮嘱的那话,当即便问:“那我们自己做自己卖成不?”
林姝应道:“成啊,如此的话,一把竹躺椅我便只抽取六十文。不过高大伯,咱丑话可得说在前头,这竹躺椅的买卖想要做得长久稳妥一些,我定的这三百文一把的价钱你们最好不要变动,哪怕有人给你们二百八十文,二八九十文,都是不成的。若是你们贪图一时便宜,擅自少价,那这后头的竹躺椅若是卖不出去,或是只能贱卖,高阿公便要白辛苦一场了,而我也不会担任何责任的。”
高阿公和高大伯:……
这林家丫头瞧着笑眯眯的,怎么说出的话这么不中听咧。
高大伯的神色顿时变得纠结起来。
他和家里婆娘都不会吆喝,家里有多做的筲箕背篓这些,他拿到镇子上卖,都是往旁边一搁,干巴巴地喊价,或者等别人主动问,反正总有缺的人会买嘛。
林姝这么一说,高大伯便蔫巴了下来,瞅向高阿公,征求他的意见。
高阿公嫌弃地翻了个白眼,“自己几斤几两不晓得,还想听你婆娘的大包大揽,她一个妇道人家懂个屁。能挣到自己的那份儿钱便不错了,别的甭想。”
高大伯被训得像个孙子也只是呵呵干笑,“老爹,这不是咱家,你说话悠着点儿,人林姝丫头听着呢,别把人林姝丫头给骂进去了。”
高阿公轻咳一声,解释道:“林姝丫头,高阿公可不是说你,咱甜水村的妇人都没啥见识,老爷们的事儿尽喜欢瞎掺和。”
林姝笑而不语。
即便高阿公说的这话包含了她,她也不能真跟他这么一个老古板计较。在大多数乡下汉子眼里,妇人都是头发长见识短,就属他们大老爷们自己最牛批,呵呵。
高阿公摆正了脸色,道:“这竹躺椅的买卖我和你高大伯都愿意做,只是我家只负责做出来,你来买卖。要是廖老汉递话递得没错,我这边做出来一把,别的啥都不管便能得一百八十个铜板儿,我说的可对?”
林姝点头,“廖老爹递的话没错,我是这个意思。您做了这竹躺椅自个人卖的话,您这边八成,我只收二成,我建议的定价是三百文,可若卖到后头您确定都能卖出去,实在想涨价或是降价也不是不成,我这便不插手了,您仍旧按照一把六十文钱分我。但若您不想管这买卖的事情,您便安心做竹躺椅,收您的六成钱,而我这边自会另找人卖。”
高大伯听到这儿,突然插了一嘴,“林姝丫头,你这话的意思是,你不自个儿卖?”
林姝笑着道:“高大伯,能得这两成钱我就心满意足了,这叫卖的事情就该交给更懂的人去办。反正啊,咱们各司其职,配合得好了,才能一起挣大钱。”
高大伯听了这话顿时就觉得他和家里婆娘太过贪心,没那本事还非要将活儿揽过来。
高阿公父子商量片刻后,就这么敲定了。
他们不贪心,只做那竹躺椅,买卖的活儿让林姝去找人干。
其实这竹躺椅周野能做出来,他们完全可以自个儿做了去卖,如今林姝丫头却把肯把买卖分给他们做,那是人家林姝丫头厚道,念着这乡里乡亲的,才叫他们一块赚钱。
“你们若是决定了,我这便写个契书出来,双方按手印,一式两份,各自收好。”
高阿公和高大伯一听还有契书,不禁生了怯意。
高大伯嘀咕道:“这乡里乡亲的,还需得着啥契书啊?”
林姝解释道:“非是我信不过高阿公和高大伯,而是做正经的买卖都应有该有的章程。契书写了,咱也方便按照契书的来。”
见两人神色迟疑,林姝又道:“写好之后我念给你们听,或是你们拿了契书寻其他懂行之人瞧过再摁手印也不迟。”
高大伯正想点头,却被高阿公拧了一把,“林姝丫头说这话便见外了,你直接写,写好了我今儿就摁手印!”
林姝却没急着拟契书,而是先问道:“咱这竹躺椅若是遇到做竹活儿的老把式,买一把拆了重组便晓得怎么做,所以咱们最好一次性做好一批,占了这先机,不晓得高阿公和高大伯一个月内能做多少把这样的竹躺椅?”
高阿公道:“你高大伯给我打个下手不在话下,有他帮忙,我们一个月至少能做二十把出来。”
“成,那就攒上一个月的量。高阿公这边在保证品相的同时往多了做,阿野也抽空做上几把。等下个月底的大集,咱们便用廖老爹的牛车拉到集市上卖!”
谈定了之后,林姝当场写好契书,念给高阿公和高大伯听,确认无误,林姝签字,高阿公摁手印,一人一份收好。事毕,林姝把竹躺椅的图纸交给了高阿公。
高阿公看完之后称赞不已,“原来是这样,我晓得了,这其实不难,就是个细致活儿!”
林姝笑应道:“自然难不倒高阿公这样的老把式,不然我岂会叫廖老爹牵线?”
高阿公被哄得直笑。走的时候,爷俩都是乐呵呵的。
高大伯还喜滋滋地掰着手指头算,“老爹,一个月做二十把,那咱家能分到三千六百个铜板咧,这还只是一个月赚的,抵得上你干小半年赚的钱了!”
高阿公的篾活虽然做得好,村里人都找他,但背篓筲箕这些,一个就能用好久,村民们不常做。剩下多做的拿到集上卖,可其他村也有篾匠,人家也会编了这些拿到集上卖,再加上村里人大多给粮不给钱,高阿公一个月下来其实没有多少入账。
“你个莽子,小声些说,莫叫别个听去了……”
等高阿公父子俩走远,院坝里林小蒲彩虹屁直吹,“我阿姐可太能干了!啥都不干就能白得两成的钱,一个月二十把竹躺椅,那就是一千二百个铜板咧!”
“可不是么!阿姝手里还有鸡枞酱的买卖咧!”何桂香也喜滋滋的。
这头母子俩乐呵呵地算钱,那头周野却将林姝叫到了一边说小话。
“干啥呀,我说阿野,我发现你这汉子胆子越来越大了,阿娘和小蒲还在呢,就敢拉着我小话。”
“阿姝。”周野唤她一声,等林姝疑惑瞅来,他抿了下嘴,非常认真地道:“一个月二十把竹躺椅我也做得出来。”
“噗,我晓得啊。”林姝偷瞄了何桂香一眼,扯住他的袖子又将他拉得远了些,低声道:“呆子,难道你想当第二个高阿公,日日啥也不干就坐在院坝里做竹活儿篾活儿啊。有些钱不需要全挣,偷得浮生半日闲不更好?而且——”
林姝将他拉得腰身
弯下来,凑近他耳畔道:“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别总想着干活,晓得不?”
第124章 二合一
林姝说这话时凑得近,在周野耳边吐气如兰。
周野不知想到什么,眼神都虚了一下。
他连忙唔了一声,回道:“晓得了。”
“阿姝,我今日采的山野花你瞧见了么,在桌上,我换了一捧新的。”
林姝弯着眼笑,“我当然瞧见了,这野花又不是水生植株,即便插在水里也活不过三日,昨晚上花便已经有些蔫吧了,结果今早这一捧开得正好,花香也浓得很,一瞧便知是新换的。不过阿野,难不成你以后每日都要送我一捧?”
周野道:“我起得早,平日即便什么都不干也会去山里取山泉水,这山野花我顺手就能采,以后我日日都采一捧给你。”
林姝听了这话笑得甜丝丝的,嘴上却道:“这话可不能乱说,否则哪一日但凡你忘了,我都会非常生气的。”
周野看着她,眼眸沉静,语气认真,“我不会忘。”
林姝定定地瞅他看了半晌,又唰地一下收回目光,支着两个巴掌在脸蛋上拍了拍,“我、我去帮阿娘做早食了!”
说完扭头就跑。
周野没跟去,看她哒哒哒地跑去灶台那边,被小蒲笑嘻嘻打趣几句,顿时恼得挠她痒痒,惹得小蒲一阵咯咯乱笑。何婶在一旁,无奈地摇摇头,像是在说:又来了,这姐妹俩每日就要来上这么一遭。
周野嘴角微勾了下,继续去做手里的竹活儿。
相比那竹躺椅,竹摇椅的步骤也很繁琐,甚至那需要拼接吻合的地方更多,尤其那弯曲的椅面都要用竹篾细密地铺出来。
周野的篾活远不及高阿公,但他使斧子和菜刀的准头好,劈出来的竹篾也能宽窄如一。再有便是那摇椅的底座,两边弯出的弧度需得是一模一样的,如此才能摇得起来。但这于周野而言也不是难事,到时候两根粗细一样的竹筒一齐放在火上烤,他再两根一并打弯儿便是。
灶边,何桂香已开始生火做饭,林姝和林小蒲打闹一阵后便从灶屋拎了木桶出来,打算去田里捉几条泥鳅摸几把田螺。
廖老汉昨儿个尝过了林姝的手艺,又听周野说泥鳅和田螺好吃,昨日便惦记上了。
林姝也想着不吃鱼了,毕竟光是去这鱼池子里捞鱼便麻烦得很。今儿个高阿公离开的时候,她顺便提了一嘴,说想要个鱼篓,高阿公爽快应下,道这鱼篓好编得很,等他抽空编好便叫高大伯给她送来。
到时候家里再吃鱼便用这鱼篓捞,吃几条捞几条。
只是姐妹俩刚出院坝没多久,便远远望见有三人往这边来。
“阿姐,为首那个好像是里正爷爷!后头……后头是赵三叔和林婶子。”林小蒲认错人后,纳闷道:“他们来咱们这边做啥子?”
林姝顿了顿,道:“十之八九是为了圈地基这事儿。”
林小蒲嘴巴不禁张大,“赵三叔和林婶子难道也要来村尾这边起房?”
林姝问她,“当初阿爹阿娘为何选了村尾这边近后山的地方?整个村里属咱家住得最远。”
林小蒲道:“不是同阿姐说了嘛,当初阿爹跟大伯和三叔闹得僵,林家的老宅又在村头那边,老宅留给了大伯住,阿爹气性大,便选了个最远的地方起房了。”
林小蒲刚刚说完这话,她便反应过来了,“赵三叔和林婶子常被村里的闲汉和村妇说三道四,他们听着烦,便干脆住得远些,省去了跟村里人打交道?”
像是村头那块,平地多,好些户人家起房都挨得近,平日里便时常往来走动。
与之相反,村尾这边坡坡坎坎的多,在这般起房的村民少,房子便稀稀拉拉的。
就如离他们最近那户人家,也是隔了有二三十丈远,素日里阿娘也与那家婶子往来不多,只过路时见了人会打招呼。
来村尾这边起房的十之八九都是不喜欢与人走动的。
如今赵三叔和林婶子也来村尾起房的话,离他们再远也远不到哪里去,两家倒是方便走动了。
“阿姐,那我们可要去看看?”林小蒲问。
“自然要,以后我们两家便算是近邻了,关系处得融洽一些,若是有个什么事儿还能互相帮衬一二。像是阿野这两日想要换个屋顶,便不用大老远地去喊廖老爹帮忙,就近找这赵三叔不正好?”
林小蒲:“那不是阿野哥哥寻的借口嘛,照阿姐这么个说法,最近的岂不是咱阿爹?换屋顶不是多大事,只阿野哥哥和阿爹两人就够了。”
林姝捏捏她的鼻子,“我就是打个比方,就你聪明。”
林小蒲倏忽间瞪大眼,“阿姐,林婶子好像看到我俩了,我跟她对了个眼神!”
林姝乐道:“对啥眼神,你直接喊人啊,平儿你在家里咋咋呼呼的,哪儿有腼腆的样子,这还是自家门口呢,你喊个人就不敢喊了?”
林小蒲听得撅嘴,“谁说我不敢了,我、我这就喊给你听!”
林姝立在原地不走了,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她,笑着催促道:“喊啊,你倒是喊啊,怎么不喊了?”
林小蒲看她一副根本不信的样子,气得腮帮子一鼓,当即冲远处那几人喊道:“里正爷爷——赵三叔——林婶子——”
超大的三声,直接喊得远处那三人齐刷刷看来。
林小蒲喊完之后,真对上长辈看来的眼神,还是羞得脸都胀红了。
正觉得哪儿哪儿不自在的时候,阿姐也跟着她喊了一遍。
林小蒲顿时就松了口气,阿姐喊得嗓门比她还大咧,可阿姐一点儿不觉得有啥,还冲着几人挥手。
林姝牵着林小蒲加快了步伐,径直朝几人找去。
村里人起房圈地是得要里正看过后点头才行的,不然这基地若是落在了别人田边,或是寻的地基位置不合适,日后出了什么事故的话,里正可是要担责的。
这头,赵三和林招娣还没瞧好地方,要么地方虽平坦但太干太湿不好打地基,要么是坡坎上的地方小,只够勉强起个房,院坝都圈不出来。
虽然这会儿还早,里正却走得汗都出来了。赵老三两口子说是已经看好地方,他便跟过来瞧瞧,结果那块地根本不适合打地基。然后他便领着两人在村尾这块寻了个遍,愣是没寻到一处合适的。
“父子哪有隔夜仇,我说你们俩哟,非得闹这一出,还非得到村尾这边起房。”
林姝打招呼的时候,里正正在劝两人改个地儿起房。
见这林老二家大闺女来了,里正不由地驻足。
这丫头是个有福的,人还在京城侯府当了那么久的侯府千金,即便如今落魄到这甜水村了,里正也不敢怠慢。他能当这里正,想的自然比许多人要多很多。
林姝也在不着痕迹地打量这位里正。
里正是个很精神的老汉,林姝没怎么见过他,只除了回甜水村当日,亲眼见到过这位里正弓着腰同石青说话。即便不晓得赶车的石青是什么身份,里正对其也是毕恭毕敬。
在林姝看来,里正是个直觉很敏锐以及很有生活智慧的人。
甜水村这边,村里上了辈分的老者都是唤阿公,但大家喊里正却是喊里正爷爷,这也是里正独一份的称呼。
林姝走近后又喊了几人一声,笑问:“我老远看到你们,便猜到是赵三叔和林婶子想在附近起房。不晓得你们可选好地方了,若是没有,可巧,我这儿有个好位置。”
林招娣叹道:“阿姝,这附近我们都瞧过了,已经没有合适的地方,我和你赵三叔打算再往后山那边去去。”
林大山选的这地方已经是最远了,再往山那头去,那跟隔世独居都没差了。
“怎么就没有,林婶子瞧瞧那处如何?”林姝指了指某道矮坡前面。
那矮坡就在他们家院坝的斜对面,离得不过十来丈远,而矮坡前面便是很大一块平地。赵三叔和林婶子只两个人,便是日后家里添丁了,那块位置也足够起个小三房了。
林招娣迟疑地道:“其实一开始我瞧上的也是这里,只是这矮坡挡住了日光不说,院坝也圈不出来,周围都是小坡坎儿。”
还有一点她没说的是,这里离林老二家太近了,有些人是不喜欢别人离自己太近的,她原本不晓得阿姝介不介意,但这会儿她晓得了,阿姝是一点儿不介意。
林姝问:“若没有前头那一块矮坡,林婶子觉得这院坝圈得出来么?”
林招娣又朝那处瞧了瞧,点头,“若是没有前面那矮坡,倒是可以,我们可以多
找些人手将周围铲平夯实。”
林姝笑道:“那便行了,其他地方能铲平,这前头的矮坡自然也是可以的。我已经瞧过了,那矮坡都是土,不难铲,只是要多费些时日。”
林招娣心道,她就是不想多费时日。
起房肯定要找村里人帮忙,这一帮忙便要包一日两顿饭,而干活干得越久,他们包饭便包得越多。这都是钱啊!
只找人将周围那些小坡坎儿铲平便罢,不过是多费上个一两日功夫,可若是连同前头那道矮坡也要铲,那多花费的便不是一两日功夫了。
林姝当然晓得她顾忌什么,接着又补充道:“起了房,平了地,连同那道矮坡一并圈到院坝里,然后等你们住进去之后再慢慢地铲。我叫阿野过来帮忙,他一个人便能抵五个,三日铲不完,那就半个月一个月,总能铲完。眼下天儿热,这道矮坡不正好帮你们遮阴?至于阿野几顿饭便先欠着,林婶子若真选了这处,咱们日后走动方便,何愁几顿饭还不回来?”
林招娣听到这话,眼睛微微一亮,立马看向赵三。
赵三想也没想便点头,“林姝丫头的主意可行,咱就这么着来。”主要他媳妇也喜欢。
里正听他们终于决定好,也总算松了口,给他们指了指大致的范围,“院坝至多圈到这边,再大便不成了,会圈到路上来。”
赵老三点头,“晓得晓得,今日劳烦里正跟着走这一趟了。”
里正摆摆手,“客气啥子,日后跟你婆娘安生过日子。对了,你这边人手找得齐不,你若找不齐,我去吆喝一声。”
村里曾发生过那种名声不好的人家起房,村里却没有几个肯来帮忙的情况,怕帮了忙连两顿饭都吃不饱,但若有里正亲自出面牵线,对方便是想赖都赖不了,肯来帮忙的人自然就多。
赵老三婉拒了里正的好意,几个人手他还是找得来的。
“成,那你们日后就住这儿了,趁着这几日天儿好,明儿个就可以开始打地基了。”
里正解决了这桩事便先离开了,临走前还特意同林姝说了几句场面话,什么在这里过得惯不惯,遇到什么事儿了只管去找他大儿媳,村里这妇道人家的事情都是他大儿媳在管。
林姝乖巧应承,谢过了他的好意。不愧是当里正的人,能不能做到是一码事,人家这话是说得真漂亮。
“阿姝,那我们也先回了。”林招娣道。
林姝忙拉住她,挽留道:“林婶子和赵三叔都到我家门口了,岂有不进去喝口水的道理?走走走,进屋喝口水去!”
林招娣听了这话心里熨帖,但哪能真留下来,“日后等房子起好,我日日都来寻你,今日是真不成。而且我见你们带着木桶,想来也有事情要做。”
眼下正是做早食的时候,他们若去了,何氏肯定要留她和赵三一起用饭。她肯定是不能去的。
“我这是和小蒲去地里捉泥鳅。不过林婶子真不来我家坐坐?”
林招娣忙说改日。
“成,那等林婶子和赵三叔搬过来之后,咱再好好聊!”
“对了林婶子,我听阿娘说他们刚分家那会儿手头紧得很,问好几家都借了钱,这才紧巴巴地挨过了头两个月。我最近去镇上做了一笔买卖,赚了不少钱,这笔钱我还用不上,你和赵三叔先拿去用!”林姝道。
林招娣愣住。
问人借钱其实是一件很不好张口的事情,赵三跑过几家,是借了一些钱,但零零碎碎加起来也就不到一吊钱。而她在甜水村也没几个交好之人,独一个李春苗,她还没想好该如何张这个口。
不成想反倒是林姝先主动提及了这事儿。
这世上咋有人提到借钱这种事都能说得这般叫人心里舒坦呢,一点儿不让窘迫,好像借钱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林姝说要借的钱是她自个儿挣的,她自个儿就能做主。
林招娣虽然好奇林姝说的买卖是什么,但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当即捏了捏林姝的手,“阿姝,婶子也不跟你客气,我和你赵三叔手里还有些钱,若是真不够用了,我定来问你借。”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等把赵三叔和林婶子也送走,林姝这才同林小蒲去往自家田里。
“阿姐,我不太懂,你不是说卖鸡枞酱的事情要保密嘛,你方才虽没有说做啥子买卖,但同林婶子说了挣钱的事儿,还特意说自己挣得多。你可是连三婶都没细说咧。”林小蒲道。
“我同林婶子也没细说啊,光说自己挣了不少。她如今缺钱用,我挣到的钱愿意借给她,她肯定希望我是能多挣的。而且林婶子这人做事有分寸,你看她追问我做啥买卖了么?”
林小蒲若有所思,忽地问:“阿姐,你这是不是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说完这话,已经预判到林姝下一步动作的林小蒲立马开溜,以至林姝刚刚伸出去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林小蒲一阵嘎嘎乱笑。
林姝:……
幼稚鬼。
~
等廖老汉慢悠悠地来了林老二家,院坝里已有饭香飘出来,那霸道的香味儿叫廖老汉的步子都迈得快了几分。
今日早食的饭菜同昨日相差不大,只那炖鱼换成了红烧泥鳅,油炸面粑粑换成了满满一盘爆炒田螺。
林姝昨日见廖老汉不仅嗜甜还是嗜辣,便将泥鳅做了红烧,而这这田螺里也加了花椒和茱萸果一起爆炒,还特意做成了两盘子,一盘辣味更重些。
廖老汉吃得满足极了,甚至于比起那刺多的炖草鱼,他更喜欢这红烧泥鳅。
没想到田里面的脏东西竟也能做出这样的好味儿!
见他吃得满意,何桂香几人也很高兴,毕竟这次能跟高阿公家一起做买卖,廖老汉功劳不小。
别看只是在中间递个话,实则起的作用大着咧,甜水村谁不晓得廖老汉从不说虚的,说啥就是啥。有他递话,这买卖顿时就变得可靠了不少。
吃饱喝足后,廖老汉没耽搁,林老二的竹躺椅他都没躺一会儿,喊上周野便走。
见周野腰间别了他那斧子,廖老汉乐道:“割个树皮还要啥斧子,喏,我路过高老汉家的时候,特意问他借了两把削刀,这削刀割树皮刮树皮好用得很。”
周野接过一把削刀,却也没有抽出腰间的斧子。这斧子是他用惯了的,他用斧子也可以很轻巧地割开树皮。
“阿野,等一下。”林姝喊住两人,“你和廖老爹一人带一竹筒水,路上渴了喝。”
她递出两个竹筒杯,山泉水已经灌好,竹筒塞了软木塞,塞得紧紧的,保准怎么颠簸也不会溢出来。
“路上仔细些,知道么?”林姝叮嘱道。
周野和廖老汉这一趟要去三里外的深山,因为深山里杉树最多,而盖茅草屋用的都是这杉树树皮。虽说不往深处走,但虫蛇这些也是要防着的。
周野都不知去深山多少趟了,哪里还需林姝提醒这些,但他还是“哎”的一声,认真回道:“放心罢,我晓得。”
等两人出了院坝门,越走越远,廖老汉实则没忍住,啧啧了好几声。
“这还没成亲呢,就开始当小媳妇管着管那了。我说阿野小子,你俩还等啥子,早些把事儿办了罢,你们不急,我都替你们急!”
周野不知想到什么,目光一瞬柔和下来,“我听阿姝的,她说啥时候成亲,我便啥时候成亲。”
第125章 不经气
廖老汉听到周野这话,顿时一副没眼看的样子。
周野这么一大块头,居然啥啥都听林姝丫头的,耙耳朵一个,丢尽了老爷们的脸。
算喽算喽,人家俩这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周野小子乐在其中,他这个外人就不多嘴了。
三里路不远,比从村尾走到村头多不了几步。而这去深山原本是没有路的,村民们走得多了,才走出来一条羊肠小道。
平日里去深山的村民也有不少,毕竟住在村头的这些,即便去后山能从田埂抄近道,但若是砍柴后扛着大捆的木柴回去就会不便利,所以村头那边的村民很多都会去深山砍柴捡柴。这山大,只在外围砍砍柴便足矣,没人会往深处去。
周野和廖老汉要去找的这杉树在深山外围便有好大一片,他们便是去这里割树皮。
一棵杉树的树皮不能全给它剥了,也不能从中割开,得竖着剥,剥一半留一半。
廖老汉虽然平日也就是赶赶牛车,不下地干活儿,但赶车拉牛也需要力气。他可不是那等啥都不做的闲话,一把子力气他还是有的。
两人一起割树皮,停停歇歇的,不过一个时辰便剥了三大捆。
“阿野,我瞅着差不多了。”
“廖老爹,你坐着歇歇,我再弄一点儿。”周野手里动作不停,他没用廖老汉借来的那把削刀,就用的自己那把斧子。
这一斧子下去,一个力道控制不好是连树干都要被砍出个缺口的,尤其周野还力大无穷。可这斧子到了周野手里,就跟从他掌心里长出来似的,他一斧子落下去,要想多重便有多重,要想轻些便也能如小刀般轻巧一割。
廖老汉看得惊叹不已,“你说你来甜水村之前是个樵夫我都信你!”
周野解释道:“我们村不比甜水村,那里入冬后冷得很,柴火要备得足一些,家里人口多,柴火用得便尤其快。我力气最大,家里的柴火都是我来备,这一把斧子使得多了便用得越来越顺手了。”
廖老汉听到这话,心里叹道:说是备柴火,指不定家里一应重活粗活都是周野小子干。
他眼睛毒得很,早就看出周野是从小吃苦吃过来的。
廖老汉不由地也想起当初逃荒那一幕,周野带着他那群族人逃荒经过甜水村,那群人皆以他为首,然而留下来换粮的却是周野。
若想要用苦力换一袋粮食,人选多得很,啷个这领头人却自个儿留下来了?周野那大块头,除非自愿,那群人里也没哪个能逼迫得了他噻。当时他就想,这小子是个傻的。
如今两年多下来,廖老汉还是觉得周野傻,但他傻人有傻福!
当初周野带着逃荒的那群族人,走了这大老远的路,背井离乡的,想要寻个地方落户,没个田地傍身的话,都得从佃农或者苦役做起。遇到那青天老爷了,做个三五年佃农和苦役后便能分到地,然后就此扎根下来。遇到那不厚道的,谁管你死活,那就只能一直当佃农和苦役来维持生计,日子一年到头都没个盼头。
可再瞧周野。当初他自愿卖身,若真成了奴籍,还是在农户家里当奴当仆,那对比起当佃农的确更落魄,但人林老二缺的是奴仆吗?人缺得是能养老送终的儿子!
所以,人林老二当初压根就没叫周野签什么卖身契。没签卖身契,周野便不是奴籍。林老二做了担保,里正再将人往官府一报,周野的名儿便纳入甜水村的版籍,此后便也是甜水村村民了。
周野父母已逝,当初逃难的族人里头即便有血缘近的亲族,但能看着他给人为奴而不阻止,这关系就注定是断了。这小子无父无母,林老二又把他当亲儿子养,他在林老二家同亲子没差,日后再娶了阿姝,对林老二只会更加敬着。双方皆大欢喜。
同周野那些苦哈哈还不知是在开荒还是做苦役的亲族相比,周野可不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么?
瞅瞅,人爹娘和媳妇全都有了!
所以这人啊,前头苦一些也好,苦着苦着指不定就得到老天爷眷顾,叫你的日子越过越好喽。
不是像有的人,前头甜后头却苦,尝了甜再去品那苦,那当真是越来越苦。
周野吭哧吭哧埋头苦干一阵,又扎了一捆杉树皮,这才作罢。
等到回去,日头都大了,两个人一人扛两捆杉树皮走路上。路边田野里干活的汉子、闲聊的村妇,一瞧两人这架势便晓得是要干啥子的。
那些被周野借过茅草的人家,早知林老二家要换屋顶,此时见了都不禁嘀咕,这铺屋顶也要不了这么多杉树皮啊,周野小子打算铺几层啊这是?
村民们晓得周野经得起玩笑,便有村妇笑呵呵打趣,“阿野小子,怎的不见你从前换屋顶,非得这两日换,你可是为了林姝丫头?我听说林姝丫头就是因着这次大雨才夜里高热不退。”
周野面不改色地嗯了声,“是有婶子说的这缘由,但家里漏雨的地方也确实多,这次便干脆铺得厚实些,如此也能管得长久一些。”
周野这里应一句,那里应一句,明明也没说几句话,那问话的村民最后却都是笑呵呵的。
有时候这人也不用太会说话,就如周野,谁会不喜欢一个老实巴交无论如何打趣戏谑都从不同你急眼的汉子呢。尤其周野这浓眉大眼的长相和这魁梧壮实的身材还是村妇们喜欢的。
小姑娘们或许喜欢白净书生,但嫁了人的妇人们就喜欢周野这种,何况人家脾性还好。
廖老汉扛着两捆树皮同周野走一起,也跟着戏谑两句:“好小子,我晓得你讨人喜欢,但今儿才算是亲眼见识到了。我同你走一起,啷个大家问话都是朝着你问,也不晓得问我一句?”
周野眉眼微垂,解释道:“这算不得什么讨人喜欢,不过是婶子和叔伯们品性淳朴,旁人愿意认真听他们说上那么一两句,再搭个腔,他们便觉得对方是极好的人。”
廖老汉回想方才周野耐心回应这些村民的样子,甭管对方问的是什么,有些听着是完全没必要理会的废话,有些听着则玩笑过头了,但每一句周野都好好回应了,即便有时候只说那么几个字,也不会给人一种敷衍的感觉。
这样的小子,哪个又不喜欢哟。
“难怪阿姝这么精明的丫头瞧上了你。这精的就得配个老实的,话密的也得配个话少的。”
周野看他一眼。
廖老汉:??
“廖老爹,阿姝不是精,她是冰雪聪明。”
廖老汉:……
“阿姝也不是话密,她对喜欢的人才这样,不喜欢的她也不爱搭理。”
廖老汉:……
他真是受够周野这臭小子了,三句话两句不离林姝丫头。
等林老二家的屋顶换好,他立马就走,看到这小子就烦!
可同时,廖老汉又有些舍不得。
林姝丫头做的饭菜那是真香啊,自打他家婆娘和娃儿都去了之后,他好久都没吃过这么安逸的一顿饭了。
但廖老汉还是道:“一会儿放下东西我便回了,这两日的日头大,院坝里的茅草再晒个一日就能干透了,我后日再来。”
周野没应这话,只是道:“先回院坝放下东西,阿姝应该有话跟你说。”
廖老汉狐疑地瞅他一眼,不晓得他这葫芦里卖的啥子药。
两人回去时,林姝带着林小蒲也才将将从三婶家教了书回来,但两人没干活,身上干爽得很,不似周野和廖老汉,一路扛着大捆的树皮回来,身上都冒热汗了。
“阿野,你和廖老爹快坐着歇歇。”林姝说着,冲他发干的嘴唇瞅了眼,微微蹙眉问:“我给你备的水没喝么?”
“阿姝,我都喝完了,不信你看。”周野将挂在腰间的空竹筒杯递给她,叫她检查。
林姝晃了晃,果真已经空了,嘴上不禁嘀咕道:“那就是备太少了,你们流的汗多,缺的水也多,下次我备两个大竹筒。”
一旁的廖老汉见状,表情微妙,但啥都没说。
他想起周野小子先前一直埋头苦干,等到临走了才想起林姝准备的那一竹筒水,于是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当时他还以为周野小子是渴得太狠了,等此时看到他主动递上竹筒叫林姝查看,他才后知后觉地品出些什么。
周野这小子何止是个耙耳朵哟,他这是一头栽到了林姝丫头身上,栽得还不轻!
歇息一阵后,
廖老汉主动开口问:“丫头,我听周野小子说你和你娘有事儿同我说,可是那竹躺椅的买卖出了啥变故,你要叫我去高老汉那边递个话?”
除了这个,他也不晓得还有啥事儿是林姝丫头能找他的了。
林姝不由看周野一眼,笑道:“本来打算等这屋顶换好之后再说的,既然阿野已经跟廖老爹提了,那我这会儿说也是一样……”
廖老汉听完林姝的话后,久久不语。
“廖老爹怎的这么个反应,你不是说很喜欢我和阿娘做的饭菜么?你若日后来我家吃,便顿顿都能吃得上了。”
廖老汉嗓子有些发干,“这事儿是谁的主意?你爹娘都同意了?”
林姝道:“就是我阿娘的主意,阿爹听完也觉得好。”
廖老汉其实不爱笑,也就这两日在林家吃喝得舒坦,脸上的笑才多了些。此时他脸上连半分笑都不见了踪影,倔脾气突然上来,绷着脸看着严肃极了。
“你们是不是可怜老汉我?”他问。
“廖老爹,瞧您这话说的!什么可怜不可怜的,您来我家吃饭那是要给米粮的,我们这不是觉着你一个人在家不方便么。你应当也不是懒,只是做一个人的饭量不好做,对否?热天儿这饭菜不能吃剩的,容易坏肚子。我们这才想着你来我家一道吃。等这天儿凉快了,您不用担心一顿饭不好做,剩得多了吃不完浪费,到时候您呐,想过来蹭饭吃,我都不乐意搭理。”
廖老汉听了这话又气又笑,但他不像方才那么恼了。
听听,可听听,他还是长辈呢,这小丫头就敢跟他这么说话,可见平儿被林老二两口子惯得不轻。
还有周野!周野小子也惯她。
林姝说完一摊手,还来了个总结,“话就是这么个话,您要是馋我做的这一口吃食,您就来,千万记得带上一个月的粮食,要是不馋便拉倒,当我今儿个这话没说过便是。”
廖老汉:……
你说你这是请人呢还是撵人呢。小丫头气性怪大的。
廖老汉迟疑片刻,还是没有马上答应,“这事儿我得回去琢磨琢磨,过两日等这屋顶换好了,我再给你们一个准话。”
林姝哦了声,“不急,您慢慢想,想上十天半个月的都没关系。其实,我也觉得麻烦,您看看哈,您住村头那边,每日光是过来都得走好久,赶牛车来罢,又怪打眼的,到时候村里人人都晓得你来我家蹭饭。”
廖老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