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野唔了声,“阿姝你放心洗,我看着呢。”
林姝嘀咕一句呆子,放心地脱去了衣裤,连里头的小衣都没有留。
泡澡嘛,就是要脱得光溜溜的才舒服。
周野其实没有林姝想的那么古板和老实。
他只是不看,并没有刻意去捂住自己的耳朵。所以他听到了身后脱衣裳的窸窸窣窣声,听到了阿姝一脚踏入河里溅起的水花声,还有她两条腿都踏进去,一步步地往河中心淌,最后走到了他说的那河中央大石头后面,蹲了下去。
不多时,河水浇在身上的哗啦啦水声也跟着响起。
阿姝应是捧了那河水往肩上、脖子上泼去,然后是那伸展开的手臂、胸膛……
周野听着听着,脑中不禁浮出一幅幅画面,不知不觉中已是满头大汗。
第146章 洗衣
不知过了多久,林姝终于洗完了从河里上岸。
她用脏衣裳里侧将身上水珠拭去,换上干净的一身,喊周野,“阿野,我好了,你赶紧去罢。”
她有些困了,不然她能在河水里再泡一会儿。
这河水果真如阿野说的,还有残存的暖意,不冷不热正正好,泡在里头舒服得很。她下回都想端个小竹凳来,直接坐在小竹凳上洗了,这不比蹲着洗更省力些?
周野听到林姝喊人,这才匆匆擦去额上汗珠,从大树后头出来。
结果这一出来,周野看到林姝此刻的模样,顿时气血上涌。
阿姝的鬓角沾了水,脸上和脖颈处都缀着没擦干的水珠,一大颗正顺着那白皙的脖子往
下淌。
但这都是次要的。
最主要的是阿姝的上衣竟是敞着的!
他一眼就看到了阿姝贴身穿着的小衣。是红色绣白梅的,因贴着身子,将阿姝玲珑有致的身段都勾了出来,尤其是那隆起的……
周野不小心触及到某处的目光唰地一下收回。
他看到过阿姝如此大胆的穿着,但那是夜间,他只隐隐约约看到一些,哪像此时,天上星光璀璨,照得河里岸边都亮堂堂的,他将阿姝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将她身上的起伏有致也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一下就又热了起来。
林姝被他这副明明喜欢却要回避的反应逗笑。
啊,这大概就是现代人跟古代人的差别?
好身材就是要显露出来么,她又不是没穿衣服,但古人嘛,好身段却要藏着掖着,若是勾出来显出来那就是不得体、伤风败俗。
但林姝不会承认自己是故意的。
她羞恼地跺了跺脚,特别矫揉造作地来了句:“阿野,你出来也太快了罢,人家这衣带还没系好呢。”
周野:……
他知道阿姝是故意的,但阿姝这副故作娇羞的样子在他看来颇为娇憨可人。
他真是喜欢极了。
他没有拆穿阿姝,也没有假惺惺转过身叫她穿好衣裳,而是顺着她回了句,“那我下回出来得慢些。”
林姝轻哼一声,顿觉无趣。
阿野已经不是最初的阿野了,不像最初那么不经逗,瞅瞅这四平八稳的样子,虽然她晓得他心里肯定被她撩拨到了,但他面上装得沉稳啊。这样逗弄起来还有啥乐趣可言。
林姝收起那副矫揉造作的姿态,将那敞开的上衣合拢,衣带也规规矩矩系好,对周野道:“时辰不早了,你也快去洗一洗,我替你把风。”
周野觉得自己不需要把风,他耳力好,有人靠近的话他听得到,何况在这里地处偏僻,他们又是村尾最后一家。
即便日后赵三叔一家搬过来,他们应当也不会为了洗个冷水澡而跑这么远。不是谁都有周野这么讲究。
“阿姝,你等我片刻,我一会儿就好。”周野道。
他日日都来河边洗,身上不脏,只将白日晒出来的汗冲一冲便好。以往他也是速战速决。
可他说完这话,阿姝竟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周野的神色不由地有些疑惑,“阿姝?”
林姝双手环胸,眼睛笑得跟天边的月牙一样弯,“看我作甚?你去洗呀。”
周野沉默了。
阿姝这意思……竟要看他脱衣裳么?
不过这也没什么,他每回都只脱上衣,是穿着裤子下水的。
于是周野当着林姝的面大大方方脱去短褐给她看,然后穿着裤子,迈着两条大长腿往河里去。
“阿野,你怎的穿着裤子就去洗了,你说你这样能洗干净身下么?还是说,你在防贼?”林姝叉腰,眸子危险地眯起。
阿野要是敢说是,她日后再不给他甜头吃了。
周野忙解释道:“阿姝,我以前去河里都是穿着裤子的。”
林姝:“我不信,你骗我。”
周野无奈,只得解释道:“我何时骗过你?我穿着去了河里,洗的时候手探进去搓洗一番便是,反正我换下来的这衣裤都是要在河边揉搓后拿回去的,湿了便湿了。”
林姝听到这话,也不知想到什么,噗嗤噗嗤地笑。
探进去搓洗?这画面怎么如此搞笑?
古人到底是含蓄些,不像她,方才真就脱得□□。
阿野会不会在心里震惊于她的胆大?
震惊便震惊,她本就是这样的人啊,在外人面前装乖卖巧便算了,但在日后要陪伴自己许久甚至可能是一辈子的人面前,她定然要释放自己的本性,怎么舒坦怎么来。
好在阿野是能接受的,还接受得越来越快了,对她所有超前大胆的行为,他都是纵容的,甚至还被她带得也越来越大胆了。
放在以前谁敢信,阿野会在晚上跟个小娘子出来洗澡呢?
林姝想着想着又忍不住偷笑了两声。
“好了,不逗你了,你快去罢,今日在山林里逛了那么久,肯定累坏了。”
周野看她一眼,发现她非但没有为此气恼还不知因何而窃笑,虽然不解,但他放心了。他不想阿姝误解什么。
其实,阿姝若坚持要他脱的话——
他脱了便是。
这种事,吃亏的总不会是他,他只是有些怕自己……会吓着阿姝。
周野穿着长裤,放心地去了河里。
他也去了河中央那块大石后。有这大石当着,即便在沐浴过程中做出什么不雅的动作,也不用担心被阿姝瞧了去。
可惜他不晓得他生得高,即便同样下蹲,那石头后还是会露出他一颗头和半个肩,以至于林姝根据他那肩膀起伏的走势也能大致判断出他在干什么。
林姝看了一会儿,见他动作飞快地搓搓拍拍,最后低下头,右肩往下一塌。
噗。
还真的探进去洗。
林姝抿着嘴偷笑,移开目光没有再看了,在岸边寻了块干燥的小石头坐下,拄着脑袋看天边的月牙。
夜晚的风不热,很凉快,迎面吹着,舒服极了。她又刚洗完澡,浑身清爽。
难怪阿野日日都来河边洗澡,这可比用湿布巾子擦身舒服多了。
她决定了,以后日日都来。
有阿野陪着,即便是在野外,她也觉得极为安全。
阿野,阿野,这名儿还怪适合他的。
周野洗澡果然很快,林姝没发一会儿呆,他便上了岸。原本宽松的粗麻长裤泡了水后湿哒哒地贴在他腿上,将那两条腿笔直的形状都勾勒了出来。
还有某处,沉睡着竟也十分可观。
啧,林姝觉得自己日后应该挺幸福的。
上辈子虽没吃过肉但闻过肉香啊,尤其是她堕落的死对头老在她面前晃荡,故意说那档子事,说什么飘然欲仙,说什么女人就要被男人滋润才能越来越美,她回回那事之后也的确跟吃了回春丹似的,死对头试图以此激起她的好奇心,进而带着她一起堕落。
林姝虽没有叫她得逞,但并没有她表现出的那么淡定,她当然是有好奇心的。只是上辈子光顾着干饭了,其他事情统统都得往一边靠。
眼下么,她这应当是饱暖思淫欲了。
也或者,阿野这么个人于她而言,实在秀色可餐?
谁说只女人可以用这个词,男人也可以。
林姝没有一直盯着不该盯的地方看,玩笑归玩笑,她还是有些小矜持的。
周野上岸后,先是甩了甩身上的水珠,然后去拿地上的脏衣裳。
底层百姓没那么讲究,擦洗的话还能用个布巾擦擦,但这冲澡沐浴过后,那都是用换下来的脏衣裳翻个面儿擦擦了事。衣裳外头脏,里头却还好。
眼见阿野捡起自己先前换下的脏衣裳就要擦身,林姝看不过眼,将自己用过的衣裳丢给他,“用我这个,我擦拭完后也只变得半湿,够你擦了。”
虽说今日两人干的事情都差不多,但像挖山椒树摘野果这些都是阿野做的,阿野为了摘山樱桃还爬了树,他这身衣裳跟自己的能比么?
外头都脏兮兮的了,即便翻了个面,里面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周野接过林姝丢过来的一团衣裳,这一团衣裳有衣有裙,中间还藏着一件换下来的鹅黄色小衣。
阿姝竟看也不看,便直接揉成一团丢了过来。
周野接住衣裳的掌心不由地烫了一下,明明才去了河里冲洗,竟像是白去了一遭,又热得出了一身汗。
察觉到什么,周野赶忙用林姝丢来的这团衣裳擦拭身上水珠,顺带着遮了遮某处。
“阿野,你的湿裤子不脱下来的话,怎么换干净裤子?”林姝问,话里憋笑。
周野刻意背对着她,正纠结要不要脱了裤子,便听到阿姝问这话。
林姝见他身形微微一僵,哈
哈笑出声。
好一阵之后,她才调转身,“逗你呢,换罢。”
反正那裤子湿哒哒贴在腿上,几乎也什么都遮不住,什么地方上翘,别样的性感,什么地方沉睡蛰伏也依旧骇人,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还有那笔直的大长腿,叫矮小之人无比羡慕又嫉妒。
周野回头瞄了一眼,见林姝果真调转过去,当即用生平最快的速度脱去了长裤,然后再用林姝那团成一团的衣裳匆匆擦拭。
结果不知是慌张还是怎的,擦着擦着,那一团衣裳便散了,裹在里侧的小衣露了出来,正在盖在身下。
周野当即就不好了。
这小衣虽是阿姝换下来的,上头浸了汗,但阿姝的汗带着一种好闻的女子香。他丝毫不觉得那小衣脏,反而……
周野捏着小衣的手不禁收紧。
林姝听着身后的窸窸窣窣声,狐疑地皱起了眉,突然出声,“阿野,你好了没?”
这一突然出声,周野像是突然惊醒,瞳孔骤然一缩。
他慌里慌张地将彻底脏掉的小衣匆匆裹入衣裳里,再用自己的脏衣又裹了一层,确定没有什么异味露出来,他才急急套上自己的裤子,短褐也穿好,语气平稳地回道:“阿姝,好了。”
林姝走近,正要去拉他的手,周野眼底划过一丝慌乱,“阿姝你等我片刻,我手心有汗。”
他急忙到河边又洗了洗手,将掌心的“汗水”洗得干干净净,这才面色如常地牵着林姝往回走。
回的时候,两人身上都清爽,林姝没有再叫他背。这一背,两人相贴之处是极易生汗的,去的时候,她便发现阿野的后背出了汗。
“阿野,今夜我真不去,你别等,好好睡知道么?睡不着的话你就想想我之前教你的字,一笔一划地在脑子里写,写着写着就睡着了,这法子好用得很,你试试。”
周野迟缓地嗯了声,“阿姝,你也早些睡。”
林姝一副没心肝的样子,“我肯定睡得香。”才说完,她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本来她是怕阿野白日在山里的那一场亲吻中给憋坏了,想半夜去爬个床,叫他有机会再去院坝冲个冷水澡。不过么,她这会儿乏了,估计会倒头就睡。阿野这边就只好改日喽。
林姝却不知,她担心憋坏了的阿野已经被她一句话激得一哆嗦,裹着她那有香汗的小衣释放了一回。小衣都被玷污得不成样儿了。
等周野确定林姝回屋睡熟了之后,他才又偷摸起身,提着那一背篓脏衣裳重返河边。
赶忙将自己的脏衣裳拨开,取出里头被自己弄脏的小衣,去河里淘洗了好几遍。
只洗这一件小衣难免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疑,他又将林姝换下来的衣裳全洗了。
翌日,早起的何桂香照例去屋里收阿姝和小蒲换下的脏衣。
入夏后天热,生汗多,这衣裳即便没脏也是要换下来清一清洗一洗的,何况阿姝尤为讲究,何桂香便每日一早收了阿姝的衣裳,先替她淘洗了晾着,结果何桂香没在屋里收到脏衣裳,反倒在院坝的晾衣绳上瞧见了。
一开始,她以为是阿姝自个儿洗的,阿姝虽被她惯得来了之后就没有动手干过粗活,但阿姝只是贪睡,人并不懒,是她这个当娘的愿意纵着她。
可转念一想,不对啊。
昨晚阿姝忙完应该不早了,哪还有功夫洗衣裳,她又不是阿野穷讲究,回回去河边洗完便顺带着把脏衣裳洗了,或是起一大早,挑完水去河边洗。
忽地,何桂香想到什么,看向已经在院坝里开始忙活的阿野,表情逐渐微妙。
第147章 果酱
猜测归猜测,这种事何桂香当然不可能去问一个小辈。甭管是阿野还是阿姝,这事儿她都没法问出口,最后便只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可这不耽误她在心里想。
阿姝这孩子也不觉得羞,咋能叫阿野给她洗衣裳咧?
旁的也就罢了,竟是连贴身穿的小衣也……
何桂香叹了口气,有些欢喜又有些忧愁。
欢喜是因这村里的爷们就没有一个给自家婆娘洗过衣裳的,阿野待阿姝这样体贴周到,日后阿姝的日子绝对差不了,忧愁的是,阿野是不是把阿姝惯得太厉害了?
阿野若是一直这样好便罢了,就怕……唉,倒不是她怀疑阿野的品性,只是这再甜蜜的感情它也会慢慢平缓下来。就如当年她跟林大山,成亲头两年,林大山满心满眼都是她,婆母的磋磨叫他心怀愧疚,对她愈发疼惜,但时日一长,他对她的感情从最初的火热慢慢冷却下来,他依旧心怀愧疚,可到底不如一开始那么浓烈了,他慢慢习惯了她对这个家的付出。
曾几何时,林大山也是偷偷帮何桂香洗涮过锅碗瓢盆的人,如今么,吃完就洗洗睡了,哪里还会帮她一起做这些。
不过何桂香觉得这才是正常的。当家的地里干活已经够辛苦了,哪里还能让他忙家里的这些杂活。
不正常的是小两口浓情蜜意时汉子们感情上头时做的那些多余事。
阿野不可能帮阿姝洗一辈子衣裳。
何桂香是怕阿姝习惯了之后日后心里有落差。
周野正在过滤桶里那溶了硝的卤水,昨晚林姝说了之后他记在了心上。今早日常挑水砍柴这些活做完之后,他便按照林姝说的开始过滤桶里的卤水。此时他已经过完第一遍粗滤,开始后头的细滤了。
察觉到何桂香的注视,周野心里一紧,面上却一派淡定之色,朝何桂香瞧了过去,问:“婶子有事?”
何桂香赶忙摆摆手,“没没,我就是看看你捣鼓的这东西。”
周野解释道:“这是阿姝说的制硝石的卤水,要用细麻布多滤几遍,直到这卤水变得清澈为止。”
何桂香哦哦两声,问:“你这儿要不要帮忙?我帮你把麻布绷直了更好滤水。”
“不用了婶子,我一个人可以。”周野过滤卤水的时候将那细麻布用绳子绑在盆沿,倒卤水的时候再慢着些,他一个人就能忙过来。若是这活儿需要两个人才能做的话,他便不会选这个时候干了。
何桂香也就是这么一问,听周野说不用便去忙自个儿的了。
她要剁鸡草喂鸡,要去菜畦里给菜苗浇浇水扯一扯杂草,要在做早食前将家里几人的衣裳拿去河边浣洗了晾出来,头天晚上收回来的那些干物也要拿出来,像是阿姝制的那些草茶,摘的那野菜,还有昨日没用完的菌子,都要重新铺好晒着。
时间还充裕的话,她再去外头摘几把艾叶和菖蒲回来,眼下天热,蚊虫越来越多了,晚间放了一夜的艾叶味道不如才摘的,她再去采些来放屋里。香柏也摘一些,阿姝说这个闻了
好。
这些不是什么累活重活,就是比较杂。
等林小蒲起的时候,何桂香这些杂活已经做了一半,等阿姝再起的时候,这些杂活大致都做完了。
院坝里,两根竹竿间牵出的晾衣绳上,除了阿姝和阿野的衣裳,其他人的脏衣裳也都洗好晾了出来。
一应需要晾晒的干货也都重新铺好。有的放竹筛里,有的放凉席上,竹筛放柴棚顶上晒着,凉席摊开放院坝里。
鸡圈里,母鸡咯咯地叫,周野上回抓来的山鸡也适应了被圈养的日子,不像最初的时候总想着飞,这会儿正在院坝里神气地踱来踱去,几只小鸡崽围着山鸡转,叽叽喳喳的。
“阿娘,母鸡好像下蛋了!”林小蒲嘿嘿笑了一声,熟门熟路地摸到鸡圈里,跟老母鸡一番斗智斗勇,成功从鸡窝掏了一枚鸡蛋出来。
新鲜产下的鸡蛋还沾着鸡屎,林小蒲也不嫌脏,抓一把干茅草将上头的鸡屎擦干净,然后放回了灶房里的鸡蛋筐子里。
家里的老母鸡下蛋越来越少了,都赶不上吃。林姝伸了个懒腰,问道:“阿娘,这小鸡崽里头有没有母的?咱家就这一只母鸡,下的蛋都赶不上咱吃。”
何桂香笑道:“村里可没有哪家养母鸡是养两三只的,养一只母鸡,一日下一两枚蛋足够吃了,还有余的能攒下去集上卖,也就咱家的吃食费蛋。”
母鸡要吃得好,才能下蛋,比公鸡更难养一些,家家户户一般也就养个一只,更多的是养鹅养鸭这些。
林家没分家前,家里便养了一群鸭,好些时候都是何桂香去赶鸭,有次回来丢了一只,还挨了婆母的骂。
约莫是以前赶鸭赶多了,她不爱养鸭,分家后便只抱了一只母鸡回来养,连小鸡崽都没要。还是这两年手头稍微宽裕了些,才又在上个月初抱了几只小鸡崽。
林姝哼笑道:“阿娘是不是嫌我太能吃?”
何桂香嗔她一眼,“再嫌也给你吃。若是冲着吃蛋去,这母鸡得直接去买那已经长得半大的,回头我去问问里正家的张嫂子,哪家有多的母鸡能出她最清楚。家里这只老母鸡下蛋越来越少,的确是该再抱一只回来。”
“阿娘,村里养鸭养鹅的不少,咱家怎么不养几只?”
何桂香道:“你当这鸭子鹅的说养就养啊,你得日日赶它们下河,天黑前还要再把它们赶回窝里。”
剁鸡草之后还要往鸡草里拌些细糠,费的是粮。鸭子和鹅好养,它们自个儿能去外头觅食,蚯蚓、螺蛳和泥鳅这些它们都爱吃,但同样地,要多费些精力赶鸭看鸭。有时候鸭子跑得快,能赶鸭赶二三十里路呢,即便是只养那两三只鸭,也偷不得懒。
像他们甜水村还好,道路还算平坦,不过是一些小坡小坎,像是其他山多的村子,山路崎岖,赶鸭都没法赶,一不小心鸭子就摔死了,所以养鸡的更多。
“阿姝,你可是想吃鸭肉了?”何桂香问。
林姝是有些馋鸭肉,但她不敢点头,怕阿娘放在心上,真花那个钱去问别人家买。
“没有,我只是好奇问问。”
周野听到这话,若有所思,忽而对林姝道:“河水下游、河面宽敞些的地方经常有野鸭飞过,回头我带小蒲去打两只回来。”
林小蒲乍然被点名,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周野说的是什么,惊喜不已地指了指自己,“阿野哥哥,你是说你要带我去猎野鸭子?”
周野点了点头,“你竹弹弓不是使得很好么,带上你的竹弹弓,就用这弹弓射野鸭。”
林小蒲顿时激动地猛点头,“好好,阿野哥哥,咱们啥时候去?今日就去?!”
周野:“今日没空,我要帮阿姝熬硝。”
林姝闻言,掩唇笑了笑,“不打紧,你带小蒲一起去罢,你都将卤水给我滤出来了,剩下的熬硝不费什么功夫,我一个人就成。实在不行,这不还有阿娘和林婶子么。”
周野并未点头,还是道:“等你什么时候空了,我们一起去。”
林姝嘴角不禁翘了翘,心里有些甜蜜。
林小蒲笑嘿嘿道:“那就等阿姐空了一起,我也想叫阿姐亲眼瞧瞧我的准头,莫要到时候我猎到野鸭了,你们都不信我。”
“真黏人。”林姝嘀咕一句,也不晓得是在说林小蒲,还是在说周野。
她探过头瞅了瞅周野手中正在过滤的卤水,“这一遍滤完便差不多了,可以开始熬卤水了。一会儿就小灶生火,用林婶子带来的那口旧陶锅熬。阿野,你先帮我熬着,我去一趟廖老爹家,很快回来。”
昨儿个吃完晚食,林姝便同廖老汉说了,要叫他帮忙把鸡枞酱带去镇上的李记汤面铺子。
只是送几罐子的酱料过去,林姝可不想折腾着走这一趟。镇上她都去两回了,吃吃逛逛的地方也就那些,何况明日才是月底大集。
想起鸡枞酱,林姝的眉梢又挂上了笑意。
她今日刚起的时候便发现,昨晚熬制的鸡枞酱已经被人盛到了竹罐子里。
一个个竹罐子盛得八分满,再用干净的麻布遮住了罐口,用草绳扎得紧紧的。
不消别人说,林姝光看那草绳的扎法,便晓得是谁干的。
和十个盛满鸡枞酱的竹罐子放在一起的,还有插在那陶罐里的野山花,一觉起来的林姝光是看着便觉心情大好。
“阿姝,可要我帮你?”周野问。
林姝悠悠横他一眼,“我有手有脚的,去送几罐子酱料而已,还用得着你帮忙?”
“十罐,有些重。”周野目光不自觉掠过林姝露出来的那一截皓腕。那腕子细细的,他抓住的时候都不敢用力,怕稍稍一用力就折断了。
“重的话我自会歇歇停停。我还有事情叮嘱廖老爹呢。”
周野这才作罢。
林姝将十罐子鸡枞酱挨个放在竹篮子里码好,挎着竹篮子便去村头廖老汉家里了。
去的时候,廖老汉正在套牛车,这要赶牛车走了。
“廖老爹,今儿走得这般早?我可是来迟了?”
廖老汉摆摆手,“不迟,正正好。对了阿姝丫头,你听我将你叮嘱的话重复一遍,我怕我记岔了。十罐子的鸡枞酱送去街上李记面汤铺子,问掌柜的结清剩下的钱,是三百文,对不对?”
林姝笑应道:“没错,都对着呢。我把十罐子的鸡枞酱带来了,劳烦廖老爹替我走这一趟了。”
廖老汉接过篮子,将篮里的竹罐子都挪到了牛车上一个小竹筐里,十个竹罐紧挨着放好,剩下的空间则用干茅草塞得满满当当,以防赶车途中这竹罐子倒了撒了。
自昨儿个吃了晚食回来,一直到这会儿,廖老汉其实都还有些惊讶。
阿姝丫头竟是跟镇上的李记汤面铺子做了买卖,那掌柜一次性就是十罐子酱料要了去,而阿姝丫头跟他说,这小小一罐子酱料就是四十文钱咧!
村民常常叫他带东西,但都是些针头线脑和油盐酱醋这些日用杂货,且带的量也不多,钱也是提前给了的,多退少补。结果阿姝丫头叫他去铺子里结钱,一下就是三百文。这是对他何等的信重?
廖老汉昨夜竟因这小小一桩事许久都没能睡得着。
“阿姝丫头你放心,我保准将这事儿办妥!”
“廖老爹办事稳妥,我没啥不放心的。今儿从镇上回来后就过来,晚食我做好吃的。”
廖老汉连忙哎了一声,面上笑呵呵的。
“对了,劳烦廖老爹再帮我带一个带盖的宽口陶罐,这么大就成。”林姝冲他比划了一下大小,“买陶罐的钱就从这酱料收回的钱里扣,陶罐尽量买好一些的,耐冷耐热,尤其要耐冷,不用怕花钱。这方面您比我懂,您放心采买。”
廖老汉无有不应。
林姝买这带盖的宽口陶罐是为了制冰的时候用。
硝石制冰需要大容器里头套个小容器。小容器里头的冰是要直接入口的,不仅要密闭容器,还得是宽口,这样取冰才方便。陶罐质量也不能太差,太差的不耐冷,容易裂开。她日后可是要常常制冰的,干脆一次性买个好的。
等林姝折返回院坝,周野已经按她说的熬上卤水了。
“阿姝,大致要熬多久?”周野问。
林姝瞅了瞅那一大陶锅的卤水,捏着下巴道:“得看这滤出来的卤水里含硝多不多,多的话也就两个时辰罢,少的话得三个时辰甚至更多,反正熬煮到这一锅卤水变得跟稀粥一样粘稠,表面开始起皮,便差不多可以熄柴火了。
周野表情淡定,一旁林小蒲却听得呆住,“阿姐,居然要这么久?”这岂不是要熬制一个白日?
这光柴火就不晓得要费多少,也得亏家里有个阿野哥哥,砍柴挑水都是一把好手,不然一般人
家可经不起柴火这么个用法。
林姝瞅向周野,“能在炎炎夏日用上冰块,再折腾都是值得的。你说对不对,阿野?”
周野片刻停顿也无,点头应道:“对。”
林小蒲:……
哼,阿姐干嘛问阿野哥哥,这几日但凡见过阿野哥哥如何对阿姐的,都晓得阿野哥哥是个啥都听媳妇的耙耳朵。
“小蒲,过来同我一起熬果酱,得动作快些了,林婶子一会儿该来了。算了,阿野,你这陶锅先挪开,叫我熬个果酱,熬完果酱你再继续。”
周野:……
这种事还能中途打断么?
不过他还是照做。
林姝从灶房里端出一斗碗的插田泡。
昨日摘的插田泡都用山泉水镇着,已经被她和林小蒲挨个去了果蒂,这会儿直接倒入锅里。陶锅底厚,受热均匀不易糊底,用中小火慢慢熬制便可。
周野负责添柴火,林姝则一边熬,一边用木铲将插田泡捣碎,将果肉里的果胶全都捣出来了。
等锅里的果肉汁水烧滚了,林姝忙冲林小蒲喊了句:“小蒲,给我砸两块石蜜过来。”
插田泡本身含糖分不少,林姝不打算放太多糖,毕竟这玩意儿贵。
林小蒲:好嘞!”
石蜜入锅,转小火继续熬,铲子不停地翻搅,防止粘锅。约莫一刻钟后,锅里的插田泡果酱颜色越来越深,也越来越粘稠,浓浓的果香味儿扑鼻而来。
林姝笑眯眯地用勺子舀了一勺往下浇,粘稠的果酱像糖浆一样缓慢地滴落,在勺子边缘挂了一大片。
插田泡果酱成了!
第148章 野鸭
林姝舀了一勺熬好的果酱,吹了吹后喂到林小蒲嘴边,“尝尝。”
林小蒲吃到嘴后,喜欢地直点头,“阿姐,好吃好吃!”
果香醇厚,甜美中混着一丝清新的微酸,跟干吃的口感完全不一样。
不过直接吃也太奢侈了,下回她要抹在摊饼上吃!
林姝投喂完林小蒲,自己则将勺柄上沾着的一点儿果酱舔了个干净,“多放点儿石蜜还能更好吃,若是能添两勺蜂蜜那就更绝了。”
尝完后,林姝将锅里的插田泡果酱用碗盛了起来,再用布遮好碗口,以麻绳缠起。
末了,一个大碗倒扣上去,防止蚊虫爬进去。
家里瓶瓶罐罐的虽多,但多是敞口的,竹筒虽好用,却不适合放果酱这一类吃食。还是得多备几个盖罐才行。
方才林姝熬制果酱的时候,林招娣便来了,见她忙着便没打搅,兀自淘洗了糙米用铁锅蒸上。见林姝这边忙完,林招娣才冲她喊道:“阿姝,婶子今儿又带了新鲜胡瓜来,一早摘的,还沾着露水呢。这次带的多,你和小蒲一人拿一根吃去!”
林姝应道:“婶子这样说,我可就不客气了哈,不过一人一根就不用了,我和小蒲一根分着吃。”
林招娣立马冲周野看来一眼,意有所指地道:“阿野不也在么,你和小蒲吃,好意思叫他干看着?拿两根去,你们三儿分着吃。”
至于怎么个分法——
林小蒲立马笑嘿嘿地接话,“好咧,那我拿一根同阿娘分着吃。”
林姝:……
片刻后,林姝和周野一起坐小灶边,一人半截胡瓜啃着。
林招娣和何桂香那头则淘菜洗菜,开始准备一应早食菜肴。
“阿姝,一会儿早食过后你可还去三婶家?”周野问。
林姝没应这话,反问他一句,“那你是想我去,还是不想我去?”
周野声音压低,“我不想你去,但我知道你应了人家,定是要去的。”
这个答案林姝还算满意,“读书也要劳逸结合,何况玉书堂弟如今字都识得差不多了,他已能自习。我同三婶说了,这三日歇息,等集市过了再去。玉书堂弟最近学得太快,正好叫他缓一缓,把底子打扎实了再继续往下学。”
说着,她瞅向周野,语调慢悠悠地问:“所以你知道了罢,我这两日哪里都不去。”
周野看上去沉稳依旧,只是那眼底偷偷藏着欢喜呢。
“阿姝,等吃了早食,我带你和小蒲去猎野鸭。”
“真去啊?锅里熬的卤水怎么办?你好意思叫阿娘一直在灶边忙活,啥也干不成?”
周野朝林招娣那边瞧去一眼,“可以喊林婶子帮忙看炉添火。这熬出来的硝不是要制冰用么,既是用来做冰粉营生的,她对这事儿定然上心。”
林招娣耳朵尖,虽然她压根没听周野和林姝说什么,但还是从两人口中听到了她的称呼。
“阿姝,你和阿野有事寻我?”
林姝还没开口,周野便已厚颜问道:“林婶子,我想带阿姝出去猎野鸭,这卤水能否劳烦你帮忙看着?”
“啥子卤水?”林招娣听周野这么一说,这才注意到林姝用的锅竟是她收来的那旧陶锅。
周野解释道:“陶锅里的卤水是用来熬硝的,得熬个大半日。等里头的水分都熬干、锅里卤水变得浓稠,表层挂皮便能熄了炉火。”
林招娣已有猜测,得到准话后立马往锅里瞧,一脸稀奇地道:“这就是阿姝说的那啥子土法熬硝?阿姝你放心,这锅里的东西关系着咱们的冰粉营生,你全都交给我,我保准给你把火看好。锅里这水变浓稠,像稀粥一样表面挂皮就熄火对不对?”
林姝赧然道:“是没错,但这要一直守着炉子,时不时添添柴火。大热天的,怕是要苦了林婶子。”
那头何桂香接话道:“没啥,我跟你林婶子轮番看炉就是。吃过早食后,你放心带着小蒲跟阿野去。”
林招娣“嘿哟”一声,乐道:“看个炉子添个柴火的,又不是什么苦活重活,哪里还用何嫂子跟我轮流干?不用何嫂子,我一个人就成,热的话我摇摇蒲扇便是。”
林姝闻言,这才应道:“成,今日小蒲若真能用弹弓猎到野鸭,这野鸭明儿一早咱就做了吃,让所有人都能吃上一口我家小蒲猎的野鸭!小蒲,你能行不?”
林小蒲听得双眼放光,立马响亮地回应道:“没问题!我弹弓准头可好了,没准真能猎回来一只野鸭。等我猎到野鸭,咱一回来就把它烫了拔毛,明早让给阿姐做了,见者有份!”
林招娣听到这林小蒲这豪言壮语,不禁被逗乐。
这附近河里的确时常有野鸭逗留,但这野鸭比家鸭机警多了,哪有那么容易猎到。
若一个小娃子用来玩耍的竹弹弓便能猎来野鸭,那村里这些个三大五粗的汉子人人都能去当猎户喽。
林小蒲却将自己豪言壮语当了真,趁着大人们做早食的空档,她又取出了自己的竹弹弓在院坝里练习准头。
周野也没闲着,被林姝从小灶边撵走后,便拾起自己的竹活儿,接着先前做了一半的竹摇椅继续往下做。
他这两日忙着给赵三叔起房,晌午歇着也是给林姝做竹罐子,竹摇
椅的活儿就这么耽搁下来。但他脑子里有个章程,很快便能上手。
等林招娣和何桂香这边早食做好,周野竟将那最需要慢工细磨的椅面给做好了。
就这么用零碎时间做,不出三日,他便能给阿姝做出来。
林招娣去那边喊人,等大大小小的汉子们到齐,一群人又是一阵风卷残云的扫荡,吃得满嘴喷香。
虽说早食还是那几道菜,但有阿姝在,每道菜都能变着花样做,准叫人吃不腻。
饭后,李春苗踩着点来帮忙洗洗涮涮。这几日她每回早食过后都来,也不吃那一顿饭,纯粹过来帮忙的。
“阿姝,你这是要上哪儿去?”李春苗心里惦记让林姝教她儿念书的事,难免就对林姝关注了些,她以为林姝饭后会跟往日一样去林老三家,结果她竟是跟阿野小子和林小蒲走一道,瞧着是要出门了?
“李婶子,阿野带我和小蒲去猎野鸭呢。”林姝回道。
李春苗哦了声,没好意思多问,只说了句喜庆话,“那婶子祝你们多猎几只野鸭回来!”
林小蒲乐道:“李婶子这话我爱听,阿野哥哥,咱俩加把劲,争取像李婶子说的这样多猎几只野鸭回来,阿姐也喜欢吃鸭肉,为着阿姐咱也得猎到野鸭。”
林姝:“什么叫我喜欢吃,你就不爱吃了?林小蒲,你这叫打着我的旗号招兵买马。”
林小蒲:“阿姐,招兵买马,兵是谁,马又是谁?”
林姝便笑,“兵马都是阿野。”
等三人说笑着走远,李春苗这才缩回探出去的脖子,继续帮林招娣洗刷碗筷。
“招娣,你那冰粉营生啥时候开始做?”李春苗问。
林招娣同她关系好,没瞒着自己要和林姝一起做冰粉营生的事情,李春苗知道的时候好一阵羡慕。
不过,也只是羡慕而已,她更多的是替林招娣感到开心。林招娣过得苦,如今能有这冰粉营生,还愁家里没有进账么?
虽说家里银钱上的事情李春苗能做主,但前两日她主动借了林招娣一吊钱,这件事还是让她当家的给念叨了几句。当年她借给何桂香钱的时候当家的不拦着是因林老二厚道,家里又有个能干的闺女,也就是那林瑶,这钱总能还上。
但这赵老三和林招娣有啥?啥都没有!
赵老三人虽也踏实肯干,但他没儿没女的,两口子还不起这钱的话那就很难还得起了。
这些都是当家的想法,李春苗虽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心里到底不痛快。
如今可好了,等招娣挣到钱还了她,她就把那钱砸到当家的面前,叫他睁大眼好好瞧瞧,莫欺人穷,这不,人家很快就有了别的造化!
林招娣听她问到那冰粉营生,眉眼都飞舞了起来,回道:“还要准备些东西,主要看阿姝这边。”
“对了招娣,明儿我要去镇上赶集,我想着你这边忙着起房,怕是没功夫去集上,你这边可有啥要添的?我帮你带回来!”
林招娣婉拒,“家里要添的太多了,这次不赶趟,下回集市我和赵三一起去,就不麻烦你了。”
“同我你还客气啥,能少一件是一件,集上东西便宜,尤其是月底这一集。不然我帮你带些锅碗瓢盆回来?东西先放我家院坝里,等你和赵三搬过来,我再给你送来。”
林招娣想了想,道:“锅碗瓢盆这些不急着添,春苗姐,你帮我去铁匠铺定一把菜刀罢。菜刀日后肯定是要去铁匠铺打的,你先帮我定下,预付的这菜刀钱我一会儿给你。”
“招娣,说这话就客气了,我先帮你垫上,回来后该是多少,你给我多少就是。”
“成,那我不同你客气了。”
阿姝上回说的话很有道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她得把东西都备好再谈其他。
但她这要添的东西太多了,木桶她得准备两个,一个留着家里用,一个专门用来放冰,放冰粉的木盆得专门买一个,还有盛放添头的斗碗也得都来几个,陶碗尤其得多备一些,另外便是那桌子凳子了……
这些杂七杂八的她得自个儿去镇上慢慢挑,哪好麻烦别人。何况她也更愿意自己买,这样买来的东西最合自己的心意。
两人交好多年,干活时有说不完的话,察觉到自己似乎无意间冷落了何嫂子,林招娣忙又同何桂香说了几句。
何桂香:……
其实她并不觉得自己被冷落,没话找话挺难受的,她更喜欢听别人说。
“对了何嫂子,我听阿姝提过一嘴,明日集市你们一家子全都去?你放心去,灶台这些我用完都给你收拾好。”林招娣道。
何桂香回道:“你这边需要人手,我便不去了。”
林招娣:“那不成,你若提前答应好了,可不能反悔,不然到时候阿姝要嫌我了。”
何桂香哭笑不得,“阿姝不会。”
“明日你们自去赶集,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旁边李春苗闻言,爽快地道:“嗐,这有啥,何嫂子你放心去,我明儿不去赶集了,我来给招娣帮忙!家里本也没什么需要添的,我就是去赶集看个热闹。招娣想去铁匠铺定把菜刀,何嫂子帮忙去定也成。”
比起要何桂香留下来帮忙,林招娣更愿意麻烦李春苗,于是默认了她这话。
何桂香原本就想陪阿姝去集上,见这两人三两句话便决定下来,也就顺着答应了。
李春苗为人虽有自己的小心思,但人是真的很爽利,就如此刻,何桂香便因她的爽利而舒坦到了。
收拾完院坝里的这些锅碗瓢盆后,三人坐下来,一边忙活手里的事儿,一边有一搭没一点地闲聊。
何桂香继续裁剪缝制衣裳,李春苗做家里没做完的麻活儿,林招娣则守着小炉边熬那卤水,时不时添一把柴。
至于嘴上聊的那可就多了,李春苗话密,有她在,不愁没话可聊。
而林姝这边,三人正沿着河流往下游走。
三人之中除了林小蒲带了竹弹弓,周野和林姝两手空空,竟真的一副全指望林小蒲的模样。
林小蒲走在前头,昂首挺胸的,走出了一百八十斤大胖子的架势。
路上难免遇到相熟的村民,村民这一问,才晓得三人竟是要去猎野鸭,不禁纳罕。
阿野小子往常都是去山里猎野兔和山鸡这些,这还是头一回见他去河边猎野鸭,还挺有闲情逸致?家家户户的汉子这时候可都在地里忙活咧。
随即,问话的村民又摇头一笑。
如今哪能跟从前比,没见阿野旁边还带着林老家那如花似玉的大闺女么。
这闺女水灵得他们回回见到都还是要被惊艳一把的程度。也不怪老有人嘀咕阿野小子被这丫头迷得七荤八素的。这搁哪个年轻汉子看了不迷糊?也就是大家都晓得这丫头名花有主,否则村里那些没媳妇的年轻汉子保准一个个的全都要到这小丫头跟前献殷勤。
“阿野,我们还要沿着河流走多久?”林姝问。
“阿姝,你是不是累了?”周野偏头看她。
兴奋的林小蒲走在前头,而周野特意放缓了步伐,同林姝落在后头,与她并排走着。
“没呀,我哪有那么娇气,昨儿个不也同你在山里逛了那么久么,我可有喊累?我就是问问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寻野鸭?”
周野这才解释道:“野鸭喜食水藻,流经咱们甜水村的这段河流是上游,水流急,难生水藻,我们寻下游的河段,河宽水静的地方水藻也多。”
林姝:“那咱们岂不是要走去别的村里了?”
虽说别的村也是山多溪水多,吃水都方便,但若要用水,比如浣衣洗麻这些,一般都是用河里的水。而附近最大的一条河便是眼前这一条了。顺着河水继续往下游走,那不就走到别的村子去了?
周野却道:“村和村不是挨着的,我们去两个村子中间那段河。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水草丰茂,野鸭时常在河里戏水。”
林姝望向他,笑问
:“阿野,你知道得这么清楚,不会是啥时候瞒着人偷偷猎过野鸭吃罢?”
周野目光微闪一下。
林姝捕捉到后一脸惊奇,“还真有?”
周野忙否认,“没有。”
他没有在河边猎过野鸭,但他去山里的时候,时常会猎些野味饱食一顿。
他带回去的那山鸡野兔都是他吃剩的。
第149章 野趣
周野不觉得自己这是吃独食,他胃口大,时常饿肚子,只能趁着无人的时候找东西饱腹。
平时他顶多是入夜去后山找些能吃的草根树根,唯有去深山寻山珍的时候能顺带着猎些野兔山鸡,往肚里添点油水。
所以,即便深山里时常遇到野兽,他也乐意往山里去。
若是林小蒲不在,这话周野也就同林姝说了,可眼下,他啥都没说。
林姝多敏锐呀,当即就揪着他胳膊问:“当真没有背着我们吃独食?”
周野:……
周野回道:“我没背着你们猎过野鸭吃。”
林姝在心里偷笑。
是没猎过野鸭吃,但猎过别的野味吃,是这个意思?
她没来前,周野日日跟阿爹下地干活,想也知道他是在什么时候偷吃的,定是去深山找山珍的时候。
不过,这也没什么,以阿野这饕餮胃,阿娘给他包的那几个面饼压根不够他吃。
正走着,前头的林小蒲突然驻足,做贼似的朝河里指了指,朝两人疯狂做口型:野鸭野鸭野鸭!
还未到周野说的那段河流,前面那河面上竟也出现了一只野鸭。
野鸭在水面上浮着,瞧着一时片刻不会离去。
周野朝林小蒲打了个手势,示意她用这只野鸭练练手,但眼下离得稍远,还得往前靠一靠。
林小蒲猛点头,用自己有生以来最轻的动作摸到了那丰茂的草丛后。
借着半人高的草丛遮挡,她小心掩藏身形,然后将手里的竹弹弓对准了那野鸭的头颅。
随即深呼一口气,告诉自己千万不要紧张。
就跟她射树上的叶子一样,风吹叶动,那么小的还是舞动的树叶她都能射中,何况这么大一只野鸭……的脑袋。
野鸭停了下来,低头啄自己的翅膀。
就是此刻!
林小蒲目光一沉,像之前千百次瞄准细柴棍那样,竹弹弓的出弹口对准野鸭的头颅,拉动竹片,狠狠一弹。
细竹筒里提前放好的小石子顷刻间被竹片疾射出去。
岂料那野鸭恰在这时抬起头颅,子弹从野鸭的脖颈擦过,惊得野鸭瞬间展翅,眨眼间便飞离了河面。
林小蒲唰一下起身,懊恼地跺了跺脚,“差一点儿!阿姐你看到了么,就差一点儿我就要射中这野鸭了!”
林姝当然瞧见了,所以她被林小蒲这弹弓的准头给惊到了。
她晓得自打得了这竹弹弓后,小蒲爱不释手,日日都要拿这竹弹弓射柴棍玩,后来还跟王银根几人比射弹弓射赢了。
但这静止的东西到底跟活物不一样,哪怕是树上的树叶,晃动间也有规律可循,而活物的运行轨迹却是难以预测的。
想要击中野鸭,可比击中一片叶子难多了。
结果小蒲差点就射中那野鸭了,这丫头的准头还真不是盖的!
思及此,林姝缓缓回头,看向身侧的汉子,问:“阿野,你该不会真是带小蒲来猎野鸭的罢?”
周野点头,“她竹弹弓使得好,多试几次,应该能射中野鸭。”
“我还以为你是带我和小蒲来玩的。”林姝有些迟疑地道:“那竹弹弓的子弹只是小石子,射程稍远便不行,即便离得近些射中了那野鸭,怕也是威力不够,射不死那野鸭。”
竹弹弓是她教周野做的,威力如何她最清楚。
射程两三丈之内的话,这竹弹弓往人身上射能射出一个浅浅的血窟窿,可他们不太可能离野鸭这么近。像是小蒲刚刚射的这只,便离了约莫有四丈远,这都算近的了。
野鸭机敏,若离得再近些,怕是会惊飞。
周野解释道:“本也不指望这竹弹弓能一击毙命,但若是能击中头颅,趁着野鸭短暂晕厥,及时往头上再补上几枚石子,这野鸭便能拿下了。”
来的时候他已教了小蒲要诀,猎这野鸭就冲着头颅射,射中之后不耽搁,立马补上几枚石子。
林姝眨了下眼,“说得倒也是。不过我还以为你要出手呢。”
周野微怔了下,问:“我两手空空,如何出手?”
“就像那武林高手一样,手拿一枚小石子,咻的一下丢出去,小石子再咻的一下射中野鸭,野鸭当场毙命?”
周野瞅着她乌黑灵动的眸子,默了默后,忽地点了下头,“成,我一会儿试试看。”
林小蒲张开的嘴巴立马阖上,她走近二人的时候正巧听到这句话,本想说阿姐是不是话本子看多了,功夫再好也没有这么厉害的,反正她是没见过。而就算是有,阿野哥哥也不会啊,阿野哥哥力气再大,那也只是个农夫。
结果……阿野哥哥转眼就应了阿姐的话。
不是罢,真要来个徒手扔石子儿砸野鸭?阿野哥哥多大的人了,怎么也配合阿姐瞎胡闹呢。
林小蒲无奈地摇摇头,“一会儿你们可别耽误我正事儿,等我先射,没射中的话阿野哥哥再丢石子砸。”
林姝被她小大人的模样逗笑。
周野却正色道:“一会儿我们各自寻地方蛰伏,野鸭离谁近谁便动手。”
林小蒲也严肃点头,“好。”
此处的河水还有些急,方才那野鸭只是短暂逗留,三人便继续往下游走。
约莫一刻钟后,不消周野说,林姝也瞧见了那段地势平坦水流和缓的河段。
河岸杂草丛生,河中也生了不少水藻,几人去的时候,河里正有两只野鸭在游水,因为三人没有刻意放轻动作,两只野鸭被惊得飞走,徒留水面两圈涟漪。
“阿野哥哥,飞走了!”林小蒲皱眉。
周野:“别急,还会有野鸭来,你自己寻个合适的地方守着,等野鸭来了再射。我和阿姝另寻一处。”
林小蒲听到这话,连忙冲两人摆手,竟是一副恨不得两人别来打搅她的样子。
林姝:……
这小丫头,对野鸭的兴趣已经远超任何事情了。
心里正嘀咕着,周野突然攥住她的手,惊得林姝赶忙看林小蒲。
林小蒲已经躲到了几簇辣蓼草后头,那辣蓼草有她一半还高,她人一蹲下,立即被那辣蓼草遮得严严实实。藏好后,她看都没看两人一眼,专心瞅着河面等野鸭。
林姝往周野胳膊上拧了一记,“这还有人呢,你竟也动手动脚的,羞不羞啊你?”
周野却攥着她的手没松,低声提醒道:“阿姝你小声些,小蒲本来不知道,你这一喊,岂不就叫她知道了?”
林姝轻笑着嘲讽,“那你有本事就别牵着我呀,你牵着我还怕叫人看到么?”
周野,“我不怕被人看到,我是怕你羞。”
这里前后不着村,能有谁瞧见?也只有小蒲了。而小蒲看到了也不打紧。
林姝从鼻腔发出哼哼声,“我若是羞,能叫你这么快便吃到我的z——唔!”
嘴巴的嘴才冒出一个音儿,林姝便被周野捂住了嘴。
不过他捂了一下后便松开,“阿姝,只咱两个人的时候,你再说这些。”
林姝眉眼挑衅地往上一扬,“你啊,也就敢偷偷拉个小手了。”
周野没应声。
他没有跟阿姝说,即便像这样只是拉着她的手,他胸腔内的那颗心脏跳得都要比平时快,更莫说是做别的了。
若小蒲不在,他也随她做些别的更过火的事情,但有人在的时候是万万不行的。
周野拉着林姝往下游又走了一段,没有离林小蒲太远,约莫只五十丈。
这里有更浓密茂盛的草丛,香蒲、芦苇之类生得密密麻麻,足以将周野这样高壮的汉子也给藏进去。而林姝身材娇小,就更不是问题了。
借着草丛遮掩,林姝将刚刚蹲下的周野拽得往自己这边一偏,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呆子,咱俩蹲在这儿草丛后别说小蒲看不见,便是有路人往这边瞧也看不清咱在做啥。”除非有人走近了看。
可真要离那么近,别说阿野了,她都能听到那靠近的脚步声。
周野摸着脸颊上被偷偷亲了一口的地方,虽没有笑,眼底却有明显的欢愉之色。
“一个蜻蜓点水的脸颊吻而已,瞧把你乐得。”林姝的嘴角往上翘了翘。
周野瞅着林姝,目光落在她说话间不断开开合合的唇瓣上,那唇瓣像山间红艳艳的野果,带着野蛮生长的野性,招摇至极,诱人品尝。
“阿姝,你的意思是这里可以?”周野问,看着她的目光几乎是一瞬暗沉下来。
“什么可以?啊!”
林姝短促的呼声还没来得及完全发出来,便已被周野堵在了唇齿间。
他竟是一把将身旁的人儿扯入了怀里,扯得林姝都趴跪在了他腿
间,然后二话不说狠狠裹上了那唇瓣,啜吻一番后直接撬开牙关,在里面一番激烈扫荡,直吻得林姝娇喘连连。
不知过了多久,林姝将人推开一些,气还没喘匀便软软地横他一眼,“不是说不敢么?怎么这么快就打脸了?”
周野目光幽深,嘴唇在亲吻间染湿,亮晶晶的闪着水光,看得林姝愈发羞恼。他厚颜解释道:“阿姝,这里只咱们俩人了。可以做这事。”
林姝呸他一口,“哪就两个人了,小蒲还在呢!”
“她忙着猎野鸭,没空往这边看,即便看,她也看不到什么。”周野说完,又低头吻了上去。
他生得高大,肩背又宽,几乎将林姝完全拢在了怀里,莫说这里杂草丛生,便是什么都没有,也只能看到周野一个宽阔的后背,旁人还会当周野是在埋头打瞌睡,丝毫不知他搂着怀里的人儿,把人亲得都化成了一滩水。
五十丈开外,林小蒲正耐心蹲守天上的野鸭。
既然选定了蛰伏的地方,她便不能随便乱动。
她倒是中途往林姝和周野那边看了几眼,但发现两人藏得深,从她这个角度只能看见隐隐约约的衣裳,于是便放弃不看了,是以压根不知道她的好阿姐这会儿正被周野狠狠地按在怀里亲。
片刻后,林姝乖乖蹲在周野身边,脸蛋红扑扑,眼睛水汪汪的。
还是干正事罢,她不敢再撩拨阿野了,这汉子真是越来越不禁撩了。
周野已平缓了气息,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河面。
天上时有野鸭和各种水鸟飞过,但它们并未逗留,而是往更宽更广的水域飞去。
在林姝都挨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时候,忽地,一只野鸭飞向了水面。它先是饮了一会儿河水,而后游到了有水藻的地方,啄那水藻吃。
周野和林姝蹲守的这里恰有一片水藻,足以吸引那野鸭靠近。
果不其然,野鸭慢慢游到了这边。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野鸭低头啄河里水藻时,周野手臂猛地一挥,手中石子对准野鸭脖子狠掷出去!
林姝双眼倏然瞪大,亲眼看着那低头啄水藻的野鸭眨眼间便被一枚石子砸中脖子,只无力地扑腾了几下,那脖子便彻底软了下去。
阿野竟真的用一枚石子击中了野鸭,还一下子就把野鸭的脖子砸断了!
第150章 满足
人跟人果然是不一样的。
上辈子林姝也身怀巨力,也自己猎过变异的野兔山鸡吃,但她是仗着自己力气大,直接用石头砸。后头发现变异过后的野兽肉质难吃,她只有实在吃不饱肚子的时候才会去猎,大多数时候还是挖野菜采野果,找能吃的山珍野味。
像阿野这样,只一枚小小的石子儿就能断了野鸭的脖子,林姝是万万做不到的。
震惊过后,千言万语只化为了两个字:牛逼!
“阿野,你也太厉害了罢!”林姝的眼睛都快变成星星了,亮得闪人眼。
周野眼底藏了笑,“方才特意挑了一枚有尖端的石子儿,掷这枚石子儿的时候尖端朝外,再加上我力气大,射杀野鸭不算难事。”
“真若不算难,那你再给我射两只?!”林姝顺着这话道,笑得眉眼弯弯的。
周野并没有脑袋一热就应下,而是解释道:“阿姝,这个没法担保,就跟那竹弹弓离得远了威力会变弱一个道理,我也不能离得太远掷石子儿,饶是我力气大也不成,至少得是将将那么近。这猎野鸭更多的是看运气,要比山里的野兔和山鸡更难猎。”
林姝也觉得没那么容易,能猎到一只就不错了,方才那话是逗阿野的。她提着裙摆从草丛后出来,一脸欢喜地去看河里飘着不动的那野鸭。
“阿野,咱去寻根长棍把野鸭扒拉过来,别一会儿顺着河流飘走了。”
“不用长棍。”周野直接卷起裤腿淌进河里。他腿长,只要裤腿卷高些,这河水便湿不了他的衣裳。
没一会儿,周野便将那野鸭捞上了岸。
那另一头蹲守的林小蒲待不住了,听到响动后噔噔噔地跑过来,震惊得双眼瞪大若铜铃,“不是罢,阿野哥哥你真徒手掷石子就打死一只野鸭了?”
林小蒲难以置信,但阿野哥哥手里那只死野鸭就明晃晃地提在手上呢!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咋能有人徒手掷石子就能打死野鸭咧?
林小蒲不禁捏紧了手里的竹弹弓,不行,她可是有竹弹弓的人,怎么能输给两手空空的阿野哥哥!
“阿姐,阿野哥哥你们等着,我一会儿定也射来一只野鸭!”林小蒲表情严肃地跑回了自己方才找好的草丛。
她蹲守的那个地方也不差,河里有水藻,且离她很近,只要有野鸭靠近,她这次一定能射中。
林姝看她这副被激起胜负欲的样子,不由失笑,“阿野,你打击到小蒲了。信否,她今日若是猎不到一只野鸭,她就不回去了。”
“没事,随她去。眼下时辰还早,只要晚食前回去就成。”周野道。
林姝听到这话,一时不知是周野太过纵容小蒲,还是自个儿藏着什么小心思,譬如想和她单独多待一会儿。
不过,阿野瞧着竟比她以为的还会带孩子?
野鸭的脖子还在流血,周野扯了几根野草,将鸭脖子用野草缠了几圈,帮野鸭止了血。一则这鸭血也是好东西,不能浪费,二则有血腥味儿散出来的话,容易引来蚊虫不说,其他禽兽也不会靠近。
阿姝喜欢野鸭,若有合适的机会,他便再猎一只给阿姝。
两人继续蹲守,约莫一刻钟之后,又一只野鸭飞向了河面。
眼看着野鸭就要往两人这边游来,周野也已经蓄势待发。
不料那野鸭中途改了道,竟是往小蒲那边游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林姝笑眯眯地做了个口型:可算叫小蒲等到了。
她不禁往林小蒲那边望去,但因草丛茂盛,压根看不清小蒲此时的反应,也不知小蒲有没有及时发现这只野鸭,毕竟野鸭是从这边游过去的,从小蒲那个位置,不一定能及时察觉到。
林小蒲当然瞧见了,在这只野鸭飞到河面的时候,她就目不转睛地盯着了,可惜野鸭落下的地方离她太远,而她又不能随意动弹,不然很容易将这只野鸭惊走,到时候不管是她还是阿野哥哥都得扑空。她只能盼着野鸭往她这边游。
兴许是老天听到了她的心声,真叫野鸭游了过来!
有了先前的经验,林小蒲没有急着发射子弹,瞄准野鸭后,先大致确定了野鸭的运动轨迹,尤其是鸭头,而后捕捉时机。
一二三……就是此刻!
林小蒲屏住呼吸,稳稳拨动竹片,射出了竹弹弓里的小石子。
结果,一击即中!
野鸭被这一击,脑袋瞬间歪进了水里,翅膀在水里扑腾着,却因脑袋受到重创,接连扑腾好几下都没能飞起来。
林小蒲忍住激动的心情,立马起身往旁侧跑了几步,在离野鸭最近的地方趁机又补射了三发子弹,野鸭扑腾得太厉害,但那脑袋动弹的幅度却小,林小蒲很容易就射中了野鸭。
一连三发子弹之后,水里野鸭扑腾的动作越来越轻。
确定自己真的猎到了这只野鸭之后,林小蒲原地一蹦三尺高,兴奋地尖叫出声,“啊啊啊,阿姐阿野哥哥!我猎到野鸭了,真的猎到了!!!”
她笃定自己今日能猎到野鸭,方才连长木棍都找好了,只是这木棍仍旧差了一截,够不着那野鸭,她不得不向周野求助,“阿野哥哥,快帮我捞野鸭,我这只比你方才猎到的那只肥,不信我们一会儿比比!”
等周野下河将那野鸭捞上岸,林小蒲立马喜滋滋去接,看那野鸭的眼神跟看什么大宝贝似的。
“这野鸭可真好看!”
两人猎的都是绿头鸭,头颈羽一圈翠绿色,泛着光泽,白色颈圈,深棕色胸部,体羽和尾羽分别为灰色和黑色,趾和爪却又是黄色,特别好看。
若是野鸭还活着,林小蒲都想养着它了,可惜已经死得透透的,便只能用来填她的五脏庙。嘿嘿。
林姝立马凑过去瞧,将两只野鸭对比一番,“哟,还真比阿野方才猎的那只肥。阿野,不行呐,怎能叫小蒲比下去。”
周野无奈地看她。
林小蒲闻言亢奋了,立马道:“阿野哥哥,咱继续猎野鸭,看谁猎的多,今儿猎上一整日,指不定我能猎上七八只呢!”
林姝听了这话想笑,连阿野都说猎这野鸭要看运气,这两人各猎一只已是极为难得的了,当野鸭是草丛里的蛐蛐啊,想抓多少就有多少。
但林姝没有打击林小蒲的积极性,“阿妹再接再厉,阿姐看好你哟!”
林小蒲得了这话,愈发的雄赳赳气昂昂。
林姝觉得她骄傲是对的,就该嘚瑟嘚瑟,毕竟放眼整个甜水村甚至是井溪镇,有哪个九岁娃子能自己猎到一只野鸭?这事儿回头往村里一说,
长辈们如何夸赞林小蒲自不必提,王银根那群小娃子铁定都会心服口服。
事实果如林姝所料,虽开了个好头,可后头蹲了近一个时辰,两人都没有再猎到野鸭。
要么天上野鸭只是如蜻蜓点水般在河面低掠而过,要么是游得比较远,超出了射程。
林小蒲和周野都能熬,林姝却熬不住了。倒不是热,而是犯困。
草丛茂盛,他们都是在草丛荫蔽处蹲坐着,加之河边有风,这里非但不闷热,反而有凉风习习,吹得人挺舒服的,舒服得林姝望着天上的野鸭,看着看着就眯起了眼。
“阿姝,你若困了,靠着我眯一会儿。”周野道。
林姝朝他嘘了一声,“别出声,小心惊扰了野鸭,它们不来了。”说完这话,却是不客气地头一歪,枕在了他肩上。
周野一动不动,也不看天上那野鸭了,尽量放松肩膀,叫林姝靠得舒服些。
被阿姝这般靠着,他心里滋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之感。
他喜欢阿姝每日劲头十足搞吃食的样子,好像只活着便是一件极其幸福的事情,没有什么比吃吃喝喝更重要。他也喜欢阿姝调戏他的样子,有时候明明是阿姝先调戏人,他不过是顺了她的话,最后反倒是阿姝先红了脸。
阿姝的每一个样子,他都喜欢。
还有别的——
阿姝亲起来软软的嘴唇,抱起来柔弱无骨的身躯……
跟他们这些三大五粗的汉子不一样,阿姝整个人都是软的、香的。
这样一个人,日后竟会是他的妻子。
这件事只是想想,便叫他难以抑制地欢喜,身上无一处不火热,也叫他每日一睁眼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干劲儿。
搁在几年前,若有人说他会稀罕一个姑娘稀罕成这样,他八成是不信的,但现下,他喜欢阿姝喜欢到阿姝就是他的心肝肉,他想把自己能够得着的最好的东西都送到她面前。
周野想着想着,双眼惬意地半眯了起来。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林小蒲突然惊呼出声,“阿野哥哥,野鸭冲着你那边去了!”
小憩了片刻的林姝陡然惊醒,脑袋一下从周野身上抬了起来,“野鸭?红烧野鸭在哪里?哦对,我们正在猎野鸭来着。”
周野见她被惊醒,不着痕迹地动了动肩膀,而后朝河里瞧去。
一只野鸭在水里踉跄起飞,但因一只翅膀受了伤,身体失去平衡,迟迟没有飞起来,只在河面低空扑腾。
原来是林小蒲将将又射了一只野鸭。
这只野鸭对着她的角度不好,叫林小蒲一直瞄不准野鸭的头。眼瞅着野鸭就要远去,等了许久才等来这只野鸭的林小蒲实在不甘心放过这次机会,便干脆瞄准野鸭的身躯射了石子出去。
不出意外地,石子只射中了野鸭的翅膀。
翅膀受伤的野鸭在河面疯狂扑腾,林小蒲根本无法再补子弹。虽然无法起飞,可野鸭眨眼间便在河面扑腾出了老远,照此下去,他们追都追不上。到时候这只受伤的野鸭岂不便宜了别人?
周野拾起一枚石子,追着那往下游扑腾的野鸭去了十来步,某一瞬间,猛地对准野鸭脖子掷了出去。
野鸭扑腾一会儿后静止不动。
林姝眼睛唰一下亮了,惊呼道:“阿野,又中了又中了!天啊,三只野鸭,我们今儿猎到三只野鸭了!”
等周野将那野鸭从河里捞上来,林姝不知是睡迷糊了还是高兴坏了,直接冲周野扑去,一下跳得老高,直接蹦进他怀里,撅着嘴儿冲他脸颊就是啵啵两下,“厉害死了!”
周野一手托着林姝的臀儿,一手拎着那野鸭,瞅向林姝身后,脸上生出一丝羞赧,“咳,阿姝,你先下来。”
林姝意识到什么,缓缓回头,正对上林小蒲一双瞪大的眼睛。
林姝:……