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一脸淡定,“急啥,等着便是,阿姝肯定会来。”
手里的竹罐子盖口差不多做好了,周野将盖子盖上,再打磨一番,便将两个做好的竹罐子放到了一边。
想到什么,他又抓起一把茅草将那竹罐子外头沾的土灰给仔细擦去。
刘二壮看他这副样子,顿觉无趣。再扭头一看王长顺,好罢,那个更无趣。
好在刘二壮没有念叨太久,不多时,他突然听到有人往这边来,伸长了脖子一看,正是何婶子母女三儿。
手上都端着东西呢!
刘二壮正要起身去帮忙,不料旁边周野已先他一步上前,直冲林姝而去。
“阿姝,我来。”周野几大步便迈到了林姝跟前,接过她手里的木盆,一只臂膀轻松抱着,另一只手则提走了林小蒲手里的篮子。
那篮子里的东西虽然不重,但林小蒲手里还抱着个碗,一不小心打滑便会摔了碗。
至于何桂香,她是做惯了杂活的,一陶锅的石蜜糖水端得稳稳当当,压根不需要周野帮忙。不像林姝,那一大
盆的观音豆腐,她抱着抱着手便酸了,因着地方离得近,她都没歇息,是憋着一股气往过端的,周野看到她的时候,那腰都躬下去了,一副随时都要抱不住的样子。
林小蒲手上这一空,顿时笑嘻嘻地道了句谢。
林姝什么都没说,但眉眼间的笑意流露了出来。
她动作自然地同周野并肩走着,和他一起将东西都放到那搁置茶水的木墩子旁。
汉子们喝的茶碗还在木墩子上放着,都是喝空的陶碗,可以直接用。
“阿姝,你和何嫂子这是带了什么来?”林招娣好奇不已地瞅着那一盆子东西,绿油油的像翡翠,也不晓得是啥做的,瞧上去滑嫩不已,有些像豆腐。
“林婶子,今儿我来做一道水果冰粉。”林姝笑道,然后按照先前的步骤,配好了四碗冰粉,干活的汉子们正好一人一碗。
在林姝配冰粉的时候,刘二壮瞪大眼盯着,等四碗冰粉一配好,他立马端走了自己的那碗,用勺子挖了一大勺往嘴里塞,“唔唔,好吃,好吃,滑嫩嫩的,甜瓜甜,胡瓜香,绿豆软烂带沙,太好吃了!这里头的水喝起来都是甜的!林姝阿姐,你这小食里头是不是加了糖?”
光是里头的甜瓜可没有这么甜!
林姝指了指旁边那陶锅,笑吟吟地道:“这一锅水都是石蜜化开的糖水。”
竟是石蜜化开的糖水,难怪这么甜!
这年头糖可是精贵东西,石蜜尤其贵,林姝阿姐可真舍得!
刘二壮话多,边吃边夸,其他几人却只顾着吃,一勺接一勺的冰粉往嘴里舀。
在炎热的天儿能吃上这么一碗冰凉冰凉的小食,真是太舒坦了!
“好安逸,阿姝丫头这一碗饮子做得太好吃了!”赵三叔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将碗里的冰粉等干物吃完了之后,连带着那糖水也喝得一干二净。
林姝忙又给他配了一碗,冲几人道:“一人两碗,多的可就没有了哦。”
刘二壮连忙也将自己的空碗递了过去,不解地问了句:“林姝阿姐,这不是一大盆么,怎么就只能吃两碗?”
“那是给阿野的,等你们一人两碗吃完,剩下的便都是阿野的了。”林姝如实道。
这话一出,周野立马收到了几道目光。
他表面不显,心里却跟这冰粉里的糖水一样,甜丝丝的。
以前食量大这件事带给周野的只有无尽的烦恼和困扰,可如今,食量大却给他带来了阿姝的偏爱。
他喜欢这样的偏爱。
一人两碗冰粉下肚后,林姝说到做到,斗碗里剩的一些甜瓜丁胡瓜丁还有那绿豆全都用勺子刮进了盆里,陶锅里的石蜜糖水也一滴不剩地浇了进去,直接做了一大盆的水果冰粉。
“阿野,这些都是你的,你慢慢吃。”
周野将一盆冰粉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罕宝贝,问了句:“阿姝,你可吃了?”
“没呢,我的在桌上,这就回去吃。”想到什么,林姝扭头对林招娣道了句:“林婶子,我也给你留了一碗,这会儿才用山泉水镇过,比较冰,你可以放一会儿再吃。”
方才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赵老三往林招娣嘴里偷偷喂了一勺,她已经尝过味儿了,确实好吃得紧!但这么多人在呢,她哪里好意思同赵老三分吃一碗,匆匆吃了那一口,都没来得及细细品味。
本还以为阿姝把做好的全端来了,剩下的这些又都给了周野,她便没得吃了,没想到阿姝还给她留了一碗咧!
林招娣当即笑了起来,“走走,咱也回去吃去!”
她在这外头待了这么久,早就浑身闷热,这一碗甜丝丝的冰粉正好解暑!
“阿野,那我先回了,你吃好了一会儿将空盆给我送回来,做晚食的时候还要用到呢。”林姝瞅向周野道,那眸底带了些别样的情绪,勾得周野都舍不得移开眼。
他点头应了一声,等林姝几人走远,这才抱着一盆子冰粉,用勺子大口舀着吃。
刘二壮有些羡慕地瞅着,这样好吃的冰粉,他能再吃三碗!如今只能眼巴巴盯着周野大兄吃了。
赵老三冲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瞅啥咧,吃了两碗还不满足?搁平时,你有的吃?”
刘二壮:……
林姝阿姐偏心眼就罢了,人家是周野大兄板上钉钉的媳妇,怎的赵三叔也偏心眼。
赵老三能不偏心眼么,周野一日干下来,抵得上三五人!人家多吃怎么了?那是人家应得的!何况那是人家媳妇做的,想给周野吃多少就吃多少。
周野吃完了盆里的冰粉也没耽搁,同赵三叔知会一声,便送了空盆回去,回去的时候特意将自己做好的两个竹罐子一并带了去。
也不晓得林姝是同周野说了什么,反正这小子去了一趟回来后,表面瞅着跟先前没差,嘴角也是平平的没有打弯儿,但眉梢却染了笑意,叫刘二壮来说,看上去那叫一个春风荡漾!
堂屋里,林姝将阿野刚刚送来的竹罐子同先前的两个挨个排好,笑眼弯弯地看着。
四个茶罐子,不多不少,松针茶放一罐子,葛花茶放一罐子,竹叶茶一罐子,剩下一个便做桑叶茶。若后头还有多的,还能做折耳根姜丝茶、荔枝草茶。
“阿姐,你方才偷偷同阿野哥哥说什么啦?”林小蒲好奇地问。
林姝神秘兮兮地道:“不该问的别问,总之,不是你小孩子该知道的。”
林小蒲轻哼一声,心道,她猜也能猜到,定是一些肉麻的话。阿姐这张嘴甜起来的时候就跟抹了蜜一样,能甜得阿野哥哥晕头转向。
第136章 卖冰粉
不晓得是为了转移话题,还是林姝真就念着王银根几个小子,忽地问林小蒲,“你跟王银根几人怎么说的,怎的这么久了还不见人来?”
林小蒲咧嘴一笑,“这不是怕他们来得太早,眼巴巴瞅着的样子太难看么,我便叫他们晚些来。阿姐放心,他们那一份我都用山泉水镇着了,保准他们来的时候能吃到最凉爽解暑的水果冰粉。”
这会儿外头热,林招娣和何桂香也都坐在堂屋里,几人的冰粉都吃完了,林招娣才开始吃。她听了林姝的话后不敢贪凉了,等这冰粉不冰人了之后才吃,虽然少了些凉爽,口感也不差。
林招娣小口小口地吃着,她舍不得吃太快。
这甜口的吃食,不光是村里的小娃子们喜欢,她们这些妇人也喜欢。只是村里人家吃饭都紧巴巴,许多家里人口多的,除了那要干活的壮汉,其他人时常只吃个六七分饱。饭都吃不饱,哪里又舍得买糖吃。
听到林小蒲说的话,林招娣不由笑了声,“以前只晓得王银根这群娃子顽皮,如今为了阿姝一口吃的,这群娃子倒是乖顺不少。小蒲也厉害,竟能使唤动这群娃子。”
这是夸自家闺女呢,何桂香哪能不表态,她的唇畔也露了笑,“她从前胆怯,连大声喊人都不敢,如今跟阿姝待久了,这胆子才慢慢大了起来。”
说来也怪,从前阿瑶在的时候便说过小蒲胆小的问题,也曾数次教她胆大一些,可小蒲就是不行。如今换了阿姝,也不晓得她用的啥法子,竟真把小蒲的胆量练出来了。
林招娣接话道:“何嫂子,你这么一说,可不是么,小蒲喊人的嗓门可大着呢,我在院坝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林小蒲被夸得小脸儿都红了,眼睛也亮晶晶的。
嘿嘿,她也没想到自个儿嗓门能这么大,喊人的时候比阿姐还要响亮!
“阿娘,林婶子,你们可别夸了,小心夸得小蒲一出门便找不到东南西北了。”林姝笑道。
林小蒲哼唧一声,“阿娘别听阿姐的,我不是那不经夸的人,你们可劲儿夸我,我绝不会骄傲自满。”
何桂香笑骂:“你这孩子,哪有自个儿来讨夸的!”
屋里几人正说笑,院坝外突然传来皮孩子们的嬉笑声。
王银根
和冯石头几个皮猴似的跑进了院坝,“小蒲姐,阿姝姐,你看我们带了什么来?!”
六个小娃子竟不是空手来的,一人用桐子叶卷了个锥形容器,里面都装满了小河虾。
“我娘说了,不能空手去别人家讨吃的,反正我们几个没事儿干,便再捞一些小虾给阿姝姐,你不是说越多越好嘛。”
林姝走过去瞧了瞧,王银根和张来福手里的小虾装得最满,其他几个小孩儿的稍少一些,但也足见用心。
她忍不住摸了摸几个小脑袋瓜子,笑眯眯地道:“的确是越多越好,你们每人都干得不错,值得奖励。我和小蒲给你们留了小食,洗了手过来吃罢。”
王银根几人一听这话,忙把手里的小河虾都交给林小蒲,一个个排队去院坝净手。
院坝里的竹水管他们先前用过,无需别人再教,自个儿拔了上头的布塞子,将黑黢黢的手洗得干干净净。
林小蒲将小河虾全都腾挪到了一个斗碗里,六个小娃子用桐子叶盛满的这些,全都倒进去后又是半斗碗,淘洗个几遍后,同先前那些一起,摊开晒到大竹筛里。
林姝笑眯眯看林小蒲忙活这些,自个儿坐在堂屋里躲懒。
她没坐屋里的条凳,而是将周野给她做的小竹凳搬到了堂屋。竹凳要比木凳子更凉快。
“阿姝姐,吃的咧?”王银根洗好手过来,问道。
林姝朝院坝里的小丫头支了支下巴,笑道:“你小蒲姐掌管着,问她要去。”
几个小娃子便又笑嘿嘿去寻林小蒲了,不晓得被这林小蒲这个机灵鬼又趁机占了多少口头上的便宜。
等到林小蒲将那镇在山泉水里的竹罐子一个个拿到院坝小矮桌上,王银根几个小娃子看得眼都直了。
“这是啥子?看上去好好吃!”
“我阿姐做的水果冰粉,里面放了石蜜糖水,我还用山泉水镇了许久,好吃得很,今儿你们表现不错,我阿姐老早就给你们备好了。喏,一人一个,拿去吃罢。每个竹罐子我都配好了勺子,你们直接挖着吃就成。”
林小蒲话才说一半,王银根几个已经迫不及待地端起竹罐子吃了起来,
“唔唔,真的好好吃!”
“这个绿色的东西不晓得是啥子,嫩滑嫩滑的,我爱吃这个!”
“里头的绿豆又沙又软,还甜甜的,比镇上绿豆汤里的绿豆还好吃!”
王银根:“这里头的甜瓜是我家的嘿嘿,我看到我阿娘送了两个甜瓜来,放在这里头配着其他的一起吃更好吃咧!”
等里头的冰粉和果子都吃完了,几个小娃子捧着竹罐,把里头的糖水也喝得一干二净,有两个还拿舌头舔了舔那罐子壁。
林小蒲:……
回头这竹罐子得多洗几遍。
王银根几个吃完了冰粉也没马上走,一群人在院坝里嘻嘻哈哈,竟是又竖了木柴棍要比试弹弓。
堂屋里,何桂香和林招娣难得闲下来,啥也没做,和林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阿姝,你不去歇个晌?这会儿还早咧。”何桂香问。
林姝嗔道:“阿娘,人家又不是日日都歇晌。”
何桂香便笑,“好好好,我不问。”
一旁的林招娣以为她是因自己在所以不好意思去歇晌,正要寻个借口离开,未料她话还没开口,林姝突然问她,“林婶子,你觉得我今日做的这水果冰粉好吃么,较之镇上卖的那一应饮子如何?”
林招娣这会儿还不晓得她动了什么心思,笑呵呵地夸赞道:“镇上卖的那些饮子我还真吃过一些,我绝没有夸大了说,阿姝你做的这水果冰粉好吃得紧,完全不输饮子小摊儿上的那些。”
她和赵三刚成亲那头两年,赵三带她偷偷吃过镇上的饮子,什么味道她记不太清了,反正没有阿姝做的这个水果冰粉好吃。
林姝接着又问:“等过几日这茅草房子起好了,林婶子可有什么打算?”
话题转得太快,林招娣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她是问往后的日子怎么过,想了想,回道:“新房旁边的土坡土坎儿不少,能开出一片菜畦来,我先种些青菜萝卜和胡瓜这些,叫家里不至于没菜吃。”
“这次分的粮食等起房之后也不剩多少了,我得去集上再买些,不买多,能撑到田里的水稻收割就成。”
“锅碗瓢盆这些过两日的月底大集也得先买起来了,只是到时候少不得要麻烦何嫂子,买来的这些杂物我想先存放在何嫂子这里。”
何桂香应道:“小事一桩,你直管买了拿过来便是。”
其实这些东西先放到赵家,到时候一并搬来更好,但何桂香晓得她和赵老三如今在赵家的处境,便不多说什么了。
以后两家不光是同村还是邻里,何桂香自然是能帮便帮。
虽然她跟林招娣完全是两个性子,但她瞧得出,林招娣是个能踏实过日子的,眼里有活儿事也不多,即便二人时常聊不到一起去,但她认可林招娣的人品,跟这样的人家是能放心往来的。
林姝听完,意有所指地问:“分家头两年日子过得比较难,林婶子没有别的想法了?”
林招娣听出她言外之意,迟疑了片刻才道:“何嫂子和阿姝都是自己人,我就不瞒你们了,若只靠赵三,家里一年下来恐怕也攒不下几个铜板,我想赶集的时候也去集上卖些东西,瓜果菜这些我种得不错,有多的我都拿到集市上卖。另外,我还打算做些别的去卖。像是蒲扇啊蓑衣这些,虽然家家户户都不缺,但总有急用的,还有草鞋,我晓得你三婶便在卖草鞋,我手没她巧,做不出那么精致的草鞋,我就做咱常穿的那种,卖七八文一双,总有人买。我做这种粗糙的草鞋也不会抢了她的买卖……”
若是换了别人,林招娣才不会把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全倒出来,还说得这般细致,但谁叫问这话的是林姝。
她对林姝有种没来由的信任。
林姝认真听完,心道,就林婶子卖的这些东西,累死累活也挣不到几个钱。
“林婶子就没想过做吃食的营生?”林姝问。
林招娣听到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冲她摆摆手,“这两日我们一起做吃食的时候,你应当也瞧出来了,我做饭的手艺一般,能搞出这么一桌子的饭菜还是因为我全都照你说的做,加上何嫂子也帮了我许多。若是阿姝你不在我跟前,再我叫做这么一桌子菜我是做不出来的。何况镇上卖啥吃食的都有,我又凭啥子跟那些做久了吃食营生的比?”
林姝眨了下眼,“那林婶子你觉得,今日我做的水果冰粉好卖么?”
这话一出,林招娣陡然间反应过来什么,再回想前头林姝问的话,她不由地呼吸一滞。
她若没有理解错的话,阿姝莫非是要、要……
林姝莞尔一笑,“这马上就是盛夏了,到时候日子越发难捱,谁不想吃一口冰冰凉凉的饮子呢?我这水果冰粉也不多收钱,就按十文钱一碗来,林婶子觉得有人肯买么?”
林招娣忙应道:“有!肯定有人买!”
随即,她紧张地捏了捏手,等着林姝接下里的话。
果然,她听到林姝继续道:“林婶子,你也晓得我娇气,不知你愿不愿意帮我去镇上跑一跑,叫卖这水果冰粉?”
林招娣听到这话,呼吸都急促了起来,“阿姝,你这是……”
林姝:“自然,我不能叫林婶子替我白跑一趟,这卖冰粉进账的钱我分你三成如何?”
林招娣确定林姝是真要和她一起做这卖冰粉的营生,一时之间又惊又喜,听到她口中的三成钱随即又是一震,忙慌张摆手,“不成不成,阿姝,三成太多了!食材这些都是你出,这里头还放了石蜜,石蜜可贵得很,我光帮你跑个腿叫卖东西,哪里就能分三成了!”
多的不说,就阿姝今日做的这份量,能盛个三四十碗。一碗十文钱,那就是三四百文,她分三成钱的话,那岂不是都有一百文了?!
林招娣倒吸一口凉气,不光摆手,头也摇上了,“阿姝,真不成,婶子可不能占你这便宜,你给我个三十文的辛苦钱就行了!”
一日三十文,一个月下来也能得到近千个铜板,她不嫌少!
林姝可不是那周扒皮,这大热天的出去叫卖并不好受,只给三十文钱,跟打发叫花子有何分别。何况她这还是往少了给,这本钱并不花费什么,只一点点石蜜和几个瓜果而已。
因为林招娣太倔,最后两人僵持许久,取了个中间值,给两成。
这事儿敲定之后,林招娣整个人都还有些恍惚。
在她还发愁日后如何攒钱的时候,阿姝竟给她带来这样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她何德何能,竟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便得了阿姝的信任,将如此挣钱的营生交给了她来做?
“阿姝,那咱啥时候开始卖这冰粉?”林招娣问,竟已是恨不得马上就做了这冰粉去卖。
林姝笑道:“林婶子莫急,这事儿至少也得等你和赵三叔搬过来再说。”
林招娣也不想急,可她一想到房子落成还得好几日,而这冰
粉少卖一日便要少挣好多钱,她便觉得一日都等不及了!
钱,这可都是钱呐!
第137章 硝石
林姝也喜欢钱,但她本身是个容易知足的人。
上辈子她迫于生存不停地出去打打杀杀,守卫家园什么的说着好听,其实最主要是为了攒下足够的积分换吃的。没办法,胃大吃得多,不干活就得饿肚子。
这辈子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娘子,食量正常,轻易就能吃饱,再也不用因为吃不饱饭出去跟丧尸拼命。这钱嘛,当然是越多越好,但若是能轻轻松松将钱挣了,谁又喜欢辛苦。
上辈子林姝就是太苦太累了,这辈子她想活得轻松些。所以她卖鸡枞酱的时候是直奔那汤面铺子去,卖竹躺椅也是跟高阿公一家合作,如今动了这卖这冰粉的念头,也是想交给一个可靠的人去卖,而自个儿坐着躺着就能把这钱给挣了。
林姝看出林招娣心情迫切,便耐心地同她道:“做任何营生都得先准备充分。咱做这水果冰粉用的是自带冰凉感的山泉水,可甜水村离井溪镇太远,即便乘着廖老爹的牛车去镇上,等到了的时候再冰凉的山泉水被日头这么一路晒着,也得晒热了。这做出来的水果冰粉少了那一丝凉意,口感便要差上不少。林婶子固然可以一大早便去,但也是治根不治本。”
厨房里的山泉水能一直保持凉爽,是因为放在水瓮里,又晒不到日头,若是就这般带去镇上,那肯定是不成的。
林招娣这么一想,也觉得是个问题。虽然她觉得这冰粉不凉也好吃,但到底不如那冰冰凉凉的时候解暑,这大热天的不就是贪那一口凉的么。
但她很快便道:“镇上有水井,刚取上来的井水也很凉,咱可以用那井水镇着,等井水不够凉了,我便再去取水。”
镇上那些卖冷淘和饮子的便是这么干的,井水随取随用,只是镇上的公井是给镇上百姓用的,平时用水的人多,要排队取水,多费些功夫罢了。
林招娣不怕费工夫,她如今满脑子都是挣钱。
而她根本不用考虑卖不卖得出去的问题,这水果冰粉这么好吃,便是卖得更贵些都有人买,别说才十文钱一碗了。
“林婶子可还有其他想法?你都说说看。”林姝问。
林招娣想了想,道:“咱去镇上一趟不容易,冰粉的量我觉得还能再多些,那绿色的冰粉咱装个一桶,糖水用陶罐装,再另外带一个桶盛山泉水,装了糖水的陶罐可以放山泉水里镇着,等山泉水不凉了,我再去镇上打井水。桌子和条凳都带上,桌子我可以用来盛冰粉的时候用,条凳给客人坐。陶碗和勺子这些都要带足了,免得买的人多用不过来。”
“这用来做浇头的水果,咱带整个的,到时候我把家里砧板和菜刀也一并带上,卖冰粉的时候现切,这样也新鲜。”
“哦还有,只放甜瓜和胡瓜我觉得不够,现下卖桃子杏子这些的多,咱可以买一些来,酸的不要,挑里头甜的,这些果子也要不了几个钱……”
林招娣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叫林姝颇为惊喜。
这林婶子不仅想法周到,还能不用她提醒便想到改进法子,实在是个天生做生意的料子。
“成,到时候就按林婶子说的做。”
林招娣:到时候?
林招娣微微失落,“阿姝,真得等我搬过来才开始啊?虽然我和你赵三叔还住在赵家,但只是晚上去睡个觉,你瞅我们一整日都在外头,跟赵家几乎没啥牵扯了。”
林姝笑道,“林婶子,不是因为这个,是我想趁着这几日熬制一些硝石,有了这硝石咱便能自己制冰,有了这冰块,还愁这冰粉不够冰凉么?咱甚至能将冰块捣碎成冰沙,到时候挖一勺冰沙进去添加凉意。”
在林姝说要卖冰粉的时候,何桂香都没有傻眼,只是吃惊于她将这买卖交给了林招娣来做,但此刻听到林姝说要自个儿做冰的时候,她和林招娣都震惊极了。
“阿姝,你、你说啥子?咱自己做冰?”林招娣问。
不怪林招娣和何桂香这般吃惊,实在是她们长这么大都没怎么见过冰块,即便是入冬之后,甜水村这边也只有遇到寒冬之时水面才会结一层薄冰,大多数年头他们都是见不着冰的。
冬日尚且如此,别说夏日了。
她们当然晓得那些大州县不光有钱人家的老爷夫人能用冰,街头小巷也有那专门贩冰的冰贩子和卖冰雪饮子的小摊儿,可那得是大州县啊!
他们这边别说井溪镇了,便是井溪镇上头的县城也不一定能见着冰贩子。镇上那些卖饮子的也多是用井水镇一镇,保持些许凉意。
如今阿姝竟说要自个儿制冰?
林姝却很淡定,解释道:“咱们大晏朝的储冰制冰的技术已经十分成熟,这制冰便是用硝石制的,在京城里,好些小商贩都会自己制冰去桥头市集卖,不算什么。”
天然的硝石受到官府管控,但这硝石也是能自己熬制的,就是麻烦了些。
京城的富贵人家多,用冰也多,家里有官身的能得朝廷每年发冰,富豪巨贾则自己设雪窖冰窖储冰,这些有冰窖的都是冬日采了那天然冰块窖藏,然后入夏后开窖取冰。
冰窖造价高昂,冰贩子只能租赁或是购买窖位存冰,花费不小,于是民间便出现了一些制冰的小作坊,唤作硝石冰作坊。
这硝石并非天然硝石,而是作坊人工熬炼,熬出来的硝石冰一般都是供应给各大高端饮子铺,不过这硝石冰作坊也要受官府查控,确保所熬硝石只是用于制冰。
再往下便是那些没有作坊的小贩了,自己得到零星硝石来制冰卖并,但因着冰少也卖不了几个钱。
“阿姝,这冰你当真能制出来?”林招娣双眼发亮,竟是想到了更大的商机。
林姝猜到她的想法,笑着摆摆手,“熬硝要去收集含硝的土壤,一应熬制过程也麻烦,没有林婶子想的那般容易,而且这硝石不能做多,做多了恐怕惹来麻烦。”
林招娣一听这话,再大胆的念头也被逼了回去,甚至打起了退堂鼓,“既然会惹来麻烦,那咱要不不做了?”
“我说的麻烦不是林婶子以为的那种麻烦,恐怕会引来其他商贩想要分一杯羹,或是想要我这熬硝制冰的法子。”林姝说着说着也有些迟疑了。
但随即,她便笑开,“咱们该如何如何,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若有人想买这熬硝制冰的法子,她便卖与对方又如何,这镇上有了制冰的人,百姓也能得到好处。
“阿姝,这冰可贵着咧,若是放了冰沙,咱这一碗冰粉是不是该涨涨价?”林招娣问。
林姝顿了顿,叹道:“算了,还是不加了,只那浇进去的糖水里放两块冰便是,如此,咱一碗冰粉便卖十二
文罢。”
林招娣顿时笑咧了嘴,“好,就十二文一碗!那阿姝你说的这熬硝要准备哪些东西,婶子帮你一起准备!”
林姝没同她客气,“婶子可以帮我问问哪家有不用的旧陶锅,我使些铜板便宜买来,到时候便用这旧陶锅来熬硝。”
其实用铁锅熬最好,但家里就这么一口宝贝铁锅,林姝可舍不得糟蹋了。
“成,包在我身上!”林招娣虽然交好的只有李春苗一个,但这不代表她跟其他村妇就往来得少了,这种小事她铁定给阿姝办好了。
“阿姝,可还有别的了?”
林姝摇摇头,“你帮我找口锅来就成。”剩下的她自有更合适的人选。
林姝的目光不由地投向院坝里的一群小娃子,笑眯眯的。
啊,童工用起来真顺手,反正一群小娃子没事干,正好帮她干活喽。
林姝掩唇打了个哈欠,眼尾一滴泪花都打出来了,“阿娘,林婶子,这吃饱喝足了就容易犯困,我撑不住了,得去眯会儿。”
何桂香笑着挥挥手,“赶紧去,就晓得你肯定撑不住。”
如今她手里的麻活做完了,便取了上回买的布匹,准备给林大山和周野做身衣裳。两人的身量她晓得,毕竟他们身上穿着的粗布麻衣都是她缝制的。
林招娣分家之后也不做啥活儿了,便帮着她一起裁剪这布匹。
“三郎身上的衣裳也该换一身了,等这冰粉的营生做起来,我给三郎也做一身!”林招娣眉眼间满是笑意。
只是笑着笑着她却慢慢红了眼。
何桂香唬了一跳,忙问,“招娣,你这怎的哭了?”
林招娣赶忙抹了一把还没掉下来的眼泪,“叫何嫂子看笑话了,我这是欢喜。何嫂子,不瞒你说,我看阿姝第一眼我就喜欢她,很想亲近她。你看,我这一亲近果真亲近对了,阿姝有好处都想着我咧!”
何桂香眉眼柔和下来,“阿姝就是这样的人,别人对她好,她感受得到,也会对对方好。不过,这卖冰粉的事儿不光是因着她信任你,还是因着阿姝自个儿想躲懒。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阿姝脑子里的点子多,她不想事事都自己动手,那便不得不劳烦别人。”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裁剪布匹,院坝里林小蒲发现阿姐去歇晌了,便带着王银根几人去院坝外玩,免得吵到她。
“小蒲姐,你家晚食吃啥子呀?不吃野菜团子了?”王银根问。
他一向是直来直往不晓得拐弯抹角,他还想吃昨日那野菜团子咧。
林小蒲一阵无语,她也是个馋嘴子,但她不会将吃的放在嘴上说,王银根这馋一口吃食的样子真丢人。
“我不晓得,阿姐没说。”
王银根不死心地问:“今儿阿姝姐为啥叫我们捞小虾,难道不是用这个做啥好吃的?”
“那小虾我都晒着了,肯定不是今儿个吃啊,想啥呢?”
王银根顿觉遗憾。
“这样罢,等我阿姐歇晌起来差不多便要准备晚食了,到时候我去问问阿姐,看有没有需得着你们的地方。若是有,那你们就听我阿姐的,她让干啥干啥,若我阿姐不需要,你们也不准去我家讨吃的。”
王银根几人听到这话,一个个眼都亮了,嘴上一口一个小蒲姐叫得心甘情愿。
林小蒲眼里闪过一抹的得逞的笑。阿姐教的,这叫潜移默化。
时日一久,连同王银根在内,所有人都习惯性听她的,她这老大的位置不知不觉中就坐稳了。
几人在外头玩了一阵,林小蒲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折返院坝,王银根几人跟到院坝外便没进去了,在外头等消息。
本以为这次阿姝姐没活儿找他们了,没想到林小蒲很快去而复返,朝几人招招手,“大活儿来了,大活儿来了!赶紧进来听我阿姐吩咐!”
一群娃子顿时跟皮猴儿似的蹿了进去。
“阿姝姐,小蒲姐说你有事找我们?!”王银根笑嘿嘿地问。
林姝一觉刚睡醒,人瞧着还有些慵懒,她歪在竹凳上笑着打量这群精力旺盛的小娃子,“我需要收集一些土,这些土收集起来比较麻烦,要辛苦你们了。”
王银根几个连忙说不辛苦,干啥都愿意。
然而真等林姝说完,一群人都有些傻眼。
啊?
墙根土?老屋子基土?还有茅厕和鸡圈鸭圈周边的土?
前两个还好,后面那个闻着都臭,阿姝姐要这个做啥子?
林姝当然是拿来熬硝了。这些地方的土壤富含硝酸盐,用这些土才能熬制提炼出硝石。
有了硝石便能制冰,这制出来的冰可不光是做冰饮,她还想做一盆冰放在屋里凉凉屋子呢。
第138章 干饭
林姝觉得自个儿能撑到现在已经非常不易了,虽说甜水村靠山,入夏后晚上不算太热,但那得是晚上有夜风的时候,白日是不成的。
她方才在屋里歇晌都被热醒了两回。再拖下去便是盛夏了,即便入夜,那吹来的夜风也是热的,人可怎么熬哦。
她不想熬,她就想清凉清凉。
王银根几人虽然觉得林姝要的东西很奇怪,但他们想着阿姝姐这么聪明,那肯定有她的用意,而且阿姝姐愿意找他们办事,他们可欢喜着呢,这让他们有种自己受到重用的感觉,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更重要的是,他们能从阿姝姐这儿拿到好处,这种干活了之后得到奖励的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王银根连忙拍着自己的小胸脯道:“阿姝姐,小事一桩,包在我们几个身上!”
他们甜水村大几十户人,每个屋子的墙根土刨一些,也不刨多,刨多了那些叔伯婶子看到了肯定要骂人,每个墙根刨一小罐子,加起来就很多了。
若是主人家一点儿也不叫刨的话,他记得村里有几个废弃的老茅屋,可以先去铲了那老屋子的地基土。
倘若这些还不够的话……嗯,他们就去茅厕外头挖土。
村里家家户户都有茅厕,那茅厕搭在院坝外头,有的就在屋后,有的稍远一些,他们去茅厕外头挖点儿土,应当没人说啥子了,就是、就是那茅厕太臭了,得忍着臭味挖土,毕竟阿姝姐说离茅厕越近越好。
林姝将家里的小竹铲给王银根几人看,“你们明日来我院坝里,我叫你们阿野大兄给你们每人做一柄这样的小铲子,到时候你们用小铲子铲土。我会在院坝外头挖一个土坑,你们铲来的那些土就放这小土坑里,等这小土坑填满便算你们任务完成。”
王银根和孙来福几人看到林姝手里的小竹铲,无不喜笑颜开。
他们这些顽皮的小娃子谁没玩过泥巴,可他们没有小铲子之类的工具,都是直接捡个木棍挖,以后有这小铲子在,铲土啥的就方便多了。而且这小铲子看着就好玩。
“成咧,阿姝姐放心,我们保证好好完成任务!”
林姝摆摆手,“都去玩罢。”
王银根见状,便晓得晚食没有他们的份了,不过几人刚得了新任务,倒是没有太失望。
晌午来院坝里吃了那一碗水果冰粉已经叫他们很满足了。
一群闹哄哄的孩子很快离开,林小蒲没跟着走,她今日的功课还没温习,而且一会儿阿姐还要给她讲故事,阿姐讲的那些她很喜欢听,能学到很多道理。
何桂香晓得两人要用桌子,便将布匹和针线篓子腾挪到了院坝里的矮桌上,坐着小竹凳继续干活儿。
有林招娣帮着一起,比划尺寸和裁剪布匹这些都轻松多了。
屋内不多时便传来阿姝的教书声,那声音不疾不徐的,林招娣听着听着,心里愈发宁静。
这种没有争执算计的日子,是她从前最想要的。回回进了赵家的屋,不是大嫂笑呵呵地叫她搭把手,哪怕那活儿明明她可以一个人干,便是二嫂借口自己忙,直接将活儿丢给她,还一副为她好的口吻。婆母更不用说了,当着外人和三郎一副面孔,三郎不在又是另一副面孔,两位嫂嫂明里暗里的欺负,她看在眼底,却觉得理所当然。公爹虽啥都没说,但看她的眼神是不满的,嫌弃的。
他们都嫌她无法给赵家生个种,觉得娶她进来是吃白食,吃白食的人就该多干活。
可娶进家门的媳妇不能生娃便活该在别处累死累活么?
她林招娣不怕苦累,她们若真心待她,不用她们把苦活累活丢给她,她自己就会去做,可她们扔给她做,她就偏不想如了她们的意。
何桂香看她那裁剪布匹的架势,竟颇为娴熟,不由诧异,“招娣,你平儿没少干针线活罢?”
林招娣笑笑,“我十一岁的时候,家里的针线活便都是我做了,但我也只会些缝缝补补的粗活儿,不像巧花嫂子那般,还会一手绣活儿。嫁给赵三之后,赵三和公
婆的衣裳也都是我裁剪缝制。”
成亲头三年,她也是赵家的好媳妇,孝敬公婆,敬重兄嫂,许多重活粗活她都干,只是随着年份越久,她生不出孩子,赵家对她的态度渐渐变了,她也冷了心肠,不想着做什么好儿媳好弟媳了。
林招娣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没有半分倒苦水的意思。她晓得何桂香从前比她更苦。
这世上的女人少有不苦的,尤其她们这种生在贫苦人家的女子。
何桂香没有说什么,只无声拍了拍林招娣的肩膀。
这女人在娘家过得不好的,嫁了人后,夫家好,那便是脱离苦海,夫家不好,那便是从一个火坑跳到了另一个火坑。
而这看夫家好不好,光看自家汉子是不够的,还得看公婆看兄弟妯娌。
“何嫂子,我好着呢,你不用安慰我。”林招娣道。
她一想到那卖冰粉的营生,就心生欢喜,恨不得马上将这份喜悦分享给赵三。但这话她要留到晚上关门上的时候同赵三说。
等到堂屋那头阿姝的声音停了,林招娣也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便扬声问道:“阿姝,我把稀饭先煮着?”
村里人家晚食一般都是吃稀饭就咸菜。这稀饭已经可以先煮上了。
屋里林姝应了一声,而后道:“等稀饭煮好了盛出来,那铁锅我要用来做摊饼。”
其实林姝更馋葱油饼的味道,只是葱油饼费油,莫说现在一群人吃大锅饭了,就是平时她也没舍得做。
等她这次鸡枞酱的尾款收到了,她就奢侈一回,做它几个葱油饼吃!
林招娣:“摊饼?又是我没有吃过的好东西。”
村里用锅做饼的时候少,一般都是做那用料扎实的面饼,男人巴掌大的面饼往那锅壁上一贴,也不放油,这样来回翻几个面儿,炕着炕着就熟了,这摊饼是啥,林招娣还没吃过咧。
等何桂香跟她解释了几句,林招娣才晓得,欢喜地想,用调好的面糊来摊饼,还一摊就是一大张,阿姝也太会给她省面了。何嫂子还说,这面糊能调稀一些,一碗面糊就能来好几张摊饼咧!
这回不用林姝出手,林招娣知道要用到许多野葱之后,自己就去外头摘了一篮子野葱回来。
“何嫂子,你看这些野葱够不?”
何桂香回道:“够了够了,只是撒一把进去,你这也太多了!”
林招娣语气轻快地道:“我晓得多了,但剩下的可以栽到菜畦里,平儿啥时候想吃了就去菜畦里拔,省得阿姝还要去外头摘。”
何桂香哭笑不得,“外头野葱多得很,哪里就用专门栽到菜畦了,你可惯着她罢,日后越来越懒。”
“阿姝这样的娇娇,合该惯着。”林招娣说着,抓了一把野葱出来,剩下的全都拎去了屋后菜畦,动作熟练地栽到了土里。
这野葱她也在赵家的菜畦里栽过,好活得很,平儿也不用怎么打理。
等稀饭煮好之后,林招娣先用大勺舀了一些出来,估摸着差不多了,她便取两块湿抹布裹着铁锅两侧的把手,直接将整个铁锅端了起来。
何桂香“嚯”的一声,“招娣,你力气可真大。”
她虽也干惯了杂活,力气却远不如林招娣。这里头还有半锅稀饭咧,林招娣竟整口铁锅连着这半锅稀饭一并给从灶里端起来了。昨儿个这稀饭是她盛的,她是把里头稀饭都舀干净了,没端铁锅,直接用水冲洗的。
林招娣已将那半锅稀饭腾到了陶锅里,扭头回了句,“也就比一般妇人力气稍稍大了些,同汉子们还是没法比。”
就是因着她力气大,小时候老被爹娘当汉子使,做饭洗碗都算轻松的活儿了,砍柴劈柴这些她都做过咧。
当年她婆母之所以看上她当儿媳,也多半是因她在她们村里有个能干的好名声。
铁锅里的稀饭全倒出来自后,林招娣直接端去竹管下头接水洗,“何嫂子,有这竹水管引水,用水方便极了。阿姝可真聪明!”
她逮着机会就夸林姝,一日下来都不晓得夸多少回了,何桂香一开始还谦虚几句,如今都是由着她夸,自己只笑笑。
这摊饼何桂香也会做,晚食这一摊饼便没叫林姝插手,她教给林招娣后,叫林招娣来。
灰面加水搅拌,活成稍稀一些的面糊,但也不能太稀,否则摊出来的薄饼会难以成型,何桂香同林姝做了几次,已经可以很好地调出面糊,确保摊出来的薄饼又软又好吃。
这两日用的鸡蛋太多,今日这面糊里头便不加蛋了。
虽说加了鸡蛋之后,这做出来的摊饼更松软有韧劲儿,但不加鸡蛋也好吃,口感上要更偏向软糯,成型快,翻面也不容易破裂。
面糊调好后撒入一把葱花,有葱花添香,这摊饼味道就差不了。
林姝趁着两人调面糊的时候,带着林小蒲去外头溜了一圈,算是活动活动筋骨,顺便还薅了两把艾叶回来。
林姝将艾叶洗干净,放在蒜臼里,用棒杵将艾叶捣烂,捣出绿色的汁儿。
这会儿,林招娣已经按着何桂香教的,做了有十二三张摊饼了,正好将一斗碗的面糊做完。
这摊饼瞧着大,但做得薄,一个汉子得分个三四张罢,再加上最能吃的周野,这么算下来她得做个约莫四十张才管够,正好是三斗碗的面糊。
做这摊饼省面是省面,就是得一直灶边打转,热得林招娣满身是汗,何桂香偶尔替她一会儿,但林招娣哪好意思,稍缓一会儿便又将活儿接了过去。
一碗面糊用完,何桂香又调了一碗稀面糊,林姝正巧将石臼里捣出来的艾叶汁儿浇了进去。
“上回光跟阿娘和林婶子说了艾叶美容养身的好处,把最重要的吃忘了。这艾叶虽随处可见,却是实打实的好东西,不光是清明时节吃清明粑粑的时候加,平时做别的小食也能加。阿娘你看,这加了艾叶汁儿的面糊是不是变成绿的了,一会儿做出来的摊饼也绿油油的。”
说着,林姝对林招娣笑道:“林婶子这样的,可以多吃些,也不用做摊饼放,平儿熬粥的时候便能放,嫌麻烦的话就直接丢几
片艾叶进去。”
“唉,好咧,等我搬过来,我日日做艾叶稀饭喝!”林招娣笑应。
正如阿姝说的,这放了艾叶汁儿的摊饼做出来果然是绿油油的,不光看着好看,吃着也有一股淡淡的艾叶清香。
三大碗稀面糊都用完后,一共做了三十八张摊饼,叠成两大摞,装在两个大盘里,何桂香还盛了一小盘浸萝卜。
跟晒干的萝卜干不一样,这浸萝卜是用专门的菜坛子腌制出来的,切成条的萝卜用调制好的糖醋水密封浸泡个三五日,做出来的浸萝卜脆爽好吃,十分下饭。不过大部分人家舍不得买糖,只放了盐和醋,好在腌制出来的浸萝卜味道也不差。
这浸萝卜几乎家家户户的饭桌上都能摆上这么一盘。
等林小蒲喊了人过来吃饭,几个汉子一看桌上这两大摞的大摊饼,顿时就来劲儿了。
洗净手后一入桌,几人立马用筷子先夹一张吃,到最后吃得都顾不上用筷子夹了,直接上手拿。
好吃啊!薄薄的又软又香,野葱的香味儿中夹杂着一丝艾叶的清香,这样的摊饼吃上七八张他们也不嫌多!
刘二壮见周野夹了两根浸萝卜放那摊饼上卷着吃,也跟着学,别说,这样卷着吃别有一番滋味儿。
林大山是吃摊饼的熟手了,见状,他忽地想起啥,冲林姝那一桌喊道:“闺女,咱家那鸡枞酱放哪儿了?”
何桂香听到这话,真想往林大山脑壳上狠狠敲上一记。
她是林大山的婆娘,岂会不晓得林大山这是那显摆的老毛病犯了。
可他也不瞧瞧这桌上有几张嘴,那一点儿鸡枞酱够这么多张嘴分吗?!何况那鸡枞酱是阿姝放了好多油熬出来的,这里头的油可都是钱啊,他怎么舍得!
何桂香已不算小气抠门之人,但把家里费了好多油熬出来的吃食就这般大方地分给别人吃,她做不出来这事儿,谁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周野也隐晦地扫了林大山一眼。这鸡枞酱是阿姝的东西。
林二叔平儿如何拿他做人情,他都毫无怨言,但阿姝的东西,阿姝若不愿意,他不想阿姝勉强答应。
刘二壮却已听了去,好奇地询问出声,“林二叔,这鸡枞酱是啥?”
林大山笑嘿嘿解释道:“就用你们昨儿个吃的那鸡枞汤里的鸡枞菌熬出来的,可香得很,是我家阿姝捣鼓出来的酱料,不管拌饭还是拌面都好吃,用这摊饼裹着那鸡枞酱吃,那才叫一个香咧!”
刘二壮和王长顺光是听着就开始咽口水了。
镇上不管卖的啥酱料都贵,村里富裕些的人家也顶多买个醋啊酱油啥的,旁的酱料是不愿花钱买的,没想到林姝阿姐/阿妹还能自己熬制酱料。
林姝才不惯着林大山,当即笑吟吟回道:“阿爹,剩的那些太少了不够你们吃,你总不好吃独食罢?赶明儿我再多做一些,叫你们吃个够。”
周野听到这话,借着大口喝粥时陶碗的遮挡,嘴角偷偷勾起一个弧度。
原是他想太多,阿姝岂会叫别人占了自己的便宜。她不想做的事情,别人是强迫不了的。
林姝正好朝他瞧来一眼,见他埋头大口喝粥,心里不由嘀咕。怎的晌午吃了那么一大盆水果冰粉还饿成这样?
她猜肯定是阿野又把她的话当耳边风了,干活又干得很卖力。
正好趁着这次机会,她同赵三叔道:“赵三叔,明儿我想借用阿野半日,叫他陪我去山里采些菌子回来,后山那些已经被我采得差不多了。”
当然是没有,鸡枞长得快,她采摘的时候并未破坏根部,等再过个七八日便又能长出来。但她这话也不算假,后山虽大,可那些离得近的地方她都去采过了。
后山菌子再多也比不过三里外的那深山老林。
她想去那山里逛一圈,老早就想去了。
而且——
周野听到她的话不禁朝她看来,林姝顿时同他对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只有周野才能看懂的坏笑。
她想阿野了,她想单独和阿野待一起。
深山老林好呀,没有人会打搅到他们,想做些什么的话也不用偷偷摸摸的。
第139章 换屋顶
周野捕捉到林姝眼底那一抹笑,目光微颤,急急收了回去,生怕叫别人看出些什么来。
可等他忐忑瞄向周围其他人,却见众人个个神色如常,叫他不由地松了好大一口气。
周野端坐如松,表情镇定,心思却有些飘忽。
阿姝方才那一眼带着钩子似的地往他身上勾,叫他脑子里轰的一下,竟骤然联想到夜间两人在床上厮混的一幕幕……
可等他再看阿姝,阿姝却又跟平时并无不同。
莫非是他瞧错了……
周野心中滋生出一种混杂着愧疚和心虚的情绪。
赵老三正大口吃摊饼呢,听了林姝这话,赶紧咽下嘴里摊饼,应道:“阿姝丫头这话说得太客气了,别说半日,一两日也使得,阿野小子不在的这一两日我们慢慢干便是。”
刘二壮听到这话,忽地想到什么,也忙咽下嘴里的东西,对赵老三道:“赵三叔,最近我家地里不忙,周野大兄不干的这一两日,我大兄可以来帮忙!”
他们家兄弟三儿,三弟太小,自然不行,但大兄干活比他厉害,只是……咳~吃得也比他多。
但有了周野大兄做对比,他大兄那点儿食量顿时就不算啥了。
昨日回去,大兄听他讲那些好菜好饭,人都要馋死了。
家里本也是怕大兄吃太多给赵三叔添麻烦,这才叫他捡了便宜。剩下的这些活儿都是体力活,许多地方他一个人干不动,比如抬个木头啥的,还得找王长顺帮他,怪不好意思的。若是有他大兄在,兄弟俩一起配合着干活会方便许多。
王长顺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想着他娘的话,也跟着道:“赵三叔,我家也可以!我弟力气虽然没我大,但比刘二壮要强很多。你也晓得我家地少,我弟一直留在这边帮你干活儿也没啥子问题。”
刘二壮:……
他晓得王长顺没那踩一捧一的心眼,他就是无意间地说了句大实话,可刘二壮还是被扎心了。不过他才不生气,他年纪小,力气小点儿不也正常?
赵老三愣了愣后明白过来,这是昨儿个的饭菜太好,刘家和王家都满意,愿意叫其他儿子也来帮忙。
他一时哭笑不得,所以先前果然是怕在他这儿吃不好罢。
不过赵老三没啥好指摘的,人家帮忙是情分不帮是本分,能在别人都推三阻四的时候出个人给他,他已经很感激了。
他当即对周野道:“阿野小子,你也听到了,叔这儿能找着人顶你,你和阿姝若是有别的事,尽管去忙。”
周野帮着忙活这两日,这茅草屋的进度都快了不少,即便后头周野不来了,也不碍什么事儿。
周野点了点头,看向林姝,“看阿姝需不需要我,若是阿姝这边要我干的活儿不多,明儿耽搁个半日就回来,若是阿姝这边要忙的活儿多,那我这两日便先不去了。”
这话一出,刘二壮和王长顺齐刷刷望向林姝。
他们都希望自家兄弟也能跟着吃几顿好的。
林姝不负所望,冲赵老三赧然道:“赵三叔这边若不是非阿野不可的话,我想借走个两日,哦不,三日,连着赶集那一日。我跟阿爹阿娘说好了,月底大集一家人去集上玩呢,阿野哥哥自然也是要去的。”
这一声“阿野哥哥”叫周野微微走神。
许久没再听阿姝唤他阿野哥哥了。从前阿姝这般唤他,他觉得跟直接唤他名字并无分别,可将将,乍然听到这么一声,他的心竟被麻了一下。
赵老三听了这话,痛快应道:“成,那这三日阿野小子便不必来了。”
剩下这活儿干着也快,他其实还想说后头都不用来了也成,他们剩下三个再加上王刘两家的另两个小子,一共五个人,这人手绝对够了。但赵老三怕说这话会叫周野误会他嫌弃他吃得多,所以才没有说。
“对了。”赵老三想起什么,“阿野小子,你们这屋顶已经能换了,明儿我们几个帮你换了屋顶再继续忙活。”
周野回道:“不用了赵三叔,你们忙你们的,我这边喊了廖老爹,我们两人足够了。”
赵老三却道:“我晓得你力气大,但人多干得更快。你不是要和阿姝丫头去山里么,去山里不得趁早?”
周野:“等一早换了屋顶,吃过了早食再去,我和阿姝赶在晚食前回来就成。”
若是不吃早食便要带干粮,不管是何婶做的面饼还是别的干粮,放久了都硬邦邦的不好吃,他不挑,阿姝却是个挑嘴的,他晓得她不喜欢吃。山里凉快,晚些去不打紧。
一顿饭散,忙活一日的汉子们各回各家,一个个心里都欢喜得很。
赵老三这边,两口子一回去就关了屋门,林招娣说起那冰粉饮子的营生,跟赵老三一起憧憬起以后的好日子。
刘二壮和王长顺这边也带回了好消息,兄弟爹娘听了全都喜滋滋的。那样的好饭菜,莫说多叫两个儿子去了,就是他们这当爹当娘的也很想去咧!
反倒是周野这边,风平浪静的。林姝叫他赶明儿一早做几个小竹铲,再在院坝外一侧挖个灶坑大小的土坑,旁的便没说了。
周野说不上是失落还是什么,他还以为阿姝有很多话要跟他说。
及至到了晚上一家子歇下,周野躺在床上假寐许久,也没能等来林姝,心里的失落就更大了。
翌日,林姝是被院坝里的说话声吵醒的,茅草土房不隔音,外头有个啥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何况她晚上睡觉还开了半扇窗子。
“阿姐,你这么早就醒了啊?”林小蒲刚跑进屋便见林姝坐了起来,只是一副还困乏的样子。
林姝叹
道:“不想醒也得醒啊。外头是谁来了?”
“是廖老爹和赵三叔,今儿家里不是要换屋顶么,廖老爹扛了梯子来,阿爹也没去地里,正和廖老爹闲谈。然后没过多久,赵三叔也来了,说帮着换了屋顶再过去忙活他的。”
林姝心道:难怪呢,一群糙老爷们,就别指望他们能像阿野那般体贴地不出声儿了。
林姝赶忙更衣梳洗,人多的时候还是要装一装的,可别真把她懒姑娘的名声给传出去了。
林小蒲捂嘴偷笑,“阿姐,还早咧,我也是才起。”
说着,却是话音一转,“不过是对我这个年纪的小丫头而言,毕竟我在长个子嘛,多睡一会儿情有可原。阿姐么,嘿嘿。”
林姝眼疾手快地扯住她胳膊,弹了她一记脑瓜崩,“嘿嘿什么?总打趣我这个长姐,愈发没大没小了。”
等林姝收拾好出去,外头也开始忙活起来了。
周野见她出来,上前问了句,“阿姝,可是外头说话声音大,把你吵醒了?”
说这话时他刻意压低了嗓音,没有叫别人听去。
林姝往院坝里瞅了眼,唔了声,“不打紧,昨晚我睡得挺好。”
周野听到这话,幽幽地瞅她一眼,把林姝瞅得莫名其妙。
莫非阿野昨晚没睡好?
不该啊,她昨夜又没有去闹他。
林姝本想逗他两句,但今日院坝里人多,即便是压低了嗓音别人听不见,也还是稍稍收敛些的好。
“阿野,你去忙罢,等吃过了早食咱就去山里。”林姝说这话时,语调又轻又慢,眸子一眨不眨地瞅着那高壮汉子。
周野嗯了声,转过身时,手攥了下又松开。
他想,他这次没有看错,阿姝她、她就是在用眼睛勾他。
他只是陪阿姝去一趟山里,阿姝脑子里……在想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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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屋顶的活儿不难,就是要费些力气,起新房的时候,这用来搭屋顶的茅草可以编好之后直接搭到房梁之上,而后再抹泥暴晒,晒干了之后接着铺第二层第三层,这样会省力很多。
但这已经住了人的房子,为了不影响住的人,却是第一层晒好之后再掀去旧屋顶。和泥晒好的茅草要重上许多,得两三个汉子合力往上抬。
家里有阿野在,和廖老爹两个人就够了,但林大山身为一家之主,自家换屋顶的时候哪能真一点儿力都不出,于是留了下来。加上赵三叔也来帮忙,这屋顶换得比林姝想的还快。
从拆卸旧屋顶到换上新的,再到铺上第二层的树皮、第三层扎束起来的干茅草,整个过程只半个时辰便完成了。
不过这得多亏阿野提前把该做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这才如此省时省力。
赵三叔帮忙后便继续忙茅草屋那头的事儿了,林大山也扛着农具去了地里耘苗,只独廖老汉,原本就是来换屋顶的,便继续和周野处理换下来的旧屋顶等杂物。
汉子们这边忙活的时候,妇人们那头也没有闲着。等屋顶换好,锅里干饭都快蒸好了。
“阿野,一会儿收拾完杂物,给我去鱼池里捞几天条鲫鱼上来,今儿做一道鲫鱼汤。”林姝喊道。
周野正将旧屋顶上还能二次使用的干茅草扎捆起来,闻言连忙应了一声。
林姝转而又问廖老汉,“廖老爹,你考虑这几日,可考虑好了,到底要不要来我家吃饭?”
何桂香也朝他看了过来,等着他回话。
廖老汉这两日又吃回了咸菜稀饭,有了这对比,哪里还不愿。只是他时常要赶车去镇上,而去镇上得赶早,不然日头出来了,赶车太热。早食这一顿是不可能在林老二家吃了,除非下暴雨路不好走的时候。
“我只吃晚食这一顿成不?我赶牛车回来得早,晚食不耽搁。早食便不好说了。”廖老汉道。
林姝顿时笑问:“早食如何不好说了?廖老爹既来我家吃晚食,那吃晚食的时候难道还不晓得第二日的行程?你头天吃晚食的时候说一声便是,只要是不去镇上、或是可以晚些去的时候,这早食我都给你备着。”
这话听得廖老汉心里熨帖极了,不由地咧了嘴,“成,那我就听阿姝丫头的。一会儿我回去一趟,先带一个月的粮食过来。”
“急啥呀,我都给你记着,吃完了月底再给一样的。”
“廖老哥就听阿姝的,不用这么客气。”何桂香也道。
廖老汉闻言,嘴角咧得更大了。
林招娣听了几人对话,这才晓得廖老汉以后竟是要在阿姝家里吃饭,她不由心道:阿姝可真聪明,跟廖老汉打好关系日后干啥都方便。
这不,她很快就要坐廖老汉的牛车卖冰粉。有了阿姝这层关系在,指不定能叫廖老汉走得更早一些咧。
不过林招娣也清楚,阿姝对廖老汉好不是出于什么目的,她心善,对很多人都愿意帮衬一把。
今儿这一顿早食格外热闹。
王长顺的弟弟和刘二壮的大兄来了不说,这还多了一个廖老汉。一桌子人挤了挤,坐在一起吃,有说有笑的。
廖老汉不爱吹嘘,但气氛到了,他便也跟着吹了一把,“前两日林老弟招待我的那一桌才叫丰盛咧!弟妹和阿姝丫头做的是炖鱼,那滋味儿太绝了。还有一道菌子,是用油炸出来的,香得很!阿姝还做了油炸面粑粑,炸得金黄金黄,外酥里软……”
“嗐,就是因为上回阿姝丫头半夜高热,我赶牛车载着林老弟两口子去稻香村,没收那车钱,他们两口子非要请我吃饭。”
“林老弟和赵老弟都是村里的实诚人,你们几个小的来给赵老弟干活,不亏!瞅瞅这这饭菜,比我那一日不差多少……”
“嘿嘿,是唉,以后我都来林老弟家吃,家里没个婆娘,回去冷锅冷灶的,还是林老弟家里的饭菜香。赵老弟你以后也有口福咧,弟媳这手艺也跟着阿姝丫头学出来了……”
这一顿饭,众人自然又是吃得肚皮滚圆。尤其那新来的刘家大兄和王家二弟,心里可美得很。
等众人散去,周野这边没耽搁,收拾收拾便欲出发了。
他不仅背了空背篓,腰间还别了他那把斧头,常用的一把镰刀和一个空麻袋也丢到了背篓里。
林姝也没空手,将家里另一个背篓也背着了,自己用的小铲子一并带着。除此之外她还问何桂香要了一张旧布。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
不是周野故意走前头,是他哪怕尽量放慢步子了,阿姝还跟在他身后。他晓得阿姝是故意落在他后面。
等路上遇到几个村民,照常寒暄那么一两句后,两人越走越远,离那片深山老林却越来越近。
林姝回头扫了眼,而后两步子蹦上前,一把抓住了周野的手,笑吟吟道:“阿野,我要牵着走。”
周野吓得手掌连同胳膊都猛一颤,做贼心虚般左右看了看,确定没啥人后,这才将那递过来的小手攥进了自己的大掌里。
第140章 薜荔
周野愿意顺着阿姝,也是有原因的。
村民来山里砍柴多是一大清早的时候,这会儿汉子们都砍完柴下地了,自然不来。村妇挖野菜的话也少有走这么远的,毕竟村里的田坎和后山都有,而眼下也不是挖野菜的好时节。
至于村里的顽皮娃子,因着家里长辈耳提面命不许单独来深山这边,所以也见不着。
但再没有人,这也是光天化日之下。周野攥着林姝的小手,攥着攥着便出了一手的汗。
阿姝的手真小,他能将那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手心里。
而且,很柔嫩,跟他这种干多了粗活的粗粝大掌完全不一样。
“阿野,很热么?你手心出了好多汗。”林姝问。
周野连忙松开她,掌心在衣摆上抹了抹,却听到一旁阿姝轻笑出声。
他这便晓得,阿姝是故意说这话逗他。
“阿野,你还要不要牵着我走了?”林姝故意这般问。
她一双乌黑水
润的眸子里藏着坏笑,似乎笃定他会羞臊得不敢应这话。
周野的确没有应这话,只是那擦干了掌心汗的手却主动牵起了林姝的,将那白皙柔滑一看就是官家大小姐的手攥入了掌心,沉默地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林姝不笑他了,微微红了脸。
周野不说话只埋头干活儿的时候,总是能莫名戳中林姝的心巴,以及像现在这样,即便她打趣他,他还是牵起她,不说话,只埋头往前走。然后,那大掌滚烫滚烫的,烫得林姝脸也红了。
深山边沿的草木稍稀一些,但越往里头,草木便愈茂盛,周野牵着林姝熟门熟路地顺着一条踩出来的小道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道:“阿姝,你跟着我,可以往里多走一些,但平时不要一个人来,山里有野猪,不定啥时候就往山下来了。这野猪不比家猪,凶得很,若是被撞到,人能被撞个半死。”
林姝心里觉得好笑,这是把她当啥都不知道的小孩子来劝告呢。
也不瞧瞧她是从哪儿来的,末世动植物变异,跟小山一样大的野猪野牛她不仅见过还杀过呢。
但她面上却是乖乖应道:“嗯嗯,我去哪儿都带着阿野哥哥,绝对不一个人乱跑。”
周野脚下微顿了一下,迟疑片刻才问:“阿姝,你不是不愿意叫这个么?”
“呆子,以前不乐意叫,是不想你占便宜,可如今——”林姝故意停顿在这里,用那水盈盈的眸子柔柔地睇他一眼,“你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我身上的便宜都叫你占完了,还差一个口头上的便宜么?”
周野被她这一眼瞪得喉咙发痒,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到最后,嘴里只歉疚地挤出一句,“阿姝,对不住,我不该……”
阿姝是女子,这种事本就是女子吃亏,他实在不该因为阿姝主动引诱,便顺势地沉溺其中。
林姝没好气地道:“对不住什么啊对不住?我若晚上去寻你,你还要不要了?”
周野毫不迟疑地道:“阿姝,我要。”
林姝一愣,似是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干脆,随即嘴角翘得老高,“我方才还想,你若要是跟我说以后别了,这样子不对,我以后就真的再不理你了。哼,得了便宜就别卖乖了,我晓得你也喜欢。”
周野当然喜欢,喜欢得连梦里都是他抱着阿姝亲,亲得她满面潮红,香喘阵阵,而他只在这亲吻和身躯相贴的磨蹭中便将自己交待了去。
他说不出不要这二字。
他当然知道这样做不对,是不合礼数的,但阿姝不知从何时起就不再遮掩他们的关系,来家里做客的人都晓得他们是一对。如此,他们稍亲密些也是可以的。
最重要的是……阿姝想要。
在阿姝这么火热地表达了对他身体的喜欢后,他不能泼冷水。否则,便是无声斥责她行为不端。
他喜欢阿姝,喜欢到她做什么他都愿意纵着她。
他能保证自己不伤害阿姝,既如此,他便随阿姝如何闹了。
他只需守好底线,不要被阿姝勾得失去理智。
不过,也不能叫别人发现,否则会传出不好听的闲话。阿姝或许不在意外人的闲话,但他在意。
“阿野,想啥呢,怎么不说话了?”林姝拽了拽他的手。
周野声音压低,“阿姝,只要是你喜欢的,我都会满足你,但你不能……闹得太过火。知道么?”
林姝:……
“光说我作甚,你不喜欢么阿野,你不喜欢我半夜爬床去——唔唔!”
周野陡然顿住脚步,一把捂住了林姝的嘴。
林姝气呼呼地去踩他的脚,没落实,只在那晒得黢黑的脚趾头上用脚尖摁了一下。
周野捂了一会儿便松手,闷声解释一句,“阿姝,这种事不要挂在嘴上说。”
“我若偏要挂在嘴上呢?”林姝问。
“那便回屋说,在外头说万一被人听去了,有损你名节。”
林姝听到这话,一口气不上不下的,最后只嘀咕一句:“知道了,老古板。”
跟古人谈恋爱就是这点儿不好,古板守旧。
林姝有些好奇,究竟是只阿野这样,还是别人都是。
大家道德感都这么高的话,那书上的那些乡野艳事又是怎么发生的,什么高粱地里,稻草垛后,山洞啊,草地啊……
唉,她跟阿野婚前试爱是不可能了,阿野顶多叫她亲亲抱抱,他守着那一道底线,是绝不可能叫她婚前就吃到口的。
不过,她坐在阿野身上的时候已经感受过他有多雄伟,那种事上必定差不了。不试便不试罢。
林姝瞄一眼周野,偷偷笑了笑。
这会儿林姝还乐得调戏周野玩儿,但很快,她便被山里的花草树木吸引了注意力。
一开始,山里的花草木等跟后山的大差不差,只是这里更多。野菜这些便不必说了,她看到了更多的观音柴,一大丛一大丛的,有这么多的观音柴在,不管是阿野晌午吃的那一顿小食,还是用来做水果冰粉,都绝对够用了。
还未深入林子时,林子边缘便长了大片的葛藤,随着越来越深入,林间光照变弱,她还看到许多蕨,成片成片的,等到入冬,蕨的地上部位完全枯萎,根茎里的淀粉最为丰富,这个时候采摘最佳,挖出来的蕨根能做蕨根粉!
在林姝眼里,这不是一片片的蕨草,这都是吃的,吃的!
可惜现在离入冬还早,看得到吃不到。不过她可以先挖葛根,葛根虽说是深秋时挖最好,但入秋之后便可以先挖起来了。
周野见她瞧着那一片蕨,笑眯眯的样子,不自觉地跟着勾了勾嘴角。
他想起上回阿姝跟他说的,葛根能做美食,瞧阿姝这样,想必是因这蕨根也能做美食?
“阿姝,这蕨喜欢阴湿之地,山里多得是,到时候我进山给你挖,你要多少便有多少。葛根也多,除了林子边缘,山坡之上全都是。”
“哼,什么叫给我挖,难道不是你想吃?”林姝睨他一眼。
周野改口,“是我想吃,以前我去山里采这些草根,都是生嚼,要么只用火烤一烤,实在想象不出它们到了阿姝手里会变成怎样的山野美食。”说这话时,他眼里含了笑,牵着她的大掌都忍不住往里攥了攥。
“且等着罢,咱这山里花花草草都是宝,我都给你做来吃!”林姝也笑弯了眼。
“等等阿野!”
林姝突然驻足,盯着前方的一棵老树,确切地说,是缠在那老树上的藤木,目光发亮,“这是……这好像是薜荔!”
虽然还未结果,但林姝还是认出来了,这藤木就是薜荔,它能结出一种薜荔果,薜荔果里头的薜荔籽儿能做凉粉!
不同于观音柴的叶子揉搓后用到草木灰才能凝固成观音豆腐,以及冰粉树的冰粉籽搓出果胶后用石灰水凝固成冰粉,这薜荔果的籽儿直接搓揉,啥都不用放,静置后就能得到胶质,也就是凉粉!
若说做水果冰粉,观音豆腐哪儿有这薜荔籽儿做出的凉粉更合适?
只是这薜荔果初熟期也要等到六月下旬了,眼下要卖冰只能先用观音豆腐,等到这薜荔果成熟,便能挖了里头的籽儿晒干,如此全年都能用了!
周野见她如此欣喜,心下诧异,“阿姝,这个你认得?这种藤木上头会结一种果子,只是那果子里头全是籽儿,果肉也没什么味道。”
“要的就是它的籽儿,那可是能做凉粉冰粉的好东西!阿野,这山里你常来,快跟我说,哪里还有这薜荔,越多越好!”林姝急切地问。
此事问周野最合适不过,他当即便道:“这藤木喜欢攀附岩石和老树生长,尤其是青冈栎。深山里头便有一片青冈栎,许多青冈栎上攀附着这种藤木。”
那青冈栎结的青冈子也是野猪和鼹鼠喜欢吃的。所以年年入秋之后,那片青冈栎里时常能见到觅食的野猪和一晃而过的鼹鼠。
青冈栎三儿字一出,林姝再次惊喜,“青冈栎?咱这山里还有很多青冈栎?”
她晓得西南这边青冈栎多,但因着后山没看到,她也不确定别的地方有没
有,或者是有,但不一定有很多,但阿野却说,深山里头一大片的青冈栎?!
周野瞧她一副天降馅饼的模样,不由失笑,“阿姝,莫非这野猪和鼹鼠吃的青冈子也能做出什么美味佳肴?”
林姝眼睛亮晶晶地道:“野猪和鼹鼠吃的怎么了?野猪和鼹鼠喜欢吃的能差么?这青冈子又唤作橡子,可是充饥的好东西!”
周野听到这话,迟疑道:“阿姝,这青冈子味道苦涩,并不好吃。”
“那是你没有处理好,你只生吃或者只简单烤熟了吃,我说的对否?处理好的橡子能提取出橡子淀粉,能做粉丝、橡子饼、橡子酱、橡冻、橡子米酒、橡子豆腐,还能做橡子面,滋味儿美得很!”林姝说着说着,自个儿都要开心死了。
她想到这深山老林里宝贝多,没想到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